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我國民事訴訟專門管轄歷史演進與對比界定——基于《民事訴訟法》第34條的司法解釋摘要隨著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持續(xù)深化與社會關系的日趨復雜化，特定類型的民事糾紛在專業(yè)性、地域關聯(lián)性等方面呈現(xiàn)出特殊需求，為應對此種需求，《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確立了專屬管轄制度。然而，在長期的理論研究與司法實踐中，專屬管轄的概念內涵、適用范圍及其與私法領域國際專屬管轄、司法改革中集中管轄等相關概念的界限，時常存在混淆與爭議，影響了該制度功能的準確發(fā)揮與司法裁判的統(tǒng)一性。本研究旨在通過對我國民事訴訟專屬管轄制度的歷史演進脈絡進行系統(tǒng)性梳理，并在此基礎上對其法律性質與適用范圍進行對比界定，為解決相關司法適用難題提供清晰的理論依據與實踐指導。本研究綜合運用歷史分析法、規(guī)范分析法與比較法研究，追溯了自1982年《民事訴訟法（試行）》以來，專屬管轄條文的立法變遷及其系列司法解釋的演進軌跡，并將其與國際私法上的專屬管轄以及我國司法改革實踐中的集中管轄，在法律淵源、功能定位、排他效力等維度上進行了深度比較。研究結果表明，我國專屬管轄制度的歷史演進，呈現(xiàn)出從初步確立到范圍明確、內涵精細化的漸進發(fā)展趨勢，其范圍從最初聚焦于不動產、港口作業(yè)等關鍵領域，逐步擴展并精確化至繼承遺產等特定糾紛。其法律性質被清晰地界定為一項國內民事訴訟程序中的強制性管轄規(guī)則，其核心功能在于基于案件與特定地域的超強關聯(lián)性，將特定類型糾紛的管轄權唯一地賦予特定法院，以服務于不動產統(tǒng)一登記、港口作業(yè)統(tǒng)一管理、遺產集中清理等公共政策目標，并保障裁判的統(tǒng)一與執(zhí)行的便利。這與旨在劃分國家間司法主權的國際專屬管轄，以及旨在優(yōu)化審判資源配置的司法改革措施——集中管轄，存在本質區(qū)別。本研究得出的核心結論是，《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所規(guī)定的專屬管轄，是一項根植于糾紛與地域間內在、強關聯(lián)性的國內程序法規(guī)則，其排他效力僅及于我國領域內的其他法院。對其概念進行精準界定，并嚴格厘清其與相關概念的邊界，是正確適用管轄規(guī)則、避免管轄權沖突、提升司法效率與權威的邏輯前提。本研究對于豐富我國民事訴訟管轄理論，指導司法實踐精準適用法律，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關鍵詞專屬管轄；民事訴訟法；歷史演進；司法解釋；管轄權引言在當今中國全面推進依法治國、深化司法體制改革的宏大社會背景下，科學、合理、明確的民事訴訟管轄制度，是構筑程序正義、保障當事人訴訟權利、提升司法效率與公信力的基石。在整個民事訴訟管轄體系中，專屬管轄以其強制性與排他性的鮮明特征，扮演著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我國《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以列舉的方式，規(guī)定了因不動產糾紛、港口作業(yè)中發(fā)生的糾紛以及因繼承遺產糾紛提起的訴訟，由特定地點的法院專屬管轄。這一制度設計的初衷，在于將某些與特定地域具有天然、緊密聯(lián)系的案件，交由最便于審理和執(zhí)行的法院管轄，以實現(xiàn)個案公正與社會整體利益的統(tǒng)一。