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7/77/7中世紀西歐的封建等級制度及其成因朱偉奇〔西安結合大學師范學院歷史系講師〕

“在過去的各個歷史時代，我們幾乎到處都可以看到社會完全劃分為各個不同的等級，看到由各種社會地位構成的多級階梯。〞［①］在古代社會，等級制的存在開展是由古代社會政治經濟開展的特點決定的。本文試就中世紀西歐封建等級制度及其成因，做一點討論。

西歐封建等級制度是在西羅馬帝國廢墟的根底上，羅馬文明與日耳曼文明相碰撞、相交融的產物，在征服羅馬帝國過程中，日耳曼人社會產生了兩極分化，原先的部落領袖和親兵逐漸形成貴族，與羅馬的大地主及僧侶構成社會上層；日耳曼人的一般公社成員與羅馬的自由民、隸民及奴隸那么形成社會下層。隨著西歐封建制度確實立和開展，社會上層進一步從高到低分化為僧侶集團和以國王為首的騎士貴族集團，社會下層按職業(yè)依次分化為以農工商業(yè)者為主體的平民集團，從而也就形成了僧侶、騎士貴族、平民等級秩序。在這種等級關系中，僧侶的責任是：禱告、贊揚上帝，在精神上救濟人類；貴族的責任是：維護社會秩序抵御進犯；平民的責任是：用勞動來支持上述兩個等級。１１世紀的扎克·得·維特里就三等級的關系做了形象的說明：僧侶是人的眼睛，因為他們能看到并給人們指示平安的道路；貴族是手臂，負責保衛(wèi)社會施行正義保衛(wèi)王國；平民是人體的下部，負責支持負擔人體的上部分并為之效勞［②］。三種不同的人的出現，標志著西歐封建等級制的形成。在這種封建等級制中，各等級排列秩序是由其在社會政治經濟文化領域中的作用與影響決定的，同時每個等級內部又都有著各自的等級秩序。

僧侶被視為社會的第一等級，這是由中世紀特定的歷史條件造成的。西羅馬帝國滅亡后，僧侶成為羅馬文明的唯一繼承者。做為征服者的日耳曼人尚處于向文明邁進之中，他們不知道如何統(tǒng)治管理和組織新的社會。于是僧侶便介入世俗，充當日耳曼人的“導師〞，幫助日耳曼人重新恢復社會政治經濟秩序。一個社會要生存開展，首先要有一個安定和平的社會環(huán)境。處于軍事民主制時期的日耳曼人在征服帝國后，仍慣于征戰(zhàn)搶掠。在他們看來“榮耀，對于一個紳士來說，就是偷和搶。〞［③］對此，教會倡導了上帝的休戰(zhàn)、上帝的和平運動，通過宏大的言論壓力和宗教感召力迫使好戰(zhàn)的騎士貴族承受“文明〞的教化。在教會僧侶的教化下，騎士的尚武精神逐漸轉變?yōu)橐环N行俠仗義、降暴濟弱的武俠美德。社會和平的實現僅依靠道德和宗教的力量是不夠的，還需有一個良好的社會組織來維護。為此，許多僧侶置身于世俗政權，充當國王的參謀、法官、稅收官、地方長官等，幫助國王完善健全管理機構。無怪在１５２５年德國農民戰(zhàn)爭中，著名的海爾布朗綱領就明確提出：正式受職的僧侶無論地位上下，一律不得充任世俗官職［④］。此外，僧侶們還創(chuàng)辦了學校、醫(yī)院、濟貧院等，完善了社會公益事業(yè)。

一個社會的正常運轉除了要有和平安定的社會秩序外，還需要有經濟活動的支撐，而勞動是實現經濟活動的必要條件。然而，羅馬奴隸制留下的是“自由民鄙視勞動〞的厄果，日耳曼人帶來的那么是尚武鄙視勞動的惡習。對此，教會僧侶不僅莊嚴地指出，勞動是神圣的，是上帝的事業(yè)，是基督徒應盡的義務，而且身體力行，以身示范。魯爾西亞的本尼迪克修道院要求僧侶們每天做六七個小時的體力勞動，哥倫班修道院的僧侶們每天勞動得精疲力竭，“甚至站著都能睡覺〞［⑤］。由于教會的示范與說教，逐漸改變了羅馬帝國遺留的惡習，使日耳曼人憎恨刀劍，洗心革面轉向“犁頭〞。教會不僅進步了勞動的尊嚴與價值，同時也將羅馬的先進經濟技術傳于日耳曼人，只有“教會的領地是中心，在那里農業(yè)科學興隆了，……才出現了最初的完善的工業(yè)技術，第一批藝術及手藝學校。〞［⑥］

