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單元秋遊三記亞洲大學(xué)

呂克明教授二○○六年十二月五日

1/11/20231秋遊三記（一）秋天，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孕育了成功的希望。深秋，寒露霜降之交，商旅中國，簽約後如釋重負，暢遊北京什剎海、河北趙縣趙州橋和上海朱家角三地勝蹟。時當(dāng)大地換妝，觸景生情，秋思遣懷，故作秋遊三記。什剎海，是我以前逛胡同蒐集抱鼓石和石獅子的資料，時常經(jīng)過的地方。後來那兒大肆整修，好久沒去了。千禧年前後，什剎海修治完畢，渙然一新，一直想要抽空去看看，沒想到無意中竟然找到了俗稱後門橋的萬寧橋，於是剝繭抽絲地理出許多意想不到的故事來。趙州橋，已是心想多年的地方了。走過了中外不同的橋，我對中國的石拱橋情有獨鍾，特別是河北趙州橋的石拱橋。報社好友老王聽說我出差來到北京，心想去有敞肩圓弧拱、宋代范成大（1126-1193）詩中『石色如霜鐵色新』的趙州橋，因為他和夫人都未曾去過，欣然邀請我周末一起開車去。1/11/20232秋遊三記（二）朱家角，橋多、弄多、角多，以前就聽人說過。若拿朱家角比周莊和同里兩鎮(zhèn)，她的古橋和巷弄數(shù)目多，這是不爭之實。但不知什麼是角？又為什麼角多？後來才知道，原來指的是各種不同的『角落』，如杜甫乘雨訪友蘇端（唐京兆藍田人）詩《雨過蘇端》﹕『紅稠屋角花，碧秀牆隅草?！唤钦?，牆角是也。朱家角的茶館角、書畫角等『特色角』尤其多。古鎮(zhèn)的橋多、弄多，加上茶香、古畫，你說這位於上海西郊的江南古鎮(zhèn)能不美嗎？有趣的是，這三個地方都有石拱橋。依遊覽的時間順序為﹕什剎海的萬寧橋、趙縣的趙州橋、朱家角的放生橋。原本，想以橋為題，後來因遊覽三地時，均是秋高氣爽，景色優(yōu)美，僅僅寫橋不足以敘述遊記之實，於是改以秋遊為題。一、什剎海與萬寧橋很多人說北京的秋天最像秋天。金秋的北京西郊，有漫山遍野、葉喚丹紅的黃櫨紅葉，有葉紅果金、果實圓扁的大蓋柿，有顆顆火珠、掛滿枝頭、甜中帶酸做糖葫蘆的紅果山楂，還有像紅瑪瑙、墬滿枝頭的泡紅大棗。深秋的一個清晨，逕自到久違的什剎海去找尋北京的秋天。1/11/20233秋遊三記（三）什剎海是遼金以來燕都城北的巨大水泊，在金代稱白蓮潭，元代稱積水潭或海子（海者大湖也，北方泛指湖為海子），清末民初通稱什剎海。什剎海名之為海，其實是三個小湖泊組成的。這三個湖就是積水潭、什剎後海和蓮花泡子或稱什剎前海，形成西郊玉泉山諸水流入京城的總匯合處。因有別於明代城牆內(nèi)的北、中、南海的『內(nèi)三?！?，是平民百姓常去的休閑地方，又名『外三?！?。順著什剎海河水的流向來說，首先是積水潭，因在淨(jìng)業(yè)寺傍，又稱淨(jìng)業(yè)湖。從積水潭過了德勝門橋，是什剎後海，再往東是什剎前海。後海和前海以銀錠橋為界。什剎海的得名，據(jù)紅學(xué)專家周汝昌先生的考證，有四種說法，一般或公認(rèn)的說法是明代海子岸邊有一名叫『什剎海寺』；其次是什剎（亦作十剎）是『九庵一廟』，共十座廟宇，今天除了廣化寺和淨(jìng)業(yè)寺之外，其他廟宇均不存；其三是針對『什剎』這個詞的理解，又作『十汊』或『石閘』，有待研究；其四是這兒是明初周莊首富沈萬三當(dāng)年藏銀子的地方，沈萬三被整了，銀子被挖走了留下十個的大坑云云，原來叫『十窖?！唬皇鞘颤N什剎海了！1/11/20234秋遊三記（四）車在什剎前海停下，原來賣古玩、小吃和舊書市場已拆除，代替的是正在興建中的荷花市場。荷花市場的地點就是老北京人過去常說﹕『咱們逛河沿去！』的河沿。什剎海的荷花市場是何時開辦的？