然而，一項制度從立法文本走向司法實踐的道路并非總是平坦。在理論層面，長期以來，“專屬管轄”這一術語的內涵存在一定程度的模糊性，尤其是在與國際私法領域中用于劃分國家間司法主權的“專屬管轄”（ExclusiveJurisdiction）概念并用時，二者的功能定位與效力范圍時常被混淆，導致在涉外案件的管轄權判斷上出現(xiàn)理論分歧。在實踐層面，隨著社會經濟的發(fā)展，不動產糾紛的類型日趨多樣，港口作業(yè)的模式不斷創(chuàng)新，繼承遺產的形式也愈加復雜，法律條文的原則性規(guī)定與紛繁復雜的現(xiàn)實案件之間產生了張力。最高人民法院雖通過一系列司法解釋對其適用范圍進行了細化，但如何準確理解這些解釋的邊界，依然是司法實踐中的難點。更為重要的是，在新一輪司法改革浪潮中，為實現(xiàn)審判資源優(yōu)化配置而推行的知識產權、金融、海事等案件的“集中管轄”制度，其在表現(xiàn)形式上與專屬管轄具有相似的排他性，二者之間的關系如何界定，亦成為一個新的理論與實踐課題。目前，關于專屬管轄制度的系統(tǒng)性歷史考察，以及對其與相關易混淆概念進行深度對比界定的研究尚不充分，導致在實際應用中缺乏有效的理論指導與實踐策略。因此，深入研究這一問題具有極其重要的現(xiàn)實意義。本研究旨在系統(tǒng)探究我國《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專屬管轄制度的來龍去脈與真實內涵，構建一個“歷史溯源—規(guī)范解讀—比較辨析—功能定位”的研究框架。本研究將通過對自改革開放以來相關立法與司法解釋文本的系譜學考察，揭示專屬管轄制度演進的內在邏輯及其與中國社會經濟發(fā)展的互動關系。在此基礎上，通過運用比較法學的工具，將專屬管轄置于與國際專屬管轄、集中管轄等概念的對話之中，對其獨特的法律構造、功能定位與效力邊界進行精準畫像。本研究的最終目的，在于為這一重要的管轄制度祛除理論上的迷霧，為司法實踐提供清晰、統(tǒng)一的適用指引，以期豐富和完善我國民事訴訟法學的管轄理論體系，為構建更加科學、公正、高效的民事審判權運行機制貢獻理論智慧。文獻綜述圍繞民事訴訟中的專屬管轄制度，國內外學界已積累了相當豐富的研究成果。這些成果從不同維度對專屬管轄的法理基礎、構成要件、適用范圍等進行了探討，為本研究的展開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和必要的學術對話平臺。國外關于專屬管轄的研究，通常是在國際民事訴訟或沖突法框架下展開的，其核心概念是“ExclusiveJurisdiction”。在以《布魯塞爾條例》為代表的歐盟法體系中，專屬管轄被視為協(xié)調成員國之間管轄權沖突、保障司法裁判順暢流轉的核心機制之一。相關研究，如PeterHay等學者的著述，深入論證了不動產物權及租賃、公司法人有效性、公共登記簿有效性等事項之所以被賦予專屬管轄地位，其根本原因在于這些事項與特定國家的領土主權、公共秩序或法律基礎設施存在著不可分割的聯(lián)系，由該國法院行使管轄權最能保障裁判的有效性與執(zhí)行的便利性。在英美法系，雖然沒有統(tǒng)一的成文法典，但通過判例法的發(fā)展，同樣確立了“本地訴訟”（localaction）等類似原則，實質上承認了法院地對發(fā)生于其境內的不動產等糾紛擁有排他性的管轄權。這些域外研究深刻揭示了專屬管轄制度背后所蘊含的國家主權、公共利益與司法效率等多重價值考量，為我們理解該制度的本質提供了重要的比較法視角。國內學界對專屬管轄的研究，緊密伴隨著我國民事訴訟法制建設的進程，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制度初創(chuàng)與引介期。