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刑徒服兵役史略

漢代繼承了秦國制度，征兵的負擔主要是普通人。但漢代兵役承擔者不僅限于平民,刑徒也是兵役的重要承擔者。宋代錢文子《補漢兵制》和陳傅良《歷代兵制》都注意到漢代頻發(fā)刑徒服兵役這一現(xiàn)象,今人對漢代刑徒服兵役的研究,多集中在刑徒兵的使用范圍、作戰(zhàn)能力、社會價值等方面。一、西漢初國家諸田宅西漢前期是指從漢高祖到漢景帝這一時期。在正史記載中,西漢前期很少征發(fā)刑徒服兵役,僅見高祖十一年(前196)討伐英布反叛使用了刑徒兵,此時,討伐陳豨的戰(zhàn)事尚未結(jié)束,在淮南王英布又反的情況下,劉邦在兵力調(diào)遣上捉襟見肘,不得不“赦天下死罪以下,皆令從軍;征諸侯兵,上自將以擊布”首先,漢朝建立后,繼承了秦以來的授田制和征兵制,授田制是征兵制的基礎,征兵制是授田制的伴生制度。漢朝建立之初劉邦即令流民歸籍復田宅,“民前或相聚保山澤,不書名數(shù),今天下已定,令各歸其縣,復故爵田宅,吏以文法教訓辨告,勿笞辱”。又授予高爵位者田宅,“七大夫、公乘以上,皆高爵也。諸侯子及從軍歸者,甚多高爵。吾數(shù)詔吏先與田宅,及所當求于吏者,亟與”。關內(nèi)侯九十五頃,大庶長九十頃,駟車庶長八十八頃,大上造八十六頃,少上造八十四頃,右更八十二頃,中更八十(310號簡)頃,左更七十八頃,右庶長七十六頃,左庶長七十四頃,五大夫廿五頃,公乘廿頃,公大夫九頃,官大夫七頃,大夫五頃,不(311號簡)更四頃,簪釞褭三頃,上造二頃,公士一頃半頃,公卒、士五(伍)、庶人各一頃,司寇、隱官各五十畝。不幸死者,令其先后(312號簡)擇田,乃行其余。它子男欲為戶,以為其□田予之。其已前為戶而毋田宅,田宅不盈,得以盈。宅不比,不得。(313號簡)從此簡可以看到,不但有爵者得授,無爵者公卒、士五(伍)、庶人,甚至輕微犯罪者司寇和身份低賤的隱官都有授田資格。理論上,受田者都要承擔徭戍義務,“雖丞相子亦在戍邊之調(diào)”其次,“無為而治”思想使得漢初征伐不多。漢朝建立之初,對秦朝苛政酷法的反思成為一種潮流,產(chǎn)生于齊國稷下學宮的黃老之學開始被重視,“漢初的黃老之學實際上就是融合了刑名法術乃至儒墨思想的老子之學”二、西漢的刑徒兵—武帝至新莽征發(fā)刑徒服兵役成為常態(tài)自武帝至新莽,征發(fā)刑徒服兵役已不再是偶用,征發(fā)刑徒服兵役具有了常態(tài)性,刑徒兵多次與中央軍、郡國兵一起參戰(zhàn)。如:武帝元鼎五年(前112),平南越王相呂嘉反叛,遣伏波將軍路博德、樓船將軍楊仆等“皆將罪人,江淮以南樓船十萬人”;“越馳義侯遺別將巴蜀罪人,發(fā)夜郎兵,下皺柯江,咸會番禺”。在漢簡中,也能見到很多有關西漢刑徒兵的記載。如居延漢簡第118·17號簡記載了宣帝元康二年(前64)的一次刑徒兵調(diào)配,“元康四年二月己未朔,乙亥,使護鄯善以西校尉吉、副衛(wèi)司馬富昌、丞慶、都尉宣建都。乃元康二年五月癸未,以使都護檄書遣尉丞赦將施刑士五十人送至將車□發(fā)”(一)秦漢的受田宅制為有受無還的長期占有,是一個固定的田宅西漢的土地所有制決定了土地兼并現(xiàn)象必然產(chǎn)生。在授田制下,除絕戶或嚴重犯罪外,受田者以直接繼承、析產(chǎn)或代戶等形式向特定關系人流轉(zhuǎn)所受土地使用權,受田者死亡,其特定關系人依然保有土地使用權,對此,朱紹侯指出:“歷史文獻和《二年律令》都說明秦漢的受田宅制是一種有受無還的長期占有制度,即政府一經(jīng)把田宅授人,在一般情況下就不再收回。因為根據(jù)有關文獻資料還看不到政府收回田宅的規(guī)定,田宅一經(jīng)授出即歸受者長期占有。”