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作品的文本分析摘要《寒夜》是巴金長篇現(xiàn)實主義小說的代表作之一，以冷靜的創(chuàng)作文筆與較高的文本價值著世。本文以其為研究對象，立足語詞—語句—語篇層面，結合語言學、敘事學與修辭學的理論知識，對小說文本進行具體分析。首先以小說敘事內(nèi)容、技巧與主題為研究方向進行文本的梳理，而后在論述過程中具體闡釋這三方面的文本建構功能，領會現(xiàn)實主義創(chuàng)作的藝術價值，最后揭示作者隱于小說文本后的悲劇意識與現(xiàn)實關照。關鍵詞：巴金；《寒夜》；語詞；語句；語篇目錄TOC\o"1-3"\h\u10884一、前言 429943二、“寒夜”：《寒夜》語詞分析 519838（一）寒夜前夕：生如燦陽，心向教育 823287（二）寒夜之時：覆于戰(zhàn)亂，囿于寒境 1029003（二）寒夜盡頭：萎在勝日，尋暖為續(xù) 129794三、“話語”：《寒夜》語句分析 1317143（一）敘事話語模式：“獨白”與“對話” 1440271.獨白模式：汪文宣的單一話語模式 14326942.對話模式：婆媳間的雙向話語模式 1612319（二）非敘事性話語：“戲劇”與“修辭” 19215711.戲劇性評論：隱于對話與思考的見解 19257052.修辭性評論：匿于對比與象征的評論 2010292四、“沖突”：《寒夜》語篇分析 21595（一）個體意識：妥協(xié)與反抗 2115590（二）女性價值：傳統(tǒng)與求新 2217929（三）社會世態(tài)：苦難與幸福 241275五、結語 2527205注釋 26117參考文獻 28前言在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上，《寒夜》作為巴金先生筆下關于現(xiàn)實主義長篇小說的“壓軸戲目”，70余年以來，它的文本、演繹與情脈，于歲月的沉淀里切割出時代的年輪，映照著關于人性與社會的思考，在當下的品讀與研究中顯現(xiàn)出它的文本價值。現(xiàn)今小說《寒夜》在學術研究方面的論域頗為寬廣。無論是人物關系所展開的討論，或是版本變遷的關注，還是敘事藝術的探究，都已形成比較深入的論述。不過,在現(xiàn)有的諸多研究中，也仍然存在些被遮蔽的論述空間。筆者在中國知網(wǎng)(CNKI)“文獻檢索:篇名/關鍵詞中輸入“《寒夜》修辭研究”，檢索結果均為零?！逗埂肥乾F(xiàn)實主義文學研究的重要素材，系統(tǒng)考察小說文本的修辭藝術是一項重要課題。鑒于此，沿循“語詞-語句-語篇”的研究路徑，分析文本修辭建構，嘗試為《寒夜》的當代研究提供新的思路。本文包括五個部分：前言介紹選題意義及研究思路：以敘事內(nèi)容、敘事技巧與敘事主題為研究方向，立足“語詞—語句—語篇”三個層面對《寒夜》的文本修辭進行分析。第二部分“寒夜”：《寒夜》語詞分析：以“語素—詞”的分析路徑對“寒夜”的語義進行分析，而后剖析它在文本內(nèi)容方面的修辭構建功能。第三部分“話語”：《寒夜》語句分析：通過分析文本中人物語言與敘事以及敘述者語言與敘事兩對關系，闡述語言藝術的文本價值。第四部分“沖突”：《寒夜》語篇分析：通過個人意識、女性價值與社會世態(tài)三個方面的“沖突”來揭示隱于小說文本后的現(xiàn)實意義。結語總結本文主要內(nèi)容，提出論文的不足。本文所引用巴金《寒夜》原著語句均來自《寒夜》(長江文藝出版社，2017)，具體選自均用“(頁碼)”標注在句尾，特此注明。二、“寒夜”：《寒夜》語詞分析洛奇在《小說的藝術》中指出：“小說的標題是文本的一部分——事實上,是我們看到的第一部分——因此,有足夠的分量吸引和影響讀者的注意力?！雹佟昂埂弊鳛樾≌f標題和語篇的關鍵詞，匯聚了語言與文本構建層面的功能，深度解構與分析語詞“寒夜”的意義是理解小說文本與主題價值的關鍵。因此，本部分將從語詞層面，運用認知語言學、符號學及修辭學的研究方法和成果,分析語詞“寒夜”在文本修辭構建上的作用?！皬恼Z言符號的意義表達上看，詞是承載意義最基本的單位，用它可以對現(xiàn)實現(xiàn)象進行基本的分類、定名，在此基礎上，才有句義、段落、篇章義的表達?！雹诙P者在《現(xiàn)代漢語詞典》中檢索“寒夜”一詞時發(fā)現(xiàn)，詞典中不存在相關釋義。因此，下文將采用“語素-詞-復合詞”的方法探究“寒夜”意義?！昂痹凇墩f文解字》中的釋義為：“寒，凍也。”說明“寒”表示溫度極低，環(huán)境寒涼。中國古代語言體系里，寒涼的語義場主要有三個成員：“涼”“冷”“寒”。后來，“冷”逐漸取代了“寒”，直至現(xiàn)代漢語語詞體系僅保留了“涼”與“冷”，而“寒”在語言單位方面降級，降為了黏著語素，那么“寒”與其他語素構成復合詞具有必要性。查找《現(xiàn)代漢語詞典》可以發(fā)現(xiàn)，“寒”的基本義為“冷”，此時語素“寒”與語素“冷”構成了復合詞“寒冷”，詞義與“寒”的基本義最為吻合，且可以對中心語“夜”進行修飾。此時，語詞“寒夜”擴為“寒冷的夜”這個偏正短語，其語義指向為修飾語“寒夜”，解析語詞“寒冷”成為研究標題語義的關鍵。筆者在《現(xiàn)代漢語詞典》查找到“寒冷”有以下兩個釋義：氣溫低；比喻在情感缺失情況下的心情失落。