在1982年《民事訴訟法（試行）》及1991年《民事訴訟法》頒布前后，以譚兵等為代表的老一輩學者，其研究重點在于介紹專屬管轄的基本概念、立法理由及其強制性、排他性的法律特征，強調了其作為管轄制度中一項重要例外規(guī)定的地位，為該制度在我國的理論普及奠定了基礎。第二階段是規(guī)范解釋與適用深化期。隨著司法實踐的深入，專屬管轄的具體適用范圍，特別是如何界定“不動產糾紛”、“港口作業(yè)糾紛”等，成為理論與實務界關注的焦點。以張衛(wèi)平、江偉等為代表的學者，圍繞最高人民法院出臺的一系列司法解釋，對專屬管轄的適用范圍進行了深入的學理分析。例如，關于不動產糾紛的界定，學界普遍認為應主要限定于物權糾紛以及與物權變動密切相關的合同糾紛，而不能無限擴大至所有與不動產有關的糾紛。這些研究極大地推動了專屬管轄制度在實踐中的精細化適用。第三階段是反思比較與體系定位期。進入新世紀，特別是近年來，隨著我國司法改革的深化和對外開放的擴大，學者們開始了對專屬管轄制度的批判性反思與體系化重構。以肖建國等為代表的學者，開始更為自覺地將我國《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規(guī)定的“專屬管轄”，與國際私法上的“專屬管轄”進行區(qū)分，強調了前者是國內程序法規(guī)則，后者是國際沖突法規(guī)則。同時，隨著知識產權法院設立等帶來的“集中管轄”實踐，學者們也開始探討這兩種具有排他性效果的管轄模式之間的異同。這一階段的研究，標志著國內學界對專屬管轄的認識，從簡單的規(guī)則解釋，走向了更深層次的體系定位與法理辨析。盡管已有研究在上述方面取得了顯著成果，為本課題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理論起點，但深入審視可以發(fā)現(xiàn)，仍存在若干值得進一步探究的不足之處，而這些不足恰恰構成了本文的研究切入點。第一，在歷史維度的系統(tǒng)性上，現(xiàn)有研究雖偶有提及專屬管轄制度的立法背景，但普遍缺乏一部貫穿改革開放四十余年歷程的、將立法條文的變遷、司法解釋的演進與特定時期社會經濟發(fā)展的需求緊密結合起來的系統(tǒng)性“制度史”考察。這種歷史深度的缺失，使得我們對該制度為何形成今日之樣貌的理解不夠全面。第二，在概念辨析的深度上，盡管已有學者意識到了國內專屬管轄與國際專屬管轄的區(qū)別，但大多停留在結論性的論斷上，缺乏從法理基礎、功能定位、效力范圍等維度進行的全方位、體系化的對比分析，未能深刻揭示二者在法律邏輯上的根本差異。第三，在與新興制度的關聯(lián)性上，對于專屬管轄與司法改革中“集中管轄”的關系，現(xiàn)有研究多為初步探討，尚未形成一個清晰的理論框架，來界定二者在我國整體管轄體系中的各自位置與相互關系。鑒于此，本文的研究將從一個新的、整合性的視角出發(fā)，致力于彌合上述研究不足。本文的創(chuàng)新之處在于，將首先進行一次細致的“法律考古”，系統(tǒng)梳理專屬管轄制度在中國的“前世今生”，以期揭示其演進的內在邏輯。在此基礎上，本文將構建一個多維度的比較分析框架，對“專屬管轄”、“國際專屬管轄”與“集中管轄”這三個核心概念進行一次徹底的“對比界定”。通過這種歷史與比較相結合的研究路徑，本文旨在超越現(xiàn)有對規(guī)則的碎片化解讀，為我國民事訴訟專屬管轄制度提供一個更為清晰、準確、體系化的理論定位，以期為相關領域的研究提供更具深度和廣度的成果。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目標在于通過歷史溯源與比較分析，對我國《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所確立的專屬管轄制度進行一次全面的理論澄清與體系定位。