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恥感文化的傳承與儒家知恥精神

儒家文化對世人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恥感文化可以追根溯源到儒家思想之中?？梢哉f中國的恥感文化是儒家恥感文明數(shù)千年來積淀的結(jié)果?？鬃邮侨寮业拈_創(chuàng)者,從他的言論中我們不難看出儒家對知恥教育的重視。下面就孔子有關(guān)恥的思想言論方面對儒家的恥感文化的內(nèi)涵及特點略加分析。人是有意識、有理性、有思想的高級動物,因而人們的心理狀態(tài)、對事物的感受、看法、反映以及由此而做出的行動調(diào)整,對于個人、社會以至人類的歷史都必將產(chǎn)生極大的影響。當一定的心理反應(yīng)形成定勢,變成一個民族的共識,就積淀成一種習俗,形成一種世代相襲的文化傳統(tǒng),轉(zhuǎn)而影響制約著人們的社會活動和歷史發(fā)展。恥文化和孔子的修己之學相聯(lián)系,據(jù)《論語》記載,孔子談到恥之處不在少數(shù)。但究竟“恥”的內(nèi)容是什么?也就是說究竟孔子認為應(yīng)該以何為恥?從《論語》中孔子弟子記載的孔子所言來看,孔子是以有違仁和禮為恥。原始儒家“恥”的內(nèi)容和特色分析如下:首先,孔子希望建立以仁為實質(zhì)內(nèi)容,以禮為制約形式的德治社會,所以恥和儒家理想的政治社會相聯(lián)系。“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論語·為政》)若僅以刑罰治民,民雖能免于犯罪而不知犯罪行為是羞恥的;若以德治教民,民便有羞恥之心且能端正自己的言行?？鬃诱J為德治之所以有效,就在于它能使民眾知恥,從而自覺的有所不為,自覺的避免犯罪。道德不同于法律的外在強制,但有其底線原則,不過這種原則的最終實現(xiàn),是由恥辱感來完成的。他很重視“有恥且格”的教化結(jié)果,要求人們“行己有恥”,即一個人出言行事應(yīng)有知恥之心。因此不僅儒家的理想人格有恥辱感作為精神基礎(chǔ),儒家理想的政治社會也是人人有恥且格的無訟狀態(tài)。這也充分說明“恥”和“德”的內(nèi)在聯(lián)系。其次,具體來講,孔子認為應(yīng)以“不信”為恥?？鬃诱J為作為一個君子,必須“主忠信”、“敬事而信”、“謹而信”、“言而有信”。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論語·里仁》)在言和行的關(guān)系上孔子一貫主張謹言慎行,對事對人都不妄下結(jié)論,不輕易許諾別人,如果答應(yīng)了的事情卻做不到就會失信于人,就會影響別人對自己的信任,個人的人格就會失去光彩。所以孔子認為人應(yīng)該言而有信,不能信口開河,言行不一,自食其言是非常可恥的事情?？鬃铀v求的理想人格更加是這樣:“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從之?！?《論語·為政》)“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論語·憲問》)作為一個有道德修養(yǎng),博學多聞的君子不能只說不做,而應(yīng)該先做后說,只有先做后說才能取信于人?？鬃舆€指出,一個人只有具有誠信這種品德,才會得到別人的任用:“信則人任焉?！?《論語·陽貨》)執(zhí)政者誠信的話,才能使民眾誠信:“上好信,則民不敢用情?！?《論語·子路》)“因此信不僅是普通人與人之間的交友之道,也是仕進和治國之道?！薄白釉?‘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論語·為政》)可以看出守信,誠信對為人來說是何其重要。孔子不僅講言而有信,還對言有更高的要求?？鬃訉ρ缘囊笫撬叭省钡闹匾矫?。孔子之仁重行而不重空談?！皠傄隳驹G近仁”,“君子訥于言而敏于行?！笨鬃痈优懦馇裳粤钌?對花言巧語,只逞口舌之利者的違反仁的行為給予了最嚴厲的批評:“巧言令色,鮮以仁?！?《論語·學而》)上面講到不講信用應(yīng)該引以為恥,但孔子并不贊成毫無原則地守信用。他說:“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論語·子路》)不知分辨是非善惡地固執(zhí)己見,這種“言必信”,必定會自食其果。所以有子講“信近于義,言可復也;恭近于禮,遠恥辱也?！?《論語·學而》)即是說所做出的承諾要符合于義,只有符合于義的承諾才可以兌現(xiàn);“恭即對己莊重嚴肅,對人謙虛平和。”孔子在這里強調(diào)對人要正直,坦誠,對人要真誠的以禮相待,不能口是心非,要表里如一。“巧言令色,足恭,匿怨而友其人”的行為不僅成就不了德性,它所導向的只是眾人之所恥。最后,知恥體現(xiàn)了士大夫的擔當精神?！皯梿枑u。子曰:‘邦有道,谷;邦無道,谷,恥也?！?《論語·憲問》)“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論語·泰伯》)孔子把恥和國家興亡聯(lián)系起來:當國家有道而自己卻窮困卑微是恥辱,國家無道而自己卻飛黃騰達也是一種恥辱。