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魯番文書中的雙名

“在禮儀上，兩名不習慣的人”，“藝術不是禁忌，第二個不禁忌?！编嵶?“為其難辟也。嫌名謂音聲相近,若禹與雨、丘與區(qū)也。偏謂二名不一一諱也。孔子之母名征在,言在不稱征,言征不稱在?！钡珜嶋H上很難把握。譬如孔子母名,什么情況當諱征,什么情況當諱在,難有一定之規(guī)。于是有所謂“二名偏諱”說。陳垣先生《史諱舉例》有“二名偏諱例”條,云:“自王莽禁二字為名后,單名成俗者二三百年。其時帝王既無二名,自無所謂偏諱。宋齊而后,二名漸眾。南齊太祖名蕭道成,《南齊書·薛淵傳》云:‘本名道淵,避太祖偏諱改?！嵌M,南齊已然?！标P于“單名”“雙名”問題,利用漢晉正史,結合長沙吳簡,進行研究者似乎不少。一、問題三:“雙名單稱”是否為“黨校記”?20世紀50年代末至70年代初點校的“二十四史”及《清史稿》中,南北朝至唐五代各朝正史“雙名單稱”較多,而“?？庇洝焙苌?過去不知原委,現(xiàn)據(jù)陳允吉先生回憶上海參與點?！岸氖贰蓖掠性?記得趙守儼先生講過:如果是唐長孺先生看過的稿子,基本不會再有問題。……那次(1973年)去北京,我準備了一個提綱,想請教唐長孺先生一些比較困難的問題,請趙守儼先生聯(lián)系?！w先生幫忙聯(lián)系了唐先生,上海的幾位老師一起去,聊了一個多小時,唐先生一一明確回答了我們的困惑。胡裕樹先生交待我去北京時問問:《舊五代史》《舊唐書》里的“雙名單稱”要不要出“校勘記”?唐先生認為這在南北朝史里就有,出“?？庇洝狈炊@得外行,就不要出了。我們終于知道了,南北朝至唐五代各朝正史“雙名單稱”較多,而“?？庇洝焙苌?是唐長孺先生的建議。當然,這里只是說南北朝至唐五代各朝正史關于“雙名單稱”的“校勘記”很少,并不是說完全沒有。下文會提到,這里暫不涉及。近年,王素先生參加“點校本‘二十四史’及《清史稿》修訂工程”工作,作為其中“西域四夷外國等傳”修訂負責人,對修訂稿《梁書·諸夷傳》和《隋書·東夷、南蠻、西域、北狄四傳》中“雙名單稱”出“校勘記”提出質疑,特別指出:修訂者根據(jù)新發(fā)現(xiàn)的明朝胡廣《記高昌碑》披露高昌王麹堅有弟名麹子韑,便擬在南北朝正史所見麹堅的“堅”上補“子”字,恐不妥當。因為,盡管麹堅全名很有可能是麹子堅,但作麹堅屬于“雙名單稱”也并不誤。(麹)嘉死……子堅立。于后,關中賊亂,使命遂絕。普泰初(531年),堅遣使朝貢,除平西將軍、瓜州刺史、泰臨縣伯,王如故,又加衛(wèi)將軍。永熙……二年(533)……冬十月癸未(二十八日),以衛(wèi)將軍、瓜州刺史、泰臨縣開國伯、高昌王麹子堅為儀同三司,進爵郡王。(麹嘉)子子堅,……高昌王嗣位?！笸?535～546年)中,子堅遣使獻鳴鹽枕、蒲陶、良馬、氍毹等物。(麹)嘉死,子堅立。這四條記載原有疏略。高昌麹氏王國,麹嘉是第一任高昌王,麹堅是第三任高昌王,其間還有第二任高昌王麹光。麹光是麹嘉的世子,麹堅的兄長。二、廉和再見第四件“廉和”吐魯番文書所見“雙名單稱”中的單稱前名,無疑是從中原承襲而來?！侗饼R書·循吏·房豹傳》:“祖法壽,《魏書》有傳。父翼宗。”“?？庇洝痹?