根據(jù)釋義1，“寒冷”的語義特征為：[+自然空間+溫度+模糊性+冷覺效應]通過語義特征表明：“寒冷”是自然空間范疇溫度的模糊度量，在自然空間表現(xiàn)上的特征是事物變化引起人們體感產(chǎn)生冷覺效應。此時我們可記為“寒冷1”。根據(jù)釋義2，“寒冷”的語義特征為：[+心理空間+情緒+潛在性+失落體驗]通過語義特征表明：“寒冷”是心理空間范疇情感的潛在表達，在心理空間表現(xiàn)上的特征是情感訴求的缺失或矛盾變化引起人們心理情緒產(chǎn)生失落體驗。此時我們可記為“寒冷2”。在以上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到“寒夜1”與“寒夜2”在語義特征方面的區(qū)別主要以“自然空間”與“心理空間”為主導因素，這就表示“寒冷”的在語義的表達存在于物質與意識兩個范疇，即語義存在客觀性與主觀性的區(qū)別。而“夜”是成詞語素，在句法結構中可獨立使用?！霸~是能而獨立運用的語素”③，因此，下文將“夜”作語詞進行分析。在《現(xiàn)代漢語詞典》中，“夜”有以下三個釋義：1.與白晝相對的一段時間；2.量詞，用于計算夜；3.（名）姓。在語詞“寒夜”這個定中式偏正結構中，“夜”是中心語作名詞，因此在以下分析中，懸置釋義2與釋義3的語義，對釋義1進行重點考察。釋義1是“夜”的本義表示與“晝”相對的時間。其語義特征為：[+時間段+白晝以外+相對性+可視性]此時，“夜”表示的是現(xiàn)實世界的時間概念，可記為“夜1”.另外，由“夜1”的語義特征可知，“夜”是人類生存最初可感知探索的自然元素之一，“人的悲喜苦樂都在‘夜’的觀照下發(fā)生”④，它融入了人的生命體驗以及豐富的情感表達，并且在文學作品的文本語境中，“夜”往往與其所對應的事物，構成具有空間性質的表示環(huán)境的意象詞?！碍h(huán)境意象是事物必須為觀察者提供實用的或是情感上的意蘊，這種意蘊也是一種關系，但完全不同于空間或形態(tài)的關系?！雹轂榇?，在作家情感各異的觀照中，環(huán)境意象“夜”在不同的語境文本上衍生出積極與消極兩相對立的修辭義。結合小說的情感基調與創(chuàng)作背景，此時的“夜”為黑夜，象征義為[+黑暗][+冷瑟[+沉重][-希望]。在此象征語義的基礎上，可將“夜”隱喻為表示黑暗沉重的生活背景或一段悲苦難熬的時期。而結合小說文本悲傷的基調可知，“夜”隱喻的是黑暗絕望的戰(zhàn)亂時期，即小說人物生存的背景。此時將“夜”記為“夜2”。因此，在“夜”的語義特征方面，“夜1”是與“晝”相對的日常時間概念，“夜2”是戰(zhàn)亂時生存環(huán)境的影射。由此可知，“夜”的語義特征具有寫實性與象征性。在對“寒冷”與“夜”進行詳細分析后可知，“寒冷”與“夜”都具有兩層語義，分別為“寒冷1”“寒冷2”與“夜1”與“夜2”。根據(jù)其在物質與意識范疇的語義特征上的區(qū)別進行組合，具體分析與結果如下表所示：序號修飾語中心語復合詞標記語義1寒冷1+夜1寒1夜1寒夜1A寒冷的夜晚2寒冷2+夜1寒2夜1寒夜2A心境悲苦的戰(zhàn)亂時期表SEQ表\*ARABIC1語詞“寒冷”與“夜”的組合通過以上表格可知，小說的標題“寒夜”具有“寒夜1A”與“寒夜2A”兩層語義?！昂?A”的語義特征是[+客觀性+寫實性]，表示現(xiàn)實世界中客觀的自然環(huán)境，屬于表層語義；“寒夜2A”的語義特征[+主觀性+象征性]，表示心理痛苦的戰(zhàn)亂時期，屬于隱喻修辭。就語言邏輯而言，寒夜是“寒夜1A”到“寒夜2A”的語義認知，而在文本構建方面，作者是以“寒夜2A”為基礎框架對事件的時空背景“寒夜1A”進行描述。綜上所述小說標題“寒夜”語義所展開現(xiàn)，通過現(xiàn)實與心理、主觀與客觀及直接與隱喻的沖突，實現(xiàn)文本敘事的張力，完成讀者對文本情感與價值的深刻體驗。因此，下文將以“寒夜2A”的修辭建構為依托，立足語詞層面順次分析三個部分的敘事文本。（一）寒夜前夕：生如燦陽，心向教育小說的第一階段是“寒夜”降臨前夕的故事，以回憶追溯的對話形式交代了汪文宣與曾樹生當時的生活狀態(tài)與理想信念。在“寒夜”前夕的敘述中為促進讀者在心理層面建構關于故事的修辭理解與認知，此段回憶式的對話運用了語詞的反復修辭手段。關于“反復”的定義，朱永生與鄭立信指出，反復又稱重復、疊言或疊用，意指在語篇或者語段中重復使用某個語詞、短語、甚至是形式元素從而滿足文本表達需要的修辭方法。⑥為了更好地理解反復修辭在文本敘述中的功能，筆者制作了如下表格：語詞類型重復次數(shù)從前時間詞5我們稱謂詞7理想內(nèi)容詞3表SEQ表\*ARABIC2“寒夜”前夕的語詞反復統(tǒng)計以上表格顯示，“從前”“我們”“理想”在此段對話過程中進行了反復修辭?！皬那啊弊鳛闀r間詞，修飾了汪文宣與曾樹生在“寒夜”前夕的生活事件與狀態(tài)，強調了敘述的語境背景，即具有過去時的屬性的時間段，為信息聚合提供基礎的時間定位。同時在一定程度上促進汪文宣與曾樹生形成記憶分享，在交流中實現(xiàn)敘述的充實性。而數(shù)次“從前”也割裂了語言輸出與語言文本的時空背景，并且產(chǎn)生潛在的對比修辭，從而使得對話的表達有著嘆息無奈的情緒，推動下文“寒夜”之時人物心理活動的發(fā)展。