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凝《從夢想出發(fā)》閱讀答案從夢想出發(fā)（節(jié)選）鐵凝二十年前我是一家文學雜志的小說編輯，工作之余我在小說《哦，香雪》所寫的那樣的山區(qū)農(nóng)村有過短暫的生活。我記得那是一個晚秋，我從京原線（北京—太原）出發(fā)，乘火車在北京與河北省交界處的一個貧窮小村茍各莊下了車。站在高高的路基向下望去，就看見了村口那座破敗的小學校：沒有玻璃、沒有窗紙的教室門窗大敞著，一群衣衫襤褸的小學生正在黃土院子里做著手勢含混、動作隨意的課間操，幾頭黑豬白豬就在學生的隊伍里穿行……土地的貧瘠和多而無用的石頭使這里的百姓年復(fù)一年地在困頓中平靜地守著日子，沒有怨恨，沒有奢求，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四周那奇妙峻美的大山是多么誘人，也沒有發(fā)現(xiàn)一只雞和一斤掛面的價值區(qū)別——這里無法耕種小麥，白面被認為是至高無上的。于是就有了北京人乘一百公里火車，攜帶掛面到這里換雞的奇特交易：一斤掛面足能換得一只肥雞了。茍各莊的生活無疑是拮據(jù)寒酸的，滯重封閉的，求變的熱望似乎不在年老的一代身上，而是在那些女孩子的眼神里、行動上。我在一個晚上發(fā)現(xiàn)房東的女兒伙同著幾個女伴梳洗打扮、更換衣裳。我以為她們是去看電影，問過之后才知道她們從來沒有看過電影，現(xiàn)在她們是去看火車，她們是去看每晚七點鐘在村口停留一分鐘的一列火車。這一分鐘就是香雪們一天里最寶貴的文化生活了。為了這一分鐘，她們仔細地洗去勞動一天蒙在臉上的黃土，她們甚至還洗腳，并穿起本該過年才拿出來穿的家做新鞋。也不顧火車到站已是夜色模糊。這使我有點心酸——那火車上的人，誰會留神車窗下邊這些深山少女的腳和鞋呢？然而這就是夢想的開始，這就是希冀的起點?；疖噹砹送膺叺囊磺行缕妫鞘巧酵夂蜕嚼锟諝獾膶α?，對少女來說，它是物質(zhì)的，更是精神的。經(jīng)濟的活泛，物資的流通，時裝的變遷，乃至愛情的幻想……都因這火車的停留而變成可以觸摸的具體。她們會為了一個年輕列車員而吃醋，她們會為沒有看清車上某個女人頭上的新式發(fā)卡而遺憾。在這時少女和火車是互相觀望的，少女像企盼戀人一樣注視著無比雄壯的火車，火車也會借了這一分鐘欣賞窗外的風景——或許這風景里也包括了女孩子們。火車上的人們永遠注意不到這些女孩子那刻意的打扮，那洗凈的腳和新?lián)Q的鞋，可她們對火車仍然一往情深。于是就有了女主角香雪用一籃子雞蛋換來火車上乘客的一只鉛筆盒的“驚險”。以香雪的眼光，火車和鉛筆盒就是文明和文化的象征，火車沖進深山的同時也沖進了香雪的心，不由分說地打破了她那小小的透明的心境。而她那懷抱鉛筆盒的三十里的夜路便也可以看作初次向著外界文明進軍的行動了。這樣的解釋雖說淺陋，到底也還是不錯的。但作為寫作者的我，總覺得事情并不是這樣簡單。火車不由分說地帶來了洋溢著工業(yè)文明氣味的物質(zhì)信息，還帶來了什么呢？二十年之后，香雪的小村茍各莊已是河北省著名的旅游風景區(qū)野三坡的一部分了，火車和鐵路終于讓更多的人發(fā)現(xiàn)這里原本有著珍禽異獸出沒的原始森林，有著可與非洲白蟻媲美的成堆的紅蟻，有著氣勢磅礴的百里大峽谷，有著清澈明麗的拒馬河，從前那些無用的石頭在今天也變成了可以欣賞的風景。而從前的香雪們也早就不像等待情人一樣地等待火車，她們有的考入度假村做了服務(wù)員、導(dǎo)游，有的則成為家庭旅館的女店主。她們的眼光從容自信，她們的衣著干凈時新，她們的談吐不再那么畏縮，她們懂得了價值，她們說：“是啊，現(xiàn)在我們富了，這都是旅游業(yè)對我們的沖擊啊?！倍鴥H僅在幾年前，她們還把旅游說成“流油”——“真是一樁流油的事哩”，那幾年她們這樣告訴我。在這些富裕起來的村莊里，也就漸漸出現(xiàn)了相互比賽著快速發(fā)財?shù)木跋螅吘瑰X要來得快，日子才有意思啊。就有了坑騙游客的事情，就有了出售偽劣商品的事情，也有個別的女性，因了懶和虛榮，自愿或不自愿地出賣自己的身體……在這時，倘若我們跳出香雪當年仰望火車時的一片深情，我們是火車上的一名乘客或者我們就是火車，也許我們會發(fā)現(xiàn)火車它其實也是一種暴力。什么是暴力？相對于我前邊描述過的農(nóng)耕文明景象，暴力就是一種強制的不由分說的力量。雄壯的火車面對封閉的山谷，是有著產(chǎn)生暴力的資格的，它與生俱來一種不由分說的力量。……沒有這些機械文明的入侵，貧苦的香雪們將永遠是清純透頂?shù)目蓯邸？