從武帝時董仲舒提出“限田”到王莽的“王田令”,西漢統(tǒng)治者都試圖解決土地兼并問題,但土地私有化本身固有的矛盾,使得這一問題難以根本解決。大量自耕農(nóng)破產(chǎn),或淪為流民,或淪為奴婢,或變成地主的依附農(nóng),自耕農(nóng)的減少使征兵制賴以存在的基礎遭到嚴重破壞,自武帝始,在征兵之外,西漢政府不得不另辟兵源,開始頻頻令刑徒服兵役。(二)西漢前期的休養(yǎng)生息政策篤信黃老之術的竇太后去世后,黃老之學的影響日漸式微,加之此時西漢王朝國力已蒸蒸日上,今非昔比,漢武帝親政后,一改西漢前期的休養(yǎng)生息政策,“外事四夷,內(nèi)興功利,役費并興,而民去本”三、承擔軍事任務的范圍東漢時期征發(fā)刑徒服兵役的頻次明顯高于西漢,刑徒兵承擔軍事任務的范圍也比西漢廣。文獻中有很多刑徒兵直接參戰(zhàn)的記載,如:光武帝建武十一年(35)春,吳漢征公孫述“將南陽兵及弛刑募士三萬人泝江而上”(一)“儒家政治”是東漢士兵服兵役的一個背景因素東漢刑徒服兵役成為定制與劉秀開創(chuàng)的“柔道政治”密切相關。劉秀在談及治理天下時說:“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二)對材料的限制在中國封建時代,政府和地主之間一直存在著合作與博弈,一方面,政府的統(tǒng)治離不開地主的支持,地主需要借助政府的力量維持經(jīng)濟和政治利益,另一方面地主控制的土地和人口規(guī)模如果過大,又會威脅政權的安全,地主的勢力如果超出政府忍受的范圍,政府則會進行限制和干預。東漢是在豪強地主支持下建立起來的,兩漢之交的戰(zhàn)爭對舊有統(tǒng)治秩序的沖擊有限,不過是豪強之間的一次利益再分配,新莽時的大部分豪強地主在戰(zhàn)爭中利用戰(zhàn)亂,加大土地兼并力度,掌控土地的面積和依附民數(shù)量增加,莊園經(jīng)濟迅速發(fā)展。豪強地主的勢力在東漢時期一直很強大,對此,東漢末年的仲長統(tǒng)說:“漢興以來,相與同為編戶齊民,而以財力相君長者,世無數(shù)焉?！廊酥?連楝數(shù)百,膏田滿野,奴婢千群,徒附萬計?！?三)劉秀兩大軍隊之愿及2.2新相應的罷郡兵東漢建立后,劉秀由漢武帝開創(chuàng)的邊地擴展戰(zhàn)略回復到漢初的防御戰(zhàn)略,加之劉秀擔心歸附的諸軍閥擁兵自重,對皇權造成威脅,同時也為了休養(yǎng)生息,開始精簡和削弱地方軍和邊兵,在建武七年下詔罷郡兵:“今國有眾軍,并多精勇,宜且罷輕車、騎士、材官、樓船士及軍假吏,令還復民伍?！彼?、東漢和西漢刑法混亂(一)東漢刑罰士兵廣泛應用于全國各地西漢征發(fā)刑徒服兵役,面向全國刑徒的不多,更多是征某地刑徒或中都官獄刑徒服兵役。如,武帝平西南夷且蘭反叛,征發(fā)的是“巴蜀罪人”(二)“朝臣以朝鮮”,封建之元“朝”西漢至新莽時發(fā)刑徒為兵有時采用“招募”的方法,如,武帝元封二年,“朝鮮王攻殺遼東郡尉,乃募天下死罪擊朝鮮”,“遣樓船將軍楊仆,左將軍荀彘將應募罪人擊朝鮮”。(三)徒兵的妻、女、父母隨遷邊地的優(yōu)惠條件西漢刑徒服兵役是有期限的,一般隨戰(zhàn)事結(jié)束而息,因此,很少有刑徒兵家屬隨同遷居邊地。東漢明帝后的刑徒兵,主要由“減死一等”的死罪囚充任,東漢鼓勵這些刑徒兵的妻子、兒女、父母隨遷邊地,甚至為此規(guī)定出一系列優(yōu)惠條件,如明帝永平八年,“詔三公募郡國中都官死罪系囚,減罪一等,勿笞,詣度遼將軍營,屯朔方、五原之邊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