讀書做人譜新繁龍炳垣 著2010年3月讀書做人譜目錄一、總 論3二、士 譜5立 品改 過責 己克 己撝 謙去 驕養(yǎng) 氣三、孝 譜9無 私色 養(yǎng)幾 諫錫 類四、弟 譜11敬 愛義 讓德 感五、忠 譜12正 君薦 賢勤 政愛 民清 廉虛 懷諫 諍刑 罰大 節(jié)六 、夫婦譜17德 感和 睦偕 老七、交友譜19擇 友受 善忘 年恤 難八、仁民譜20全 節(jié)矜 孤恤 寡九、愛物譜22十、師 譜23十一、雜 記27十二、跋30總 論學者讀書，常思古人為何傳這一部書，為何說這一番話，又要思我輩為何要誦讀這些書，為何要講究這些話，想得明白，讀書之下，自會做人。不會畫者有畫譜，不會文者有文譜，不會琴棋書算者有琴棋書算之譜，豈做人而獨無譜乎？吾謂圣賢書籍，都是做人譜子。學者讀書，茍能即其言而會之于心，體之于身，照此做去，大之可為忠臣孝子，小之可做端人正士。神而明之，則又做賢人做圣人。然則以書為譜，不異于技藝之小譜哉。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者是做人的老譜子。自舜命契，至今數(shù)千百年，莫之或易。蓋道莫大于此，學莫重于此，欲做人者，舍此亦更無做處矣。故孔子告哀公，欲以三達德行五達道。朱子白鹿洞揭示：既明學之之序，又以修身處事接物終之。是又學老譜之要道也。大學是做人之總譜子，經(jīng)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蓋總括言之，以為古今上下做人之譜也。但此書當以朱子定本為是。陸清獻公云：自朱子定后，如天平地成也。妄從古本者，恐有生今反古之罪。中庸是傳道之真譜子。子思子因異端以偽亂真，特以中庸二字指出圣人真道。故朱子作序，一則曰憂道學之失傳，再則曰恐愈久而愈失其真，且真即誠也。其道真實無妄，故其功極于至誠而無聲臭，則亦真之至矣。論、孟二書，或示人以一事之譜，或示人以數(shù)事之譜，或示人以全體之譜，蓋大譜也。朱子云：“圣人教人，零零星星，說來說去，合來合去，合成一個大物事?！庇衷唬骸翱鬃咏倘耍粡闹虚g起，便使人去做工夫，久則自知向上。孟子則始終都舉，先要人識心性下落，卻下工夫去做。小學一書，是后生做人之小譜子，而實終身做人之大譜也。許文正公云：“吾終身敬之如神明。”陸清獻公亦曰：“小學不止是教童蒙之書，人生自少至老，不可須臾離也?！蔽褰?jīng)同乎論、孟，不可以一譜拘，而實無一非做人之譜。讀者善體會之，自知詩不止性情之譜，書不止政事之譜，禮不止節(jié)交之譜，易不止象數(shù)之譜，春秋不止褒貶之譜。務(wù)有以識其全體大用焉。斯不泥于古，而亦不負所傳矣。至若我朝章皇帝之六諭，仁皇帝之上諭，憲皇帝之廣訓，又天下至真至大之新譜也。其言廣大精微，其意至誠懇切，普愿為人父兄先生者，以此訓誨子弟，實力奉行。且先生自奮勉體貼，為子弟榜樣。異日出身加民，又以之訓導(dǎo)百姓，則普天之下，莫不知做人之法。而圣天子修己治人之道，歷萬世而長新矣。又按乾隆十四年，詔保舉經(jīng)學云：“圣賢之學，行，本也；文，末也；而文中之經(jīng)術(shù)，其根底也；辭章，枝葉也。翰林，以文學侍從。近因朕每試詩賦，頗致力于詞章。而求沈酣六籍，含英咀華，究經(jīng)術(shù)之蘊奧者，不稍概見，豈篤志正學者鮮歟。抑有其人，而未之聞歟?！狈蚋F經(jīng)，不如敦行，然知務(wù)本，則于躬行為近，崇尚經(jīng)術(shù)，良有關(guān)于世道人心，后因保舉吳鼎、梁錫興等，召對勤政殿，上曰：“你們以經(jīng)學保舉，朕所以用你們?nèi)ソ倘?，但窮經(jīng)不在口耳，須要躬行實踐，方能教人躬行實踐?！碧煺Z煌煌，可不儆與？圣賢之書，只為善去惡二端，可以賅括，蓋其千言萬語，只教人為善去惡，做好人，勿做歹人耳。顏子是圣門第一個好人，夫子猶慮其有不好也。語之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睕r其下者，敢不從為善去惡間，加意做工。后世只知讀書可以中舉人、進士，而不知讀書可以做好人，嘗有讀書萬卷，倖得科名，而其行事做人，無一可觀者。此等人在家則引壞一家，在鄉(xiāng)則引壞一鄉(xiāng)，在朝則引壞一朝，如王安石、李林甫、胡惟庸、盧杞、嚴嵩之徒，能讀書得功名，而不能讀書做好人，是詩書之孽蠹，學校之罪魁也。舉人、進士乎哉！有中舉人、進士而不顧廉恥者，斷未有做好人而不顧廉恥者；有中舉人、進士而不存天理者，斷未有做好人而不存天理者；有中舉人、進士而欺君逆親、傷風敗俗者，斷未有做好人而欺君逆親、傷風敗俗者也。此曷故，好人必依圣賢之書做人，而舉人、進士，不盡依圣賢之書做人耳。普愿學者，先讀書做好人，以求中舉人、進士，勿先求中舉人、進士，而后做好人。且更勿中舉人、進士而猶不做好人。程子曰：“今人不會讀書。如讀論語，未讀時，是此等人，讀了后，只是此等人，便不會讀?！蔽醋x書時，不知孝悌忠信禮義廉恥等事，如何做法，既讀了后，則講明這個理，即要做出這個人。若讀孝講孝，而不能做孝子；讀忠講忠，而不能做忠臣，與未讀書何異。管子，天下才也，不知圣賢大學之道，只能做霸佐，不能做王佐，也是不會讀書。如諸葛孔明便會讀，做出王佐勛業(yè)，幾與伊尹、周公相垺矣。朱子曰：“今之學者，只要做貴人，不要做好人。”又曰：“古昔圣賢，所以教人為學之意，莫非使人講明義理，以修其身，然后推以及人，非徒欲其務(wù)記覽，為詞章，以釣聲名，取利祿而已也。”作制藝者，既代圣賢立言，即當學圣賢行事。奈何能言而不能做乎，蓋亦作貴人之心固蔽之耳。國家以制藝取士，謂其能明此理，而后能為此言，能為此言，則必能做此事，而奈何其不然也，然則學者當草茅作誦，早已欺君。陸清獻公曰：“讀書做人，不是兩件事，將所讀之書，字字體貼到自己身上來，便是做人之法，如此方算得讀書人。若不從身上體會，則讀書自讀書，做人自做人，只算不會讀書人?！笔ベt之學，知行并重，致知是讀書，力行是做人，是以會讀書者，讀一句，思想一句，體貼一句，私自勉曰：“我必欲如此為善，我必欲如此去惡。”