再看汪文宣與曾樹生的對話語篇中，“我們”也是反復修辭的一個元素，反復次數(shù)為7次?！拔覀儭弊鳛椤巴恍浴钡姆Q謂詞，在對話文本中指代信息發(fā)出與接收二者即以上的行為主體，其反復修辭的表達效果具有構建人際關系的功能?！靶揶o中的‘同一’強調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了解，將修辭看做是一種社會行為，一種建構在人們共同感情、思想、行為上的合作。”⑦因此，汪文宣與曾樹生關于“我們”的反復表達，在人物層面而言，是對文本人物情感合作與心理背景的同構，拉近了彼此的距離，為其對話的開展提供親密的人際關系；而在讀者視角，“我們”的反復修辭，為讀者理解他們在“寒夜”前夕時的他們關系的提供依據(jù)。同時，結合時代背景可知，19世紀二十年代至三十年代即“寒夜”前夕，以知識分子為代表的社會愛國人士，提倡教育救國的理念。因此，在作者的筆下，通過對語詞“我們”的反復，影射了青年知識分子這個群體，表明他們在“寒夜”前夕遠大抱負。而“理想”有其特殊性，是可包含具體內(nèi)容的語詞，也是“寒夜”前夕敘述時的主題詞?！耙粋€話語片段中的主題詞語不斷地被重復，這種現(xiàn)象可以稱之為“聚焦”，它的作用是使談話緊緊圍繞一個主題進行。”⑧由此可見，“理想”在對話語段中的三次重復是對“寒夜”前夕敘述時的主題的聚焦與突顯。汪文宣與曾樹生的在對話過程中始終以“理想”作為對話的主題之一，展開對“寒夜”前夕他們志于教育的理想信念的陳述，強化彼此的認知。同時與“寒夜”之時的心理需求形成對比，為下文完成對“寒夜2A”的構建做了鋪墊。另外，關于汪文宣與曾樹生教育理想的內(nèi)容在對話中也有直接的陳述。具體描述如下：“以后不曉得還要苦到怎樣。從前在上海的時候我們做夢也想不到會過今天這樣的生活。那個時候我們腦子里滿是理想，我們的教育事業(yè)，我們的鄉(xiāng)村化、家庭化的學堂?！保ǎ┰诖硕挝淖种校班l(xiāng)村化”“家庭化”這兩個概念性的專有名詞，在當時具有一定的前瞻性意識，體現(xiàn)汪家夫婦對于教育事業(yè)的專業(yè)性，也表明了“寒夜”前夕以汪文宣與曾樹生為縮影的知識分子，他們在心理世界構建的關于實現(xiàn)教育普及率與規(guī)?；暮陚ニ{圖。而“寒夜”前夕這份美好的愿景卻成為“寒夜”降臨時理想的幻滅，為悲劇的故事敘述埋下了伏筆。綜上，“寒夜”前夕的故事運用了反復與對比，敘述了上海青年知識分子汪文宣與曾樹生內(nèi)心信念堅定與生活狀態(tài)愜意的現(xiàn)實。“夜”未降臨，“寒”未來襲，一切充滿希望。作者通過語詞的修辭效果對寒夜前夕的情節(jié)進行敘述，目的是為了讓讀者能夠更加有效地體會到那個時期人們向陽的生活狀態(tài)，同時也預設了“寒夜”之時的悲劇。（二）寒夜之時：覆于戰(zhàn)亂，囿于寒境故事的第二階段是寒夜籠罩之時，是小說敘述的主體。在本部分中，作者以表層義“寒夜1A”為點進行汪家日常事件的敘述，并被容納在以隱喻義“寒夜2A”為面進行時代背景中，實現(xiàn)在文本中由寫實到象征的雙層語義構建，使讀者得以深刻地體會到汪家囿于寒境的悲涼。同時，文本“寒夜1A”與“寒夜2A”的構建方面，往往懸置“夜”的語義，將其設定為默認的背景圖式，并對“寒”進行基本義與修辭義的具體描述。筆者對其進行了分類，詳見以下表格：類別具體表述夜之“寒”夜的寒氣（3次）寒氣（6次）寒風（2次）寒夜（1次）家之“寒”陰暗/寒冷（4次）心之“寒”寒氣（1次）冰涼（1次）失望（3次）心里發(fā)冷（1次）冷了半截（1次）表SEQ表\*ARABIC3“寒”在敘述中的語義分類首先，夜之“寒”是關于外界溫度與環(huán)境的寫實性描述。在“寒夜”之時的敘述過程中，“寒夜”作為語詞的表達僅為一次，并且“夜”作為時間環(huán)境僅在“寒夜”與“夜的寒冷”兩處具體表達中完成文本建構功能。同時，在“夜的寒氣”這個短語中，中心語變?yōu)椤昂畾狻边@個語詞。因此在表達頻率與語法結構的對比中可以發(fā)現(xiàn)，作者在“寒夜1A”的描述過程中，將“夜”淡化為默認的時間背景，從而凸顯“寒”在文本敘述中的重要意義。而通過觀察表格中列舉的語詞也可以體會到作者在描述“寒”這個語義時的巧妙性。在開篇語詞的分析中可以知道，“寒”解釋為寒冷，而作者在“夜”之寒部分進行描述時，將抽象的表述“寒冷”轉化為可感知的相關物象“寒氣”與“寒風”，此時是化無形為有形，使得關于“夜”之寒的描述更為形象可觀?？梢哉f具有觀感性的語詞表述可以使讀者與人物具有感知的分享，切實體會“夜”的寒冷。其次，在“寒夜1A”中的“寒1”在本部分的敘述中不僅是指外界環(huán)境的寒冷，同時也指代了家庭環(huán)境的寒冷，具體指汪家四口人（包括小宣）居住所在的環(huán)境。小說文本多次提到“寒冷的屋子/房間”，這是對房屋這個客觀實體所容納環(huán)境的描述。但是同時“家”之寒與“夜”之寒的不同在于，家的寒冷不僅與外界溫度有關，同時與人物主體密切聯(lián)系。在小說中，汪家是汪文宣、曾樹生與汪母的活動的重要地點之一，也是彼此進行語言與行為互動的場所，所以“家”的環(huán)境與人為營造息息相關，和睦的相處使得家庭溫暖，而尖銳的矛盾為家庭增添一抹寒意。因此，“家”之寒是是自然與人為共同作用的結果。而“寒冷”較為抽象，屬于一種無形的感知，具有意境與氛圍的審美感受，符合汪家凄冷的家庭環(huán)境的描述。