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外語教育六十年有感

年初，一些南方的朋友讓我就紀念我國外語教育60年之際有所表示。當時間的車輪倒轉，我再一次陷入塵封已久的往事。我這個20世紀“三十后”的老人，已經(jīng)落在時代的后面，只能回憶自己經(jīng)歷過的一些瑣事。1主要外語語種經(jīng)歷了兩次戰(zhàn)略大轉移為闡述這個命題，有必要先回顧一下新中國成立前中國的外語教育。我認為它具有三個特性，即半封建半殖民地性、教會性和地域性。先談半封建半殖民地性，我國的外語教育與曾經(jīng)侵略過中國的國家的在華活動有很大聯(lián)系。規(guī)模最大的是日本侵略軍在20世紀讓上海小學生學日語。最成功的例子是用庚子賠款建立的舊清華大學。當我入清華后，老學長經(jīng)常向我夸耀新中國成立前全國大學的外文系主任十個中有九個是清華畢業(yè)的。一些教會學校在教授外語方面有其特色，如學英語上基督教辦的圣約翰大學及其附中，學法語上震旦大學及其附中，學德語上同濟大學及其附中，至于重視英語教學的教會中學還有圣芳濟中學、中西女中、清心女中、啟明女中、培成女中、圣瑪利亞女中、宴摩氏女中等。就地域而言，有南方城市的英語，哈爾濱的俄語，長春和沈陽的日語?？偟膩碚f在大學和中學開設較多的還是英語，可以看作那個時期的主要外語語種。待我1950年考入清華后，清華大學外文系下有三個組，即俄文組、英文組、法文組。俄文組人強馬壯，學生多，團員多，班干部多。更主要的是，一進清華，就學習這樣的口號，“清華園是革命家庭，外國語乃斗爭武器”。同學們對前一句話完全接受，對后一句話就有不同的解讀了。俄文組同學理所當然地學習俄語是為了和蘇聯(lián)老大哥一起與帝國主義斗，英文組和法文組的同學學習英語和法語只能以所學外語殺回馬槍。在一次和北京師范大學的俄語教授交談時，他坦陳那時他們就是這樣想的。1952年院系調(diào)整后，新北京大學有3個外語系，即俄語系、西語系和東語系。英語只是西語系下的一個專業(yè)，俄語的地位正式獲得確立。上面提到的北師大老師還向我談到這么一個情況，他們畢業(yè)后，國家人事部明確規(guī)定凡是學俄語畢業(yè)的，加10元工資。今天來說，這個錢數(shù)，小菜一碟，但那時大學生畢業(yè)起薪才46元，一年后轉正也不過56元，因此他們拿到這額外的10元錢內(nèi)心都是美滋滋的。以上情況表明，這是我國外語教學中的第一次戰(zhàn)略轉移，主要外語由英語轉為俄語，許多英語教師改行教俄語。這個格局直到1959年才被打破。由于中蘇關系惡化，突然許多俄語翻譯改行了，原來學俄語的一些學生被通知改學英語。那么，哪個語種來領頭呢？由于三年大災荒和為時十年的“文化大革命”，一些領導當了“走資派”，沒有人對中國的外語政策去操心?！八娜藥汀钡古_后情況逐步明朗，許多教學大綱的制定，都是讓英語先行一步，其他外語語種跟上。教育部與專家商討問題，首先找的是英語界的王佐良、許國璋、李賦寧、吳景榮、陳嘉、楊豈深等老先生。英語專業(yè)招生數(shù)的大大增加、大學英語的全面開花、英語作為義務教育的必修課，都標志著英語作為主要外語語種地位的確立。這是我國外語教學從俄語改為英語的又一次戰(zhàn)略大轉移。大批俄語教師改行教英語，所不同者，國家人事部沒有給學英語的畢業(yè)生加一級工資。2實現(xiàn)了由“文”向“語”的轉向①新中國成立前外語教育是著重“文”的。