一有不是，便自責曰：“圣賢豈教我存這些惡心，做這些惡事，況我讀圣賢書，所學何事，乃敢私行不義，豈不是圣賢的罪人?！毕氲酱俗圆桓胰プ鲪海恍囊簧?，殊覺正大光明，有瀟灑出塵之概矣。士 譜古今會讀書做人者不少，茲略舉數(shù)十條分類觀之。而冠以做士譜者，誠以士為四民之首，一言一動，關(guān)乎人心風俗，一出一處，關(guān)乎天下國家，故圣賢之書，諄諄為儒士說法，而于民不多責焉。為士者茍知此意，則士習端，民風正，于朝廷養(yǎng)士取士之意，庶不負耳。立品嘉靖時，陸樹聲會試第一，本宜入翰苑，會嚴嵩當國，賄賂公行，官無大小，皆有定價，而館職尤重。以樹聲民高望重，第令人索松江綾子二百匹，樹聲曰：“本不敢希翰苑，又實無一綾，惟公所置?！彼觳煌]。座師張治，憂其罹禍，為解于嵩，嵩不得已，授館職，而意終不釋然。張更憂之，必欲樹聲謁謝，乃私以錦幣四雙，白金四十兩，使人持候嵩門，樹聲至嵩門，使者以金幣刺授之，樹聲大駭，懷刺而入，一揖即出，終不見刺，嚴嵩出送，見門左持金幣者，問曰：“此誰所具？”樹聲曰：“不知?！本癸h然去。嵩大恨，然終不能屈也。未幾樹聲即吿病歸，當時風節(jié)高天下，朝廷亦聞其名，數(shù)起之，然屢起屢告。登第四十年，立朝不滿數(shù)載，萬歷時，復(fù)召為禮部尚書，旋稱病致仕。孔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泵献釉唬骸拔嵛绰勍骷憾苏咭玻瑳r辱己以正天下者乎。”又曰：“孔子進以禮，退以義，得之不得，曰有命，陸公其讀此書，做此人者乎。趙文華、鄢懋卿之徒，當愧死矣。”嚴宗為上高主簿，漕使以閱文官缺員，留宗校之，寓蕭寺，有富家子，因寺僧致懇，許以五十萬錢，求其首選，宗笑曰：“請面議之。”翌日來謁，叱之曰：“朝廷三年大比，公卿由此而出，汝輩不潛心力學，乃欲以賄進乎？”其人慚退而止。禮曰：“臨財毋茍得，桓公四命曰取士必得。”書曰：“任官惟賢才。”嚴公其讀此書，做此人者乎。觀其不徇私，不受賄，又不肯竟絕其人，而責之以大義，教之以力學，可謂人己兩全矣。功名者，上天賞善罰惡之端，朝廷登名選公之具也。豈可以私欲棄取其間乎。嘗見大小試官，受賂行私，庸愚敗子，鉆營冒進，顛倒功名，困厄豪杰，不轉(zhuǎn)瞬間，而書香絕，子孫亡者多矣。噫，除中間之漁利，所得不過二三百金，絕后來之書香，所害直貽數(shù)十余世，豈不痛哉！蕭引為建康令，時宦官李善度、蔡脫兒多所請讬。蕭公不許，或諫曰：“李蔡之權(quán)，大僚皆憚之，公亦宜少為身計?！笔捁唬骸拔嶂⑸?，自有本來，安能為李蔡貶節(jié)？”就令不悅，不過免職耳。魏文帝時，劉放、孫資見信于上，大臣莫不交好，而辛毘不與交。子敞曰：“劉孫用事，大人宜小降意?！睔痴唬骸安慌c孫劉結(jié)契，不過令吾不作三公耳。大丈夫欲為公，而毀其高節(jié)耶?！泵献釉唬骸傲禄莶灰匀灼浣椋?、辛二公，會讀此書，從此做人，其守正不阿之慨，真足俯視一切。至于蕭公立身自有本來之語，尤足令人尋繹不盡也?！标愡x督學河南，清介絕俗，會閹寺汪直，巡郡國，都御史以下，咸俯伏拜謁。陳公獨長揖。直怒曰：“爾何官，敢如此?！边x曰：“提學?！敝庇唬骸疤釋W，詎尊于都御史耶？”選曰：“提學，固非都御史比，但宗主斯文，為萬世師表，不可屈節(jié)。”直見公詞氣抗厲，而諸生群集署外，不可犯，遂改容曰：“先生無公務(wù)相干，自后不必來。”選徐步而出。禮曰：“師嚴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學?！标惞珪x此書，從此做人，可以楷模天下矣。國家以儒士為重，儒士以品行為先，品行者，士習之見端，而風俗人心之大本也。世有學者，只圖讀書作貴人，而品行全不講究，一切破律敗度，卑污茍賤之事，皆忍為之，原其所由，皆是無恥。無恥則無志，無志則無主，無主則為其所不為，欲其所不欲也。然則立品之功，先從廉恥下手可也。程漢舒云：“人于壞念將起時，只覺得可恥，便有轉(zhuǎn)機。”又曰：“人看得自己貴重，方能有恥?！蓖趵蚀ㄔ唬骸胺矁和贂r，須是蒙養(yǎng)有方，衣冠齊整，言動端莊，識得廉恥二字，自有正大光明氣象?！毙潘寡砸玻⑵分?，斷以廉恥為首務(wù)。改過徐華亭督學浙江，一生員文中，有“顏苦孔之卓”句，華亭批其語曰：“杜撰?！敝弥牡龋l(fā)落，其生員面自陳曰：“顏苦孔之卓，出自揚子太玄經(jīng)，非生員杜撰也。”華亭即立起曰：“本道僥幸太早，實未曾讀古書，系本道之過?！碑敿锤臑榍傲?，附一等末。浙士皆嘆服，聲名大顯焉?？鬃釉唬骸斑^則勿憚改?！泵献釉唬骸白勇啡敫嬷杂羞^則喜。”徐公會讀此書，從此做人，勇于改過，豈易得哉。趙清獻公宴客，見一營妓，有殊色，席散，命一老卒喚之，忽自悔曰：“趙抃不得無禮?！奔焙衾献洌鋸拈T后轉(zhuǎn)出。公曰：“汝未去耶？”卒曰：“吾事相公久，度相公之必悔也，是以不去?！惫采酢８鹗囟Y為陜西布政，當大計日，有小吏填老疾，當罷，冊籍已送吏部。公面請吏部留之。吏部曰：“計簿出于藩伯，何欲自改易也？”公曰：“此邊吏也，去省甚遠，徒據(jù)府縣文書登簿，今見其人年尚壯，過之本司輕信府縣，不加覺察，何可使小吏受枉。”尚書驚服曰：“誰肯于吏部堂上，自認過誤耶。即此可謂賢能第一矣?！焙蠊僦列滩可袝魇来笥嫞人蛢杂诶舨?，至期藩司仍親往吏部面議）。傳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壁w葛二公，會讀此書，做出此人，一則轉(zhuǎn)念自悔，一則認過自呈，真美德也。王文成公初第，上安邊八策，世稱為訏謨。晚自省曰：“語中多抗厲氣，此氣未除，而欲任天下事，其何能濟也?！弊釉唬骸爸已赡芪鹫d乎?！痹釉唬骸俺鲛o氣，斯遠鄙倍矣?！蓖豕珪x此書，從此做人，直欲如古大臣之從容坐論，贊化調(diào)元也，為人臣者，不當如是耶。于以見省察改過之功，益加密矣。高采菽云：“對人主語言，及章疏文字，須要溫柔敦厚，如子瞻詩，多于譏玩，殊無惻恒愛君之誠。