據(jù)金受申的《老北京的生活》一書中說是在民國5年（1916年）。其實在荷花市場正式開辦之前，這兒已經(jīng)很熱鬧了。清光緒32年（1906年）出版的《燕京歲時記》書中說﹕『什剎海俗呼河沿，在地安門外迆（音易）西，荷花最盛，每至六月，仕女雲(yún)集，然皆在前海之北岸，他處雖有荷花，無人玩賞也?！不ㄩ_時，北岸一帶風(fēng)景最佳，綠柳垂絲，紅衣膩粉，花光人面，掩映迷離，真不知人之為人花之為花矣。』當(dāng)時的荷花市場，自每年的端午節(jié)（農(nóng)曆五月初五）開始，到中元節(jié)（農(nóng)曆七月十五日）寺廟的盂藍盆會、扎法船、放荷燈後就逐漸結(jié)束了。我可惜舊書店的拆除，否則又可以在這兒待上一上午。市場前的兩聯(lián)﹕『王府寺廟銀錠橋，古風(fēng)古意水上遊』的旌旗依舊，在蔚藍的天空中飄揚。沿著海岸逆著時鐘走，先是什剎前海，然後是什剎後海，我因運動量太大，沒去積水潭。1/11/20235秋遊三記（五）微風(fēng)輕搖著海邊的翠柳，清晨的什剎前海，三、兩人不顧『水深草多，游泳危險』的警語，用蛙式或仰式在海中游泳。污泥已清除，代替的是水草滋生，將什剎海染上了一片黃綠。放了些鯽魚是為了阻止水草的成長，引進了野鴉是為了不讓浮萍的泛濫。結(jié)果，魚群引來了釣魚客，不知所剩幾何？鴉子成了有些人桌上的野味，四、五隻在水上游，等待未知的明天。但是污染的問題還是要解決，海上清潔船連雙休日也要工作，巡迴在長達十公尺的釣竿群外圍。新造的金錠橋橋下西側(cè)，可見夏日留下稀疏的殘荷。駐足橋頭，驀地見了多年不見的萬寧橋！離金錠橋才數(shù)十步之遙，我發(fā)現(xiàn)了萬寧橋東西兩側(cè)橋礅上的四隻石螭（音吃）鎮(zhèn)水獸，兩條腿和尾巴垂在岸邊，伏在閘口頑皮地俯視著橋下由西往向東的流水。石螭，即今人所說的分水獸和德勝橋的鎮(zhèn)海牛，崇文門鎮(zhèn)海寺內(nèi)的鎮(zhèn)海龜合稱『鎮(zhèn)海三寶』。1/11/20236秋遊三記（六）位於主拱頂部，雕有蚣蝮的龍門石。蚣蝮，即吸水獸，多嵌刻在橋函（橋拱券頂端），橋的建造者寄托形似獸頭的蚣蝮，不使橋受到水患。這是北京城中軸線上的萬寧橋，我禁不住，攝下了許多張相片。建於元世祖至元22年（1285年）的萬寧橋位於什剎前海東岸，正當(dāng)故都城牆子午線上的地安門大街中央，因為地安門又稱後門，俗稱『後門橋』。北京有句民諺﹕火燒潭柘寺，水淹北京城。其典故有一種說法，北京潭柘寺有口鍋的底部鑄有潭柘寺三個大字，炊火做飯，火就燒這個『潭柘寺』，故曰﹕火燒潭柘寺。還有在後門橋的橋洞下正中的石壁上刻有『北京城』三個字，正好座落在北京城的中軸線上，作為水位的標(biāo)記。雨季水位高的時，『北京城』三個大字就都被淹沒水中，故曰﹕水淹北京城。數(shù)年前寫〈遊潭柘和戒臺兩寺記〉時來過後門橋，因石橋風(fēng)化未修，橋墩被圍牆所封，無法觀察。今天，才確認(rèn)橋洞下沒有雕刻『北京城』三個大字的石塊，是否在維修時移走？不得而知。1/11/20237秋遊三記（七）當(dāng)13世紀(jì)末，元世祖忽必烈採納了水利專家郭守敬（1231-1316年），開闢水源以濟漕（音曹，通過水道運送糧食）運的建議，引昌平白浮泉水入城，實現(xiàn)漕運糧船『南糧北運』直駛大都城的計劃。萬寧橋和橋下的水閘（今已不存）曾是通惠河上水利計劃的古石橋之一。郭守敬，字若思，不但是水利學(xué)家，他還是大天文學(xué)家、數(shù)學(xué)家和儀器製造家。郭守敬的祖父郭榮，善天文、數(shù)學(xué)和水利。幼年時祖父將他送到忽必烈的謀臣劉秉忠手下學(xué)習(xí)，在此期間他認(rèn)識了天文學(xué)家王恂。