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林學類論文-略論漢魏北朝時期海河平原農牧業(yè)生產【內容提要】海河平原農牧業(yè)生產源遠流長，先秦時期即足以與關中、蜀中之天府相埒，秦漢時期，政局穩(wěn)定，地方政府組織民眾開墾出不少荒地，農業(yè)經(jīng)濟得以長足發(fā)展，為后代的繼續(xù)提高奠定一個良好的基礎。河淮間已淪為戰(zhàn)場，曹魏、北朝政府尤其重視海河平原農業(yè)經(jīng)濟以對抗南方政權，從而使這一地區(qū)的農業(yè)生產繼續(xù)得到發(fā)展?！菊}】古代經(jīng)濟史【正文】海河平原位于華北大平原北部，北倚蒙古高原與東北平原，東臨大海，西以太行、王屋山與山西高原為界，南以黃河毗連黃淮平原。包括今北京、天津與河北省大部（冀北山地、張北高原除外），山東省黃河以西以及河南省黃河以北的地區(qū)。海河及其五大支流白河（潮白河）、永定河（桑乾河）、大清河（唐河）、滹沱河（子牙河）、大運河（衛(wèi)河），有如扇狀流貫其間，地勢低洼，故稱之為海河平原區(qū)或河北平原區(qū)。一、秦漢時期秦漢以前，海河流域的農業(yè)生產已是源遠流長。戰(zhàn)國時，燕、趙、中山等國建國于此區(qū)。北方的燕國，原是西周初年所封召公于北燕。史記卷34說是燕國殷富，而北鄰胡人。司馬遷說：燕外迫蠻貉，內措齊、晉，崎嶇強國之間，最為弱小。蘇秦對燕文侯說：燕東有朝鮮、遼東，北有林胡、樓煩，西有云中、九原，南有呼沱、易水，地方二千余里，帶甲數(shù)十萬，車七百乘，騎六千疋，粟支十年，南有碣石、雁門之饒，北有棗栗之利。民雖不由田作，棗栗之實，足食于民矣，此所謂天府也。（注：戰(zhàn)國策卷29燕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史記卷69蘇秦傳作車六百乘，粟支數(shù)年，其余文字與戰(zhàn)國策同。）它表明燕地盛產馬匹，林野極富棗栗等乾果，旱地種粟，顯示農林牧業(yè)全面發(fā)展，因而能抗衡六國，與關中、蜀中同樣擁有天府之稱。1964年，燕下都（河北易縣）第22號遺址出土不少鐵制生產工具，如、鋤、鐮、斧、刀等等。舊燕國境內多處還出土了鐵制農具。（注：陳應祺：燕下都第22號遺址發(fā)掘報告，考古1965年第11期。石永土：戰(zhàn)國時燕國農業(yè)生產的發(fā)展，農業(yè)考古1985年第1期。）很可以推知燕國農業(yè)生產頗有較高水平，才能使燕國殷富。史記卷34燕召公世家記燕國末年，太子丹養(yǎng)壯士，使荊軻獻督亢地圖于秦，因襲刺秦王。督亢乃今河北涿州、固安、安新、雄縣地。續(xù)漢書郡國志五涿郡條注引劉向別錄云：督亢，膏腴之地。史記卷34索隱云：督亢之田在燕東，甚良沃?？梢姸娇菏茄鄧匾r作區(qū)。直至后世，人們仍屢屢提及，且循舊跡修渠以溉田。史記卷129貨殖傳稱：燕代田畜而事蠶。燕地畜牧滋盛，是本地最有名的馬產地，遂使燕國擁有眾多騎兵。燕地植桑養(yǎng)蠶，為此后河北地區(qū)歷代盛產絲絹打下了良好的基礎。中山國位于燕國之南，實力不及燕。戰(zhàn)國策卷33記其事于全書之末卷，中山與燕、趙為王，齊閉關不通中山之使。其言曰：我萬乘之國也；中山，千乘之國也，何侔名于我！因而史記貨殖傳稱：中山地薄人眾。它常與趙國交戰(zhàn)，最終滅于趙。