荊公在朝論事，多不循理，惟是爭氣而已，豈可以事君。君子之所養(yǎng)，要令邪僻暴慢之氣不設(shè)于身體?！贝伺c王文成公意如出一轍，是為讀書明理之言。責己范忠宣公戒子弟曰：“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恕己則昏。但當以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圣賢地位?！笨鬃釉唬骸肮院穸∝熡谌耍熯h怨矣?！泵献釉唬骸皬娝《?，求仁莫近焉?！敝倚珪x此書，自己做，并教子弟皆如此做。此實做人之第一義也。學者識之。王陽明先生，見一士，常動氣責人。先生儆之曰：“學須反己，勿徒責人。能反己，方見己有許多未盡處，何暇責人，且人正不可責也。舜能化象，其機括只是不見象的不是，故后來象亦能改也。若只要正他奸惡，則文過掩匿，乃惡人常態(tài)，反去激動惡性，如何感化得。”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毕壬鷷x此書，并悟到舜之化象，原是此理，不止兄弟間如是也，士果能如此做人，烏有責人之心乎，然則韓魏公嘗云“生平未嘗見一不好人者”，必是此等學問，豈僅待人忠厚已哉?？思褐x上蔡與伊川別一年，往見之，伊川曰：“相別又一年，做得甚工夫?！鄙喜淘唬骸爸磺笕€矜字?！币链ㄔ唬骸昂我灾挥么斯Γ俊鄙喜淘唬骸凹殭z點來，病痛盡在這里，若去得此病，他善方有進機?！币链ù笙玻蛘Z在座曰：“謝子為學，可稱切實用功矣?！毖ξ那骞唬骸岸曛我慌?，尚未消磨得盡?！币允侵思褐y。蔡虛齋曰：“元城，于不妄語三字行之七年，方能實踐?！鳖仠Y問仁，子曰“克己復(fù)禮為仁，一日克己復(fù)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上蔡諸公會讀此書，依此做人，即謝子所謂“克己，須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也?！睋种t王文正公中狀元時，寄書于父曰：“曾忝居第一，先世積德所致，非曾之才也，大人不須過喜?！奔暗诤筮€家，太守令父老、妓樂郊迎之，公易服，乘小驢由他城門入，即往謁守，守驚曰：“已遣人郊迎，何便抵此？”公曰：“不才幸叨科第，豈敢上煩迎迓，是重其過也，故從他道入謁耳。”守嘆曰：“先生謙退如此，非人所能及也?！备秽嵐珵橄啵m微官、布衣謁見，皆與之抗禮，坐語從容，送于門，視其上馬乃還，不拘常習惡套。曹武惠王，位兼將相，不以極貴自滿，遇大夫士于途，必引車避之，雖下士，不呼其名，平定江南歸里，全不以為功，遇親故問，則曰：“奉敕往江南勾當而歸也。”其謙抑如此。易謙卦六爻，書“不矜不伐”四句，誰不讀過，然求其有如諸公之會讀會做，果然謙謙君子者，蓋亦寡矣。李謐，師孔璠，數(shù)年后，璠知謐學勝己，轉(zhuǎn)就謐請業(yè)，執(zhí)弟子禮，不以為愧，識者大贊之。周茂叔之父，與王君貺相契，茂叔以貺為父之摯友，一見便下拜，未幾，茂叔與其徒講易，貺在房中聞之，乃曰：“吾始不知公學如此，妄受公拜，今公之學問可為吾師，當轉(zhuǎn)拜，茂叔走避乃止，然君貺終以師禮事茂叔也?！笨鬃釉弧安粣u下問”，孟子曰“挾貴而問，挾賢而問，挾長而問，皆所不答也。”又曰“大舜舍己從人，樂取于人以為善?！倍珪x此書，做出虛懷請益之人，忘年折節(jié)如此，可慕哉。去驕齊中書郎王融，自恃有才，年未三十，即望為公輔，嘗嘆曰：“安能作此寂寂，使鄧禹笑人?！庇衷唬骸败嚽盁o八騶，何得稱丈夫？”后被誅時，年僅二十七也。石勒，欲滅王浚，謀于張賓，賓曰：“君公地廣兵強，浚必畏君，畏君則守備必密，不若卑詞遜語，奉表以驕其志，志驕則守備漸弛，庶可圖也。”石勒如其言，竟滅王浚?？鬃釉唬骸叭缬兄芄胖?，使驕且吝，其余不足觀也已?！蓖跞?、王浚不會讀此書，所以做驕傲的人。至于喪身滅國也，士其戒之。養(yǎng)氣夏原吉器量宏厚，人莫能及，或問之曰：“量可學乎？”公曰：“吾少時遇犯者，未嘗不怒，惟忍而又忍，久則氣和，自無相校意，則是量可學也。”書曰：“必有忍其乃有濟，有容德乃大?！毕墓贂r會讀此書，便做一個天寬地闊的人，那得不令人欽仰。劉寬有偉度，雖在倉猝，未嘗疾言遽色，夫人欲試寬令恚，伺當朝，官服以畢，使侍婢奉肉羹，翻污朝衣，婢遽收之，寬神色不異，徐言曰：“羹爛汝手乎？”全無怒意。其家人與吏有罪，但用蒲鞭鞭之，示辱而已，其性量寬宏如此。陳白沙訪莊定山，定山買舟送之，中有一士，肆談無忌，譏笑儒者。定山大怒不能忍，白沙則當談時，若不聞其聲，及既去，若未見其人，定山大服其學養(yǎng)之深如此。曾子稱顏淵曰“犯而不校”，孟子曰：“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眲挕咨硶x此書，照此做人，學養(yǎng)純粹，度量寬宏，過人遠矣?？苋R公為樞密院，王旦在中書，偶中書吏倒用印，寇公即行懲責。后樞密吏亦倒用印，中書吏人亦欲王公懲責，以報前怨。公問吏曰：“汝等且道他當初責爾等是否？”眾吏曰：“不是?！惫唬骸凹炔皇?，豈可學他不是?！标愭?、王文同為御史，每入院，陳或后至，王輒命鳴鼓，集諸道御史升揖，諸道與堂吏俱不服。一日，陳公先至，堂吏請擊鼓，公曰：“少待，豈可學他。”王至，慚愧曰：“吾自知氣質(zhì)浮躁，不及陳公遠矣?！笨鬃釉唬骸皳衿渖普叨鴱闹洳簧普叨闹??！眰髟唬骸坝榷е镉稚跹?。”王旦、陳鎰會讀此書，做出一個不抱怨、不效尤之人，故能令人自悔矣。此容人之德之所以大也。先哲曰：“幾人語及其不平，則氣必動，色必變，詞必厲。”惟韓魏公不然，說到小人忘恩負義，欲傾己處，詞氣和平，如道尋常事，此何等學養(yǎng)也?？鬃釉唬骸安摹⑹妪R，不念舊惡，怨是用希?！睍唬骸坝腥莸履舜蟆！蔽汗x書做人，直至無惡無我矣，此豈大賢以下所能及哉。唐高宗時，韋承慶嘗考內(nèi)外官，有一官，督運遭風失米，承慶考之曰：“監(jiān)運損糧，考中下?！