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發(fā)現(xiàn)藝術尋找精神家園的歌手《浮士德》探幽

《浮士德》是朱德在60年里辛勤工作的結晶?！案∈康隆钡男蜗蠛汀案∈康碌木瘛币恢笔茄芯俊案∈康隆钡某Ｓ弥?。有許多說法，但沒有完美的結論。然而,我們細讀作品,就會發(fā)現(xiàn),無論是“浮士德形象”還是“浮士德精神”,其最終的指向都是人的心靈世界,是人類追求和尋找精神家園過程的一種藝術化的表達。因此,本文就從尋找精神家園的角度來解讀《浮士德》。1浮士德:從“在場”和“缺”到“我”《浮士德》全部架構的支點和立意的始點是天帝和魔鬼在人的善惡問題上存在分歧,并決定把人間的浮士德作為試驗對象。天帝認為人是善的,持肯定態(tài)度;而魔鬼認為人是惡的,持否定態(tài)度。因此,有的論者認為,上帝是善的化身,而梅菲斯特是惡的化身,這是從二元對立的角度來理解的,也是許多外國文學史教材所持有的觀點。其實他們并沒有真正地理解歌德創(chuàng)作的初衷。我認為上帝、梅菲斯特、浮士德在本質上是不可分割的整體,是基督教文化中“三位一體”的認知結構,是相互指向的共同體,他們在根本上是內在于人的,他們所指向的中心是每一個平凡的“人”和“人的精神”。浮士德在梅菲斯特的陪伴下,開始了自己的人生旅行。浮士德的一生是一次痛苦的審美體驗,經(jīng)歷了知識追求——愛情追求——政治追求——藝術追求——事業(yè)追求五個階段。在知識追求階段,復活節(jié)的鐘聲敲醒了浮士德沉睡的心靈,使他走向現(xiàn)實生活,完成了第一次精神上的自我超越。在愛情追求階段,浮士德與瑪甘淚之間醇美和痛苦的愛情,使他不得不進行又一次的精神突圍。在政治追求階段,浮士德遠大的政治抱負被封建王朝那種混亂不堪、暴政橫行的地獄景象埋沒了,不得不進行再一次的自我突破。在藝術追求階段,古典美化身“海倫”的悲哀和離去宣告了他的再次失敗,他精神世界的空幻和虛無必須需要事業(yè)的“大我”追求來彌補和充實。在事業(yè)(社會理想)追求階段,浮士德欲想建立自己偉大的功勛,然而,一句“你真美啊,請停一下!”的感慨違背了誓言,被天使帶到了天堂,他在追求中開始了新的追求。單獨看任何一個階段和方面都是不完美的,都是在理想和失望中憧憬美好的未來,但是作為一個整體卻是極為合理和正常的。《浮士德》的這幾個層面不僅是人的生命思想感悟所要表達的“在場”和“缺席”:知與行(認識/實踐)、靈與肉(精神/肉體)、善與惡(正路/邪路)、生與死(有限/無限)、大我與小我(社會/個體),而且代表著18、19世紀之交浮士德所經(jīng)歷的新舊時代精神的矛盾。從表層結構來看,它既不是一個故事,也不是一個主題,而是人生必須經(jīng)歷和面對的幾個層面的一種時空化表達;從深層結構來看,這五個階段的每一個階段都是一個憧憬式的狂熱,是到手以后的一種失望和失落,追求和失望是五個階段的同一結構,浮士德每一次的外在追求和內在生活的結構是一致的,是“憧憬——追求——成功——幻滅”的無限循環(huán)。他幸福,是因為他一直在追求著;他痛苦,是因為他無法擺脫自身的局限性——魔鬼的作怪。一些論者喜歡將浮士德每一個階段的經(jīng)歷進行顯微鏡式的分析,其實,這是沒有必要的,我們不能將浮士德所經(jīng)歷的五個階段進行孤立的研究,而應該從整體上去把握,歌德曾強調過,藝術家應該通過整體向世界說話。雖然這幾個階段在時間上是一種歷時性的“在場”和“缺席”,但是在內涵上卻是共時性的。因為生命的短暫,個體無法同時經(jīng)歷和體驗幾種生存形態(tài),所以不同的生存形態(tài)就缺乏可比性,而浮士德的一生恰恰涵蓋了人們許多相同的人生經(jīng)歷和共同的生命體驗。宗白華先生說:“《浮士德》是人生全部的反映與其他問題的解決?！?]而歌德自己認為他的《浮士德》是“一種生活的發(fā)現(xiàn)藝術”。浮士德在人生的五個階段經(jīng)歷著“認識——實踐”的一種自我循環(huán),一次比一次的體驗更深切,因此浮士德的形象也變得復雜起來。浮士德的形象歷來是人們談論的焦點,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在這不再贅述。現(xiàn)在有論者把浮士德看成一個失去樂園的浪子,在塵世中為生存而探索、追尋。其實,他不僅僅是一個浪子,而且是一個有著獨特生命體驗的行吟歌手,在虛無中創(chuàng)造自我,解構、結構自我,在追求中重塑自我。我認為浮士德已不是一個人物實體,而是一種精神的化身,代表了人們的一種價值取向和思維方式。卡西爾在研究神話思維時指出,“在現(xiàn)代人中,正是歌德,對這種真正古希臘式的時間意識和生命意識具有深刻的敏銳感?！?]浮士德的意義并不在于這一形象本身,而在于他象征和隱喻著這個簡單而又深刻的人生道理,正如徐葆耕所說:“這部書就體裁而言,是一部詩劇。