最后，“心”之寒是非寫實性的描述，主要展現(xiàn)的是人物心理世界的失落與悲涼。在表格中可以看見，心理寒涼的表述是通過該“寒2”這個修辭義關于動詞、名詞與形容詞的同義轉化實現(xiàn)的，表達豐富，也使得讀者可以有真切的體會。以“寒氣”為例，具體描述如下：房間里漸漸地陰暗，他們的心境也似乎變得更陰暗了。他們覺得寒氣從鞋底沿著腿慢慢地爬了上來。（）在這段話中，第一句話表述的是“寒1”的“家”之寒到“寒2”的心之寒過程，即客觀現(xiàn)實的改變引起主觀心理的變化。而“寒氣”作為可感的語詞對“心”之寒的描述，是心理的寒涼在生理上的反應，使得心理寒冷的表述具體化。形象化，為讀者提供深刻的體會。再者，相關同義表述服務于不同的心理矛盾。就汪文宣而言，“心里冷了半截”運用于描述事業(yè)困頓時的心理狀態(tài)，而“失望”則是面對家庭矛盾時的心理感受。由此可見，心理世界的寒涼是人物扮演各個角色時在各方面的處境，并非單一敘述。為了更好理解“寒夜”之時，三個主要人物心境寒冷的原因，筆者繪制了如下表格進行闡述：人物“心”之寒汪文宣事業(yè)：理想幻滅、低薪討生家庭：妻母紛爭，難以為解曾樹生家庭：婆媳矛盾，夫弱為縛個人：抱負落空，迫求依附汪母情感：為兒所憂，以媳為怨經(jīng)濟：無可為業(yè)，難補家計表SEQ表\*ARABIC4“心”之寒具體闡述從上表可知汪家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心理世界的那份寒涼。汪文宣遭受事業(yè)與家庭的挫折，曾樹生在家庭與個人方面矛重重，而汪母在情感上憂慮困頓，在經(jīng)濟方面也難以支持家庭生計。可以說他們的精神世界在這戰(zhàn)爭的環(huán)境中接受著冰雪般的“嚴刑拷打”。綜上分析，“寒夜”之時，既有寒冬數(shù)夜的“寒涼”，也有家庭氛圍的“寒冷”，更有心理世界的“冰寒”。汪家夫婦與汪母在戰(zhàn)亂的時代中困于三重的寒涼之境。至此，“寒夜1A”與“寒夜1A”在文本敘述的過程中完成了語義價值的闡述。寒夜盡頭：萎在勝日，尋暖為續(xù)故事的第三階段是“寒夜”的盡頭，以抗戰(zhàn)勝利為界點進行敘述。作者在此階段設計了兩處情節(jié)：一個是勝利日汪文宣的生命消逝，另一個是兩月后曾樹生的只身回歸。其設計使得小說關于人物生命的走向有了具體的回應，也在不同的生命模樣里得到啟示與反思。汪文宣生命終結敘述的語詞設置巧妙。開篇以“九月三日、勝利日、歡笑日”三個簡練的語詞并列呈現(xiàn)，明確情節(jié)設置的時間。接著，運用“大街上”與“屋子里”的同一維度的兩個異處方位語詞，進行空間的區(qū)分，同時，在人物情緒的描述方面選用“笑臉”與“哭泣”這兩個具有外顯性的語詞表達，并分別與以上兩個方位詞進行對應，最終達到修辭的效果，為下文的敘述進行了必要的鋪墊。在情節(jié)末尾，汪文宣生命終結時，設置的時間是“夜晚八點鐘”，具有明確具體的時間所指，可以使得事件更為真實可觀，從而喚起讀者的情感共鳴。另外，前文對于“夜”進行分析時提及，它有著[+沉重][+黑暗]的修辭義，而在小說中卻用“鑼鼓喧天”“花炮龍燈”等代表喜慶意象的語詞進行夜晚光景的描述，立足抗戰(zhàn)勝利的時間節(jié)點，可以說象征漫漫“寒夜”的終結。然而在長夜結束時，汪文宣的生命也走向終結，一喜一悲，以喜襯悲，運用強烈的修辭對比，增加戲劇性，放大了人物的悲劇。小說的尾聲部分，樹生再次回來，此時昔日的汪家已不復存在。作者設計了兩處以曾樹生的第一視角展開的聯(lián)想。這兩處的設計，暗示了曾樹生自我心理重構的過程，小說是這樣呈現(xiàn)的：她又看看眼前的母親和孩子，“他們也擺過這樣的地攤，”她再想到，這個“他們”不用說是指老太太和小宣，她心里更加難受了。只是走在這條陰暗的街上，她忽然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她不時掉頭朝街的兩旁看，她擔心那些搖顫的電石燈光會被寒風吹滅。夜的確太冷了。她需要溫暖。以上兩段文字，作者設計了兩種修辭幻象：一種是人物幻象，“他們”在曾樹生的話術里象征著汪母與小宣，透過眼前實景在語言上構建象征性現(xiàn)實，借以想象他們往日窘困的生活狀態(tài)，從而對生活進行新的思考；另一種是事物幻象，在陰暗的街道，有“搖顫的電石燈”和“寒風”嘯嘯，這些事物其實象征著渺小單薄的個人與寒涼的時代。寒夜僅是盡頭處，黎明還未到來。在樹生關于電石燈被寒風吹滅的幻象里預見在“寒夜”盡頭時代可能成為浮萍的自己，所以最終選擇以堅定與希望的信念走向尋求溫暖的漫漫長路。本節(jié)對“寒夜”語詞分析，得出了其三種語義特征。并且通過小說敘事的三個階段，對“寒夜”修辭意義推動階段情節(jié)發(fā)展的作用進行詳述。經(jīng)過分析，“寒夜”作為小說敘事中的時間節(jié)點，為小說的內(nèi)容提供背景支撐，使人物塑造更有立體性。三、“話語”：《寒夜》語句分析查特曼曾說“話語是敘事的形式表達要素。可以說，話語陳述了故事?！雹嵩谛≌f文本中，敘事話語與非敘事性話語是文本語言敘事的兩種技巧。關于兩種話語模式，胡亞敏在《敘事學》理論著作中指出“敘事話語研究敘述與人物之間的關系，即敘事文中人物語言的表達方式；人物語言包括人物自身的講話和思想以及敘述者轉述的人物的講話和思想：而非敘事性話語是敘事者通過事件、人物和環(huán)境對故事的理解和評價?！