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合臺汗國時期的伊斯蘭化與蒙古語化

明代著名的伊斯蘭教歷史學家、政治家、軍國主義者和作家米爾布萊爾出生于蒙古的多吉普。《中亞蒙兀史—拉失德史》是他于1541—1546年間在克什米爾寫成的,是至今保存下來的關于記錄察合臺汗國后期歷史的一部重要著作。1347年,察合臺汗國分裂為東西兩個汗國。東察合臺汗國的領土包括伊犁河流域、喀什噶爾、葉爾羌、吐魯番、哈密及別失八里,這個汗國主要是處于畏吾(維吾爾族)的包圍之中。在經濟方面,畏吾地區(qū)已有較為發(fā)達的農業(yè)、畜牧業(yè)、手工業(yè)和商業(yè)。在文化方面,畏吾早已成為活躍在中西文化交流線上的主力軍。雖然察合臺汗國以武力征服了畏吾地區(qū),但在經濟、文化方面卻被畏吾所征服225。在察合臺后裔融合于維吾爾族的過程中伊斯蘭教起了重要作用。察合臺后裔的伊斯蘭化消除了橫隔在蒙兀兒人和維吾爾人之間的鴻溝。察合臺后裔的伊斯蘭化和維吾爾化進程是交替進行的,又是互相促進的。尤其是伊斯蘭化的進程,進展更加迅速。由于宗教涉及教民生活的各個方面,因此察合臺后裔皈依伊斯蘭教不可能不影響到他們的生產、生活方式和民族心理素質。在這樣的情形下,察合臺后裔開始了維吾爾化的進程。本文著眼于察合臺后裔的維吾爾化,根據《拉失德史》的相關記載,從幾個方面進行具體的闡述。一、曼氏家族的部落察合臺后裔入住西域之后,隨著生活在那廣袤土地的日子越久,他們就越容易接觸到當地居民的信仰風俗。蒙古人統(tǒng)治西域初期,天山南北是諸教共立并存時代,佛教文化、伊斯蘭文化等均有一定程度的發(fā)展。為了鞏固在西域的統(tǒng)治地位,察合臺后裔中相當一部分人皈依了伊斯蘭教并在蒙古人中強制推行伊斯蘭教。禿黑魯·帖木兒汗是新疆地區(qū)最早接受伊斯蘭教的蒙古可汗。他接受伊斯蘭教后,采取許多扶植伊斯蘭教的措施并利用權威強制推行伊斯蘭教。米兒咱·海答兒說:“當天有十六萬人剪掉長發(fā)皈依了伊斯蘭教。當時這位汗行了割禮,于是伊斯蘭教的光輝驅散了不信的暗影。伊斯蘭教在察合臺汗國的這一整個地區(qū)傳布開來,并且在那里穩(wěn)固下來,直到現在?！?65當時,禿黑魯·帖木兒在額什丁家族和朵豁剌惕部異密家族的支持和影響下,登上汗位并皈依了伊斯蘭教。“朵豁剌惕”是元朝時期蒙古族中一個部落的名稱。成吉思汗與泰亦赤兀惕部作戰(zhàn)時,朵豁剌惕部系蒙古大汗組成的“十三翼”中的部落之一。大概自此,該部落就一直歸屬于成吉思汗32。察合臺將曼尕賴·蘇雅地區(qū)交給朵豁剌惕部治理,曼尕賴·蘇雅意為“向陽地”。它的四周是察赤、察力失、伊賽克湖和撒里畏兀兒、哈實哈兒和于闐就在這四周的邊界上。受封的朵豁剌惕部族人是異密巴布達罕,這一地區(qū)始終在他家族手中世代相傳,直到米兒咱·阿巴·癿乞兒時為止。眾所周知,米兒咱·海答兒出身于蒙古朵豁剌惕部,其家族世代為朵豁剌惕部首領,也是南疆地區(qū)的實際統(tǒng)治者。朵豁剌惕部異密家族是東察合臺汗國王公中最早信奉伊斯蘭教的。據米兒咱·海答兒記載,他的第六世祖播魯只的兄長異密圖列克比禿黑魯帖木兒汗早三年就皈依了伊斯蘭教。據上述,可以說治理曼尕賴·蘇雅地區(qū)(新疆南部到中亞費爾干納的農業(yè)地區(qū))的朵豁剌惕部比禿黑魯帖木兒汗早一些已皈依伊斯蘭教。