逼淙巳萆匀簦瑹o言而退，承慶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能及，考中中。”既無喜容，亦無愧詞。又改曰：“寵辱不驚，考中上。”子張曰：“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彼勾x此書，做此人者乎，惜乎其名之不傳也。韓魏公守西夏時，夜半觀書，見有披甲執(zhí)刃者立于旁，公心知其為刺客也，徐謂曰：“汝受主命而來，欲取吾首，吾當授汝首而去。”毫不驚怖。其人謝曰：“相公此后不可夜深獨坐?！蔽汗{其言，曰：“誠是也。”其從容凝靜如此。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又曰：“我四十不動心?！蔽汗渥x此書，做此人者乎，不然何猝然臨之而不驚也。歐陽永叔稱公不動聲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即此亦可見矣。自立品以至養(yǎng)氣，為士做人之譜，得其大概矣。再加以主敬窮理之功，審求其所當做之事，以勉其所當做之人，勤勤懇懇，切實用功，庶幾不愧乎士。孝 譜無私顧態(tài)，性至孝。父娶妾，生二子，最鐘愛。態(tài)每歲束脩，悉以奉父。庚子春，館于張氏。赴館之日，張訪之其行，即具一歲束脩送之。且告曰：“今日得銀，尊公未知也，此間適有田欲賣，可買之。俟秋成，可得余租為私蓄?！睉B(tài)曰：“不可，豈敢為幾斗米易其心，且欺吾父哉?！本钩肢I于父。生子際名，少年登第，官翰林。子曰：“父在觀其志。”禮曰：“不有私財。”顧公會讀此書，做出一個至德孝子。則夫世之好貨財私妻子者，可以翻然改矣。色養(yǎng)柳元公為仆射，性嚴重，人皆憚之。接物應(yīng)事常少喜容。一至嶭太夫人側(cè)，即和顏悅色，笑容可掬，且不敢以顏色待家人。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柳公會讀此書，從此做人。所謂有深愛必有和氣，有和氣必有愉色，有愉色必有婉容也。彼以嚴厲之色對父母者，是大不孝。幾諫閔子騫事繼母甚謹，母惡之，冬寒以蘆花作絮衣衣之。偶為父御車，面有寒色，時戰(zhàn)栗。父問何故，閔子不言。父疑，啟衣視之，乃蘆花也。父怒，欲出繼母，閔子請止曰：“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單。”父悟而止。后母亦悟，待之加厚。嶭包，好學篤行，父娶繼母，逐包異居，包日夜號泣，不忍去，父逐之急，包不得已出居外舍，旦入灑掃，父母又逐之，乃廬于里門，晨昏必入問安，積歲余，父母悔悟命還，及父母亡，哀痛成疾。王覽，后母朱氏所生，朱氏惡其兄祥，待之無道。覽年數(shù)歲，見祥被楚撻，輒涕泣抱持。至于成童，每諫其母，母少止兇虐。朱氏屢以非禮使祥，覽必與祥俱。又虐使祥妻，覽妻，亦趨而共之。朱患之，乃止（人第稱覽之能弟，吾謂覽幾諫之孝，更非人所能及）?？鬃釉唬骸笆赂改笌字G，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王、薛諸賢，會讀此書，各做成一個幾諫孝子，凡事后母者，其以為法哉。錫類宋英宗與太后不和，言于韓魏公曰：“太后待我少恩?！蔽汗珜υ唬骸案改复榷有?，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孝，古今所以推大舜也。舜見得理極透，謂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故使之苫蓋而焚廩，舜不見父母之非，使之浚井而蓋其井，舜不見父母之非，更且自反自責，謂己不能孝親所致也?！庇⒆谒煳颉Ａ_仲素云：“惟如此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彼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常始終見其有不是處耳。”王陽明先生居鄉(xiāng)時，有父子訟獄者，訴于先生。先生曰：“舜常自以為大不孝，所以能孝。瞽瞍常自以為大慈，所以不能慈。瞽瞍不知自心為后妻所移，妻之所言，無不聽信，滿耳滿腹，只見得舜之不孝，所以愈不能慈。舜只思人子必能轉(zhuǎn)移父母之心，方全子道。我不能轉(zhuǎn)移父母之心，便是不孝。所以益加孝敬。故舜是古今大孝的榜樣。”父子聽先生之言，即感化相抱哭泣而去。韓魏公與陽明先生，是古今絕頂天分的人，故其讀書，有絕頂?shù)臅?，絕頂?shù)囊娮R。舜事親盡孝之書，誰不讀過，能如此悟徹而講明之者，曾幾人乎。二公會讀此書，與人講明，使宋英宗與鄉(xiāng)人之做父做子者，一齊感悟，并能使天下后世之做父做子者，均可以感悟。詩曰：“孝子不匱，永賜爾類?！逼涫侵^與。弟 譜敬愛楊播，家世純厚，并敦義讓。昆季相事，有如父子。其弟椿、津，尤恭敬。兄弟旦則聚于廳堂，終日相對，未嘗入內(nèi)。有一美味，不集不食。廳間往往帷幔隔障，為寢息之所，時就休息，還共談笑。椿年老，曾于他處醉歸，津扶持還室，假寐閣前承候安否。椿、津年過六十，并居臺鼎，而津常旦暮參問，子侄羅列階下，椿不命坐，津不敢坐。椿每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飯，椿還，然后共食，則津親授匙箸，味皆先嘗，椿命食，然后食。津為泗州，椿在京宅，每有四時嘉味，輒因便附達，若或未寄，不先入口，一家之內(nèi)，男女百口，緦服同爨，庭無間言。司馬溫公，大拜后，與兄伯康友愛甚篤。伯康將八十，溫公奉之如嚴父，保之如嬰兒，每食，少頃則問曰：“得無饑否？”天少冷，則拊背曰：“得無寒否？”以首相之貴，而敬愛其兄如此，則以富貴而陵轢其兄弟者，真虎狼不食其肉者也?？鬃又^子路曰：“兄弟怡怡。”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睏罟c溫公，會讀此書，做成一個悌弟，故事兄如父，老而彌篤焉。