至元十五年王恂任太史令，郭守敬為同知太史院事參加修曆，於至元17年（1280年）完成《授時曆》。據(jù)《元史河渠志》和《郭守敬傳》載，此項『南糧北運』的工程是由當(dāng)時已屆花甲的郭守敬負責(zé)，從至元二十九年春開始動工，到了至元30年（1293年）秋完工。水自大都西門水關(guān)引進，其下游自積水潭出萬寧橋東南流，由東水關(guān)流出，經(jīng)大都城東大通橋六十里，至通州（取漕運通濟之義）白河（河兩岸皆白砂不生青草）相通，經(jīng)三百六十里到天津塘沽出海。1/11/20238秋遊三記（八）為了調(diào)節(jié)水量，據(jù)清代于敏中著《日下舊聞考》卷八十九所載，特別在大都到通州中間的河道上設(shè)立閘壩十處，總共二十四閘。在這裡順便一提的是，《日下舊聞考》一百六十卷是一部老北京最大、最完全的歷史、地理、城坊、宮殿、名勝等的資料選集，為旅遊者、文物工作者提供了很多有用的知識?！喝障隆痪褪蔷┒迹@裡專指北京。王勃《縢王閣序》中的『望長安於日下』後人就把日下比作長安，比作京都。我在此將閘壩名稱和閘口數(shù)目抄錄如下，以為有興趣的讀者參考﹕首先是有《天下第一閘》之稱，位於護國仁王寺西（今西直門外高粱橋西行六里，在蘇州街上萬壽寺、龍王廟前）的廣源閘二、西水門外的會川閘二、萬億庫前的朝宗閘二、海子?xùn)|的澄清閘三、南水門外的文明閘二、籍田東的慶豐閘二、郊亭北的平津閘三、牛店的溥濟閘二、通州的通流閘二、和最後的高麗莊的廣利閘二。阻水的閘與通水的橋是相伴建造的，故稱橋閘或閘橋。其中海子?xùn)|的澄清閘，即在萬寧橋下。1/11/20239秋遊三記（九）在這裡順便一提的是，《紅樓夢》書中有幾處和閘口有關(guān)。譬如20回寫林如海身染重病，寫信要林黛玉回家，賈母派賈璉伴送登舟回揚州，是在高麗莊廣利閘口東的張家灣碼頭，轉(zhuǎn)換交通工具入白河（又稱潞河，北運河）南下。還有在《紅樓夢》第48回寫香菱向黛玉學(xué)詩時回憶那年上京，半途下晚『灣船』看岸上炊煙情景。第四十九回寫邢岫（音秀）煙進京，走至半路泊船時，遇上李紋姐妹等，便『打幫』來京。第一零二回寫探春回婆家，『上轎登程，水舟車陸而去』。第116回寫賈母等三靈柩『發(fā)引下船』等。書中數(shù)次，出入京城的故事，應(yīng)該是在張家灣上岸、登舟。比《紅樓夢》作者曹雪芹（1724-1764）早一百多年的愛國歷史學(xué)家談遷（1593-1656），為了補充和糾正他明朝編年史《國榷》的著作，經(jīng)由運河北上北京，將沿途和在北京的兩年半的見聞寫《北遊錄》。在《北遊錄》一書的〈紀(jì)程〉中記載，他和朱之錫經(jīng)運河抵通州張家灣，是在高麗莊沿通惠河入北京的。1/11/202310秋遊三記（十）值得一提的是，包括萬寧橋在內(nèi)，從元大都到通州的通惠河上的橋樑，都僅刻橋名，沒有橋聯(lián)。明中業(yè)以後的橋開始出現(xiàn)橋聯(lián)，而以清代拱橋的橋聯(lián)最為流行。清順治11年（1654年），談遷在北京的第一年二月中旬，遊積水潭。在〈紀(jì)游上〉，寫『度萬寧橋，橋西通積水潭。為巨浸。稍南循北安門外而西，曰水關(guān)。則積水潭導(dǎo)關(guān)下入皇城西苑為太液池。佇覽潭影，鳧（音服，野鴨）鷖（音依，即鷗）飛沉，遠荷田田，如聞香氣?！豢梢娙俣嗄昵暗姆e水潭，已是野鴨嬉戲，荷葉田田，和今天的情景一樣。描寫積水潭的詩詞並不多，最早有元代詩人許有壬（1287-1364），在他暢遊秦淮、過黃河、訪北京，寫景詠物的《圭塘小稿》書中，有一首〈江城子?飲海子舟中答人招飲斜街〉﹕柳梢煙重滴春嬌，傍天橋，住蘭橈（音繞，即槳）。吹暖香雲(yún)何處一聲簫。