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愛情詩文主講人：李景新

一蘇軾可能發(fā)生愛情的女人鎖定在三類：（一）歌妓舞女；（二）堂妹“小二娘”；（三）二妻一妾。（一）先論歌妓舞女1縱情聲妓成為士夫文人的時尚一直為歌兒舞女所崇拜的倜儻之士蘇東坡，如果說產(chǎn)生與妓女的情戀關(guān)系，那也是非常自然的沒有和任何一位名妓有過風(fēng)流韻事，他沒有愛上任何職業(yè)藝妓（林語堂）先論歌妓舞女2他的一百多首關(guān)于妓女的詞往往因妓女之請而作，其內(nèi)容不僅沒有一首表現(xiàn)個人與妓女的情戀，就連語涉淫膩的作品也幾乎沒有王若虛《滹南詩話》所言：“若乃纖艷淫女世木，入人骨髓，如田中行柳耆卿輩，豈公之雅趣在？”先論歌妓舞女3其有關(guān)妓女的作品總數(shù)雖多，然皆分散于不同妓女身上，創(chuàng)作情形也多種多樣，并無集中于某一妓女身上而傾力創(chuàng)作許多作品的現(xiàn)象歌妓舞女并沒有成為蘇軾愛情創(chuàng)作的對象（二）再討論堂妹“小二娘”1《蘇東坡傳》中一語驚人：“東坡有一個堂妹，是他的初戀的對象，他至死對她柔情萬縷?！碧妹玫拿脂F(xiàn)無可考，東坡稱她為“柳氏妹”或“小二娘”，嫁給靖江柳瑾之子、失意儒生柳仲遠(yuǎn)再討論堂妹“小二娘”2林語堂最有力的證據(jù)是蘇軾于熙寧六年十一月至熙寧七年三月在浙江旅游期間的兩首詩，一首寫給刁景純，一首寫給杭州太守陳襄。這兩首詩若不照情詩看待就很難解釋了。結(jié)論為：只能是暗示東坡對堂妹的愛和不得結(jié)合的遺憾。再討論堂妹“小二娘”3林氏還有三個旁證：一是在堂妹家住了兩個月，與其翁公一起寫作和旅行，也曾用詩描寫柳家宴席，為其兒子題詩，卻從未提到過堂妹夫柳仲遠(yuǎn)；二是東坡在一封給親戚的信中說自己旅途中無法到常州去看堂妹而遺憾；三是東坡在海外時聽到堂妹死信時“心如刀割”再討論堂妹“小二娘”4林語堂沒有一個確鑿的證據(jù)！從正史到筆記，沒有任何資料提到過蘇軾的這段“戀情”。一首題作《刁景純賞瑞香花憶先朝侍宴次韻》林氏摘其中“厭從年少追新賞，閑對宮花識舊香”二句，謂：“‘厭從年少’一定是形容他自己，而‘花’本來就代表女性，‘舊香’也許是一段舊情?！痹儆懻撎妹谩靶《铩?另一首詩題為《杭州牡丹開時仆猶在常、潤，周令作詩見寄，次其韻，復(fù)次一首送赴闕》羞歸應(yīng)為負(fù)花期。已見成陰結(jié)子時。與物寡情憐我老，遣春無恨賴君詩。玉臺不見朝酣酒，金縷猶歌空折枝。從此年年定相見，欲師老圃問樊遲。再討論堂妹“小二娘”5林語堂天才的猜想，確實(shí)在詩中找出了對應(yīng)的暗喻象征的句子。然而一個很重要的事實(shí)：蘇軾確實(shí)沒有理由在一首寄給上司的詩中這么完整的表達(dá)個人隱私的全部，且是一種亂倫的感情隱私！而其他的旁證就更沒有力量了。再討論堂妹“小二娘”6蘇軾是一個以特重親情而著稱的詩人蘇軾堂兄弟姐妹共十六人，后“契闊死生，四人僅存”（《祭亡妹德化縣君文》）[2]P1959。四人為：蘇軾本人、子由、子安、小二娘蘇家東坡輩上，僅有此一女了。且小二娘“慈孝溫文”再討論堂妹“小二娘”7按東坡的性情，只須親情一種，即可解釋他對小二娘的種種表現(xiàn)了。又何必強(qiáng)解為戀情呢？林氏的觀點(diǎn)沒有絲毫確證，完全是臆測。他的故事具有感染力，卻沒有說服力。（三）二妻一妾1王弗，青神縣鄉(xiāng)貢進(jìn)士王方之女，16歲時嫁給19歲的蘇軾，27歲時去逝，封通義君，隨東坡11年，生子邁。王潤之，字季章，王弗之堂妹，王弗死后三年嫁給蘇軾，時年21歲，46歲時死于京師，隨東坡25年，生子邁、過，封同安君。（三）二妻一妾2二妻皆賢，又是名門閨秀，東坡與她們的感情皆深。本來，我們可照中國人一般的思維習(xí)慣，推想蘇軾愛情創(chuàng)作的最重要的女人在二妻身上其實(shí)則不然（三）二妻一妾3蘇軾為王弗所作有二：《亡妻王氏墓志銘》、《江城子》（十年生死）詞直接為王潤之所作亦有二：《蝶戀花·同安君生日放魚取金光明經(jīng)救魚事》詞、《祭亡妻同安君文》蘇軾直接為王朝云創(chuàng)作的作品有九篇，涉及并鮮明表現(xiàn)出蘇軾對朝云深情的作品有三篇（三）二妻一妾4這些作品，從數(shù)量上看，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為正妻王弗和王潤之之所作。誠然，在為三個愛人所寫的作品中，以懷念王弗的《江城子》（十年生死）最著。然而為朝云所寫的作品亦佳，有些亦堪稱上品。對于二妻一妾，蘇軾愛情創(chuàng)作的側(cè)重點(diǎn)在其妾，而非其妻。