義讓嶭包、好學篤行，諸弟求分財異居，包不能止，不得已從之，奴婢引其老者，曰：“與我共事久耳?！碧飶]取其荒頓者，曰：“吾少時所理耳?！逼魑锶∑湫鄶≌撸唬骸拔岱乘捕??！焙笾T弟數(shù)破家產(chǎn)，輒復(fù)賑給之。詩曰：“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又曰：“此令兄弟，綽綽有裕。不令兄弟，交相為瘉?！睅L公會讀此書，做成一個篤友的兄長，讓美取惡，破而復(fù)合如此，世之分產(chǎn)爭訟者，何憒憒也。德感王文正公旦，弟傲不可訓。一日，將祭家廟，列百壺于堂，其弟擊破之，家人惶駭。公忽外入，見酒流滿地不可行，并無一言，但攝衣步入，誠敬致祭。其弟慚而悔悟焉。牛宏，為禮部尚書，其弟弼，好酒而酗，嘗醉，射殺宏駕車牛，宏歸，妻謂曰：“叔殺牛?！焙暝唬骸白鞲??！睙o他言，坐定，其妻又曰：“叔殺?！保笫钱愂?。宏曰：“我已知。”顏色自若，終無異言，弟自感悟。孟子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親愛之而已矣?！蓖酢⑴６?，會讀此書，做成一個仁德兄長，故其弟皆感化，遷善改過如此。忠 譜正君孟子三見齊王而不言事，門人疑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心既正，然后天下之事可從而理也?！背堂鞯涝唬骸罢轮?，用人之非，知者能更之，直者那諫之，然非心存焉，則一事之失，救而正之，后之失者，將不勝救矣，格其非心，使無不正，非大人其孰能之?！睍唬骸袄K愆糾謬，格其非心?！泵献訒x此書，做成一個正己正物的大人，此做臣子之第一義也，然而鮮能之矣。程伊川先生，上疏曰：“三代之時，人君必有師傅保之官，師，道之教訓；傅，傅之德義；保，保其身體，后世做事無本，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規(guī)過而不知養(yǎng)德?！庇謬L進言曰：“臣欲令主上一日之中，親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宮妾之時少，則有以涵養(yǎng)氣質(zhì)，熏陶德性也。”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又曰：“有一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币链ㄏ壬鷷x此書，從此做人，三代而下，罕有其匹，惜乎哲宗之不久用也。薦賢狄仁杰為相，武后命舉尚書郎二人，仁杰乃舉其子光嗣，武后曰：“君足繼祁奚矣?！币讯鴱?fù)薦張柬之，曰：“此人宜為宰相，不可以常職待也?！庇炙]姚崇、桓彥、范敬暉等，皆為名臣，或謂之曰：“天下桃李，盡在公門矣?！比式茉唬骸八]賢為國，非為私也?！逼涔覠o我如此?？鬃釉唬骸芭e爾所知?！鼻厥脑唬骸叭粲幸粋€臣，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彥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實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哉。”狄梁公會讀此書，做出此人，庶幾休休有容者矣。勤政韓魏公知大名府，事無大小，悉親視之。寢室不廢，案牘就決臥內(nèi)，或以公任事過勞，勸委屬佐，公曰：“訟獄，人之大事，生死得失，決于一言，何可略也。吾辛勤自理，?？钟兴槐M，況敢委他人乎?！卞X明逸，久在翰苑，出為秦州牧，因而怏怏，常不視事，魏公聞之，嘆曰：“意雖不愜，獨不念所部十萬生靈耶。”（仁人之心，動合天地。）孔子曰：“敬事，曰勞之，曰無倦，曰敏則有功。”魏公會讀此書，照此做人，學識精深，德量遠大，若錢明逸者，戔戔小人，豈不愧死。吾嘗謂天下讀書人，多不明理，不明理，則只要作貴人，不要作好人，肆志妄行如此，所有窮則敗人心風俗于一鄉(xiāng)，達則欺君親社稷于當代，如錢明逸者，不知其凡幾矣。愛民程明道先生，作縣，凡坐處皆書“視民如傷”四字，嘗曰：“吾常愧此四字?！毕壬鸀闀x城令，凡與民相見，必教之以孝悌忠信，度鄉(xiāng)村之遠近，令聯(lián)絡(luò)為保伍，使患難相恤，故奸偽無所容，凡孤寡殘疾者，令親黨賙之，使無失所，行旅出其途者，或有疾病，捐俸調(diào)治之。諸鄉(xiāng)皆令設(shè)塾，暇時親至其地，召諸生訓誨之，塾中兒童所讀書，皆為正句讀，師茍不善，則易置之，其俗野陋，不知為學，擇子弟之優(yōu)秀者為先生，使聚徒而教之，不幾年，通經(jīng)術(shù)能文章者甚多，邑幾萬室，二年間無強盜及斗傷者。張需，佐勛州。州有水渠遏塞，近渠之田，廢而不耕者數(shù)十年。需甫至任，太守偶言及此，需即背地自往看之，言于太守曰：“倘得人若干，疏通三日，即可成功?！碧赜犚詾橥Ｐ枵堄谑?，聚人得其數(shù)，令各執(zhí)器物，親督其工，三日渠果通。太守大驚以為神助，后為霸州太守，見民游食者多，每里置一簿，列其煙居，每月一報男女大小口數(shù)，出示曉諭，派其合種粟麥桑麻之數(shù)，與蓄養(yǎng)雞豚之數(shù)，稍暇，即下鄉(xiāng)取其戶簿驗之，缺者有罰，盈者有賞。于是，民皆勤力，無敢偷惰，三年之間，生息有法，邑滋富庶。兩州之民，皆祠祀也。孔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二公會讀此書，便做好官，立政愛民，教養(yǎng)得法如此。彼尸位素餐，與刻薄斯民者，豈獨無人心乎。如今讀書人，朝也想做官，暮也想做官，一旦得官，卻不知要做些甚事，嘗見有等無恥的、刻薄下民，夤緣上司，以圖升遷；有等貪冒的，草率視事，淫樂無度，冤屈人命，只是要錢；有等迂腐的，素餐尸位，強學寬容，任盜賊衙役蠹害斯民，一概不問；有等狂妄的，好逞才華，日事詩酒，其余民間之事，毫不料理；有等欺詐的，甫下車，勤于折獄，延至數(shù)月，賄賂公行。