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法治信仰的象征美國最高法院大樓的歷史、風格和理念                              法治信仰的象征美國最高法院大樓的歷史、風格和理念眼下，各地法院在建造審判大樓上日漸注意司法文化品味，且建樹頗多，這或許是我國法治建設的重要標志之一，令人欣喜。在到美

2、國之前，我曾在多種媒體上見識過美國最高法院大樓的形象，但僅有霧里看花之感。今年七八月間，我利用在美參加“中美圓桌會議”并做訪問學者之機，忙里偷閑地閱讀了美國最高法院大樓的點滴資料，并親臨其境進行感受，竟生出許多感慨來。在現(xiàn)代法治國家，法院大樓往往都是建筑之林中的一道特殊景觀。法院大樓并不僅僅是滿足普通辦公之用的場所，而往往都是在匠心獨運的設計之下，成為一種寓意深刻的符號和象征，以此承載悠遠深長的人類法治文明，凝聚現(xiàn)代法治精神，弘揚濃厚的法治文化，展現(xiàn)公平正義的司法理念和理想。一座經(jīng)典的法院大樓，無不是人類優(yōu)秀法律文化的薈萃，是一部韻味悠長和令人充滿遐思的宏篇巨制。法院大樓已成為司法文化乃至整個

3、法律文化的組成部分。在林林總總的法院大樓中，美國最高法院大樓獨樹一幟，堪稱充分體現(xiàn)法治文明和司法文化的杰作，也當之無愧地屬于世界上最著名的法院大樓之一。法治土壤的產(chǎn)物美國最高法院大樓無疑是其獨特的社會背景和深厚的法治土壤的產(chǎn)物，也是其有機組成部分。美國法律文化既與歐陸法治一脈相承，又有自身的脫胎換骨之處，可謂風光獨具。林肯曾有一句名言，美國是“一個由法律家組成的國度、為法律家所控制的國度和為法律家而存在的國度”，法律與法律家根深蒂固地根植于美國社會。例如，美國的獨立宣言實際上是法律家對英王違反其與殖民地之間的契約的一種控訴如此不朽的政治文獻恰恰是按照追究違約責任的法律思路寫就的，其憲法也是始作

4、俑者的法律家所構想的一種“法律的而不是人的”政府的藍圖。在美國，從總統(tǒng)到警官，無論什么樣的政府官員，在作出決定時都要遵循公平和公開的程序，以可接受的方式公布其命令，并在不偏不倚的法官面前為自己的行為申辯。最高法院大樓無疑是諸如此類的社會背景和法律文化的司法文化寫照。無怪乎，在年月日舉行的奠基儀式上，首席大法官胡戈斯信誓旦旦地說道：“合眾國長存，這是其信仰的象征。”這足見最高法院對其大樓寄予期望之殷切，也說明其自始即具有超越辦公場所的深刻寓意。眾所周知，美國憲法雖確立分權制衡的“三權分立”體制，但對最高法院地位的規(guī)定卻語焉不詳，才華橫溢的美國立國之父們（如漢密爾頓等）對司法機關的天才般設想也多是

5、只言片語，以至于今日美國最高法院之顯赫地位和至高權力（如現(xiàn)任總統(tǒng)都是最高法院判決出來的），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先后相繼的杰出法官們通過一系列名案奠定的。但在波瀾壯闊的輝煌創(chuàng)業(yè)歷程中，最高法院竟“居無定所”達年之久。這也算得上是世界上最顯赫的最高法院的一段奇特創(chuàng)業(yè)史。今天最高法院的宣傳冊在介紹這段歷史時，也禁不住說，“令人驚訝的是，盡管最高法院是政府架構中的平等分支，但在年以前的年間，竟沒有屬于自己的辦公大樓”。這里的一個“竟”字頗耐人尋味。曾經(jīng)是“流浪漢”在立國之初，最高法院蝸居于紐約城商業(yè)交易大廈。年美國遷都費城，最高法院隨之遷往，先定居于州政廳獨立廳，后又遷至市政廳?，F(xiàn)在這些地方都辟為國家紀念