他們就成為了蒙古部落中最早信奉伊斯蘭教的部落。我們知道,曼尕賴·蘇雅地區(qū)早在10—11世紀左右已經被伊斯蘭化。察合臺汗把這個地區(qū)交給朵豁剌惕部后,他們逐漸開始由草原向城鎮(zhèn)和村落遷居,和已經信仰伊斯蘭教的當地維吾爾族等民族的關系非常密切。隨著他們(朵豁剌惕部)居住在伊斯蘭地區(qū)的時間越長,他們受伊斯蘭教的影響也相對較多。他們?yōu)榱吮４孀约簩β刭嚒ぬK雅地區(qū)的統(tǒng)治,不得不改信伊斯蘭教。在這樣的情況下,朵豁剌惕部逐漸皈依伊斯蘭教并成為蒙古部落中最早信奉伊斯蘭教的蒙古部落。禿黑魯·帖木兒汗的后裔也大力推行伊斯蘭教。黑的兒·火者之子馬哈麻汗時期,他用殘酷的刑罰對待非穆斯林和違反教規(guī)的人。米兒咱·海答兒說:“馬哈麻汗是一位富有的王子和虔誠的穆斯林。他以公平與正義律己并誨人不倦,所以當他在位的吉祥時期,大多數蒙古部落都皈依了伊斯蘭教。馬哈麻汗在強使蒙兀兒人皈依伊斯蘭教時,采取了嚴酷的手段。例如,蒙兀兒人如不纏頭巾,他就要用馬蹄鐵釘入這個人的頭中?！?33因此,在他統(tǒng)治時期,新疆地區(qū)所有的察合臺蒙古人都信奉了伊斯蘭教。羽奴思汗時期是伊斯蘭教在察合臺后裔的強烈地推行下傳播到新疆的各個地區(qū)的時期。米兒咱·海答兒說:“羽奴思汗是蒙兀兒中空前絕后的英明睿智之王。當時很希望使廣大蒙兀兒人脫離游牧生活并成為虔誠的真主的穆斯林,為此他付出了極大的努力?！?32希提在其所著《阿拉伯通史》一書中提出了伊斯蘭化的三個標準:一是非伊斯蘭地區(qū)對穆斯林在政治上的歸附;二是非伊斯蘭地區(qū)改信伊斯蘭教;三是語言的同化422。察合臺后裔伊斯蘭化的上述三個標準都是成立的。通過希提的表述,我們可以看見“伊斯蘭化”是政治、地域與文化三者共同作用的結果。眾所周知,察合臺后裔分散于中亞各地。在東察合臺汗國,主要是處于畏吾(維吾爾)的包圍之中。經濟方面,畏吾地區(qū)已有較為發(fā)達的農業(yè)、畜牧業(yè)、手工業(yè)和商業(yè)。在文化方面,畏吾人早已成為活躍在中西文化交流線上的主力軍,而察合臺汗國的統(tǒng)治者此時尚無文字,還不得不依靠畏吾人的先進文化。二、察合臺文和速現有語言東察合臺汗國存在著多種經濟形態(tài),多種民族成分和不同的宗教信仰,因此文化方面也具有多樣性。汗國境內通行多種文字,塔里木盆地的居民主要通行書面語是波斯文、阿拉伯文和察合臺文;吐魯番和哈密地區(qū)的畏吾人仍使用回鶻文;察合臺蒙古人部分使用蒙古文;在畏吾兒及其周圍地區(qū)的景教徒中,還通行古敘利亞文,或以古敘利亞文字母拼寫的突厥文。隨著察合臺后裔與伊斯蘭教上層人士的結合,回鶻文被廣泛使用,并因通行于察合臺汗國而被稱為“察合臺文”。實際上,這是后來的維吾爾文的一個重要發(fā)展階段。東察合臺汗國時期察合臺文已廣泛流行于塔里木盆地的中部、西部和察合臺蒙古人所統(tǒng)治的其他地方。察合臺文是以阿拉伯字母為基礎的哈卡尼亞文演變而成的。這種文字共有32個字母,從右向左橫寫,字母分單寫、詞首、詞中、詞尾四種寫法。用這種文字所記的語言情況比較復雜,語音、語匯、語法都受到阿拉伯語和波斯語的強烈影響。這種文字一直使用到20世紀30年代,經過改革形成維吾爾文。當時這種文字廣泛使用于察合臺汗國的政治、經濟、文化、軍事等各方面。隨著察合臺后裔的伊斯蘭化和察合臺文的廣泛使用,他們語言也開始發(fā)生變化。