1/11/202311秋遊三記（十一）清代詩人浙江秀水人，朱彝尊（1629-1709）的《淨(jìng)業(yè)寺看荷花詩》﹕香剎緣堤轉(zhuǎn)，官橋信水流。綠雲(yún)千萬頃，不見採蓮舟。值得一提的是，朱彝尊在清康熙25年（1636）編輯了《日下舊聞》42卷，博學(xué)多識的他，從一千六百多種古籍中，選錄歷代有關(guān)北京的記載和資料。于敏中接著在乾隆三十九年開始編輯，大約完成於乾隆53年（1788）的《日下舊聞考》是繼承《日下舊聞》的基礎(chǔ)上蒐集史料的。比朱彝尊晚十五歲的書法家兼詩人浙江杭州人，高士奇（1644-1703）的《淨(jìng)業(yè)寺看荷詩》﹕僧舍無人滿綠苔，新荷一頃雨中開。寺前多少沖泥客，誰為看花趁曉來。以上都是兩位清代詩人，到北京遊積水潭淨(jìng)業(yè)寺賞荷而作的。繼續(xù)沿著什剎前海北沿走，遇到的是有《北京內(nèi)八景》之一『銀錠觀山』的銀錠橋。傳說當(dāng)年由於銀錠橋地勢較高，在天高氣爽的日子，站在橋上可以遠眺西山如帶，碧波銀橋之上，京西山色盡收眼底，故為一景。因為橋上通往商業(yè)街的行人熙熙攘攘，等了沒人才攝下來。什剎後海和前海以銀錠橋為界，沿著岸邊再走下去就是什剎海的後海了。放眼望去，這兒少說也有六、七十桿釣魚客，也許是清晨天氣涼爽，不少魚兒上鉤，一窩紅蟲賣一元錢的老伯，今天生意特別好。1/11/202312秋遊三記（十二）其實，也不是一定要一塊錢，一位上年紀(jì)的釣魚客，掏出五毛錢也可以，只是紅蟲少了些。旁邊一位年輕人，也許是他的朋友或是親戚吧，為他補上一角錢，真是一幕和樂的畫面。假若，大家來往禮讓有加，不是增添人世間那一份難得的祥和？沿著後海北岸邊再走下去，是宋慶齡（1893-1981）在後海北沿四十六號故居，提供有關(guān)她一生的最完整的陳列。數(shù)年前來過，忘記了是什麼原因沒進去參觀，今天非看不可。前庭的石榴結(jié)實纍纍，和中庭滿樹的海棠果的數(shù)目不相上下。翠樹，山石，潭水，綠草，有人在拍結(jié)婚照。我參觀了她生平事跡展覽，並買了伊斯雷爾?愛潑斯坦所著的《二十世紀(jì)的偉大女性宋慶齡》當(dāng)參考。從宋慶齡故居出來已過中午，不知不覺地在十剎前、後海逛了四個小時，我不想再走下去了。天空還是一樣藍白，岸邊垂柳還是一樣翠綠。驀然抬頭，下午一點三十五分出發(fā)、『到胡同去』的六、七輛載有老外的黃包車隊，匆匆擦身而過。我心想，這世界上有這麼多人想瞭解中國，同時有人每天在默默地為這些人服務(wù)。比較這些老外和追逐什剎海秋色的我，我是這樣地幸運，起碼我不需要翻譯，至於今天有沒有得到夢中的有紅葉、蓋柿、山楂、大棗的北京秋天，已經(jīng)不是那麼重要了！1/11/202313秋遊三記（十三）二、趙縣與趙州橋金秋，北京到處是金黃色的柿子，樹上掛著的、街上賣著的。週六的一個清晨，老王夫婦和我驅(qū)車遊趙州橋。趙州橋是兩句北方鄉(xiāng)間歌謠﹕『滄州獅子應(yīng)州塔，正定菩薩趙州橋?！恢兴伒闹袊狈剿拇髣氽斨?。四大勝蹟中的河北滄縣滄州中國最大最古老的『鐵』獅子，建於後周廣順3年（953年）；山西應(yīng)縣應(yīng)州世界最古老最高大的佛宮寺釋迦『木』塔，建於遼清寧3年（1057）；河北正定縣『銅』鑄千手千眼大觀音，建於北宋開寶4年（971）；河北趙縣趙州世界橋樑史上的首創(chuàng)大『石』橋，建於隋大業(yè)年間（605-618）。四處國寶級古跡就數(shù)趙州大石橋最老。順便一提的是，通高5.78公尺、身長6.5公尺、體寬3.17的滄州鐵獅子，在1994年獅子的左後腿出現(xiàn)裂紋，1999年冬，獅子開裂速度加快，有碎裂崩塌的危險，自今年三月到目前仍在研究方法搶修中。1/11/202314秋遊三記（十四）古老的趙州橋是一千四百年來，百姓心目中的古跡。