為實現(xiàn)這一兼具歷史深度與理論高度的研究目標，本研究在整體設計上采用了以法學研究中的傳統(tǒng)方法為主導的綜合性研究路徑，其中，歷史分析法、規(guī)范分析法與比較法研究構成了貫穿始終的三大核心方法，共同搭建了一個“追溯演進—解讀規(guī)范—辨析概念—明確定位”的研究框架。本研究的資料來源主要由三部分構成，這構成了本研究分析的“原始數據”。第一部分是歷時性的法律規(guī)范文本。為進行深入的歷史考察，本研究系統(tǒng)性地收集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的所有與民事訴訟管轄相關的法律文件，核心文本包括1982年《民事訴訟法（試行）》，1991年《民事訴訟法》及其后續(xù)的2007年、2012年、2017年、2021年等歷次修正案。與此并行，本研究還全面搜集了最高人民法院就專屬管轄問題發(fā)布的所有司法解釋、批復、答復以及指導性案例，這些構成了觀察制度在實踐中如何被具體化、精細化的關鍵材料。第二部分是共時性的比較法材料。為對專屬管轄進行準確的對比界定，本研究選取了兩個主要的比較對象。其一是國際私法領域的專屬管轄制度，資料來源包括《布魯塞爾條例》（及其前身《布魯塞爾公約》）、《海牙管轄權與外國判決承認和執(zhí)行公約》等重要的國際條約，以及相關的權威國際法教科書與學術論著。其二是國內司法改革中出現(xiàn)的集中管轄制度，資料來源包括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設立知識產權法院、金融法院、互聯(lián)網法院等專門法院的決定，以及相關的政策文件和工作報告。第三部分是權威的法學理論文獻。本研究廣泛查閱了國內外關于民事訴訟法、國際私法、司法制度等領域的核心學術期刊、專著，系統(tǒng)梳理了既有研究對專屬管轄及相關概念的理論觀點、爭議焦點與發(fā)展趨勢，這為本研究與學術前沿進行對話、并在前人基礎上實現(xiàn)理論創(chuàng)新提供了基礎。在研究方法的具體運用上，本研究將上述資源與方法進行有機結合，形成一個層層遞進的分析邏輯。首先，歷史分析法是本研究的起點。本研究將按照時間順序，對專屬管轄制度從無到有、從原則到具體的演進過程進行動態(tài)描述，并著力分析每一次立法修改或司法解釋出臺背后的社會經濟背景（如土地制度改革、港口經濟發(fā)展、私人財富積累等），旨在揭示制度變遷的驅動力與內在邏輯。其次，規(guī)范分析法是本研究的核心環(huán)節(jié)。在完成歷史梳理后，本研究將聚焦于現(xiàn)行《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及其最新的司法解釋，運用文義解釋、體系解釋、目的解釋等法律解釋學方法，對“不動產糾紛”、“因港口作業(yè)發(fā)生的糾紛”、“繼承遺產糾紛”等關鍵概念的內涵與外延進行精細解剖，明確其在當前法律體系下的準確含義。最后，比較法研究是本研究實現(xiàn)理論創(chuàng)新的關鍵手段。本研究將創(chuàng)建一個包含法律淵源、功能目標、適用前提、排他效力范圍等多個維度的分析矩陣，將前述規(guī)范分析得出的我國專屬管轄制度的特征，與國際專屬管轄、集中管轄的特征，逐一置入矩陣中進行對比分析。通過這種“對位”比較，旨在清晰地揭示三者之間的本質區(qū)別與內在聯(lián)系，從而為專屬管轄制度在整個管轄權體系中找到其獨一無二的坐標。研究結果通過對我國民事訴訟專屬管轄制度長達四十余年的歷史文本進行系統(tǒng)性梳理，并結合對其現(xiàn)行規(guī)范的深度解讀與相關概念的比較辨析，本研究得出了一系列關于該制度演進邏輯、法律性質與功能定位的核心發(fā)現(xiàn)。