在蒙古語同回鶻語結合的基礎上,大量吸取阿拉伯語和波斯語的詞匯,促進了語言的發(fā)展變化。這種語言被稱作中亞蒙古人的突厥語(察合臺語)。后來察合臺后裔一直使用這種察合臺語言。使用這種語言的時間越長,他們(察合臺后裔)就越快忘掉自己先祖使用過的蒙古語。巴托爾德說:“怯伯汗說的語言是突厥語,答兒麻失里在每天太陽升起之前早禱后用突厥語朗讀古蘭經”?！皼]有資料證明當時察合臺諸汗是通曉蒙古語言的”。巴托爾德所說的突厥語就是察合臺語。米兒咱·海答兒還會說蒙古語嗎?那是很不可靠的。因為我們都知道,他是一個虔誠的穆斯林,對這個虔誠的穆斯林來說,祖?zhèn)鞯拿晒耪Z無疑是異教徒的語言。實際上,他的語言和他的家族長期說的語言,應該是察合臺突厥語。速檀·賽亦德汗使用的語言也是察合臺突厥語。米兒咱·海答兒說:“速檀·賽亦德汗品學兼優(yōu),為人無可非議。他的談吐文雅,不論操波斯語或突厥語都非常流暢,他寫波斯字體阿拉伯字非常漂亮,他拼寫的突厥語和波斯語都毫無錯誤?！?61三、察合臺東南角的道路和農業(yè)生產禿黑魯·帖木兒汗皈依伊斯蘭教,并令屬下16萬蒙兀兒人信仰伊斯蘭教。這是使蒙兀兒人由傳統(tǒng)的畜牧業(yè)經濟向農業(yè)、種植業(yè)經濟邁出的關鍵性的一步。隨著伊斯蘭教傳入察合臺后裔中,他們與當地居民的交往也逐漸頻繁,也加快了定居的步伐。察合臺后裔實際上已經逐步改變其先祖遺訓,或定居,或亦農亦牧。到了明朝中期,他們進一步受到當地居民的影響,開始定居進行農業(yè)生產,而商業(yè)和手工業(yè)等方面也有了很大的發(fā)展。尤其是入駐天山南部和東部的蒙古人(察合臺后裔)基本與當地居民(維吾爾族)相同了。因為這一帶的農業(yè)和種植業(yè)自古以來就比較繁盛發(fā)達。所以,進入天山南部和東部的蒙古部落受定居農業(yè)生產影響較早。根據《拉失德史》記載,哈實哈兒、于闐、及鴨兒看(莎車)等地曾是早年歸于察合臺汗國治下的朵豁剌惕部轄下的“向陽地”。朵豁剌惕部早就以天山南部作為自己的封邑,它是蒙兀兒部落中率先本土化的先驅。他們在農業(yè)、商業(yè)和手工業(yè)等方面早已有了很大的發(fā)展。所以他們也影響到當時的蒙兀兒諸汗和其他蒙古人的生產經濟和生活方式。東察合臺汗國時期,天山南部和東部五谷繁盛,蒙古諸部落也從事耕作,進行農業(yè)生產,并大興土木,建筑新城。羽奴思汗為了使察合臺后裔成為虔誠的穆斯林,總是向他們倡導定居生活,在農業(yè)生產和生活方式等方面作了極大的努力。這一記載足以證明當時許多察合臺后裔顯然已經隨著伊斯蘭化程度的加深而實行定居農業(yè)了。察合臺后裔,受到當地維吾爾族精于手工業(yè)和商業(yè)的影響,在原有的手工業(yè)和商業(yè)基礎上也取得了很大的進步。米兒咱·海答兒贊美速檀·賽亦德汗說:“速檀·賽亦德汗是一位高貴,品學兼優(yōu),為人無可非議。他精通骨雕藝術,善于制箭”。他還說:“在速檀·賽亦德汗的教導下,我獲得了許多學識和技藝。在金石、珠寶技藝和金飾工藝、制作馬具和盔甲等方面成了能手。另外,在制作箭鏃、矛頭和匕首以及鍍金等不勝枚舉的技藝上,也做到師傅其藝的地步。這就是賽亦德汗關懷愛顧的結果。”149他記載,我們了解了當時手工業(yè)的發(fā)展情況?？傊?身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