中國廣為流傳的民間小戲《小放?！费e，村姑和牧童問答的一段唱詞﹕趙州橋什麼人兒修？玉石欄桿什麼人留？什麼人騎驢橋上走？什麼人推車軋了一道溝？趙州橋，魯班爺修，玉石欄桿聖人留；張果老騎驢橋上走，柴王爺推車軋了一道溝。奔馳在優(yōu)質(zhì)的京石高速公路上，哼著《小放?！返母柚{，有三百公里路程的河北趙縣似乎小睡一下子就到了。出產(chǎn)雪花梨的趙縣縣城並不大，卻有三樣國家級的古跡﹕趙州橋、柏林禪寺和陀羅尼經(jīng)幢石塔。其中有一千四百年歷史的趙州橋要收門票，柏林禪寺和陀羅尼經(jīng)幢石塔則是免費！1/11/202315秋遊三記（十五）趙州大石橋，又名安濟橋（安濟是宋哲宗趙煦所賜），是隋大業(yè)年間（605-618）在匠師李春的主持下建造的。趙州橋位於趙縣縣城南二點五公里處的洨河上，一千三百多年來，作為中國南北交通幹線上一座重要的橋樑。此橋面對洪水和地震的無數(shù)次襲擊，它始終安穩(wěn)如山。趙縣古時是趙州，所以人們稱其為趙州橋或趙州石橋。趙州西門外清水河上有座永通橋和趙州橋相似，只是尺寸略小，所以人們稱趙州橋為趙州大石橋，永通橋為趙州小石橋。由於自古流傳著『兄妹架橋』的故事，又稱這兩座橋為『兄妹橋』。我們很容易地找到了趙州大石橋。沒先上橋，我們各自在洨河的河岸邊尋找適當(dāng)?shù)牡攸c，和橋的東、西兩面留影。撫摸嵌在橋石間的對底雙元寶形的腰鐵（扒鋦），既加固橋體，又美化橋身，感嘆隋代造橋者李春細心。1/11/202316秋遊三記（十六）仰頭看，東北各一面，位於主拱頂部雕有蚣（音公）蝮的龍門石。蚣蝮，吸水獸，俗稱老龍頭，據(jù)程曼超先生所著《諸神由來》一書說，蚣蝮，好立，站橋柱，是龍生九子之一。又據(jù)王慶豐《中國吉祥圖說》解釋，說它『屬龍種異稱……性好水，多嵌刻在橋函（橋拱券頂端）』。橋的建造者寄托形似獸頭的蚣蝮，不使橋受到水患。趙州橋有四個特點﹕敞肩拱、跨度大而弧形平、縱向並列砌築法、天然地基。過去的石拱橋都是實心的，趙州橋首次在主拱的兩肩上各建兩個小拱，這樣把兩肩敞開，即所謂的『敞肩拱』。敞肩拱的運用，一是美觀，另一是實用，減輕橋身的重量，節(jié)省石料，又可宣瀉洪水。趙州橋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敞肩石拱橋。1/11/202317秋遊三記（十七）據(jù)著名橋樑專家茅以升博士編著的《中國古橋技術(shù)史》第三章第三節(jié)〈敞肩圓弧拱〉所述，中國其他敞肩石拱橋，除了永通橋，即為趙州小石橋，還有山西晉城周村石橋、河北滄州登瀛橋、浙江餘姚菬溪橋、浙江富陽恩波橋。中國以外，要到十四世紀(jì)，才有敞肩圓弧拱橋。趙州橋的跨度大而弧形平，加大了流水面積，減低了大橋的坡度。李春對主拱和四個小拱都採用縱向並列的二十八個石券構(gòu)成。這個好處是，每道拱券都能獨立站穩(wěn)，自成一體。假若一道拱券損壞，不會影響全橋，修護容易。為了加強拱券的橫向聯(lián)繫，李春在券面上用橫向石板加了一層伏石，並增加鉤石鉤住大券的外表面，又在券和伏之間加了九條鐵拉桿橫穿橋身。更妙的是，李春將券身兩端基部尺寸加闊，在券身尺寸減少成細腰狀態(tài)，座落在天然的地基上，實是中國古代建橋史上的一大奇跡。橋聯(lián)是中國橋文化的重要部分，但我們沒看到橋聯(lián)。據(jù)金實秋先生著《中國名橋楹聯(lián)大觀》一書所載，趙州橋流傳有楹聯(lián)為﹕水從碧玉環(huán)中過，人在蒼龍背上行。1/11/202318秋遊三記（十八）值得一提的是，此書在〈附錄一〉有元代劉百熙的詩名〈安濟橋〉，其中也有『水從碧玉環(huán)中過，人在蒼龍背上行?！