大學則在文學院下設外文系或英文系，培養(yǎng)了一批優(yōu)秀教師，如王佐良、許國璋、李賦寧、楊周翰、周玨良等，以及文學、戲劇、翻譯、外交、新聞，甚至外貿(mào)部門的人才。1950年清華大學外文系下的英文組的“文”已經(jīng)有名無實，因為低年級的課程設置基本上以聽說讀寫的技能教育為主，如李賦寧先生的閱讀課（包括每兩周一篇的作文），羅念生先生的翻譯課，徐錫良先生的口語課，杜秉正先生的文法課，還有一位助教何士侯先生管管聽力和課外閱讀。這時，我們被告知新中國需要翻譯人才。1952年我國的大學實行院系調(diào)整，系統(tǒng)學習蘇聯(lián)的專業(yè)化教育的經(jīng)驗，清華成了理工科大學，北大成了綜合大學。我在新北大三年級和四年級的班主任兼精讀課老師分別為俞大綢先生和趙昭熊先生，潘家洵先生和張谷若先生教翻譯，錢學熙先生教報刊閱讀，伍鴻聲先生教口語，張瓏和徐華棵先生教泛讀。顯然，所謂的“英語語言文學專業(yè)”采用的仍是一個以“語”為主的教學模式。不久，北京大學的一些教授很快向上反映，所謂的“英語語言文學”專業(yè)中的“文學”未能體現(xiàn)，教育部曾同意北京大學可以讓1952年后入學的學生以文學為方向。從此人們習慣地認為原北京外國語學院以“語”為主，北京大學以“文”為主。特別是周揚同志明確肯定北大的文學道路。一方面一些老教師如李賦寧先生、吳興華先生、杜秉正先生和美國教員Winter等為中青年教師進修開了多種文學課，在這個意義上，這個“文學路子”為北大培養(yǎng)了一批有真才實學的教師隊伍，如吳祖存、張祥保、孫亦麗、祝畹瑾、羅經(jīng)國、龔景浩等。另一方面，陶潔和吳冰所在的1954級的學生在1958年有機會上了一些文學選修課，王逢鑫所在的1957級在高年級時上過李賦寧先生的“文學選讀”，張谷若先生的“文學翻譯”，羅經(jīng)國老師的“英國文學史和選讀”，趙蘿蕤先生的“美國文學史和選讀”等課程。估計當時的其他綜合大學也走過一段文學道路，但其間不時受到各種政治運動的干擾。1993年北京大學決定讓英語專業(yè)獨立成系時，曾邀請北京的一些老先生討論系名，“英文系”這個方案給否了，從此被稱為“英語系”。1996年學校決定成立“學院”，討論的結果是成立“外國語學院”，不是“外文學院”?！拔幕蟾锩鼻暗慕滩囊卜从沉诉@一轉向。那時全國合力編精讀課教材，北外許國璋先生掛帥編1-4冊，北大俞大絪先生編5-6冊，復旦徐燕謀先生編7-8冊。這在北大稱為“八塊豆腐干”。在20世紀80年代制定第一個英語專業(yè)教學大綱時，我代表北大提出放棄精讀課四年制的教學模式，精讀課和其他基礎課只上兩年，留出兩年時間給文學方向和語言學方向的學生分別開設文學方向或語言學方向的專業(yè)課。北外的代表也宣稱他們只在一、二年級設精讀課。這兩個學校的改革受到一些學校的反對，說他們的學生能把基礎課學好已經(jīng)不錯了，因而第一個英語專業(yè)的教學大綱仍以精讀課為主，北大只保留上兩年基礎課的特殊安排。其次，英語專業(yè)四八級考試只考“語”，不考“文”。為了打破這個僵局，王佐良先生曾建議像文體學這類課程完全可以代替?zhèn)鹘y(tǒng)的精讀課。雖然“文”在外語教育中已失去主角的地位，從改革開放后的大綱來看，英語專業(yè)的大綱還是列出比較多的文學課程，出版社也出版了多種文學教材，這是前30年所未見到的。教育部對北大的以“文”為主的觀點經(jīng)常網(wǎng)開一面，令人欣慰。