由于世俗政權的軟弱無能，使得僧侶們承當了許多不屬其執(zhí)掌的職責。這些職責的履行施行使僧侶們獲得了許多特權與至高無上的榮譽和地位，使其組織機構膨脹，形成了森嚴的教階制度。在僧侶等級中，羅馬教皇是其最高統(tǒng)治者，有召集和批準宗教會議決議，及任免主教的權利。教皇之下依次是大主教、主教、神甫等，統(tǒng)稱大教職。再下是修士、修女等小教職。這些僧侶各按等級享有不同的權利及教會恩俸。大主教又稱紅衣主教統(tǒng)轄教省，有選舉和被選舉為教皇的權利，可以作為教皇代理人出任使節(jié)。主教統(tǒng)轄主教轄區(qū)。教區(qū)是主教轄區(qū)的一部分，每一教區(qū)設神甫一人，負責主持一座教堂圣禮，管轄教徒，并有時機晉升為主教。屬于小教職的修士和修女等是終身為教會效勞的下級傳教人員。他們被認為是“蠢漢〞，不準讀書，只能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

僧侶集團這種嚴密組織普及整個西歐。與此相比，西歐各國政府卻處于支離破碎狀態(tài)。這種情況就決定了僧侶集團是當時西歐最強有力的權威者。在宗教文化教育上，僧侶處于絕對的壟斷地位。在司法上，僧侶享有宗教豁免權，世俗法庭無權審理。在經濟上，僧侶集團是西歐最大的土地所有者，并享有免稅的特權，正如恩格斯指出的，在中世紀，整個天主教占有西歐全部土地的三分之一［⑦］。

騎士貴族即以戰(zhàn)爭為職業(yè)的封建軍事貴族。在西歐封建制形成過程中，國王為了加強同封建貴族之間的聯(lián)絡，獲得穩(wěn)固的兵源，于是將土地以服兵役為條件層層分封給貴族，從而形成了封建軍事貴族集團。國王首先把大部分土地分封給大封建主——公爵和伯爵；大封建主把土地留下一部分，其余的土地分封給中等封建主——男爵和子爵；中等封建主也把土地留下一部分，其余的再分封給小封建主——騎士。這種分封造就了一大批職業(yè)軍人，在１４世紀以前大小封建貴族統(tǒng)稱為騎士。騎士貴族的職業(yè)與地位是世襲的，子承父業(yè)，其他等級的人是很難躋身于騎士等級的。在騎士貴族等級關系中，每個人對其上級來說都是附庸，而對其下級來說那么是封主。公爵和伯爵是國王的附庸，同時也是男爵和子爵的封主；男爵和子爵是公爵和伯爵的附庸，又是騎士的封主。騎士有侍從，以后侍從逐漸變成了低級騎士。在封主與附庸關系中，封主對附庸的生命財產負有保護的義務和監(jiān)護的權利。做為附庸應帶著一定數目的騎士為封主臨陣作戰(zhàn)，并在封主被俘或長子行騎士禮、長女出嫁時以金錢援助封主。假設附庸不忠于封主或不履行應盡的義務，那么封主有權收回分封出去的土地。由于騎士貴族等級關系是通過層層分封建立起來的，所以附庸只成認自己直承受封的領主才是自己的封主，而對自己封主的封主卻不發(fā)生臣屬關系。此外，不僅一個封主可以有眾多的附庸，一個附庸也可以有好幾個封主。在這種錯綜復雜且松散的封建等級關系下，國王名義上是騎士貴族們的最高封主，但實際上其權利僅限于自己的直轄領地，大小封建主分得了國王的土地，也就分享了國王的權利，紛紛割據一方且互相傾軋。因此，盡管騎士貴族集團是世俗社會真正的統(tǒng)治者，但鑒于他們政治經濟狀況，是沒有才能履行其社會職責，更無法與大一統(tǒng)的教會僧侶集團相抗衡，只能位居于僧侶之下。

平民即農工商業(yè)者是位卑于騎士貴族的第三等級。１２世紀的索爾茲巴立的約翰用保羅所用的身體與四肢關系的比喻，就平民等級發(fā)表了以下講話：我稱那些是國家的腳，他們執(zhí)行微賤的手藝。這些人是：束縛于領地上的勞動者，制造羊毛織品的手藝工人，那些負責維持我們生活的人們［⑧］。在平民等級中，農民位居第一，其次是手工藝者，最后是商人。這種等級排列是自然經濟占統(tǒng)治地位造成的。在自然經濟條件下，農業(yè)占主導地位，工商業(yè)那么是農業(yè)的補充。加之，社會公眾把商人看作不勞而獲的寄生蟲，教會又歷來視商業(yè)為邪惡而加以制止，從而使商人的地位更為低下。商人法蘭西斯科·尼可利于１３７７年立遺囑將一份地產贈給修道院，“其條件是該院修士應每天早晨作一次彌撒，永遠不斷為立遺囑人的靈魂及家屬禱告上帝。〞［⑨］這位商人之所以這樣做，大概是惟恐從事“邪惡〞的職業(yè)而不為上帝眷顧，于是以捐贈祈求上帝的寬恕與恩典。由此可見商人不僅在社會上受到人們的鄙視，而且在宗教上也受到上帝的嫌棄，其地位非常卑下。