雹庀挛?，筆者將通過語句層面對人物與敘事者的語言進行分析，探究話語模式在敘述過程中對于文本的支持功能。（一）敘事話語模式：“獨白”與“對話”敘事話語模式可分為直接引語、自由直接引語、間接引語與自由間接引語模式,其中直接引語還包括對話和獨白兩種模式。在小說創(chuàng)作中，對敘事話語模式的多項利用，也是衡量敘述能力的重要參考指標。因此積極探究多種模式的話語模式，對把握敘事小說價值理念，具有重要意義。鑒于《寒夜》敘事語言主要采用了直接引語話語模式，本部分主要從“獨白”與“對話”對小說進行分析。獨白模式：汪文宣的單一話語模式獨白模式是個人單一的話語模式，戲劇獨白和自白又是它的兩個分支，當人物是和想象中的他者說話時就是戲劇獨白,而當人物和他自己說話時就是一種自白。主人公汪文宣是小說文本中具有現(xiàn)實性的小人物，有其老實憨厚的優(yōu)點，也有懦弱膽小的缺陷，但是情緒的外顯卻具有隱蔽性。為此，作者在塑造汪文宣時借獨白的話語模式向讀者展現(xiàn)他的內(nèi)心世界，從而窺見他在非良性平衡的生命體關系中走向“個人潰敗”的過程。在小說中，文宣的獨白話語模式的設計有多處，筆者選擇典型的三處描述進行分析。首先，小說開篇時，汪文宣在冷寂的長街進行獨白，小說這樣敘述：他低聲對自己說：“我不能再這樣做！”“那么你要怎樣呢？你有膽量么？你這個老好人！”馬上就有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反問道。他吃了一驚，掉頭往左右一看，他立刻就知道這是他自己在講話。他氣惱地再說：“為什么沒有膽量呢？難道我就永遠是個老好人嗎？”他不由自主地向四周看了看，并沒有人在他的身邊，不會有誰反駁他。以上這段文字是主人公汪文宣的“初亮相”。此時，關于汪文宣，讀者未知其名，也不知其意，但是卻能在其條理清晰、結構嚴謹?shù)淖匝宰哉Z中，捕捉到汪文宣性格的懦弱與心理世界的矛盾，以此對汪文宣個人的塑造有所預設。另外，在這段自白中，我們可以看到在獨白模式中，作者巧妙地融入了對話模式的設計。此時，文宣的自我意識泛化成兩個獨立體的對話，以最直觀的方式進行自我情感、意識和心理的剖析。在句式方面，作者進行了設問修辭與反問修辭，清楚地展現(xiàn)兩個“自我”的無法和解，強化文宣自我內(nèi)心的矛盾沖突。其次，母親與妻子也是汪文宣獨白話語中的重要人物。小說具體敘述如下：他自己又在想象中回答：“媽說她自己會回來的。媽說她一定會回來的?！苯又骸皨岋@得很鎮(zhèn)靜，好象一點也不關心她。媽怎么知道她一定會回來呢？為什么不勸我去找她呢？”接著：“媽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媽趁著我出去的時候到那里去了呢？說不定現(xiàn)在她們兩個在一塊兒躲警報?！痹谶@段自白中可以發(fā)現(xiàn)，汪母與樹生是文宣內(nèi)心世界抒發(fā)情感時關注的重點對象，并且站在以文宣視角而言，他們所扮演的特定角色，即母親身份的汪母的與妻子身份的樹生，與文宣共構成具有基礎情感的生活單位——家庭。然而，在文宣卻無法尋得家庭關系的和諧與家庭狀態(tài)的平衡，在婆媳彼此淡漠的關系中反復橫跳。此時，在家庭關系方面上，汪文宣情感聯(lián)系有所失衡。在獨白的最后，運用修辭幻象修辭展現(xiàn)文宣在內(nèi)心世界重建婆媳關系和諧的象征性現(xiàn)實，以此獲得短暫性的情感慰藉，減緩不安與難過。最后，社會關系的矛盾沖突可以在他對“吳科長”的暗自腹誹中有所體會，小說是這樣敘述的：“那么你一個錢也不給，不是更好嗎？”汪文宣在一邊暗暗罵道。“你年終一分紅，就是二三十萬，你哪管我們死活！要不是你這樣刻薄，樹生怎么會跟我吵架？”在任何時代，現(xiàn)實社會環(huán)境的壓迫給人們精神世界所造成的巨大壓力以及人們無力反抗殘酷現(xiàn)實之后所產(chǎn)生的無奈與無助交織在一起，很容易產(chǎn)生一種憤懣的情緒體驗。就如汪文宣一樣，獨白話語中的感嘆句、反問句或是反諷句式，句句都是對公司上司周主任克扣薪水的怨憤與控訴。同時讀者也能通過文段獨白話語模式深切地體會到社會關系的不和諧以及文宣與社相關生命體的緊張狀態(tài)。綜上所述，作者在小說文本中大量采用話語獨白模式展現(xiàn)汪文宣的內(nèi)心世界崩塌過程。文宣的每次自白是在向自我的內(nèi)心世界輸出情感、意識與思緒，同時矛盾與沖突往往占據(jù)生活主導位置，最終導致個體與自我、家庭還有社會的關系失衡，生命情感體系的破壞生命在不和諧因素的作用下走向終結。為了清楚地呈現(xiàn)汪文宣走向“個人潰敗”前所承受的非良性平衡的生命體關系，筆者制作了如下示意圖：圖SEQ圖\*ARABIC1文宣走向“個人潰敗”示意圖2.對話模式：婆媳間的雙向話語模式對話模式是指雙方或多方人物進行的對話。作為直接引語中最常見的形式，它直接地展現(xiàn)了人物間爭論、敵視、或親密等各種關系。在《寒夜》小說文本中，對話模式是行文過程中最重要的敘述形式，作者往通過人物對話的方式呈現(xiàn)故事的具體內(nèi)容。就汪母與曾樹生婆媳間的對話而言，屬于雙向對話模式。因此下文將通過二者話語沖突的分析，窺見與婆媳矛盾的根源。