“按《魏書》卷四三《房法壽傳》:‘法壽子伯祖,伯祖子翼?！?《北史》卷三九同)……‘翼宗’作‘翼’乃雙名單稱。”吐魯番文書所見“雙名單稱”,單稱前名出現(xiàn)較少,應與后名多為“實名”,不能隨便省略有關。吐魯番2006年征集文書第二件《北涼承平(?)七年八月五日高昌廉和辭為診病事》、第三件《北涼承平(?)七年八月高昌某人啟為廉和得病以他人替代事》中均有“廉和”,第四件《北涼高昌某人啟為宋萬平息、廉和謙息替代事》中有“廉和謙”,第二件題解稱:“廉和又見第三件文書,即第四件所見廉和謙之雙名單稱?！钡⒉皇敲總€單稱前名,都能準確判斷。譬如吐魯番阿斯塔那514號墓出土《高昌內藏奏得稱價錢帳》但如吐魯番阿斯塔那35號墓出土《唐西州高昌縣諸鄉(xiāng)百姓配役官司名籍》中有“令狐石”,同墓出土《唐開除見在應役名籍》中有“令狐石智”。這兩件文書都屬于名籍,題解謂其年代也都大致相當于唐永淳二年(683)。而如吐魯番阿斯塔那35號墓出土《唐西州高昌縣崇化鄉(xiāng)里正史玄政納龍朔三年(663)糧抄》中有“史高未”,至于吐魯番阿斯塔那61號墓出土《唐田豊洛等點身丁中名籍》中有“范隆?！薄皬埼策_”,同墓出土《唐田緒歡等課役名籍》中亦有“范隆海”“張尾達”,還有“張海憧”等人名,說明這幾個人關系較近。這兩件文書無紀年,據(jù)墓解謂“本墓出有唐咸亨四年(673)海生墓志”,時間應在咸亨四年前。類似例證還有一些,這里再舉三條:(一)諸府豪杰配官馬、模型中的新型馬、模型吐魯番阿斯塔那150號墓出土《唐諸府衛(wèi)士配官馬、馱殘文書一》中有“馮法馬忩”,《唐諸府衛(wèi)士配官馬、馱殘文書二》中有“馮法靜馬忩”。(二)《唐諸戶丁口配田簿》三吐魯番阿斯塔那5號墓出土《唐諸戶丁口配田簿(乙件)》(五)中有“曹消梨”,同墓出土《唐諸戶丁口配田簿(丙件)》(九)中有“曹消”。后件文書題解云:“本件刪改部分甚多,疑是乙件的稿本?！闭f明這兩件文書關系近密。此外,前件文書中有“□富”,后件文書中有“段富”,前件文書中有“□郎仁”,后件文書中有“氾郎仁”,也都很可能是同一個人。(三)唐tina二年773隊副王奉瓊fig為當隊兵吐魯番阿斯塔那83號墓出土《唐先天二年(713)隊副王奉瓊牒為當隊兵見在及不到人事》三、《唐永徽五年至703年吐魯番文書所見“雙名單稱”中的單稱后名,也無疑是從中原承襲而來。《魏書·宣武帝紀》永平元年十二月癸亥條:“中山王英破(蕭)衍將于楚城,擒(蕭)衍寧朔將軍張疑等?！薄靶？庇洝痹?“(同書)卷一九下《南安王楨附元英傳》‘張疑’作‘張道凝’,又稱‘斬道凝’。這里‘疑’當作‘凝’,雙名單稱。”吐魯番文書所見“雙名單稱”,單稱后名出現(xiàn)較多,應與前名多作“輩字”,可以忽略不計有關。吐魯番2006年征集文書第一件《北涼承平(?)七年八月三日高昌郡倉曹掾杜頊符為宋平差遣事》中有“宋平”,第四件《北涼高昌某人啟為宋萬平息、廉和謙息替代事》中有“宋萬平”,第一件文書題解稱:“‘宋平’應即第四件文書中‘宋萬平’之雙名單稱?！边@兩件文書關系近密,稱“宋平”為“宋萬平”之“雙名單稱”,應該沒有問題。而同年征集文書第七件《北涼高昌計貲出獻絲帳》中亦有“宋平”,盡管該文書與前揭兩件文書也有一定關系,但題解沒有稱該“宋平”亦為“宋萬平”之“雙名單稱”。