從全國范圍看，在“語”、“文”之間的關系尚未統(tǒng)一認識之時，又添了一個新生事物，那就是為了學生畢業(yè)后的求職考慮，許多學校實行“英語+經(jīng)貿(mào)”、“英語+法律”、“英語+旅游”等教學模式，實際上能投入“文”和“語”的課時更不多了。為此，原上海外國語大學英語學院院長何兆熊教授在上海的一次學術討論會上對許多通識課程沒有一定的課時去落實表示束手無策。上述情況表明，“文”、“語”和“第二專業(yè)”的彼此關系有待今后30年或60年進一步討論和研究。3不同風格的語言教育當我們進一步討論以“語”為主的外語教育時，會發(fā)現(xiàn)人們對語言知識和語言技能教育的認識不全相同。在北大教研室開會討論時，常提到這么一個故事。兩個中學生，一個考上北外，一個考上北大。北外那個學生來北大看望老同學，不時說上幾句英語，表示她英語講得流利，而北大那位學生拿起書桌上的小說問她這本書看過沒有，那本書看過沒有，表示自己看了很多書。這說明兩個學校在語言技能教學上有不同的風格，一個重聽說，一個重閱讀。北外一貫重視聽說訓練，講一口純正的英式英語，據(jù)說第一個學期在語音教學和糾音上投入大量時間，北大雖然也有一些老先生，如周珊鳳教授和王式仁教授在課外給同學糾音，所花時間并不太多。作為一度擔任英語教研室主任的我，為了加強聽說教學，需要把從事聽說教學的教師隊伍穩(wěn)定下來，曾提出專門成立一個聽說教學小組的建議，李賦寧先生認為無此必要，這不利于教師的長遠發(fā)展。我想他的意見是有道理的。反之，李賦寧先生對寫作課非常重視。到新北大后，他不給我們上課了，仍然很關心我的學習，讓我把三年級寫的作文全部拿給他看，閱后提出中肯評語。工農(nóng)兵學員進校后，李先生已靠邊站，不擔任教學領導，但在這些同學畢業(yè)后，一談到工農(nóng)兵學員，他總是檢討，他對不起這些學生，沒有讓他們在學校期間寫過一篇作文。我在擔任英語系主任期間排課時，最大的難題是老師不太愿意上寫作課，因為工作量大，或者怕本人語言水平還不夠高，對病句把握不住。這時，李先生又給我們提出一個我終身難忘的措施，讓每門課的教師都要求學生寫paper，“Everycourseisawritingcourse”。顯然，李先生認為寫作最能考察學生的英語程度。根據(jù)上述情況，我認為在外語教學中，各學校應有自己的特色，不必強求一致。同理，學生有不同的性格、興趣和學習風格，不必按同一模式培養(yǎng)。在保證技能教學的共同要求的條件下，讓他們發(fā)揮自己的特長，有的往口語發(fā)展，有的往筆語發(fā)展，未嘗不可。4新外語教學理念接踵而至，此消彼長院系調(diào)整后，我在新北大西語系英語專業(yè)完成三、四年級的學習，當時采用蘇聯(lián)的教學理念，即“活用詞教學法”(activewordapproach)，相當于詞匯教學法。班主任俞大綱先生在教完一篇課文后，讓學生把該課文中出現(xiàn)的活用詞串聯(lián)成一個情景或故事。這個教學法受到肯定，經(jīng)常有兄弟院校的老師來觀摩聽課。過去人們是從詞匯教學法來評價的，今天我更認為它已具有語篇教學法的雛形，一方面讓學生活用所學的詞匯產(chǎn)生一個完整的語篇，另一方面訓練了學生運用口語表達完整思想的能力。60年代曾聽到過聽說教學法，但我總認為它在中國的影響不是太大，因為英語在中國畢竟是一門外語。離開教室去營造外語氛圍有相當大的困難。70年代，我回北大任教，常用的教學法主要有二，一種是功能主義的情景教學法。這在聽說教學中最為明顯，許多教材設定機場迎送、旅館登記、郵局、飯店、公園等情景。在閱讀課則普遍采用結構主義的句型教學法和替換操練法，每一單元學習一兩個句型，然后進行其中詞語的替換練習。