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中木石前盟原型原型研究

《紅樓夢》是一部起源于中國的作品，也是世界上其他國籍的讀者。它的魅力不僅在于作者對現(xiàn)實生活的深刻理解和對現(xiàn)實的深刻理解，還在于他對民族文化的繼承和發(fā)展。他的作品再現(xiàn)了人類的精神原型，反映了人類的生活經(jīng)驗和欲望，可以帶領(lǐng)我們回到錯誤的家園。最為動人的寶黛愛情悲劇賺取了一代又一代讀者的眼淚,不僅因為不同時代、不同民族人們的情感相通,還因為他們的愛情復(fù)歸了曹雪芹所代表的滿族祖先的原始情感,復(fù)歸了人類的精神原型。人們的淚是為寶黛的悲劇而流,也是為自己愿望的不能實現(xiàn)而流。其愛情悲劇的意義不僅僅是個人的,而且是民族的,是人類的。讀《紅樓夢》的第一回我們就知道,寶玉是青埂峰下女媧補天剩下的頑石,而林黛玉為靈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絳珠仙草。林黛玉在第28回自己也說:“我不過是個草木人罷了?！钡谖寤亍都t樓夢曲》中的[終身誤]中唱到,“都道是金玉良緣,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痹诓苎┣塾^念里作為生命形式的“草”與“木”是不分的,“木石前盟”是曹雪芹用來解釋寶、黛愛情前緣注定的。在此,曹雪芹沒有用漢民族通常用的比翼鳥或連理枝,而是選擇了“木”與“石”,這樣寫不僅沒有使讀者感到意外,而且成了人們認(rèn)可和向往的天做之合?！澳臼懊恕?作為美好前緣的愛情象征符號深深的打動了讀者,它來自曹雪芹的獨特創(chuàng)造,抑或來自于古老記憶?加拿大著名批評家弗萊認(rèn)為,文學(xué)植根于原始文化中,文學(xué)不過是神話、儀式和傳說在藝術(shù)中的具體表現(xiàn),“探究原型,實質(zhì)就是一種文學(xué)上的人類學(xué)”。因而要理解寶黛的“木石前盟”,我們必須回到深深影響作者曹雪芹的滿族民族的歷史文化中去,到那里去尋找古老原型的記憶。曹雪芹的家族來源于中國東北的古老民族滿族,悠遠(yuǎn)的民族文化浸潤了這個古老民族的后裔,曹雪芹毫不例外的接受了這個古老民族文化的影響。當(dāng)我們真的回到滿族文化的舊墟上尋找“木石前盟”的蛛絲馬跡的時候,我們就會驚奇地發(fā)現(xiàn),在滿族古來的文化中,“木”和“石”符號的本來意義就是男、女,甚至就是夫妻?！澳?樹)”符號,是女性的象征,“石”,是男性的象征。在滿族的神話中,“木(柳)”就是人類始母的符號?！霸跐M族早期創(chuàng)立的神話中,作為天穹、宇宙的主神——天神最初是沒有形體的,它像水一樣流溢,像云一樣飄渺,后來,阿布卡赫赫(漢語:天母,天女)成了天神,她的初期形象即為巨大的孕育萬物的女陰,而柳是女陰的象征,由此派生了許多柳生人類和宇宙萬物的神話。據(jù)滿族的生命起源神話中傳講:大水中漂浮著柳葉形物質(zhì),它們在水上逐浪而行,永不沉沒,越變越多,長成了‘佛多毛’或叫‘佛佛毛’。它遍布四方,無處不在,從中生出了人類,生出花果樹木,生出了鳥獸魚類,生出了萬物生靈。佛多毛是什么?即是柳葉?！绷鳛闃?具有成為大母神形象的特征和內(nèi)含。不僅如此,消失不久的滿族祭柳儀式也是把木(柳)作為女性神來祭拜的。滿族人以黃色布縫制一個傳世的布口袋,稱之為“媽媽口袋”?？诖稳鐦淙~,一頭稍尖,一頭稍圓,它是滿族佛托媽媽的象征。平時“媽媽口袋”供在神龕之下,即祖宗牌位下,口袋里裝著滿族的“子孫繩”,繩上綴滿了五彩布條和弓箭之類的玩具。祭祀儀式開始時,女薩滿從“媽媽口袋”中取出子孫繩,一頭系于神龕,一頭扯向屋外,系在早就立好的柳樹枝上。薩滿燃香祈禱,頌?zāi)罴涝~。完畢,取下“子孫繩”上的彩色布條系于本族孩子的脖前。顯然,木(柳)就是滿族人民景仰的繁衍生命的女神——大母神。木,作為女性的符號,在世界其他民族中也非常常見。