學者從河北靈壽遺址所出中山國的銅鐵器和陶范進行研究，揭示中山國前期主持政務的鮮虞族是以牲畜為其立國的經(jīng)濟基礎，并兼營農業(yè)。至中山國后期，遷都靈壽。當?shù)爻鐾恋?、鏟、鋤、鐮等生產工具，用以翻土、中耕和收割，迄今未見有有犁具出土，表明其生產較為落后。（注：陳應祺：初論戰(zhàn)國中山國農業(yè)發(fā)展狀況，農業(yè)考古1986年第2期。）趙國立國于海河平原南面，戰(zhàn)國策卷3記張儀對秦王說：趙氏，中央之國也，雜民之所居也。建都邯鄲，在戰(zhàn)國諸雄中，位于魏之北，燕之南，韓之東，齊之西，居民兼諸國之民，故稱雜民。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取得重大成功的范例，在歷史上是很著名的。趙滅中山后，兼有其地。漢書地理志云：趙、中山，地薄人眾。說明趙國生產也不興旺。史稱趙之田部吏趙奢，向平原君趙勝家收租時，殺其用事者九人，以此威望大增，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實。其后，趙奢子括將趙王所賜金帛，日視便利田宅可買者買之。名醫(yī)扁鵲給趙簡子治好病，簡子賜扁鵲田四萬畝。（注：史記卷81廉藺列傳；又卷43趙世家，又記敬侯元年（前386年）趙始都邯鄲。漢書卷28下地理志：自趙夙后九世稱侯，四世敬侯徙都邯鄲，至曾孫武靈王稱王，五世為秦所滅。）對田地的垂涎，自是農作受到重視的曲折反映。史記卷69記蘇秦對趙肅侯說：趙地方二千余里，帶甲數(shù)十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數(shù)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東有清河，北有燕國。燕固弱國，不足畏也。秦之所害于天下者莫如趙，然而秦不敢舉兵伐趙者，何也？畏韓、魏之議其后也。秦無韓、魏之規(guī)，則禍必中于趙矣。由此可知，建國于河北南部兼有山西部分地域的趙國是農（粟）牧（馬）業(yè)很盛。趙主被蘇秦說服后，以重禮約會諸侯，禮品中包括了錦繡千純，反映趙地桑蠶絲織業(yè)已頗有名。秦漢大一統(tǒng)期間，河北大地分置幽、冀二州。幽州在北，不時面臨塞外匈奴、鮮卑、烏桓的擾亂，殺掠相尋，邊防任務很重。史記卷60三王世家云：燕土，北迫匈奴，其人民勇而少慮。嵴薄有草地頗宜牧畜。周官職方記幽州畜宜四擾（馬牛羊豕）。禹貢記九州地域，雖難與漢制等同，大體輪廓應為近似。先秦時，左傳記冀之北土，馬之所出。漢靈帝時，蔡邕疏稱，幽冀舊壤，鎧馬所出。（注：后漢書卷74下袁紹劉表傳贊注引；又卷60下蔡邕傳注引。）說明河北北部確以產馬馳名。兩漢之際，后漢書卷18吳漢傳記南陽宛人吳漢亡命至漁陽，資用乏，以販馬自業(yè)，往來燕薊間，他對漁陽太守彭寵說：漁陽、上谷突騎，天下所聞也。與此同時，耿對劉秀說：發(fā)此兩郡（漁陽、上谷）控弦萬騎，可輕易擊敗割據(jù)邯鄲的王郎。凡此皆可概見冀北產馬眾多。靈帝光和四年（181年）正月，初置驥廄丞，領受郡國調馬。豪右辜榷，馬一匹至二百萬。朝廷征調全國各地馬匹，自是優(yōu)先從產地挑選，豪右們藉此壟斷價格牟利，概無例外包括河北產馬區(qū)在內。馬以外，河北還盛產其他牲畜。涿郡高陽人王尊少孤，叔伯使他牧羊澤中。（注：漢書卷76。）公孫弘年青時，家貧，牧豕海上（渤?？ぃ?。（注：漢書卷58。）鉅鹿人路溫舒，也曾牧羊澤中。（注：漢書卷51。）就是河北各地畜牧盛行的幾例。