晌蚁胝f，這種看似文明的抵抗其實是含有不道德因素的，有一種與己無關(guān)的居高臨下的悲憫。貧窮和閉塞的生活里可能誕生純凈的善意，可是貧窮和閉塞并不是文明的代名詞。誰有權(quán)力不讓香雪們走出大山富裕起來呢？而當初她們跳上火車，正體現(xiàn)了她們那壓抑不住的活力。對新生活的希望就埋藏在這樣的也許是可笑的活力里。（本文為作者在2002年第六屆“華人文學——海外與中國”研討會上的演講）6．下列對原文內(nèi)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確的一項是（）A．作者以二十年前小說編輯的身份與小說《哦，香雪》引入回憶，為后文的觀察與思辨奠定了真實而富于個人情感溫度的基調(diào)。B．選文用香雪換鉛筆盒與其他少女看新式發(fā)卡的對比，揭示了二者在追求精神與迷戀物質(zhì)上存在的本質(zhì)分歧。C．火車在少女心中是文明的象征，它帶來了希望與活力，也帶來了對傳統(tǒng)生活方式的沖擊，作者借此對現(xiàn)代文明的復(fù)雜性進行了辯證思考。D．二十年后，面對村莊富裕過程中出現(xiàn)的道德失范現(xiàn)象，作者的記錄并非簡單的否定，而是蘊含著對發(fā)展的副產(chǎn)品的冷靜觀察與理性反思。7．下列對“那火車上的人，誰會留神車窗下邊這些深山少女的腳和鞋呢？”的理解，不正確的一項是（）A．這句話流露出作者對少女們雖精心準備卻可能不被在意的處境的心酸與憐惜。B．這句話是作者從觀察轉(zhuǎn)入體悟思考的轉(zhuǎn)折，為下文對“夢想”的討論奠定了基礎(chǔ)。C．“腳和鞋”是少女們清潔換裝最集中的體現(xiàn)，象征著她們對外界文明最純粹、最小心翼翼的觸碰。D．作者意在批評火車上的乘客們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對窗外的貧窮與美好都持有一種冷漠、居高臨下的態(tài)度。8．文章開頭，作者花了很多筆墨詳細描述茍各莊生活的種種細節(jié)。這些描寫在文中有什么作用？9．有同學對鐵凝使用“暴力”一詞形容火車提出異議：“火車為香雪們打開了新世界，是希望的象征，用‘暴力’這個詞形容它太過嚴厲?！蹦闶欠裾J同這位同學的看法？請闡明你的理由，并從《哦，香雪》或本文中找到兩條支持你觀點的證據(jù)。參考答案6．B

B.“揭示了二者在追求精神與迷戀物質(zhì)上存在的本質(zhì)分歧”錯誤。選文始終將“香雪們”作為一個整體形象來刻畫，旨在表現(xiàn)火車這一外部文明符號對山村少女共通的精神喚醒與夢想啟蒙。文中“換鉛筆盒”與“看發(fā)卡”等細節(jié)，是作為這種普遍性沖擊的具體例證，而非用以剖析少女個體之間的“本質(zhì)分歧”。故選B。7．D.作者只是客觀地指出一個事實——一忙于自己行程的乘客很可能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jié)。將乘客的態(tài)度定義為“冷漠”和“居高臨下”，屬于過度解讀。故選D。8．（1）具體描繪了茍各莊貧困閉塞的生存狀態(tài)，為香雪等少女對外界文明的渴望與夢想提供了真實可信的社會背景。（2）與二十年后村莊的富裕開放形成鮮明對比，突出外部文明帶來的巨大沖擊與深刻改變。（3）在展現(xiàn)純樸的同時，也為后文反思文明進步所伴隨的道德陣痛埋下伏筆，深化了關(guān)于發(fā)展代價的辯證思考。

9．答案示例一：不認同這位同學的看法。鐵凝使用“暴力”一詞形容火車，是為了強調(diào)火車帶來的改變具有強制性，香雪們無法抗拒，無從選擇。證據(jù)一：《從夢想出發(fā)》中，一斤掛面換一只肥雞。這個交易本身不公平，但山里人只能接受這個規(guī)則。證據(jù)二：《哦，香雪》中，香雪用全家省吃儉用攢下的一籃子雞蛋換鉛筆盒。這是不公平的交易，但香雪為得到鉛筆盒付出了這樣的代價。證據(jù)三：《從夢想出發(fā)》中，女孩們把火車停留的一分鐘當作最寶貴的文化生活。她們所有的心思都圍著那一分鐘轉(zhuǎn)，每天的快樂被火車帶來的東西鎖死了。答案示例二：認同這位同學的看法?；疖囀窍Ｍ氖拐?，它為山村帶來了夢想和機遇，用“暴力”來形容它，掩蓋了其積極、溫暖的本質(zhì)。證據(jù)一：《從夢想出發(fā)》中，“這一分鐘就是香雪們一天里最寶貴的文化生活了”。這一分鐘為香雪們精神貧瘠的生活打開了窗口，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精神享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