婆媳間的對話模式集中呈現(xiàn)在小說文本的第8章至第20章，共有對話6次，在所有對話文本中所占比例較小，但是對于研究婆媳在觀念、行為與心理方面的差異具有重要價值。為了清楚掌握婆媳對話在研究中具有參考參考價值的信息，筆者展開詳細分析。汪母與曾樹生的第一處對話出現(xiàn)在小說第八章。通過小說前文可知，曾樹生與汪文宣發(fā)生矛盾后離家出走，當下在路上偶遇醉酒的文宣，把他送回家。汪母本就不愿樹生回來，離家出走正合她心意，又誤以為兒媳婦是沒出息的兒子請回來的，戀子情結使其產(chǎn)生嫉妒之情，從而失去理智。因此，在信息的傳遞—接受方面可以看到，樹生以主動的姿態(tài)扮演信息發(fā)出者的角色，然后汪母卻以無視并轉移會話對象的方式消極應對信息接受者的身份，情緒的不滿一覽無余。另外，在這一處對話中，也有一次對話沖突，具體描述如下：“他心里難過，你讓他睡覺罷，”樹生打岔道?！拔覜]有跟你講話！”母親掉過臉帶怒地搶白道。以上對話屬于正面沖突。兒媳婦曾樹生向汪母發(fā)出“你讓他睡覺罷”的信息后，汪母以“我沒有跟你講話”進行打斷回應。這個過程其實是汪母拒絕接受信息并進行非理性性的面子威脅?！皫負尠住币舱f明汪母的態(tài)度強勢，情緒憤怒。因此，可以明顯地看到，對話是探究人物性格、性格與關系最常見也是最重要的依據(jù)。在此處對話中，盡管彼此對話無具體觀點爭論，沖突性對話模式在文本敘事中直觀地呈現(xiàn)婆媳的不和諧，預設了下文的矛盾沖突。例2的對話是婆媳矛盾的一個高潮。文本第十三章開頭，作者在說明文宣隱瞞咳痰帶血的原因時，通過文宣回憶的方式呈現(xiàn)婆媳間的對話。具體對話過程如下表所示：

表SEQ表\*ARABIC5《寒夜》對話例句與分析通過以上表格，我們可以對汪母與曾樹生的對話模式與運行機制有清楚的認識。在文宣看病的問題上，樹生主張前往西式醫(yī)院檢查身體，但是汪母主張中醫(yī)診治。所以她對兒媳婦提出建議通過做出不滿；在妻子進一步表達觀點后，直接采用語言進行立場的相反選擇；接著汪母暗諷兒媳是茍且偷生到最后使用貶義性對比言論進行反駁攻擊。筆者將表格第二欄的反饋機制進行對比后發(fā)現(xiàn)，汪母的反饋的攻擊值在不斷地加深。先是無聲的抗議，隨后質疑否認觀點，再是對樹生個人進行暗諷，最后直接以輕蔑的態(tài)度和貶義詞句進行攻擊。通過對比分析可以明顯發(fā)現(xiàn)，在對話模式的反饋機制方面，婆婆汪母始終扮演著引導對話方向的角色，在沖突對話過程中往往帶著強烈的主觀情緒，而樹生則是以攻擊性反駁成為對話的行為主體。同時，對話內(nèi)容的梳理，也為筆者探究婆媳矛盾的原因提供了方向。首先，西醫(yī)檢查與中醫(yī)診治的選擇分歧是傳統(tǒng)觀念與新式文化的矛盾，其次，在醫(yī)療費用方面，與樹生不同的是，汪母認為過于昂貴，其實是金錢觀與生活觀存在差異的表現(xiàn)。在婆媳間的沖突性對話模式中，可以窺見汪母與曾樹生的矛盾沖突并非單純某個因素所致，而是彼此存在各方面的問題。如上文所述，汪母的戀子情節(jié)，傳統(tǒng)觀念與新式思想的沖突，生活觀念的差異等，都是矛盾的根源。由此可以說明對話模式為讀者提供可以直觀體會心理意識與人物關系的途徑。非敘事性話語：“戲劇”與“修辭”著名的小說家和評論家亨利·詹姆斯在談到小說敘事時認為，人物語言與行動的表述是小說藝術最好的呈現(xiàn)方式?！逗埂吩跀⑹鲋嘘P于人物語言與行為的大量描述就是對這個觀點的充分采納。然而不置可否的是，作為一部敘事性的作品，就必然存在敘事者的聲音。作者賦予《寒夜》中每個小說人物獨立的聲音與意識，但是正如美國著名文學批評家韋恩·布斯所說:“縱使作家可以在一定范圍內(nèi)選擇他的偽裝，他絕不可能使自己消失?！?因此，《寒夜》中的敘事者仍然存在于故事敘述中并隱于文本背后，以人物語言行為、文本的修辭構建等間接的方式將觀點和見解隱晦地傳達給讀者,即非敘事話語模式中的隱蔽性評論。在《寒夜》中，隱蔽式的評論主要以戲劇性評論和修辭性評論兩種方式呈現(xiàn)，下文將具體展開分析。戲劇性評論：隱于對話與思考的見解戲劇性評論指敘述者通過場景描寫、人物對話或思考的方式將觀點和見解隱晦地傳達給讀者。小說本文的戲劇性評論在故事中有所呈現(xiàn)，讀者能在人物對話與思考的描寫中窺見敘述者關于社會的探討與思考。首先是人物思考的方式，旨在暗示敘事者的觀點。曾樹生在面對汪文宣的病情的問題時有以下一段思考：他什么都知道，甚至那個殘酷的真實。她的勸告對他有什么用處呢？他躺在床上，不過在捱日子。不論是快，或者慢，他總之是在走向死亡。她還有什么辦法拯救他？……沒有。他不聽她的話，不肯認真治病。她只有等待奇跡?；蛘摺蛘咚染瘸鲎约骸Ｔ谶@里，敘事者雖然隱身于文本之后，但卻借曾樹生的思考，表明汪文宣卻安于現(xiàn)狀并以消極的態(tài)度應對生命的無奈。同時，樹生在這個過程中使用設問的方式進行自我的思考，而她最后的自我回應與解答也是敘述者在間接表明關于重視自我價值與生命意義的態(tài)度。可以說曾樹生自我思考的背后是敘述者關于生命態(tài)度與個體價值的探討。著名學者申丹曾在其《敘事學與小說文體學研究》中指出:“現(xiàn)代派小說中，‘故事’常常不同程度地失去了獨立性，話語形式的重要性則得到增強?！?在小說文本的尾聲，“群演”式的人物有著這樣一段對話：“你哪天走？”旁邊有人在講話?！白卟涣恕４蹦挠形覀兝习傩盏姆?！”