幽州的種植業(yè)，禹貢說它產稻，史文未見實例。后漢書卷31記建武中，張堪為漁陽太守，于狐奴（北京順義）開稻田八千余頃，助民耕種，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無附枝，麥穗兩岐，張君為政，樂不可支。視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極為清楚地揭示東漢初在北京地區(qū)種稻成功，而又種麥植桑，雙雙取得了豐碩成果。漁陽在西漢置有鹽鐵官，兩漢之際，漁陽太守彭寵利用鹽鐵貿易，收購糧食，屯積珠寶，進而積兵反漢。幽州牧朱浮上疏云：今秋稼已熟，復為漁陽所掠。詔書答稱：今度此反虜，勢無久全，今軍資未充，故須后麥耳。秋稼與夏麥并舉，秋稼當是指稻或粟。光武帝準備親征彭寵，大司徒伏湛上疏說：漁陽之地，逼接北狄，今所過縣邑，尤為困乏，種麥之家多在城郭，聞官兵至，當已收之，漁陽已東，本備邊塞，地接外虜，貢稅微薄，安平之時，尚資內郡，現(xiàn)今荒耗，豈足先圖。（注：后漢書卷12彭寵傳；又卷33朱浮傳；又卷26伏湛傳。）幽州所產糧食頗難滿足當?shù)叵M，直至漢末仍大體如此。同書卷73劉虞傳記靈帝時，幽部應接荒外，資費甚廣，歲常割青、冀賦調二億有余，以給足之，便可揣測當?shù)厣a水平不高。建武五年（29年），接受匈奴資助的彭寵被漢軍徹底擊敗了。漁陽太守敦嚴懲兇狠奸猾的渠帥，整頓兵馬，匈奴不敢入塞擾亂，民得安業(yè)，在職五年，戶口增倍。社會安定了，生產得到了發(fā)展，張堪正是在這種環(huán)境下在漁陽發(fā)展稻、麥種植的。章帝時，李恂出使幽州，慰撫北狄，所過皆圖寫山川、屯田、聚落百余卷，悉封奏上，大受朝廷嘉獎。（注：后漢書卷31敦傳；又卷51李恂傳。）由此看來，東漢在幽州置有屯田，藉以鞏固邊防，有助于推動當?shù)厣a發(fā)展。漢靈帝以來，烏桓、鮮卑相繼侵擾幽、冀、青、徐諸州。熹平六年（177年）秋，護烏桓校尉夏育疏稱：鮮卑寇邊，自春以來，三十余發(fā)，請征幽州諸郡兵出塞擊之，其議未被采納。不久，劉虞出任幽州牧，虞到薊，罷省屯兵，務廣恩信，勸督農植（桑），開上谷（河北懷來）胡市之利，通漁陽（北京密云）鹽鐵之饒，民悅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歸虞者百余萬口，皆收視溫恤，為安立生業(yè)，流民皆忘其遷徙。（注：后漢書卷73劉虞傳；又卷90烏桓鮮卑傳，通鑒卷59初平元年（190年）四月，農植作農桑。）看來，幽州農業(yè)生產在漢末曾短暫頗有成就，容納來自山東的新增流民百余萬，而糧價低廉，應是糧食增多的體現(xiàn)。在權力爭奪中，公孫瓚擒殺劉虞，盡有幽州。不久，袁紹與劉虞余部協(xié)同作戰(zhàn)，擊敗公孫瓚于鮑丘（潮河流經(jīng)漁陽境），瓚退保易京（河北雄縣），開置屯田，稍得自支，積谷達三百萬斛。太平御覽卷35兇荒引英雄記云：漢末，幽州歲歲不登，人相食，有蝗旱之災，民人始知采稆，以桑椹為糧，谷一石，十萬錢，公孫伯圭開置屯田，稍得自供給。由此很可以看出，幽州大地生產很不穩(wěn)定，糧食收入遠非豐富。涿郡（涿州市），漢初始置，兩漢地志均未記當?shù)禺a鐵設置鐵官事。漢書五行志記武帝征和二年（前91年），涿郡鐵官鑄鐵時出了事故，顯示涿郡冶鐵業(yè)頗有一定基礎。后漢書卷4記永元十五年（102年）七月，復置涿郡故安鐵官。是知東漢仍在涿郡繼續(xù)冶鑄。生產鐵農具必是鐵冶的重要任務之一。