至于重農(nóng)桑之事，未嘗做也，立學校之事，未嘗做也，省刑罰、救災(zāi)荒之事，未嘗做也，革刁風，察奸吏之事，未嘗做也，清慎率屬，勤訪民隱之事，未嘗做也。一切當做之事，不曾做，而于一切不當做之事，無不做，且援例捐職者如此做，固不足責，而讀書成名者，如此做，將如之何。夫國家養(yǎng)士數(shù)百年，歲進數(shù)百輩，只道讀書人，定然明道理，會做官，孰知天下之欺君害民者，大半由讀書人做出，吾愿凡做官者，不務(wù)名利，一以“清、慎、勤”三字，日日思想，日日營為，務(wù)要做些興利除弊之事，以便民間，乃不愧做官，乃不愧讀書人做官也。清廉楊震，遷東萊太守。道經(jīng)昌邑，王密為昌邑令，系震所舉，夜半懷黃金八鎰，以遺震，震卻之，密曰：“暮夜無人知者?！闭鹪唬骸疤熘刂又抑?，何謂無知?！泵芾⒍ァＵ鹦怨?，子孫常蔬食步行，故舊或勸其買產(chǎn)，震卻之曰：“使后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可乎?！笨鬃釉唬骸熬佑饔诹x，小人喻于利。”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指所指，其嚴乎。”楊公會讀此書，做清白吏，以遺子孫，何其善也。虛懷李昉為相，每見客必問三事，民間有何疾苦，為政有何良法，時事有何缺失，故稱為一時名相。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齊浣，練習時務(wù)。姚崇、宋璟為相，每坐二人，以質(zhì)所疑，既而嘆曰：“欲知古，問高君，欲知今，問齊君，可以無缺政矣?！庇谥颐C公巡撫山西、河南二省，單騎到任，乃立二木榜于院門，一書“愿悉民隱”，一書“愿聞利弊”。二省耆老來見者，公皆和顏悅色，開誠下問，故風俗民隱，無不周悉焉。孔子曰：“舜好問，而好察邇言?！庇衷唬骸安粣u下問?！敝T公會讀此書，虛懷下問，安得不做好官。諫諍汲黯，漢景帝時為太子洗馬，以嚴見憚。武帝即位，召為主爵都尉，上方招文學儒者，問黯曰：“吾欲云云?！摈鰧υ唬骸氨菹聝?nèi)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鄙吓兩T朝，公卿皆為黯懼，上退，謂人曰：“甚矣，汲黯之戇也?！比撼蓟驍?shù)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寧令從諛承意，陷主于不義乎，已在其位，縱愛身，奈辱朝廷何？”朱文公，三次見孝宗，語畢，出奏劄，極論內(nèi)侍甘升挾勢為奸之罪，又諫宰相先布私恩于臺諫，臺諫顧私恩，莫肯言其過，而主將恣刻薄為苞苴，升轉(zhuǎn)皆有成價。上驚曰：“卻不聞此?！笔切幸玻薪湟哉恼\意，上所厭聞?wù)?。先生曰：“吾平生所學，惟此四字，豈敢回互以欺君。”及奏上，未嘗不稱善。書曰：“惟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圣?！笨鬃又^子路曰：“勿欺也，而犯之?！倍敝G而不欺也，是誠會讀此書做大臣者矣。袁盎，漢文帝時為中郎將，上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與皇后同席坐，及幸上林布席，盎引卻慎夫人坐，夫人怒，上亦怒，盎因前諫曰：“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今已立后，夫人乃妾耳，豈可同坐。且陛下獨不見人彘乎。”上悅，乃召語慎夫人，夫人賜盎金五十斤。孔子曰：“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yǎng)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痹粫x此書，挺身直諫，其所關(guān)系者大矣。韓休，為人峭直，不干榮利，蕭嵩薦之，及與共事，守正不阿，嵩漸惡之，宋璟嘆曰：“不意韓休乃能如是。”上或宴樂游獵，小有過差，則問左右曰：“韓休知否？”言終，諫疏已至。左右曰：“韓休為相，陛下殊瘦，何不逐之。”上嘆曰：“吾貌雖瘦，天下必肥，蕭嵩奏事常順旨，既退，吾寢不安，休常力爭，既退，吾寢乃安，吾用休為社稷，非為身也。”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笔掅允家孕轂樘窈?、易制，引之同事，乃守正不阿，隨事直諫。休真會讀書，而做不同之君子歟。李沆為相，王旦參知政事，以西北用兵，或至旰食，旦嘆曰：“我輩安能坐致太平，得優(yōu)游無事耳?！便煸唬骸吧儆袘n勤警戒，大是幸事，他日四方寧謐，朝廷未必肯安靜無事。語曰，外寧必有內(nèi)憂，譬人身現(xiàn)有疾病，則知謹慎防患。沆死，子必為相，遽與契丹西夏和親，一朝疆場無事，恐人主漸生侈心，憂方大耳。”旦未以為然，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盜賊之事，及不孝惡逆等件奏聞，上為之變色，慘然不悅，旦以為細事不足煩上聽，且丞相不宜屢奏不美之事，拂上意。沆曰：“人主少年，當使知四方艱難，常懷憂懼，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狗馬，則土木甲兵禱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見，參政他日之憂也?！便鞗]后，真宗以契丹既和，西夏納款，遂封岱祠汾，大營宮殿，蒐講墜典靡有暇日，旦親見王欽若、丁謂等所為，欲諫，則業(yè)已聞之，欲去，則上遇之厚，乃知沆先見之遠，嘆曰：“李文靖，真圣人也?！币自唬骸鞍膊煌?，質(zhì)不忘亂?！笨鬃釉唬骸爸已赡芪鹫d乎?！