應該說，這兩種教學法在語言技能教學上是互補的。后來聽到的反應主要是初期的情景教學法有些勉強，如你去郵局或旅館，工作人員并不和你講外語。至于句型教學法，我倒有親身體會。1973年有位學生家長問我，她聽說現(xiàn)在學英語只要學幾十個句型就學會了，我一時語塞。后來發(fā)現(xiàn)真有此說，那就是AdvancedLearner'sDictionary歸納了65種句型，進一步合成25種。Bolinger又把這些壓縮成7種。從理論上，語言學家喬姆斯基說過，現(xiàn)在人們把學語言想得太復雜了，按他的轉換生成語法，人們只要從“S=NP+VP”出發(fā)，然后運用重復、添加、省略、換位這四條轉換規(guī)則便可生成無窮的句子。我當時受這種理論的影響，在教學中曾經(jīng)試用，工農(nóng)兵學院反映很“新鮮”，短訓班的一位理科老師以為這是我“創(chuàng)造”的“數(shù)學語法”。于是我在北京語言大學的刊物《語言教學與研究》（增刊）上發(fā)表過“論英語關系結構”的文章，后來雄心勃勃，給上?！锻鈬Z》雜志寄去“論名詞結構”一文，石沉大海。碰巧我要去澳大利亞進修，這項研究沒有再搞下去。到80年代交際教學法盛行，句型教學法才逐漸讓位。對習得理論和句型教學法的批評是它過分強調(diào)語言天賦論和結構形式，而實際情況是語言教育離不開社會，包括兒童離開社會環(huán)境是無法習得母語的。交際教學法從80年代中成為我國外語界的主流教學法后，我國為英語專業(yè)、大學英語、中小學英語編制的各種大綱都以此為指導思想。這個理念的主要優(yōu)勢在于它解決了學習語言，特別是學習外語的目的，如果不是為了交際，學它干嗎？因此在交際過程中學外語，效果要好。話又得說回來，就在交際教學法鼎盛之時，對它的質(zhì)疑之聲相繼出現(xiàn)。正如我在許多場合說過，交際教學法有兩張王牌，一張是“teachthelanguage，notteachaboutthelanguage”，一張是“fluencyoveraccuracy”。前一張王牌的實質(zhì)是批判外語教員在語法教學上花時過多。但我個人認為批評者沒有弄明白兒童習得語言和成人學習外語的區(qū)別。兒童在未上學前跟父母和周圍孩子交流“習得”了語言，而青少年和成人要學的知識很多，整天“聽說唱游做”時間上賠不起，也沒有到處使用外語的環(huán)境，而他們的優(yōu)勢是邏輯思維能力提高了，抓住語法發(fā)揮了他們的強項。對第二張王牌，我舉一個實例。在我擔任系主任期間，有次陶潔教授向我反映，她給學生改作業(yè)，錯誤太多，一年級新生都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她給學生指出這些問題，不料有一位學生反駁說，“我寫的東西外國專家都通過了，你的英文有外國專家那么好嗎？”這是陶潔教授所不能接受的。于是我查閱了外國專家給學生批改的作文本，專家確實改動很少，但評語都是棒棒的。接著，我找專家談話，他的回答也讓我大為吃驚。他說根據(jù)他們的教學理念，即交際教學法，學生的作文不要改得太多，這會打擊他們學習的積極性，也不符合fluencyoveraccuracy的教學原則。從此我對這兩張王牌產(chǎn)生了懷疑。實際情況又怎樣呢？由于學生基礎不好，南方有所大力倡導交際教學法的學校中有多位老師私下跟我說，他們只好偷偷地給學生補習語法。根據(jù)我多年的工作經(jīng)驗，任務完成得慢一些，領導一般可以容忍，但是出了差錯，那是大問題。