6、建筑，最高法院法庭按原樣擺設，在游覽時有講解員作生動形象的講解。我曾經(jīng)身臨其境地感受過。年聯(lián)邦政府遷至永久首都華盛頓，最高法院又隨之遷移。在這個恪守法律規(guī)定的年輕國家，卻因當時沒有為最高法院提供辦公大樓的憲法規(guī)定，最高法院只好在國會大廈借住下來，過起“寄人籬下”的漫長日子。不過，最高法院絕未因“寄人籬下”而仰人鼻息，像對奠定最高法院憲法地位有里程碑意義的馬伯里訴麥迪遜案，就是不卑不亢的馬歇爾大法官，在“寄人籬下”時創(chuàng)造的充滿智慧的杰作。他在該案的著名判決中歷史性地確立了司法審查特別是違憲審查制度，宣示了法院對憲法和法律擁有最終解釋權，可以宣布違憲的聯(lián)邦和州立法無效，更不用說可以審查任何行政行為

7、了。該案被認為將最高法院確立為名副其實的政府的平等分支。至今美國的憲法教科書莫不把這一婦孺皆知的判例奉為憲法性經(jīng)典判例，置于顯著位置并給予詳述，在美國大學法學院的講堂上，教授們也總會以生動語言津津樂道地談論這一經(jīng)典判例（如美國天普大學兼任法學院院長的一位副校長在給我們開設的專題講座中講授該判例時的自豪神情，至今仍令我歷歷在目），而馬歇爾從此成為美國法院史上的驕傲，他的名字也總是與最高法院和美國法治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終于有了一個家年，在首席大法官塔夫托的游說之下，美國國會同意修建一座最高法院永久住所。雄心勃勃的塔夫托委托建筑師基爾勃特設計大樓時，叮嚀其要設計出一座“具有與作為最高法院永久住所相匹

8、配的尊貴和名望的建筑”。塔夫托是一位傳奇人物。此君可大有來頭，曾做過一任總統(tǒng)，但對眾人夢寐以求的總統(tǒng)寶座，卻興趣索然，任期內好像也無多大建樹，而對大法官之職情有獨鐘，孜孜以求地想做大法官，在卸任總統(tǒng)后，被繼任總統(tǒng)提名為首席大法官，終于如愿以償，躊躇滿志地圓了大法官之夢。既然他對大法官職位孜孜以求和如此珍視，猜想其在游說國會同意建造法院大樓時必定不遺余力?？上茨艿鹊酱髽峭旯?，他就駕鶴西歸。大樓于年破土動工，年竣工。至此，最高法院結束了漂泊生涯，終于有了自己的“家”。為與近在咫尺的國會大廈相協(xié)調，大樓選用了科林斯式建筑風格?，F(xiàn)任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倫奎斯特（就是參議院審理彈劾克林頓總統(tǒng)一案中擔任“

9、審判長”的那位）在其最高法院一書中，對最高法院大樓作出了以下簡要描述：“（西）大門的圓形門廊之下是通往最高法院大樓的入口，兩尊巨型大理石坐像坐落兩側。圓形門廊由根科林斯式巨型大理石圓柱拱立起來。圓柱之上的門楣中鐫刻著眾所周知的一行大字：法律面前司法平等。大門的上部是一組淺浮雕雕塑。大樓給人的總體印象是一座宏大的希臘白色大理石神殿?！贝髽堑目傮w設計理念是，使大樓的規(guī)模與最高法院的名望和尊貴相匹配，體現(xiàn)司法為平等、獨立的合眾國政府機構，并作為“最高層次的國家司法理想的”象征。大樓的東西前后寬為英尺，南北長為英尺，最高處為四層。大樓主要選用了大理石作為建材，從國內外采集大理石花費了萬美元。大理石的選

10、用非?？季浚庥么罄硎癁榉鹈商刂荽罄硎?，內部四個庭院使用了薄薄的水晶狀喬治亞白色大理石，底層以上建筑的墻體和大廳均全部或者部分使用了奶油色阿拉伯馬大理石。辦公室的門、墻面和地板等均使用了縱橫四等分的白櫟木。盡管大樓的建設極盡考究，但連裝修都算在內，其花費尚未達到國會預算的萬美元，完工后還繳還國庫萬美元。大樓的正門開在西邊，對著國會大廈。在幾階低臺階的引導下，可以走上樓前英尺寬的橢圓形廣場。這些臺階的側面是一組大理石華柱，華柱下部的底座上雕刻有“”，及手握利劍、天平和決定人生命運的命運三女神。廣場的兩邊為人造噴泉、旗桿和凳子。青銅旗桿的底座雕刻著天平和利劍、書本、面具和火炬、鋼筆和權杖以及四元素