崩罟珪x此書，體而行之，做成賢相，罕有其匹。至如王文正公，猶不會讀，惜哉！刑罰張釋之，為廷尉。上行出中渭橋，有一人從橋下走，乘輿馬驚，捕屬廷尉，釋之奏犯蹕當罰金，上怒，釋之曰：“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鄙显唬骸巴⑽井斒且??！逼浜笥腥吮I高帝廟坐前玉環(huán)，得下廷尉治，釋之奏：“當棄市?！鄙洗笈唬骸叭藷o道，盜先帝器，吾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廟意也。”釋之謝曰：“法如是足矣，今盜宗廟器而族之，假令愚民取長陵一抔土，陛下且何以加其法乎？”帝許之。書曰：“惟明克允?！庇衷唬骸肮誓嗣饔谛讨校视钟诿駰捯??！睆埻⑽緯x此書，廷爭得失，亦能做刑官者哉。狄仁杰為豫州刺史，時越王兵敗，其黨二千人，皆論死，仁杰釋其械，密疏曰：“臣欲有所陳?！彼茷槟嫒松炖?，不言，則累陛下欽恤意，惟陛下哀憐之。詔下，悉改戍邊，囚出寧州，父老語曰：“汝輩得生，皆狄使君之力也。”父老為公立碑。諸囚在碑下，拜三日乃去。書曰：“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钡夜珪x此書，敢諫人主做恤刑之事，其德遠矣。大節(jié)文信國被執(zhí)，張宏范等送至燕京，館人供帳甚盛，公不寢處，坐達旦，元丞相孛羅，召見于樞密院，公入長揖，欲令跪，公不屈，仰首言曰：“天下事有興與廢，自古帝王以及將相，滅亡誅戮，何代無之，天祥今日終于宋氏，以至于此，愿早死耳?！必昧_曰：“汝謂有興有廢，且問盤古至今，幾帝幾王，一一為我言之?！惫唬骸耙徊渴呤?，從何處說起，吾今非應(yīng)博學宏詞，何暇泛論。孛羅徐曰：“汝立二王，做得甚事?！惫唬骸皣也恍覇释?，立君以存宗廟，存一日，則盡臣子一日之責，人臣事君，如子事父母，父母有疾，雖甚不可為，豈有不下藥之理，盡吾心焉，不可為，則天命也，今日天祥至此，有死而已，何必多言?！币蚯糁讵z，公在獄三年，元世祖求南人有才者甚急，王積翁薦之，帝即遣積翁諭旨，欲用之。公曰：“國亡，吾分死耳，倘緣寬假，得以黃冠歸故鄉(xiāng)，他日以方外備顧問可也，若遽官之，非直亡國之大夫，不可與圖存，舉其生平而盡棄之，將焉用我?！狈e翁欲令宋官謝昌言等十人，請釋為道士，留夢炎不可，曰：“天祥出，復(fù)號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事遂寢?！钡燮洳豢汕?，議將釋之。未幾，中山狂人自稱宋主，有數(shù)千人，欲取文丞相。帝乃召公入，諭之曰：“汝何愿？”公曰：“吾守宋恩為宰相，安事二姓，愿賜一死足矣?！钡郦q不忍，遽麾之使退，左右力贊，乃殺之。公臨刑，殊從容，謂吏卒曰：“吾事畢矣?！蹦舷虬荻?，年四十七，衣帶中有贊曰：“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圣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后，庶幾無愧。”數(shù)日，妻歐陽氏收其尸，面如生?？鬃釉唬骸爸臼咳嗜?，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蔽男艊鴷x此書，體貼做人，其始也，慷慨而毀家紓難，其繼也，從容而九死不悔。且做完一忠字，而孝悌與信禮義廉恥莫不做完，是真會讀書者也，真能做人者也，微箕而外，誰其匹哉？劉保齋曰：“孔子不以仁許人，而獨以許殷之三臣，孤竹之二子，余以為若文信國公者，文山之陷，京口之脫，去而不污矣。伯顏拘于江艦，宏范執(zhí)于海州，世祖系于燕獄，囚而不屈矣。仰藥于庾嶺，絕粒于鄉(xiāng)郡，已而殞首于燕市，死而不悔矣。兼微箕比干之心者，其在公乎?！彼蜗榕d二年，元張宏范由潮陽港乘舟入海，至甲子門，獲斥堠將，知帝所在，乃至厓山，時張世杰結(jié)大舶千余，作一字陣，碇海中，奉帝居其間，為死計，宏范無如之何，世杰有甥韓，在元軍中，宏范三使韓招之，世杰曰：“吾知降，生且富貴，但義不移耳?！币驓v數(shù)古忠臣以答之。世杰兵士，茹干糧十余日，海水咸，飲即嘔吐，兵士大困，世杰率蘇劉義、方興等，旦夕大戰(zhàn)。二月，宏范以舟師攻其南，世杰南北受敵，兵士皆疲，不復(fù)能戰(zhàn)。俄有一舟檣旗仆，諸舟之檣旗皆仆，世杰知事去，乃抽精兵入中軍，諸軍皆潰，翟國秀、凌震等皆解甲降元。元軍薄中軍，會日暮，昏霧四塞，世杰與蘇劉義以十六舟奪港去。陸秀夫走帝舟，帝舟大，且諸舟環(huán)結(jié)，度不得出走，乃先驅(qū)其妻子入海，謂帝曰：“國事至此，陛下當為國死，德佑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即負帝同溺?！笔澜苄惺毡鰲钐钜郧筅w氏后，楊太妃聞帝崩，拊膺大慟，曰：“我忍死間關(guān)至此者，正為趙氏一塊肉耳，今無望矣?！币喔昂Ｋ?，世杰葬之海濱，世杰將趨占城，土豪強之還廣東，乃回，艤舟南恩之海陵山，散潰稍集，颶風大作，士卒勸登岸，世杰曰：“無以為也?！钡嵌鏄牵断阕Ｌ煸唬骸拔覟橼w氏，亦已至矣，一君亡，復(fù)立一君，今又亡，我未死者，庶幾敵兵退，別立趙氏以存祀耳，今若此，豈天意耶?！憋L濤愈甚，乃墮海死。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jié)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夫當宋室播遷海上，孤僅六尺，地無百里?！睆?、陸二公，會讀此書，乃見危授命，視死如歸，其不可奪也，為何如哉。洪皓，使金被留，居冷山，距會寧二百余里，屢因諜者密奏敵情，且力言和議非計，乞興師進擊，嘗求韋太后書，遣李微持歸，帝大喜曰：“朕不知太后安否，幾二十年，雖遣使百輩，不如此一書也?！别┟坑鲑F族名家子流落于金者，盡力拯救之，留金十五年而還。