從這兩句話可以看出孔子認為不管國家前途和命運,只知道自己做官領(lǐng)取俸祿的人是可恥的。他告誡世人應(yīng)該把自己和國家聯(lián)系起來,正是應(yīng)該“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他要求把個人的貧賤榮辱和國家興衰存亡聯(lián)系起來,應(yīng)該恥國家的無道,把國家的振興看作自己的一份責任。這樣的聯(lián)系正體現(xiàn)了士大夫的使命感和擔當精神。經(jīng)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到,孔子將“知恥”、“行己有恥”作為君子這種理想人格的基礎(chǔ)。如果說在孔子那里知恥是對人們行為的外在要求的話,那么到了孟子那里則把“羞惡之心”作為先天的與生俱來的人的內(nèi)在規(guī)定性,視之為人的依據(jù)?！盁o羞惡之心,非人也?！?《孟子·公孫丑上》)孟子他特別強調(diào)的是恥感對個人的意義:“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孟子·盡心上》)他認為羞恥之心對一個人來講是非常重要的,沒有羞恥感是一個人最大的恥辱,沒有羞恥感的人才是恬不知恥的無恥之徒。孟子對孔子的恥可以說是一種擴張和深化。孟子曰:“不恥不若人,何若人有?”(《孟子·盡心上》)意思是說不以不如別人為羞恥,怎能趕上他人呢?就是說以不如別人(主要是指道德修養(yǎng)方面)為恥辱的話,就能夠為了避免恥辱而奮起直追,在德性上趕超他人。儒家的道德不僅僅是通過教義去教導人,而且還通過恥感來自律,通過身體力行來體驗教化人,通過修己而最后達人。知恥的作用不僅僅在于成就道德,另一方面它可以使人產(chǎn)生奮斗雪恥,成就一番事業(yè)的動力。歷史上受恥之后而發(fā)憤最終成就一番事業(yè)的故事不勝枚舉。歷史上春秋吳越爭霸之時,越王勾踐不忘會稽之恥,乃苦身焦思,置膽于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也。最終經(jīng)過十年生聚,十年養(yǎng)息二十幾年的忍辱負重,艱苦奮斗終于滅掉了吳國而稱霸,一雪會稽之恥。司馬遷由于受李陵之禍而慘遭宮刑,這一極具人格污辱性的刑罰沉重地打擊了他。本來他是寧愿正視死亡而不愿忍受屈辱的。但由于深受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和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的三不朽思想的影響,他隱忍茍活下來。在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的等級社會里,可以想見司馬遷在受宮刑后選擇活下來在當時需要多大的勇氣。但他并沒有因此而沉淪,而是化恥辱為動力,超越自卑心理,全心投入其史學作品的著述工作之中,他還總結(jié)先賢自我激勵:“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厄陳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賢圣發(fā)憤之所為作也?！?《史記·太史公自序》),最后終于寫成被魯迅贊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的史學著作《史記》而名垂千古?？梢?恥感內(nèi)化為一種道德動力,可以催人奮進!向上。在孔子那里,對道德理想的追求是放在第一位的,涉及到仁,義,禮,道諸方面?！八运v朝聞道夕死可矣?！?《論語·里仁》)“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論語·里仁》)“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論語·述而》)可見,孔子既重視義也不輕視利,但當富且貴這些利的方面是在不義的情況下得來時就寧可選擇義而放棄利?？鬃舆€極力提倡安貧樂道之精神。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論語·學而》)孔子希望他的弟子及其他人都能夠達到貧而樂,富而好禮這樣的理想境界。他對其得意弟子顏回大加褒獎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論語·雍也》)他稱贊顏回的安貧樂道的精神,也就是后來孟子講的貧賤不能移的精神:為了道德理想就要不斷追求,即使生活清苦困頓也自得其樂。而孟子把這種觀點更具體話了,他認為人生有各種各樣的需要,最低層次的是食色需要,往上是事業(yè)需要,再往上就是道德需要了。這三個層面中,孟子最關(guān)心的當屬道德需要。為什么人有道德需要?孟子認為,這完全源于人禽之分,人天生就有良心本心,誠善之性,這是人之為人的資本,禽獸則沒有,因此,你要做人,就要有道德。人有道德需要,當這種需要得到滿足的時候,內(nèi)心會有一種愉悅感,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