二1據(jù)《朝云墓志銘》

《惠州薦朝云疏》

《答李端叔書》

《朝云詩》引

《悼朝云》詩引

、《哭子詩》引

等：王朝云，字子霞，錢塘人。元豐六年（1083）九月二十七日于黃州生子遁，小名干兒，朝云時年21歲。紹圣元年，東坡貶惠州，朝云隨侍。紹圣三年（1096）七月五日，朝云病亡，終年34歲。朝云事東坡23年。嘗學(xué)書，頗有楷法。又從比丘尼義沖學(xué)佛法。臨死誦《六如偈》以絕。死后葬于惠州豐湖之畔棲禪山寺松林之東南，寺僧為作亭以覆之，東坡取《六如偈》義榜曰“六如亭”。二2有兩個問題：一是朝云是否歌妓。二是朝云何時被東坡納為妾（小妻）。二3顏中其云：“朝云系‘錢塘名妓’之說不確。朝云入蘇軾家中，年僅十二歲”蘇軾就曾有詞寫一妓云“年紀(jì)都未十一二”，杜牧筆下的藝妓也只是“娉娉裊裊十三余”。故不能因此否定。東坡的《朝云詩》“經(jīng)卷藥爐新活計，舞衫歌扇舊因緣”：證明是歌妓。二4關(guān)于朝云“納于杭州”之說，確實(shí)是不成立的《減字木蘭花》：琵琶絕藝，年紀(jì)都未十一二。拔弄幺弦，未解將心指下傳。主人嗔小，欲向春風(fēng)先醉倒。已屬君家，且更從容等待他。東坡這樣去勸他的朋友，他自己怎會去做這樣的荒唐事呢？二5在杭州時只是把朝云收為家中的丫環(huán)侍妾，侍奉蘇夫人，如林語堂所說，可以算是“蘇夫人之妾（侍女）”。中國古人常把太太的丫環(huán)納為妾朝云于元豐六年（1083）生子，則知朝云由丫環(huán)轉(zhuǎn)為東坡之妾（小妻）應(yīng)在此之前一兩年間，即元豐五年或四年之間三1蘇軾深深愛著他的朝云。他總是用生花之筆欣賞著朝云美麗的容貌、綽約的風(fēng)姿，吟唱著她那冰肌玉骨的品節(jié)，歌詠著她那始終如一的忠敬和辛勞。他為她高興，為她哀惋，為她悲痛，對她充滿著懷念和感激之情。在他的筆下，朝云栩栩如生，呼之欲出。三2在蘇軾直詠朝云的作品中，《南歌子》應(yīng)為今見最早的一篇：云鬢裁新綠，霞衣曳曉紅。待歌凝立翠筵中。一朵彩云何事、下巫峰。趁拍鸞飛鏡，回身燕漾空。莫翻紅袖過簾櫳。怕被楊花勾引、嫁東風(fēng)。

三3東坡寫給朝云的作品大多作于惠州到惠州后，他即寫了一詩二詞贈給朝云：《朝云詩》、《歹帶人嬌·贈朝云》、《浣溪沙·端午》

三3白發(fā)蒼顏，正是維摩境界?？辗秸?，散花何礙？朱唇箸點(diǎn)，更髻鬟生采。這些個，千生萬生只在。好事心腸，著人情態(tài)。閑窗下、斂云凝黛。明朝端午，待學(xué)紉蘭為佩。尋一首好詩，要書裙帶。

三3蘇軾繼續(xù)歌唱著朝云美麗動人的容貌、情態(tài)，但感情發(fā)生了變化。《南歌子》中那種“朝云暮雨”的濃艷情調(diào)沒有了，站在東坡身旁的不再是巫山云雨那樣充滿著性感誘惑力的艷女，而是維摩境界中的“散花天女”。她仍然那樣美麗，卻是另一種美麗，空靈、凈潔，完全沒有了色情的因素三4東坡達(dá)到這種愛的境界，自然要有朝云作出有力的配合朝云年輕，漂亮，能歌善舞，聰慧，活潑，多情，善解人意，卻不妖冶，不放蕩，這正是朝云不同流俗處。有了朝云的配合，他堅持獨(dú)居一年半，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他與朝云之間的愛升華到了至潔無瑕的境界。三5這個艷麗而完全處在凈界中的可愛的朝云，此后一直留在蘇軾的心間。朝云去逝后三個月，蘇軾作了一詞一詩懷念她：《西江月》、《和陶和胡西曹示顧賊曹》三5玉骨那愁瘴霧，冰姿自有仙風(fēng)。海仙時遣探芳叢，倒掛綠毛幺鳳。素面翻嫌粉シ宛，洗妝不褪唇紅。高情已逐晚云空，不與梨花同夢。

三5詞中的描寫對象，嬌艷而不同流俗，玉骨冰姿，恰與“維摩天女”同一品格。此詞藝術(shù)上達(dá)到了相當(dāng)高的境界，屬于東坡詞中的上品。它托物喻人，描寫精妙，抒情含永。是人間的情，卻又?jǐn)y著一襲仙氣。三6對東坡而言，朝云之可愛，最主要的是她最能理解東坡，與東坡達(dá)到心靈的默契。

三6《梁溪漫志》：“東坡一日退朝，食罷捫腹徐行，顧謂侍兒曰：‘汝輩且道是中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虏灰詾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