入對內(nèi)殿，求郡養(yǎng)母，帝曰：“卿忠貫日月，志不忘君，雖蘇武不能過，豈可舍朕去耶？”皓退，見秦檜，語及張俊事，與檜不合，遂除徽猷閣直學士，提舉萬壽觀，復(fù)以論事忤檜，出知饒州。子曰：“行己有恥，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也?！焙楣艚鹗迥辏蠊?jié)不撓，可謂有恥不辱矣，至于間通敵釁，密致后書，歸求養(yǎng)母，屢忤賊臣，尤非蘇屬國之所能及者，大節(jié)凜凜，又不僅于善讀此書矣。明成祖之發(fā)北平也，僧道衍送之郊，跪而密啟曰：“南有方孝孺者，素有學行，武成之日，必不降服，請勿殺之，殺之，則天下讀書種子絕矣?！鄙鲜卓现?，及建文遜去，即召用，孝儒不屈，系之獄，上欲草即位詔，皆舉孝儒，乃出之獄，孝儒斬衰入見，悲慟徹殿陛，上諭之曰：“我法周公輔成王耳?！毙⑷逶唬骸俺赏醢苍?？”上曰：“伊自焚死?！毙⑷逶唬骸昂尾涣⒊赏踔樱俊鄙显唬骸皣囬L君?！毙⑷逶唬骸昂尾涣⒊赏踔?？”上降榻勞曰：“此朕家事耳，先生毋過勞苦?！弊笥沂诠P札，上曰：“詔天下，非先生不可。”孝儒大批數(shù)字，擲筆于地，且罵曰：“死即死，詔不可草。”上大聲曰：“汝獨不顧九族乎？”孝儒曰：“便十族，奈我何?！甭曈鷧?，上大怒，令以刀抉其口兩旁，至兩耳，復(fù)錮之獄，收其朋黨門生盡殺之，然后出孝儒，磔之聚寶門外，孝儒慷慨就戮。鐵鉉，既被執(zhí)，至京陛見，背立廷中，正言不屈，令一顧不可得，割其耳鼻，竟不肯顧，爇其肉，納鉉口中，令啖之，問曰：“甘否？”鉉厲聲曰：“忠臣孝子肉，有何不甘？”遂寸磔之，至死，猶喃喃罵不絕。上乃令舁大鑊至，納油煎之，投鉉尸，頃刻成煤炭，導(dǎo)其尸向上，終不可得，上大怒，令內(nèi)侍以鐵棒夾持之，使北面，上笑曰：“爾亦朝我耶?！闭Z未畢，油沸濺起數(shù)丈，內(nèi)侍棄棒走，尸乃反背。孔子曰：“有殺身以成仁。”方、鐵二公有焉。當殉建文時，死者不一其人，而方尤烈，至鐵公之御燕兵也，濟南之圍，東昌之捷，韜略俱在，又非徒以一死報國者。夫婦譜德感仇覽，雖在燕居，必以禮自整，妻子有過，只自責己身不正，故不能齊家，妻亦因此自慚改過。張湛，矜嚴好禮，動止有則，居處幽室，必自休整，雖遇妻子，若嚴君焉。及在鄉(xiāng)黨，詳言正色，三輔以為儀型。梁鴻與孟光，夫婦相敬如賓，嘗避地吳中，依大家皋伯通，居廡下，為人賃舂，每歸，孟光具食，不敢于鴻前仰視，舉案齊眉，伯通察而異之曰：“彼傭也能使其妻敬之如此，必非凡人?！蹦松嶂诩?。詩曰：“刑于寡妻?！泵献釉唬骸胺驄D有別?！庇衷唬骸吧聿恍械溃恍杏谄拮印！比珪x此書，做一個有德的大丈夫。殆所謂君子者乎。和睦胡隆宇曰：“陰陽和而后雨澤降，夫婦和而后家道昌，但婦女輩未嘗讀書明理，若有不是，只當委屈曉諭，不可遽生嗔怒，相敬如賓，乃為和氣召祥之家。”禮曰：“夫婦和，家之肥也?！眰髟唬骸凹饺保c其妻相敬如賓。”胡公會讀此書，體出此言教人，以見凡為夫婦者，皆當如是做也。偕老漢湖陽公主新寡，光武與論諸臣，微觀其意，公主注意司空宋宏，謂其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因謂宏曰：“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宏曰：“臣聞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钡壑^公主曰：“事不諧矣?！碧铺谥^尉遲恭曰：“朕將以女與卿，卿意何如？”敬德謝曰：“臣婦雖鄙陋，亦不失夫婦之道，每聞古人語，富不易妻，仁也，臣竊慕之，愿停圣恩。”叩頭固讓，帝嘉之。禮有三不去，前貧賤，后富貴，不去，其一也；宋司空不足異，可異者，尉遲武夫，不曾讀書，卻會做人，罕覯罕覯。偕老之誼可以期賢智，吧可以必庸愚，可以期貧賤，不可以必富貴，可以期美婦，不可以必丑妻，更可患者，少年英俊，僥幸太早，胸無定識，一見王公大人，肝膽俱落，若以婚姻下問，非畏威而應(yīng)，即希榮以圖，棄舊迎新，以惡易好，罪有不可勝言者，普愿父兄先生教訓子弟，平日即將此等大義，照書講明，免致臨事糊涂，倉猝受害也。然而王公大人招贅之舉，亦需留意查訪，不可欣動一時，陷人于不義，且使千金之體，一朝瓦裂也。山濤為布衣時，家貧常謂其妻曰：“忍饑寒我后當作三公，但不知卿堪作夫人否耳？”韓氏貞靜儉約不改，后濤果大貴，爵及千乘而無媯婘（婘音眷，媯婘謂姬妾）。房玄齡，妻盧氏，有賢德，玄齡微時，病欲速死，謂妻曰：“吾病革，君年少，不可寡居，須善事后人?！北R泣入帷中，剔一目示玄齡，以明無他，后玄齡病愈，貴至宰相，禮之終身。劉廷式，既婚定，越五年登第，其所聘女已雙瞽矣，女家力辭，不可以配貴人，劉曰：“失明于訂婚之后，義不可棄，若此女某不娶，何所歸。”爰擇吉成禮，夫婦相敬如賓，每攜手而行。生二子，后瞽妻以疾卒，廷式哀哭不已。時東坡為太守，諭慰之曰：“哀生于愛，愛生于色，君娶盲女，愛從何生。”廷式曰：“某知亡妻哭妻，不知其有目與無目也?！睎|坡?lián)崞浔吃唬骸罢嬲煞蛞?。”瞽女所生二子皆登第。孔子曰：“婦有三不去，有所取，無所歸，不去；與更三年喪，不去；前貧賤后富貴，不去，山、房二公，其知前貧賤后富貴之義乎，劉廷式其知有所取無所歸之義乎?！标套釉唬骸胺蚝投x，妻柔而正?！蔽岬糜诖藬?shù)公見之，是皆會讀書而做夫婦之倫者也。交友譜擇友何晏、鄧飏、夏侯元，求與傅嘏交，而嘏皆不許，曰：“夏侯泰初，志大心勞，能合虛譽，利口覆國之人也，何平叔言遠而情近，好辯而無誠，鄧元茂有為而燥，外要名利，而內(nèi)無關(guān)鈅，貴同惡異，多言而妒前，多言多寡，妒前無親，三人者，皆敗德也，遠之猶恐禍及，況親之乎?！笨鬃釉唬骸拔阌巡蝗缂赫?。”傅公會讀此書，做出慎交之人，則與悅不若己者異矣。受善申顏與侯無可交，自謂一日不能少之，或問其故，曰：“無可能攻我過，一日不見，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