11、：氣、土、火、水。通往正門的臺階兩邊矗立著巨型大理石雕塑，左邊是女性雕塑，乃正義的默禱者；右邊為男性雕塑，乃法律的守護者或權威。代表正義的女性塑像是最高法院大樓中最為知名的法律象征之一。說起以女性形象描繪正義，還有很多歷史故事，其源流可以追溯到古代神話。希彌斯是希臘女神，以明察秋毫著稱，專司法律和正義。在羅馬神話中，查斯特西亞之神具有謹慎、堅毅和節(jié)制等操行。這些形象的內涵也是與時俱進，不同時代給其打上不同的烙印。例如，在早期的描繪中，查斯特西亞持有象征中立的天平和象征權威的利劍。世紀，藝術家慢慢地為其加上蒙眼布，當時是想表明法官對法律的無知和濫用。我在想，莫非彼時司法腐敗比較猖獗？否則，藝術家

12、何以給其塑造如此形象。今天，蒙眼布又被賦予新的含義，被公認為中立與公平的象征?？梢姡笳魈囟ㄊ挛锏姆?，可以因被象征的對象不同的“現(xiàn)實表現(xiàn)”而被賦予不同的含義。歷史老人的眼睛是雪亮的，關鍵不在于符號本身如何漂亮，而重在實際表現(xiàn)。最高法院大樓有三處查斯特西亞雕像，有的有蒙眼布，有的沒有。“正義的默禱者”雕塑就是蒙眼的，其方巾披肩，手托天平。正門西大門門口有個大理石圓柱作頂柱。門口上面的山花三角楣飾由刻字和人物雕塑組成。門楣中間雕刻著“法律面前司法平等”的字樣（我曾就究竟如何準確翻譯這一短語請教過一位賓州大學法學院教授）。山花中的雕像由個人物組成，代表由秩序和權威保障的尊貴的自由。該組雕像是藝術家

13、艾特肯的作品，基爾勃特在委托這項工作時并未提出具體的要求，只是說了一句很抽象的設計構造：（大樓設計）應“與偉大的最高法院相稱”。當時艾特肯提出了雕刻個人物的設想，并籠統(tǒng)地提出如下思路：“尊重自由？滿懷信心向前看？貫穿正義之天平？有兩個監(jiān)護者。右邊為秩序左邊為權威然后從右到左兩個人物代表過去和現(xiàn)在的追尋?！碑斏交⒐ざ议_“蓋頭”時，許多人大吃一驚，除居中三位分別為權威、至尊的自由和秩序的人物雕像外，環(huán)繞兩邊的事實上是對本大樓產(chǎn)生影響的人物，從左到右分別為塔夫托、魯特、基爾勃特、胡戈爾、艾特肯和馬歇爾。這組浮雕除突出權威、自由和秩序的司法主題外，還雕刻了建造大樓的功臣和最高法院的杰出人物畫像，并

14、再現(xiàn)了最高法院大法官探索的足跡。左邊的首席大法官塔夫托代表現(xiàn)在的思考，采用的是他在耶魯大學就讀時的形象，面對著英國的王冠、教皇的教冠和主教的牧杖；在美國法制史和最高法院歷史上功勛赫赫的馬歇爾代表對過去的追尋，他手捧羅馬古書，凝視著一甕、一桌和一油燈。有趣的是，設計該雕塑的藝術家艾特肯不忘近水樓臺，利用職務之便先讓自己側身其中，大概不愿讓后人把自己在設計大樓中的貢獻忽略或者忘記，這典型地反映了美國人的思維或者美國的幽默。大樓東門的山花和圓柱往往為游客所忽略。這里也有一組浮雕。其中，大理石雕塑都是偉大的立法者：摩西猶太教的領袖，猶太教義、法典的重要創(chuàng)立者、孔子和梭倫古雅典政治改革家和詩人?？梢?，文