首要的研究發(fā)現(xiàn)是，我國專屬管轄制度的演進歷程，深刻地烙印著中國社會經濟變遷的時代印記，其發(fā)展呈現(xiàn)出一條從“框架搭建”到“內涵填充”再到“邊界厘清”的清晰軌跡。在1982年的《民事訴訟法（試行）》中，專屬管轄制度被首次確立，其范圍主要限定于不動產、港口作業(yè)、航空運輸以及鐵路運輸等領域。這清晰地反映了改革開放初期，國家對于涉及國土疆域、重要基礎設施以及國家計劃運輸體系的糾紛，意圖通過司法管轄權的強制性配置，來確保統(tǒng)一管理與國家利益。1991年《民事訴訟法》的正式頒布，基本沿襲了試行法的框架，但一個重要的變化是增加了“因繼承遺產糾紛提起的訴訟”這一項。這一增補，與當時城鄉(xiāng)居民個人財富開始積累、私有財產繼承問題日益增多的社會現(xiàn)實形成了精準的呼應。進入21世紀，立法的核心條文雖保持穩(wěn)定，但最高人民法院通過一系列司法解釋，對專屬管轄的范圍進行了持續(xù)的精細化“雕琢”。例如，通過司法解釋明確將“不動產糾紛”的核心指向界定為物權糾紛，并審慎地排除了單純的建設工程施工合同、房屋買賣合同等債權糾紛，有效防止了專屬管轄范圍的泛化。這一演進過程表明，專屬管轄并非一個靜態(tài)的法律概念，而是一個隨著社會發(fā)展，由立法與司法共同塑造的、不斷調適其適用邊界的動態(tài)制度。其次，本研究的核心發(fā)現(xiàn)是，通過與相關概念的嚴格對比，可以精準地界定《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專屬管轄的法律性質與獨特功能。第一，與國際私法上專屬管轄的對比，清晰地揭示了二者在功能定位與效力維度上的根本不同。國際專屬管轄是一項旨在解決國家間司法主權沖突的規(guī)則，其功能在于宣示一國對于某些與本國公共利益或主權有重大關聯(lián)的案件（如不動產物權、知識產權有效性等）擁有排他性的國際審判權，其排他效力指向的是所有其他國家的法院。而我國《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的專屬管轄，其本質是一項國內民事訴訟程序中的管轄權分配規(guī)則，其功能在于解決國內不同法院之間的案件分工問題，其排他效力僅及于我國領域內的其他所有法院。雖然二者在管轄事項上（如不動產）存在重疊，但其法律淵源、調整對象與效力范圍截然不同。將二者混為一談，是對法律規(guī)則層級的嚴重誤讀。第二，與司法改革中集中管轄的對比，則揭示了專屬管轄在制度根源與價值取向上的獨特性。集中管轄是最高人民法院基于優(yōu)化審判資源、提升審判專業(yè)化的考量，通過司法政策授權特定法院（如知識產權法院、金融法院）跨區(qū)域管轄特定類型案件的一項改革舉措。其合法性來源于上級法院的授權，其主要價值目標是“效率”與“專業(yè)”。而專屬管轄的合法性直接來源于《民事訴訟法》這一基本法律，其制度根源在于案件本身與特定地域之間存在著天然的、不可分割的內在聯(lián)系，其核心價值目標在于“便利執(zhí)行”、“維護公共秩序”以及“保障裁判統(tǒng)一”。例如，不動產糾紛由不動產所在地法院管轄，最便于現(xiàn)場勘驗、調查取證，且判決生效后與不動產登記機關的銜接最為順暢。因此，專屬管轄是基于案件的“屬地性”本質，而集中管轄是基于司法的“功能性”需求，二者雖在形式上都表現(xiàn)為將管轄權賦予特定法院，但其背后的法理依據與制度邏輯迥然有別。討論本研究通過對我國民事訴訟專屬管轄制度的歷史、規(guī)范與比較分析，系統(tǒng)地闡明了其獨特的制度樣貌與功能定位。