徊恢嗽姾烷郝?lián)的年代先後關(guān)係，有待考證。我將〈安濟橋〉詩抄錄如下﹕誰知千古媧皇石，解補人間地不平。半夜修來山鬼泣，一虹橫絕海神驚。水從碧玉環(huán)中過，人在蒼龍背上行。日暮憑欄望河朔，不須擊楫壯心聲。同樣的一首詩，在吳靜波著《趙州大石橋》的〈詠橋古詩選〉，作者則是說元代宋汝成。在崔國輝著《中國趙州橋》也是元代劉百熙。誰是誰非，有待專家考證了。1/11/202319秋遊三記（十九）據(jù)《中國名橋楹聯(lián)大觀》所載，趙州橋還流傳有一楹聯(lián)為﹕千載威名垂裕世，萬年宗社屬神靈。一千四百年，不是一段短的日子。在博物館裡，看到幾乎風(fēng)化殆盡，橋的原石，細的紋路基本上已看不清楚了，但大約的輪廓依稀可見。從博物館出來，踏上了趙州大石橋，我們注意到了欄板和望柱的雕刻藝術(shù)。橋欄中部十塊蛟龍欄板和十二根蟠龍竹節(jié)望柱。包括四個饕餮（音濤鐵）的五十六個龍的形像，加上拱頂外側(cè)的兩個蚣蝮，共計五十八條龍。饕餮，古神話說它是貪吃的惡獸，有說它是有首無身，有說它是龍種異稱，也有說它是龍生九子之一，無論怎麼說，都以貪吃和兇惡為特徵。兇惡的饕餮位居趙州大石橋橋巔，使行人望而生畏，不會久留，不因橋上滯留多人造成事故，以期達到『通濟利涉』的目的。我們也注意到了張果老蹄印與柴王的車溝和膝印的仙跡石，但沒有魯班的托橋手印。1/11/202320秋遊三記（二十）傳說，魯班一夜修成了大石橋後，仙人張果老為了考驗魯班，騎驢在橋上聚來日月星辰，壓得大橋搖搖欲墬，魯班飛身橋下，單手托起，保住了大橋。張果老當(dāng)時還約了柴王，用獨輪車推上三川五岳和九州，上橋時因車沉坡陡單膝跪倒，所以橋上留下張果老蹄印、魯班的托橋手印與柴王的車溝和膝印。有趣的是，為什麼在大石橋上找不到魯班的托橋留下的大手??？傳說大手印原本在大橋東側(cè)拱下正中偏北約丈餘的地方。它在二百餘年前，隨著東側(cè)三道拱券，於清乾隆年間（1736-1795）塌落河底。1955年到1958年全面修橋時，未能找到該石塊，加上爭議，於是魯班的托橋留下的大手印仙跡的修復(fù)，就這樣不了了之。離開大石橋前，我們在二千年五月十六日更新的一尊李春的銅像前留影。永通橋是安濟橋的兄妹穚，位於趙州西門外清水河（冶河）之上，和安濟橋（大石橋）十分相似，故稱小石橋。據(jù)載始建於唐代宗永泰初年（765），金明昌年間（1190-1196）修護的永通橋並不好找，我們輾轉(zhuǎn)問了幾次才找到，而且僅能遙望而不可及。我和老王不死心，走過一個人家的院子，穿過一個牆洞，才登上小石橋。1/11/202321秋遊三記（二十一）像大石橋一樣，小石橋也是割圓式敞肩拱型，也有嵌在橋石間的對底雙元寶形的腰鐵。據(jù)元代和韓與玉、王子充合稱為『江南三絕』之一的詩人納新《河朔訪古記》載﹕『小石橋，方之南橋差小，而石工之製，華麗尤精。中憲大夫王革撰碑記，橋左復(fù)有小碣，刻橋之圖，金儒題詠?！唤侗彼尉坝?年（1038）的趙州陀羅尼經(jīng)幢（音窗），因幢體刻有《陀羅尼經(jīng)》，故名。經(jīng)幢是石刻的一種，外形似塔，俗稱石塔，位於南大街和石塔路交叉路中央。陀羅尼是梵語，漢語翻譯成『總持』，即能持集種種善法，掌握全面的意思。陀羅尼經(jīng)幢，石塔高十六點四四公尺，塔體分七節(jié)，塔身平面呈八角形，建在四角形的塔基上。始建於漢獻帝建安年間（196-220）的柏林禪寺，位於趙縣縣城內(nèi)，古稱觀音院。院內(nèi)有一柏林禪寺塔，建於元代天曆3年（1330）。1/11/202322秋遊三記（二十二）柏林禪寺塔呈八角形、方臺基，磚木結(jié)構(gòu)，共七級，高28.3公尺。在塔旁豎立的新碑前，有位佛學(xué)弟子和外籍人仕用英語交談，我突然覺得佛學(xué)的國際化，已經(jīng)有不少人來中國取經(jīng)了。