另一個人說?！跋朕k法罷，當黃魚總行！”“現(xiàn)在是官復員，不是老百姓復員。我有個親戚買不到票當黃魚，上了船給人抓下來了。白出了船錢。”“你還好，走不了，在四川住幾個月也不愁沒飯吃。我下個月再走不了，就要餓飯了。東西快賣盡吃光了。原先以為一勝利就可以回家?！薄皠倮撬麄儎倮?，不是我們勝利。我們沒有發(fā)過國難財，卻倒了勝利桅。早知道，那天真不該參加勝利游行……”在以上這段文字中，敘事者仍然沒有露面，卻能在路人的對話談聊中窺見其對社會現(xiàn)實的批判：社會制度是腐朽的，統(tǒng)治階級是貪婪的，而人民的苦難仍在延續(xù)。寒夜還未過去，黎明還未到來，戰(zhàn)爭的勝利并不意味百姓的新生。對于平民百姓而言，仍然囿于生活的困境中，甚至連最基本的生活都未能得到保障。此處的非敘事性話語是敘事者借底層百姓之口對黑暗現(xiàn)實的聲討，提升了文本悲劇性的審美價值。修辭性評論：匿于對比與象征的評論除上文所論的戲劇性修辭以外，在文本中，非敘事性話語還兼有修辭性評論，即敘事者通過各種敘事手段進行觀點的表達，其中包括象征修辭與對比修辭?？箲?zhàn)勝利日汪文宣病逝情節(jié)中勝利來臨時新生與喜悅和生命流逝時衰亡與悲痛的對比，具有極大的諷刺與悲劇性。四、“沖突”：《寒夜》語篇分析小說《寒夜》素來具有多元主體，學者在作者系列文本比對的研究中，可以洞察到主題價值的豐富。而在立足《寒夜》唯一文本時卻鮮有主題的提煉。而對于敘事小說而言，（搜索：…小說主題）主題是一個重要的文學元素，體現(xiàn)著時代價值，也最能反映作者的人文關懷。小說主題具有概括性與統(tǒng)領性，寒夜具有深刻的悲劇意識，深究其因，悲劇是三重“沖突”的匯聚構建。下文，筆者將從語篇的敘事角度出發(fā)，探究小說主題“沖突”在文本建構的凝聚功能。個體意識：妥協(xié)與反抗在小說《寒夜》中，汪文宣、曾樹生與汪母是三個的行為主體，他們有著獨立的意識與聲音。同時，就“汪家”這個小型的社會結構而言，他們扮演著屬于他們自己的角色并與其對應的行為主體進行互動與合作，此時必然會有個體意識的參與。而人是有情感與意識的選擇，因此在事件發(fā)生時，在主觀與客觀因素的會共同作用下，會產(chǎn)生各種角色所承擔的自我意識的對峙與抉擇，即個體意識的沖突。汪文宣、曾樹生與汪母在與對方進行語言、行為或情感的互動時，分別產(chǎn)生了妥協(xié)與反抗的意識沖突，從而以心理的拉鋸構成了主體人物行為，推動了小說情節(jié)的發(fā)展。具體圖示如下：圖SEQ圖\*ARABIC2汪家個人意識沖突呈現(xiàn)以上圖示可以看到汪文宣、曾樹生與汪母在與家庭任何一方的互動中都產(chǎn)生了妥協(xié)與反抗兩種相反的心理狀態(tài)，從而指向個體意識沖突的主題構建。首先是汪文宣對于妻子與母親的妥協(xié)與反抗。在面對妻子時，汪文宣往往采取妥協(xié)或者忍讓的態(tài)度。反抗與妥協(xié)的意識沖突最明顯表現(xiàn)在關于樹生“走”或“留”的思想僵持。此時的反抗不是語言或行為方面的反對，而是內(nèi)心的“挽留”，而最后曾樹生的離開也是汪文宣意識沖突回歸妥協(xié)狀態(tài)的證明。在母親的問題上，汪文宣的意識沖突更為激烈，對妻子的依戀使其在自我質疑與否定中完成對母親妥協(xié)到反抗的過程，小說是這樣進行敘述的：他自己又在想象中回答：“媽說她自己會回來的。媽說她一定會回來的?！苯又骸皨岋@得很鎮(zhèn)靜，好象一點也不關心她。媽怎么知道她一定會回來呢？為什么不勸我去找她呢？”其次，曾樹生的妥協(xié)與反抗也成為小說語篇的構建元素。小說開篇的背景是曾樹生與汪文宣發(fā)生矛盾后離家出走，而后在是否選擇回家的問題方面產(chǎn)生了意識的沖突。而在“走”與“留”的抉擇方面有這更為強烈的沖突?！凹彝ァ迸c“自我”作為兩個主觀屬性的矛盾因子，它們彼此的對峙始終占據(jù)著她的心理世界，在反復橫跳后最終傾向自我，選擇生活安穩(wěn)的追求。這就表示曾樹生最后完成了意識沖突。而在婆媳的互動語篇方面來看，曾樹生的妥協(xié)勝過反抗，多以退讓或忍讓的方式結束互動，但是不可否認曾樹生的抗爭也始終存在，日常的語言與行為成為了反抗意識的證明。最后是汪母的自我意識對峙。汪母情感偏向導致其傾向于面對汪文宣時的妥協(xié)與面對曾樹生時的反抗。然而汪文宣在妻子問題上以妥協(xié)意識取勝的情況使得汪母不得不在發(fā)生矛盾的情況下選擇妥協(xié)。此時，汪母的意識沖突就此形成。個體意識的沖突是語篇構建的一大主題。作者在構建個體意識沖突時引導讀者思考如何實現(xiàn)心理意識的平衡，對于現(xiàn)代社會而言仍然有借鑒意義。女性價值：傳統(tǒng)與求新婆媳關系是小說《寒夜》中矛盾最為尖銳的人物關系。作為構成婆媳關系的兩個主角人物——曾樹生與汪母，她們不僅是汪家的主要人物，也是戰(zhàn)亂時代女性的代表，但同時她們分別是不同時代女性形象的縮影。曾樹生是新時代環(huán)境下成長的女性，而汪母則是傳統(tǒng)文化塑造的女性。在他們的觀念差異中可以窺見沖突的根源。首先，在婚戀觀方面，曾樹生與汪母存在很大差異。曾樹生接受西方開化的思想教育，因此敢于與汪文宣進行自由戀愛，并且以未婚生子并同居的模式打破世俗的偏見。而汪母是封建時代的傳統(tǒng)女性，自然在潛意識里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傳統(tǒng)婚戀法則，因此曾樹生在家庭中的存在方式成為她接受的盲區(qū)，甚至以惡語對其表達唾棄與嘲諷。如小說明確提到過多次“姘頭”，有曾樹生的自嘲式轉述，也有汪母的唾棄式陳述。在某次婆媳對話中，汪母運用對比的手段顯示自我優(yōu)越感，而曾樹生的反駁也表明了她的新式婚戀觀。小說是這樣呈現(xiàn)的：