將樹木確定為大母神是世界很多民族共同擁有的普遍現(xiàn)象?！芭褡鳛楣┙o靈魂的營養(yǎng)的樹、作為無花果樹或棗椰樹,是埃及藝術(shù)中主要的形象之一。但樹的母親身份不僅在于營養(yǎng);還包括養(yǎng)育后代,而且太陽即為樹女神所生。無花果女神哈托爾是‘荷洛斯之宅’,她生荷洛斯是在頭上生出太陽;樹冠是太陽的誕生地,鳳凰—蒼鷺則從鳥巢中出現(xiàn)?！卑＜笆沁@樣的,猶太民族也有類似的說法,“……在一部關(guān)于早期猶太教神秘哲學(xué)的文本theBookofBahir中。我們讀到:是我栽下了這棵整個世界可以為之歡欣的‘樹’,把它制成圓拱以籠罩萬物,并命名為‘宇宙’,因為宇宙依賴于它并且來自于它;萬物需要它、注視它并且為它而顫栗;它是靈魂的發(fā)源地?！痹诠糯《纫灿邢嗨频挠浭?“向上的是根,向下的是枝,這樣生長的是永恒的無花果;它被稱為根源、婆羅門、不朽;星辰在它里面棲息,無物能比它高。”樹木的女性身份在中國的神話中也不無例證,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帛畫上段右邊有一株彎曲向上的扶桑,上面懸掛著九個鮮紅的太陽,最上面的大而圓,里面還畫了一只黑色的烏鴉。扶桑是太陽出入棲息之所,是宇宙的象征,也是自然之母的象征。樹木作為女性的象征或者符號,在不同的民族文化中都得到了認(rèn)同。石頭,作為人類早期使用的工具以堅硬著稱,因此也是力量、開拓、進(jìn)取的象征,更是人類早期對男性生殖器官的象征,是生命力的象征。盡管人類的觀念具有復(fù)雜性,但至少在早期的人類認(rèn)識中,石頭曾有過作為男性象征的意義?！笆澜绺鞯囟加邪l(fā)現(xiàn)原始人崇拜巨石的證明,以巨石作為崇拜之對象,用于各種儀式,以為大石可以孕育萬物,具有生殖能力,許多民族婦女不孕就去敬拜巖石,即崇拜石祖?！薄霸谠S多文明的儀式里,大石山有著特別重要的意義,就像教堂的尖塔一樣。特別的石頭被認(rèn)為具有各種威力,柱塊的石頭據(jù)說是和生殖能力的象征聯(lián)系在一起。當(dāng)不能生育的婦女坐在這種石頭或觸摸這種石頭的根部,就有被賦予生育的能力?！北热缭谟《取俺闪⒂诠皇兰o(jì)的南印度濕婆神崇拜團敬奉造物的男性生殖器,并把這種藝術(shù)品放在小合里,戴上作為護(hù)符,他們視這種陰莖象征為‘具有巨大道德價值’之物……濕婆神的性器官至今在印度仍受崇拜,無數(shù)朝圣者前往克什米爾地區(qū)的阿瑪那特(Armanath)洞穴去瞻仰它。在這個洞里,朝圣者看到一根多多少少類似陰莖的鐘乳石?！倍霸诠糯鷲蹱柼m,據(jù)說有一塊石頭,正直的國王一觸摸就會叫出聲來。這塊‘學(xué)問之石’就在塔拉城的小山上,人們把它叫做法爾,而且傳說那是英雄弗格斯的陽具。”在中國,1988年在陜西寶雞西郊福臨堡仰韶文化遺址中,就出土了由青石稍加工而成的“石祖”,即男子生殖器。漢唐以來都有祭祀石祖的習(xí)俗,也屢有石祖出土?？梢?對石頭的男性崇拜由來已久。在民間至今仍有這樣的習(xí)俗,四川木里縣大壩村的雞兒洞,里面供了一個30厘米高的石祖。當(dāng)?shù)貗D女乞求生育,常到洞里燒香,并拉起裙子,在石祖上蹲坐一下,認(rèn)為這樣的接觸會生育兒女。顯然這些與原始思維有關(guān)。列維-布留爾在《原始思維》中提出了“集體表象”和“互滲律”的概念,指出“集體表象”會在該集體中世代相傳,在每個成員的身上留下深刻烙印,同時根據(jù)不同的情況,引起集體中每個成員對有關(guān)客體產(chǎn)生尊敬、恐懼、崇拜等情感?！霸谠既说乃季S的集體表象中,客體、存在物、現(xiàn)象能夠以我們不可思議的方式同時是她們自身,又是其他什么東西。他們也以差不多同樣不可思議的方式發(fā)出和接受那些在她們之外被感覺的、繼續(xù)留在它們里面的神秘的力量、能力、性質(zhì)、作用。”