因為柏林禪寺附設(shè)佛學(xué)院，寺內(nèi)的書店供應(yīng)豐富的圖書。我買了《六祖壇經(jīng)》和《六祖壇經(jīng)註釋》各一本?！读鎵?jīng)》原名《六祖惠能大師法寶壇經(jīng)》，既稱祖當(dāng)然是大師，既稱經(jīng)當(dāng)然是法寶，所以將經(jīng)題，簡稱《六祖壇經(jīng)》。那什麼是六祖呢？中國禪宗由達摩大師傳慧可、僧燦、道信、弘忍而至惠能。共六代，所以六祖就是惠能大師。從柏林禪寺出來已過了正午，也許早上運動量大，我們都饑腸轆轆，像過去和老王一起去郊遊一樣，他帶著我們到縣城的賓館餐廳進餐，因為可以吃到當(dāng)?shù)氐奶厣耍仪瑴Q(jìng)又便宜。歸程，我們是帶走了滿心的欣喜，因為我們參觀過了中國最大最古老的石拱橋。它依然健在，希望再過幾百年，還能讓子孫們和我們一樣以思古的心情憑吊它。1/11/202323秋遊三記（二十三）三、朱家角與放生橋秋日，上海，一個涼爽的清晨，同事薛君與我同遊嚮往已久有『水之美、橋之古、街之奇、園之精』的江南古鎮(zhèn)朱家角。朱家角在宋元時，名朱家村，鎮(zhèn)上的圓津禪院，和慈門寺都是建於元代至正年間（1341-1368）。明萬曆年間（1573-1620）建鎮(zhèn)，稱珠街閣，又稱珠溪。清嘉慶年間（1796-1820），正式稱珠里，俗稱角里。清代宋如村在《珠里小志》序中，曾有這樣描述﹕『今珠里為青溪一角，煙火千家，北接昆山，南連谷水，其街衢錦亙（音跟，橫貫也），商販交通，水木清華，文儒輩出。』朱家角地處江、浙、滬兩省一市的交通樞紐。東靠虹橋機場，北連昆山，南接嘉興，西通平望，淀（音殿）山湖，漕（音曹，通過水道運送糧食）港河穿鎮(zhèn)而過。鎮(zhèn)內(nèi)河港縱橫，九條長街沿河而伸。當(dāng)我們踏上古板老街，我第一個就想到要買一份地圖，揀選有興趣的景點先看。很巧地，我們買的門票上列出﹕漁人之家、上海先民陶玉館、稻米鄉(xiāng)情、放生橋、北大街、泰安橋、課植園、城隍廟、圓津禪院、王昶（音廠）紀(jì)念館、大清郵局和童天和國藥號等十二個景點，平均一個景點十分鐘，就要兩個鐘頭。每到一處蓋一個紀(jì)念圓戳，等蓋滿了圓戳就結(jié)束了旅遊，省時方便。1/11/202324秋遊三記（二十四）首先是漁人之家。此館匯集了江南水鄉(xiāng)，各種漁具、漁網(wǎng)、漁船以及各種捕魚方式和漁俗。一進門是一獨木舟。展示先民如何製作獨木舟的方法﹕先用石斧砍倒樹，在所需要保存的地方塗上一層潮濕的泥土。用大火焚燒，未塗泥巴的部分焚成炭，他們用石斧砍炭，炭盡成舟，獨木舟雖然簡陋，但它是人類的第一舟。太湖產(chǎn)銀魚，這兒有捕銀魚的拖網(wǎng)和墻纜網(wǎng)，有二十四至三十個小囊網(wǎng)，快速曳行。有趣的是，船頭罾（音增）是一方形敷網(wǎng)。罾是一個古字，在屈原《九歌》中有『罾何為木上？』（魚網(wǎng)為什麼在樹上？）朱家角的歷史淵源流長，我們在上海先民陶玉館，真是大開眼界。1958年大煉鋼鐵時，鎮(zhèn)人為了找鐵，竟然把淀山湖水抽乾，在湖底，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大量新石器時代遺物。被證實是馬家濱文化（六千至七千年前）、崧澤文化（五千三百至五千九百年前）、良渚文化（四千二百至五千二百年前）、馬橋文化（三千至三千七百年前）、和西周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文化遺產(chǎn)。離開時，出口處寫著一個大疑問﹕為什麼四千年前先民們突然神秘地消失？