“哼，你配跟我比！你不過是我兒子的姘頭。我是拿花轎接來的，”母親得意地說，她覺得自己用那兩個可怕的字傷了對方的心。

“我老實告訴你，現(xiàn)在是民國三十三年，不是光緒、宣統(tǒng)的時代了，”妻冷笑道。“我沒有纏過腳，——我可以自己找丈夫，用不著煤人。”在以上兩句話中，可以切實體會到在汪母的婚戀觀里“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地進門女子才是值得認可的女子，而樹生則是在時代變更、觀念更新的角度對汪母舊觀念進行有效的辯駁。其次，在家庭觀方面，汪母與曾樹生都以實際行動顯示其差異性。汪母在家庭中是一個任勞任怨的婦女形象。雖然已無丈夫，但是“夫死從子”的傳統(tǒng)教育使其將自己束縛在汪家的方寸之地，憂愁生計、填補衣物是她生活的主要內(nèi)容。在小說中，多次寫到汪母燈下縫補的情節(jié)同時，“男主內(nèi)，女主外”的思想觀念也早已根深蒂固。因此，她多次在在與汪文宣交談時表達自己的憤怨。反觀樹生，她對汪母的甘守寂寞是有佩服之情的。但是曾樹生是新時代女性的代表，她追求個性與自由，難安一室之內(nèi)，渴望實現(xiàn)自我主體的價值。最后，在教育觀方面，戰(zhàn)亂時代與新舊文化交疊，使得教育在兩代女性身上有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曾樹生支持教育也堅持教育。在抗戰(zhàn)前，她與汪文宣的對話可以表明她的教育理想信念。在戰(zhàn)亂時代，雖然她被迫成為一個“花瓶”，但是在她的理想始終與教育息息相關。她曾寬慰汪文宣說：“現(xiàn)在也是沒有辦法。將來我還是要跟你一塊兒做理想的工作，幫忙你辦教育?！绷硗?，曾樹生堅持讓小宣讀書學習，承擔教育經(jīng)濟支出。她在逃往蘭州后，在寄給汪文宣的信件中曾提到“不要使小宣學業(yè)中斷?！倍裟冈谛⌒妥x的問題上就顯露了自己的教育觀念，且在言辭中也表明了教育無用論的觀點。綜上分析，曾樹生與汪母在婚戀觀、家庭觀與教育觀等方面存在沖突矛盾，這就表示新舊時代文化交替時女性價值的在傳統(tǒng)與求新方面的對立。小說主題在曾樹生與汪母的塑造中指向女性價值在時代更替節(jié)點的沖突。同時，通過構建女性在不同價值觀的矛盾，啟示讀者在時代文化的潮流中如何進行自己合理的發(fā)展，尋求和解之路。（三）社會世態(tài)：苦難與幸福語篇主題的構建在個人意識與女性價值的顯性沖突以外，還隱含著一對潛在的沖突，即戰(zhàn)亂年代底層百姓苦難與上層統(tǒng)治者幸福的沖突。百姓生活水深火熱，統(tǒng)治者卻如魚得水。作者關于這一部分沖突并沒有大刀闊斧地進行對比敘述或主觀評論，而是側重于通過在人物的互動中呈現(xiàn)苦難與幸福的沖突。同時，作者采用微觀影射的方式對揭示底層百姓生活的悲苦與無助。其一，是以小見大的敘述方式。家庭是最小的社會結構，而作者又擅于構建“家即社會”的典型。因此，汪家是戰(zhàn)亂時代下社會的縮影，家庭的矛盾與悲苦影射的是社會底層社會百姓在戰(zhàn)亂之時的苦難。同時，普通職員與上級的沖突正是百姓與統(tǒng)治階級矛盾的象征。小說是這樣敘述的：周主任來了。不知道為了什么事，他非常不高興，剛坐下就罵起聽差來。一個同事去找他，談起加薪的問題，這樣說：目前這點薪金實在不夠維持生活，尤其是低級職員，苦得很。“公家的事，這有什么辦法？他們不在我這兒做事，也得吃飯?。　敝魅紊鷼獾馗呗暣鸬?。

作為普通職員，低薪難以維持家庭生計，而周主任作為上層領導卻從未體察百姓之苦，甚至以借口推諉加薪之談，苛扣薪資。這樣一段輕描淡寫的描述背后是底層百姓苦難的紀錄，也深刻地揭示示了世道的不公與社會的矛盾。其二是互動式的呈現(xiàn)方式。在抗戰(zhàn)勝利后，這樣的社會矛盾仍然占據(jù)主導。在以下這段對話中，讀者可以切實地體會到苦難與幸福的矛盾。“現(xiàn)在是官復員，不是老百姓復員。我有個親戚買不到票當黃魚，上了船給人抓下來了。白出了船錢?！薄澳氵€好，走不了，在四川多住幾個月也不愁沒飯吃。我下個月再走不了，就要餓飯了。東西快賣盡吃光了。原先以為一勝利就可以回家?！薄皠倮撬麄儎倮?，不是我們勝利。我們沒有發(fā)過國難財，卻倒了勝利桅。早知道，那天真不該參加勝利游行……”由此可以證明，在社會制度的黑暗腐朽下，百姓的苦難與統(tǒng)治階級的幸福作為兩個矛盾狀態(tài)存在于同一時空背景。作者在設計宏觀視角的沖突中揭示者社會的黑暗，緊扣“寒夜”的修辭構建，也為讀者提供關于人性、社會與價值的文本反思價值。而建構在文本之上的關于社會現(xiàn)實矛盾的關照，也在當今時代的社會發(fā)展有著反思與警示的意義。結語作為現(xiàn)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