15、化可以超越國界和時空，文化大師及其承載的優(yōu)秀文化是整個人類的財富。中華文明是世界文明中璀璨奪目的一支，在這些文化巨匠中，孔子代表了包括中華法律文化在內的中華文化。看到中華文化的杰出代表人物傲立于屈指可數(shù)的幾位世界級文化大師之中，我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值得一提的是，在我的印象中，他曾做過魯國大司寇用今天的官銜戲稱，就是魯國（今山東省一部分）的“首席法官”。當然，重視資歷的美國未必注意孔子的這一履歷，該履歷與孔子的杰出成就無法相提并論，僅此也不足以將其位列其中。我是孔子第代孫，在美國最高法院大樓的浮雕中見到祖先，更感到異常的親切、驚喜和榮耀，對自己也忝列中國最高法院法官之席、操先祖曾操之司法職業(yè)，頗

16、感欣慰。側面有一組雕畫，展示最高法院的職能：實施法律的門徑、正義的仁慈塑造者、州際和海事紛爭的裁決者及其他職能。設計者梅奈爾在陳述東門山花的設計結構和理念時指出：“在我國，法律作為文明的一部分，通常并自然而然地來源于或者繼承自先前的文明。因此，最高法院東山花的設想是，基本法律和格言來自東方。摩西、孔子和梭倫為三大文明的代表人物，居中設置。環(huán)繞中部的左邊，是掌管司法的雕像，右邊的雕像是以寓言形式，表示以仁愛之心鍛造司法。左右兩組雕像中的年輕人，表示在正確與失誤之后傳承文明。接下來是兩個手持盾牌的人物，左邊表示通過睿智的判決解決州際爭端，右邊表示最高法院為保護合眾國而承擔的解決海事爭端及其他職能。

17、最后一組雕塑的左邊是法官在研究和沉思，右邊代表最高法院至關重要和至尊的司法地位?！睎|門山花上刻字的由來也頗有趣味。年建筑師萊恩就東西山花的刻字內容致信首席大法官胡戈斯，胡戈斯同意西山花的刻字內容，但不喜歡萊恩提出的“平等司法是自由的根基”的提法，幾天后他提出了一錘定音的文字：“司法：自由的監(jiān)護人?！蔽鞔箝T有兩扇青銅門，每扇重達噸。門面上刻有反映法律發(fā)展歷程的歷史畫卷，如伊利亞特相傳為荷馬所作的古希臘史詩中的審判場景、正在頒布法令的古羅馬執(zhí)政官、正在簽署大憲章批準書的英王約翰、為維護司法獨立而鐵骨諍諍和義正詞嚴地拒絕英王坐堂問案的科克勛爵、首席大法官馬歇爾及大法官斯托利。無論設計者是否奉行英雄創(chuàng)

18、造歷史的邏輯，但用杰出人物往往都可以畫龍點睛地描繪一個時代，以著名的法律事件和法律人物展現(xiàn)人類法制歷史的巨幅長卷，既通俗易懂和喜聞樂見，又有高度的濃縮力，其效果不同凡響。走進大廳內，可以看到雙排由獨石做成的大理石圓柱直沖花格天花板。兩邊墻壁的壁龕和大理石柱腳圓柱中楣內，嵌入所有前任大法官的半身像及立法者人物雕飾等。位于大廳東頭的大法庭莊嚴氣派，其長寬各和英尺，有英尺天花板，其根圓柱、墻面和地板等均采用來自意大利、西班牙和非洲的名貴大理石。一座經(jīng)典的法院辦公大樓，必定是法律文化和建筑藝術交相輝映并相得益彰的絕妙結合。我對建筑藝術一竅不通，自然無法從建筑藝術上對美國最高法院辦公大樓評頭品足。我對法律文化也沒有太深的造詣，也只能在親臨其境中產(chǎn)生一些直觀的感受。這座希臘神殿式的建筑無疑將源遠流長的法制歷史與豐富多彩的法制現(xiàn)實熔于一爐，將法律文化與司法理念集于一身，既以杰出的世界法律人物甚至文化巨擘及影響深遠的法制事件勾勒人類法制歷史波瀾壯闊的長廊，體現(xiàn)世界文化的融合性及當代司法的根基和胸懷，又以本國的杰出法律人物凸顯本國法制的特色，展現(xiàn)本國司法的榮耀，并以此激勵今人和后人，還以獨特醒目的多樣化設計，突出司法主題和司法信仰，確保喧賓而不奪主。在有限的空間內，通過縝密巧妙的構思、直觀的藝術表現(xiàn)形式及天衣無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