吐魯番阿斯塔那48號墓出土《高昌延昌二十七年(587)六月廿九日兵部條列買馬用錢頭數(shù)奏行文書》和《高昌延昌二十七年(587)七月兵部條列買馬用錢頭數(shù)奏行文書》中都有“通事令史麹慶儒”。吐魯番阿斯塔那209號墓出土《唐貞觀(627～649)年間西州高昌縣勘問梁延臺、雷隴貴婚娶糾紛案卷》中有“梁臺”“[梁]延臺”和“雷隴”“雷隴貴”。吐魯番木納爾102號墓出土《唐永徽四年(653)八月安西都護府史孟貞等牒為勘印事》(四)中有“參軍判倉曹麹積”;2006年征集文書第三十四件《唐永徽五年至六年(654～655)安西都護府案卷為安門等事》第6、7行有“參□□(軍判)戶曹事麹善積”。前件文書題解稱“麹積(即麹善積)”又見后件文書。吐魯番阿斯塔那230號墓出土《武周天授二年(691)安昌城知水李申相辯辭》《武周天授二年(691)李申相辯辭》《武周天授二年(691)康進感辯辭》《武周天授二年(691)安昌合城老人等牒為勘問主簿職田虛實事》四件文書中均有“主簿高禎”。同墓出土《武周天授二年(691)老人王嘿子等牒為申報主簿高元禎職田事》中有兩行釋文為:這五件文書均為同墓出土,又均為同年所寫,關系近密固無疑問。特別是第五件,前稱“主簿高元禎”,后稱“右主簿高禎”,顯示二者為同一人。而阿斯塔那214號墓出土《武周君海辯辭為高禎南平職田事》中亦有“高禎”,題解云:“(本件)所述高禎在南平種職田事,又見于阿斯塔那230號墓武周天授二年案卷。本件疑原出該墓,后混入本墓?！蓖卖敺⑺顾?07號墓出土《唐神龍二年(706)七月西州史某牒為長安三年(703)七至十二月軍糧破除、見在事》中有三行釋文為:31八十九石三斗九升九合粟,歷元年官人職田苜蓿地子,征馬成。35四石五斗四合六勺,前法曹姚溫天元年地子,征馬成。其中“馬成”二見,“馬定成”一見,二者無疑為一人?！榜R成”是“馬定成”的單稱后名亦固無疑問。吐魯番阿斯塔那518號墓出土《唐神龍二年(706)史鄯住則牒為具衙參人姓名事》中有“氾知讓”和“鄯住則”。同墓出土《唐西州某縣事目》中亦有“氾知讓”,又屢見“氾讓”和“鄯則”,題解謂“氾知讓”和“鄯則”見于前件文書,吐魯番阿斯塔那239號墓出土《唐景龍三年(709)十二月至景龍四年(710)正月西州高昌縣處分田畝案卷》第68行有“匡君感”、第69行有“匡感”。綜上所述,可知吐魯番文書所見“雙名單稱”,單稱后名遠較單稱前名為多。需要注意的是,并不是每個單稱后名,都能準確判斷。譬如吐魯番阿斯塔那395號墓出土《唐西州高昌縣李操領錢抄》中有“張生”。該文書原無紀年,題解稱其中“趙申君”又見同墓出土《唐垂拱二年(686)西州高昌縣征錢名籍》,王素先生在為《吐魯番出土文書人名地名索引》所撰《后記》中舉例說:在《吐魯番出土文書》中,里正氾歡伯一見,氾歡伯三見,氾歡□一見,歡伯二見,根據(jù)有關材料,可以斷定均為一人,氾歡□所缺是伯字,歡伯前缺是氾姓。但考慮到《文書》實際存在許多同姓名人的情況,由于資料彼此間沒有必然的聯(lián)系,很難確定姓名為氾歡伯的都是同一個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