譬如說，一個詞語用錯了，在外交上會造成政治影響；一個時態(tài)用錯了，一份商業(yè)合同是否有效會引起爭端；一個語態(tài)用錯了，法官難以確定誰對一個事件承擔責任。除上述理論外，人們最近又提到認知教學法、建構主義教學法、連接主義教學法等。我認為一方面我們不能閉關自守，應當關注和學習國外新的教學理念，另一方面我們不能趕時尚，像狗熊掰棒子那樣，學一個丟一個。外語教師應當熟悉各種理論，更要了解它們各自的利弊，然后根據(jù)不同對象、不同培養(yǎng)目標和不同條件去運用其中的某些理念。5在極為困難的條件下我國外語教育仍有較高水平這里主要對前30年的外語教育作一評估。為什么說“極為困難的條件下”？顯然，這與當時的政治運動過于頻繁過于激烈有關。例如，我曾批判過我的老師，待我步入中年后，我又被比自己更年輕的一代改造。那時由于沒有改革開放，外語教育不時受到外事紀律的制約。至于政治和業(yè)務的關系有時讓人無所適從。以上說明，外語教師不是那么容易當?shù)摹槭裁凑f“我國外語教育仍有較高水平”呢？因為在如此困難的條件下，我國的外語教育還是取得一定的成績。以我個人為例，1952年我念完二年級的課程，便和一些同學被借到劉寧一同志領導的全國人大工作；1954年8月，我被統(tǒng)一分配到總參二部工作。我雖然在大學沒有學過軍事知識，但還是能把工作做好。1957年我經(jīng)總參政治部批準，獲得“先進工作者”稱號。比我早一年參軍的同班同學黃用儀同志有次被借到外貿(mào)部，參與同荷蘭商人的談判。談判的內(nèi)容是中國從荷蘭進口奶牛，要求賣給中國的奶牛一定是懷孕的，要求所懷的牛仔不能在航行途中出生等，極為有趣。我們在清華北大都沒有學過軍事、農(nóng)業(yè)或外貿(mào)。黃用儀同志還向我談到這么一個經(jīng)歷。1958年他從部隊被借調(diào)參加黨的八大文件的翻譯工作，與錢鐘書、王佐良、許國璋、李賦寧等前輩一起。由于他年輕記憶力好，有關政治詞匯老先生都要和他核對一下，他因此被老先生戲稱為walkingdictionary，說明大家對他工作很滿意。還是這位同學，談過一件令人興奮的事，為了保證八大文件的翻譯質(zhì)量，領導專門請了一批蘇聯(lián)專家當顧問，這些專家對俄語組翻譯的文件評頭品足，但對幾位老先生把關的英語組的翻譯文件不敢妄自亂評，可見中國英語師資的水平之高。中國外語教育的高水平也表現(xiàn)在1979年1月，我和其他八位教師被教育部派往澳大利亞悉尼大學進修。該校英文系對中國教師的英語水平有所低估，只準中國教師選修本科課程。不到一個學期，他們發(fā)現(xiàn)估計錯了，于是改讓這些教師選修研究生的課程。更具體的一個實例是一位叫馬克的美國留學生和華東師范大學的黃源深老師都是攻讀澳大利亞文學的，馬克最后坦言他搞文學不如黃源深，回美國后不想搞澳大利亞文學了。我本人也經(jīng)常有澳大利亞同學來請教如何找材料，如何選題，如何寫論文。又如，數(shù)年后，悉尼大學授予胡文仲先生名譽博士學位，再次肯定了中國留學生的實際水平。我所朝夕相伴達三年之久的1975級工農(nóng)兵學員也是好樣的。在我這個教學小組長的培養(yǎng)下，在2個班28名學員中，有一位曾任外交部條法司司長，現(xiàn)為中國常駐聯(lián)合國的副代表，一位是暨南大學英語系比較文學教授，一位在美國佐治亞州負責全州公立圖書館系統(tǒng)的館員培訓工作，一位是重點中學的校長，一位是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的維族民營企業(yè)家。