是因為海水西侵？洪災(zāi)？瘟疫？抑或戰(zhàn)爭？給後人留下難解的千古之謎。1/11/202325秋遊三記（二十五）似乎是江南水鄉(xiāng)就要有小橋、流水和古民居。流水縱橫是主體，拱型石橋跨流水，古樸民居傍流水，一直一豎，自然而然地就構(gòu)成了一幅江南水鄉(xiāng)的圖畫。比較江南古鎮(zhèn)周莊與同里的橋多，朱家角總共有36座古橋，包括座落在北大街上的一座廊橋惠民橋，還有聞名世界的放生橋和泰安橋。從美周弄一直走就是城隍廟。未過城隍廟橋前右轉(zhuǎn)，則是北大街，我們沿著街走，首先看到的是賣特產(chǎn)的老店。駐足觀察食品師傅，正在去了頭的蓮藕段的洞口塞糯米，到今天我才知道，常做為冷菜的糖藕片的作法。還有用粽葉圍著肥豬肉，然後浸在醬油中、扎著細麻繩的扎肉?；菝駱?，是古鎮(zhèn)唯一的木橋，當(dāng)?shù)厝朔Q廊橋。實在應(yīng)該稱為亭橋，因為古今中外的廊橋兩側(cè)都是有牆壁的，沒有牆壁的是亭橋。在橋上建亭或橋頭建亭，是古代橋樑建造中的一種特殊作法。亭橋是橋與建築的組合，主要的功能是減免木橋被日曬雨淋的侵損，可延長橋體的壽命。之所以稱『惠民』，是方便鎮(zhèn)民可以在橋上遮陽、躲雨。因此不論廊橋和亭橋，英語都是ＣＯＶＥＲＥＤＢＲＩＤＧＥ，俗稱風(fēng)雨橋。1/11/202326秋遊三記（二十六）稻米鄉(xiāng)情由稻作文化、老米行、米糕鋪等組成。稻作農(nóng)耕的過程，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以及各種農(nóng)具和習(xí)俗。耒耜（音累似），耒是人類最早使用的農(nóng)具。耜是在耒上綁上一片鏟形的石片。殷周時耜已廣泛被使用。耜成犁已五千多年了，上海青浦崧澤遺址出土，有中國最早的石犁。耙田是將土耙平，而耖（音炒）田，是將土和肥料混合。碌碡（音留周），是平整田地，一平如鏡。俗稱何家橋、高大且陡的泰安橋，是單孔拱形石橋。始建於明萬曆１２年（一五八四年），位於圓津禪院門前。有一棵小樹從石縫中成長。橋兩邊各有兩個旗桿石，古時懸掛路燈所用，是往來船隻的航標(biāo)。從橋上臨眺，河岸邊櫛比鱗次的老屋，掛著一串串紅燈籠，有三個一組的，有五個一串的，為古樸的小鎮(zhèn)增添了一絲喜氣。有五個橋洞、上海地區(qū)最大的古石橋，即放生橋上，聚滿了遊客，三、兩人拿著小盆在賣活魚仔，大約二、三吋長，方便行善者在橋下放生。我在想，這些小魚在它們長大之前，還能折騰幾次被捕和放生的過程呢？放生橋橫跨於鎮(zhèn)東漕港河上。橋上龍門石刻有盤龍八條，環(huán)繞明珠。橋頂四角蹲著石獅四隻栩栩如生。橋東建有碑亭，臨水築以石駁，鑿以鎖纜孔為舟楫停泊之用。1/11/202327秋遊三記（二十七）橋聯(lián)是中國橋文化的重要部分，放生橋也不例外，因橋身太高，我們看不清楚字跡，當(dāng)時並沒將楹聯(lián)抄錄下來。後來查閱金實秋先生著《中國名橋楹聯(lián)大觀》一書所載，放生橋有兩對楹聯(lián)為﹕橋影逐歸鴻，鎖住玉山雲(yún)一片。潮聲暄走馬，平分珠浦浪千重。走過了建於明隆慶五年（一五七一年）的放生橋，向右走是東井河橋，南北各有一對橋聯(lián)，為古鎮(zhèn)帶來詩意。北面的橋聯(lián)是﹕時平水郭門遲淹，說與行舟只緩來。南面的橋聯(lián)則是﹕漕浦春流漲綠醅，亂帆卻帶夕陽回。1/11/202328秋遊三記（二十八）回頭沿著『東井水榭』向西北行，就是東井街。有三座石樑橋﹕漕泉、中龍、永安，可通對岸的西井街。此街主要有『課植園』一景。始建於一九一二年的課植園又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