涿郡太守嚴延年在漢宣帝時，果斷地誅殺了當?shù)卮笮諙|西高氏，清除了社會毒瘤，郡內由是相對安寧，有利社會生產正常進行。漢和帝時，中山王劉焉亡故，征發(fā)涿郡與巨鹿、常山等地的黃楊雜木為冢墓，從側面反映所在尚是雜樹交錯，墾植有限。漢書地理志稱，上谷（懷來）至遼東（遼陽），地廣民稀，數(shù)被胡寇。它正是幽州的境域。渤?？の痪硬澈Ｖ疄I，兩漢時分隸幽州與冀州，其南半部是先秦時齊國舊地，為地勢低平的貧困區(qū)，漢民不時進行武裝反叛。漢書卷89記宣帝時，龔遂為郡守，嚴格區(qū)分盜賊界限。下令屬縣不要盲目拘捕反叛者，諸持鋤、鉤、田器者皆為良民，吏無得問，持兵者乃為盜賊，自此郡內迅速安定。他還注意到當?shù)仫L俗好奢侈，不重視農作，乃率自儉樸，勸民重視農桑，規(guī)定每人種一株榆樹，一百棵薤，五十棵蔥，一塊地韭菜，每家養(yǎng)母豬二只，雞五只，鼓勵民戶賣劍買牛，從事農作，秋冬課收斂，益蓄果實菱芡。遂使種植業(yè)與養(yǎng)殖業(yè)很好地結合，增進了郡內社會安定與生產發(fā)展。地理志稱幽州有魚、鹽、棗、栗之饒。它包含了水產與山林產品。貨殖傳說燕秦千樹栗，很看重林產乾果。種桑多，桑葚不少，用以救荒充饑，也豐富了人們的食品。冀州地處幽州以南，顏師古說：兩河間曰冀州。冀州，堯所都，故禹治水自冀州始。（注：漢書卷28上。）因地勢低洼，水流橫行，故須優(yōu)先治理。通讀兩漢史冊，很難見冀州諸郡有農作記錄。從王子侯表、功臣表中，不難發(fā)現(xiàn)幽、冀二州不少郡縣常被賜封給王室與功臣，例如漢初右丞相酈商食邑涿郡五千戶。漢光武帝子劉輔封中山王，食常山郡，如此等等。后漢書卷29郅壽傳云：冀部屬郡，多封諸王，宴客放縱，類不檢節(jié)。在自然環(huán)境不夠好的前提下，諸王侯食邑制必不可能促使該地生產形勢迅速好轉。幽、冀二州低洼平原區(qū)排水不暢，濱海地域尤為嚴重，且多鹽漬土。司馬遷說：今天子（漢武帝）元光之中（前132年），河決于瓠子（河南濮陽西南），東南注巨野，通于淮、泗，塞之，輒復壞。自河決瓠子二十余歲，歲因數(shù)不登。（注：史記卷29河渠書。漢書卷29溝洫志。參漢書卷6武帝紀，元光三年（前133年）條。）河決水泛，影響了不少地方幾十年的種植業(yè)。鹽鐵論卷10申韓記御史大夫言及河決之害，梁、楚，破曹、衛(wèi)，城郭壞沮，積漂流，百姓木棲，千里無廬，令孤寡無所依，老弱無所歸。類似情況，漢書溝洫志記成帝、哀帝時還曾數(shù)次發(fā)生，灌縣邑三十一，敗官亭民舍四萬余所。漢書卷10記鴻嘉四年（前17年）正月詔，農民失業(yè)，怨恨者眾，青、幽、冀部尤劇。面對河水災害，溝洫志記賈讓在哀帝時提出了治河的上、中、上三策，主張將旱、澇、鹽堿進行綜合治理。他所提中策云：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殺水怒，雖非圣人法，然亦救敗術也。旱則開東方水門溉冀州，水則開西方高門分河流，若有渠溉，則鹽鹵下濕，填淤加肥，故種禾麥，更為粳稻，高田五倍，下田十倍。（注：漢書卷29。）所言雖系揣測，但有一定依據(jù)。以淡水沖洗鹵土，很有利種植糧食作物。續(xù)漢書五行志一記永建四年（129年）和六年，冀州淫雨傷稼。后漢書卷6記陽嘉元年（132年）二月，冀部比年水潦，民食不贍。漢代海河平原地區(qū)淫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