這些研究發(fā)現(xiàn)不僅澄清了長期以來存在的理論誤區(qū)，更在法學理論的深化與司法實踐的指導層面，提供了深刻而富有建設性的啟示。首先，本研究結果在理論上的核心貢獻，在于為我國民事訴訟管轄理論構建了一個更為清晰、精確的概念體系，并深刻揭示了程序法規(guī)則與社會變遷之間的互動關系。通過對“專屬管轄”、“國際專屬管轄”與“集中管轄”進行嚴格的對比界定，本研究為這三個極易混淆的概念進行了精準的“祛魅”與“定位”。研究明確主張，應在學術語境與司法文件中，將《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的制度嚴格限定為“（國內）專屬管轄”，以區(qū)別于調整國家間關系的“國際專屬管轄”，從而避免因術語混用而導致的邏輯混亂。這一概念上的厘清，極大地提升了管轄理論的科學性與嚴謹性。更進一步，本研究的歷史分析表明，專屬管轄制度的演進并非孤立的法律技術調整，而是對中國社會經濟結構變遷（從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從公有制為主到多種所有制并存）的直接回應。這一結論，為我們理解法律（特別是程序法）作為社會治理工具的適應性與能動性，提供了一個生動的范例，豐富了法社會學的研究視角。其次，本研究結果的實踐啟示是具體而直接的，它為一線司法工作者在處理管轄權爭議時提供了清晰的操作指南。第一，對于法官而言，本研究的結論有助于其在立案審查階段，準確地識別專屬管轄案件。法官在面對涉及不動產、港口、繼承的案件時，必須嚴格依據司法解釋所劃定的范圍，審慎判斷其是否屬于專屬管轄，而不能簡單地望文生義，將所有沾邊的案件都納入其中。例如，對于一個僅要求支付房租的房屋租賃合同糾-紛，就不應錯誤地適用不動產專屬管轄規(guī)則。這種審慎的態(tài)度，是防止因錯誤適用強制性管轄規(guī)則而導致程序錯誤的根本保障。第二，對于律師和當事人而言，本研究的結論有助于其制定正確的訴訟策略。在起訴前，當事人及其代理人應首先判斷案件是否屬于專屬管轄的范疇。如果是，則必須向法定的專屬管轄法院提起訴訟，任何規(guī)避專屬管轄的協(xié)議管轄條款都將歸于無效。如果不是，則可以根據一般地域管轄、特殊地域管轄或協(xié)議管轄的規(guī)則，選擇對自己最為有利的法院。對專屬管轄邊界的清晰認知，能夠有效避免因起訴法院錯誤而導致的立案波折與訴訟拖延。第三，對于立法者與司法解釋制定者而言，本研究的歷史考察同樣具有借鑒意義。研究表明，通過司法解釋對專屬管轄范圍進行動態(tài)調整，是一種行之有效的制度完善方式。未來，隨著新業(yè)態(tài)、新問題的出現(xiàn)（例如，涉及虛擬財產的繼承問題、涉及自由貿易港的特殊作業(yè)糾紛等），立法與司法機關仍需保持對社會現(xiàn)實的敏銳洞察，在必要時通過新的立法或司法解釋，對專屬管轄的范圍進行審慎的、符合時代需求的調適，以確保該制度始終能夠服務于經濟社會發(fā)展的需要。當然，本研究也清醒地認識到其存在的局限性。第一，本研究主要是一種基于法律文本的規(guī)范分析和理論建構，雖然結合了制度的宏觀歷史背景，但缺乏對司法實踐微觀層面的大規(guī)模實證數據支持。例如，實踐中因專屬管轄問題引發(fā)的管轄權異議案件的具體數量、爭議焦點分布、法院的裁判傾向等，都是本研究未能深入觸及的。第二，本研究的比較法視野主要用于概念的界定，對于域外國家在處理類似專屬管轄問題時的具體司法技術與成功經驗，未能進行更為深入的移植性探討?；谶@些局限性，未來的研究可以在以下方向上進行拓展?？梢赃\用法律計量學的方法，對中國裁判文書網上的相關判決進行大數據分析，以量化的方式呈現(xiàn)專屬管轄爭議的司法實踐全景。也可以選取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