我們這些啟蒙老師，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梢栽O想，其他高校的外語教師也有這樣那樣的困難，也會取得這樣那樣的成績?？梢娢覈耐庹Z教師能完成黨和人民所交給的教學任務，而且完成得如此之好，沒有高度的忘我獻身精神是難以實現(xiàn)的！6改革開放迎來了外語教育的大發(fā)展自1978年開始，我國的外語教育大為改觀，形勢大好。從教師隊伍來說，教育部領導和各校領導大力培養(yǎng)中青年教師，采取了“請進來，派出去”的政策。國外學者應邀來華講學。1976年教育部和英國文化委員會聯(lián)合邀請英國語言學家Leech教授和教育專家Nuttel女士在北京、南京、上海、廣州等地舉辦了為期各1個月的短訓班。之后有Quirk，Hockett等一大批專家陸續(xù)來華。我研究語言學便是在這個時期開始的。在“派出去”方面，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是教育部派遣中青年教師去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等國深造，在全國范圍內(nèi)舉行了公平的選拔考試。我便是和胡文仲、黃源深、侯維瑞、杜瑞清等教師經(jīng)過筆試和口試合格一起去澳大利亞進修。隨著中美關系改善，公派和自費出國的大軍日益壯大，他們回國后成為各校外語教師隊伍的主力軍。自1977年實行的高考制度保證了高校生源的質(zhì)量。自1978年恢復研究生的招生和1982年的博士生招生進一步為我國自主培養(yǎng)高質(zhì)量的外語教師隊伍和向政府機關和社會輸送優(yōu)質(zhì)人才奠定了基礎。②1982年在北大英語專業(yè)教研室的一次會議上，我曾發(fā)表過一個看法，那就是要使本專業(yè)教學真正達到國際水平，應徹底改造師資隊伍，今后的教師應具有博士學位。此話一出，許多教師都不安心了，找各種途徑出國留學，因此有的教師認為我是造成教師不安心工作的罪魁禍首。說也奇怪，就這么一、二十年時間，如今沒有博士學位的求職者很難跨進我國高校一些英語專業(yè)的大門。這是我國外語教師隊伍的又一支生力軍。我所指導的21名博士中，已有13人任教授職務，12人也做了博士生導師。事實上，我國外語教育今天已由“六十后”的教師挑大梁了。外語教育事業(yè)的發(fā)展也有賴于教育部狠抓各種專家機構的建立，如外語教材編審委員會、外語教學指導委員會、中國外語教育研究會等。在政府官員和外語專家緊密合作的基礎上，新的教材大量問世，新的教學理念為教師們所關注。同時，一些老先生的治學經(jīng)驗是留給我們極為珍貴的精神財富，正在受到重視和研究。這已成為北京外國語大學外語教育中心的一個重大課題。過去有人可能認為外語教師只是一個“教書匠”，甚至在前30年給一些著書立說的、在課余從事研究的老先生簡單地扣上“一本書主義”、“只專不紅”、“資產(chǎn)階級知識分子”等帽子。今天情況變化了，能從事科研活動是對外語教師的一個基本要求。如果說，改革開放前，人們只知道《外語教學與研究》一種刊物，現(xiàn)在《外國語》、《外語界》、《現(xiàn)代外語》、《中國外語》、《外語學刊》、《外語電化教育》、《中國英語教育》等的出版有令人眼花繚亂之感。我國大學英語教育也有驚人的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