在這樣的認(rèn)識原則下,原始人就把繁茂的樹木以及挺拔的石頭或者石山與自身聯(lián)系在一起,于是樹木和石頭就成了有生有死,可以繁衍生息的生命源泉的象征。相似性連接了樹木與女性,石頭與男性,也聯(lián)系了樹木和石頭,男性和女性,在原始人集體表象的作用下,這種觀念滲透給他們的后人,影響了后人的感知、觀念和后來的生活。木與石的分別的象征意義告訴了我們,原始人的觀念中對男女生存現(xiàn)實的基本認(rèn)識,我們還能夠找到更為直接的證據(jù)來證明“木”與“石”在滿族文化中的文化意義。一則古老的滿族神話滿足了我們的需要?！肮艜r候,洪水泛濫時,世上一切生靈都被淹沒了,一切生命都停止了,只剩下一塊石頭,叫烏克伸,和一棵柳樹,叫佛多媽媽,沒有被淹沒。于是他們兩個便從兩處噴火,這樣水就漸漸沒有了。后來,它們不知道為什么又打起來,被阿布卡赫赫(即天女)看見,她調(diào)節(jié)說:你們不再打了,可以結(jié)為夫妻。這塊石頭烏克伸和柳樹佛多媽媽便生了四男四女。這四男四女又互相結(jié)為夫妻,生兒育女。后來四女都同自己的丈夫反目,把丈夫殺死,帶著兒女們向北邊去了,就是現(xiàn)在的黑龍江下游,成為赫哲族等民族的祖先。若干年后,石頭烏克伸和柳樹佛多媽媽又生了四男四女,它們又互為夫妻,生兒育女。四女又和各自的丈夫反目,殺夫后帶著兒女向南去了,就是現(xiàn)在的黑龍江上游,成為達(dá)斡爾、鄂溫克等民族的祖先。后來石頭烏克伸和柳樹媽媽又生了一男一女,他們結(jié)為夫妻,生兒育女便繁衍了現(xiàn)在的滿族。”這確鑿的告訴我們,滿族甚至一些其他的古老的北方民族都來自于木(柳樹)和石頭,都是“木”和“石”的后代傳人。榮格認(rèn)為,原始意象可以設(shè)想為一種記憶的埋藏,一種印記或者記憶痕跡,它源自于同類體驗的無數(shù)過程的凝聚。當(dāng)創(chuàng)作成為一種沖動時,古老的記憶浮現(xiàn)了,久遠(yuǎn)的時光倒流了,昔日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種族記憶被不自覺地激活,顯現(xiàn)于文學(xué)作品之中。經(jīng)過時間的洗禮,“木”與“石”的原型沒有消亡,來自祖先成雙成對的最為深刻的記憶在《紅樓夢》這部偉大作品中顯現(xiàn)了,成了寶黛“木石前緣”的文化原型。難怪寶、黛的第一次見面就似曾相識?！都t樓夢》第三回,“黛玉一見(寶玉)便大吃一驚,心中想到:‘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見過的,何等眼熟!……寶玉看過黛玉,笑道:‘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Z母笑道‘又胡說了!你何曾見過?’雖沒見過,但看著面善,心里倒像久別重逢一般?！惫爬衔幕械摹澳尽迸c“石”在《紅樓夢》中相逢了,舊夢得以重溫。《紅樓夢》的偉大之處不僅是為了讓“木”與“石”重溫舊夢,讓讀者享受重溫文化舊夢的快感,而是最后擊碎美麗的夢境,把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讓人們清楚的看到現(xiàn)實與舊夢的距離。寶、黛的愛情悲劇,使得《紅樓夢》的悲劇意義得到了提升,其現(xiàn)實意義深刻的批判了社會制度、舊有觀念等對美好愛情的摧殘。而其象征意義更為深刻,寶黛愛情的毀滅,如同遠(yuǎn)古的“木”與“石”的毀滅,如同一個民族的生命之源枯竭,是整個清朝政權(quán)或者滿族民族的悲劇的暗示,落得“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凈”是歷史的悲劇,民族的悲劇,哀之極,痛之極。美國批評家諾頓和埃德沃茲在論述弗洛伊德主義對文學(xué)的影響時很深刻的指出:“……作者的選詞,他對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