中世紀的手工業(yè)者的社會地位雖略勝于商人，但他們的處境根本上是一樣的。最初的商人大部分是異教徒敘利亞人和猶太人，而手工業(yè)者那么多半是逃亡的農奴。為了抵御封建主的侵略和外來的競爭，手工業(yè)者按照封建等級制原那么建立起行會組織。匠師、幫工、學徒是行會的等級秩序。一個人要成為行會的匠師，必須先從學徒開始。學徒時期沒有工資，還得付學費給匠師。學徒學藝期滿后，可以晉升為幫工，這時他仍然不能獨立開業(yè)，還須在匠師那里工作一段時間，但可以拿到工資。幫工經過一定時間工作后，須拿出一件證明自己技藝的標準產品，宴請行會所有匠師到場鑒定。經過考核符合技術要求，而幫工這時又積累了足夠的資金，于是他可以獨立開業(yè)，晉升為匠師，獲得行會成員的資格。

中世紀的農民雖然從職業(yè)的社會地位上講勝于工商業(yè)者，但實際的政治經濟地位還遠不如工商業(yè)者。他們必須依附在土地上，被剝奪了遷徙的自由，向教俗封建主交納名目繁多的稅，甚至還要受到工商業(yè)者的盤剝。因此，農民是社會中受苦最深的等級。

為了維護封建等級制度，中世紀的經院哲學家托馬斯·阿奎那編造了“宇宙秩序論〞，給它披上了一層神圣的外衣。托馬斯認為，整個宇宙秩序是上帝按等級體系進展安排的。最低一級是無生命界，其上是植物界，再上是動物界，再按等級階梯上升到人、圣徒、天使，最后是至高無上的上帝。在這種等級中，每一等級又可分為三個等級，如人分為僧侶、貴族、平民三等，天使分為天使長、大天使、小天使三等。各等級間都是層層統(tǒng)轄，層層歸屬，上級統(tǒng)轄下級，下級附屬于上級，最后統(tǒng)屬于上帝。托馬斯指出，人中間因才智差異而形成等級，出色者治人，愚昧者治于人。假如有人想改變上帝的安排，去進步等級，那是犯罪的。

在封建等級制度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等級歸屬，并且按照等級秩序分享不同的權利。任何一個人假如脫離各自的等級，是很難在社會謀求生存的。因為各等級集團都賦予其成員以特權，對成員以外的人進展排擠打擊。這種森嚴的等級制的存在和開展是封建社會政治經濟開展的必然產物。

二

在西歐封建社會，等級的劃分不僅是由各等級在社會中的政治經濟地位決定的，而且也是自然經濟條件下社會大分工的產物。恩格斯說，當人類勞動還很少消費性時，消費力的進步，交換的擴大，國家、法律、藝術及科學的創(chuàng)立開展，都只能在加強分工的助力之下，才有可能。這就是群眾負擔了單純的體力勞動，而少數特權分子從事腦力勞動［⑩］。這種職業(yè)上的劃分在中世紀西歐，那么表現為：僧侶從事宗教活動，騎士貴族保衛(wèi)社會，平民即農民商業(yè)者從事體力勞動來伺候供養(yǎng)上述少數人。職業(yè)的劃分是社會分工開展的必然產物，本沒有上下貴賤之別，但在政治經濟上占統(tǒng)治地位的地主階級，為了維護其特權，將職業(yè)的劃分等級化，賦予其貴賤之別，職業(yè)的劃分也就等同于等級的劃分。這種等級的存在開展，不僅是超經濟強迫的結果，而且也是自然經濟條件下“慣性〞效應的結果。恩格斯說，在這個社會，農民不只把田地，并且把自由或隸屬的佃農或農奴的位置，世代相傳下去。城市的手工業(yè)者，也把他的職業(yè)、自幼在世襲職業(yè)上習得的技巧和行會特權，一代代傳下去［①①］。自然經濟條件下的一成不變的社會生活，使人們習慣于把其職業(yè)、特權、身份甚至言談舉止原封不動地世代傳下去。

總之，“等級是以社會劃分為階級為前提的，等級是階級差異的一種形式〞［①②］。西歐中世紀的等級制是封建主集團維護其政治經濟特權的結果。

①恩格斯：?共產黨宣言?、?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１卷第２５１頁。

②⑧〔美〕湯普遜?中世紀經濟社會史?下冊，第３３４頁。

③⑤⑥〔法〕Ｐ·布瓦松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