其實要按戲劇的法則來講,它是一部比較壞的戲劇,因為它不遵守新古典主義的‘三一律’,也不像莎士比亞的戲劇那樣具備戲劇的必備條件。這部戲比較難演。我們可能把它看成一部人生的教科書,可能更好?！?]等到年老以后,誰的心中沒有一個浮士德呢貫穿浮士德一生的是一種精神,就是所謂的“浮士德精神”,是歌德總結的西方人的現(xiàn)代精神。理解和評價“浮士德精神”一直是后人們解讀《浮士德》的重點,在當代西方,以科學的態(tài)度闡釋浮士德精神的觀點有很多,代表性的說法有:理想典型說(浮士德體現(xiàn)人的積極性與消極性)、雙重人格說(浮士德與梅菲斯特是歌德人格的二維性)、可能與設計說(浮士德是角色的設計,具有象征性)、自我發(fā)展人格說(自我人格的發(fā)展和完善)、虔誠的異教徒說(接近神的經(jīng)驗)、特殊人物說[介于普羅米修斯(獻身)和盧齊佛(占有)之間的特殊人物]、人類的代表說(整個人類精神和社會史的象征)、人類歷史的樂觀主義說(不怕失敗超越性)等等4]?？v觀這些觀點,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無論哪種說法,都直指人的內心世界。那么這個世界的精神實質和內容是什么呢答案是:追求—尋找精神家園。2浮士德精神的追求—永恒的精神家園精神家園,是人類精神生活的支柱,人類自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尋找,現(xiàn)代人的渴望似乎顯得更加強烈,精神家園也就在尋找中得到永恒,在尋找中獲得一種審美體驗。尋找“精神家園”可以說是中外文學的一條永恒的主線。歌德以自己獨特的生命審美體驗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沖突、虛無感和對意義的焦慮,同時也以象征的藝術方式使這些心靈體驗上升到了生命哲學的層次,即在無目的無意義的生存中,頑強地尋找生存在形而上層面上的意義以及行動的依據(jù),執(zhí)著地尋找精神家園。浮士德人生的每一階段都在尋找精神家園,在知識追求階段,他最初的精神家園是自己的書齋,經(jīng)過反思,現(xiàn)實生活又成了他尋找的精神家園;在愛情追求階段,他的精神家園是甜蜜的愛情;在政治追求階段,“紫禁城”成了他施展政治抱負的精神家園;在藝術追求階段,古典美的化身海倫是他的精神家園;在事業(yè)追求階段,大海又成了他建立偉大功勛的精神家園。在這幾個階段后,我們能不能說他的精神家園消失了呢不能,天使帶領他去的天堂則成了他的又一個精神家園。每一次尋找都是一個自我否定和發(fā)展的過程,每一次的家園都不過是他生命中的驛站而已。精神家園是一個動態(tài)的變體,浮士德在受挫后不斷地尋找著自己的精神家園,我們每一個人又何嘗不是呢人們常常說浮士德的一生是悲劇的一生,但是我認為,生活對每一個人都是一系列的失敗和錯誤,但或許這就是我們最好的生活。因為事物不完美的形式是它們永恒的形式,所以又是完美的組成部分。浮士德的一生都在追求中體驗,在探索中實踐,表面上看起來他一無所獲,實際上他體驗和實踐了自己的人生,因而他始終擁有自己的靈魂,魔鬼根本不可能把他的靈魂奪走。浮士德最后靈魂升天,不是靠上帝的拯救,而主要是他實現(xiàn)了精神的升華,上帝派天使來接他的靈魂,這樣一是為了在結構上做到前后呼應,二是如歌德自己所言:這樣寫并無宗教的意義,而是“借助基督教的一些輪廓鮮明的圖像和意象,來使我的詩意獲得適當?shù)摹⒔Y實的具體形式”。5]浮士德的核心價值,最重要的并不在于這種悲劇性,而在于他面對生活和命運所體現(xiàn)出來的自強不息、不斷進取的“浮士德精神”,斯賓格勒認為,“歌德的《浮士德》實際上是對西方文化個性的高度概括,這種“浮士德型”文化的特點,就是不懈地追求自我完善、追求無限。近代西方文化的主流就是消解情欲的,他追求欲望與理性的和諧發(fā)展,并且認為這種追求應該是無限的、無止境的。浮士德精神的出發(fā)點就在于尋求生命的最高限值和全部奧秘?！?]156即使明知“有限永遠不能成為無限的伙伴,也依然要走向生命毀滅的終點”6]136。浮士德精神所要表達的是一種在現(xiàn)實的自我和現(xiàn)實的生活中,此岸世界/彼岸世界、有限/無限、人性/神性的一種統(tǒng)一。浮士德精神中的“無限性不是彼岸世界的無限性,而是此岸世界的無限性,在有限的生命和有限的自我之中?！?]回頭看看中外的一些經(jīng)典的作品,都可以說是一種尋找精神家園的藝術化表達和生活審美經(jīng)驗的傳達。在中國文學中,魯迅先生的《過客》是一篇尋找精神家園的佳作。夕陽西下,“過客”扶杖而行,不思來處、不知去處,走著所謂人生的路。無論是在邏輯,還是在現(xiàn)實的關系里,意義的尋找總是不自覺地將過客驅入生命的極限之地。過客為了遠離現(xiàn)實的污濁,義無反顧地走向生命的極限——對死和虛無作絕望的探求,就像尼采在《論道德的譜系》中所呼喊的那樣:“人需要有一個目標,人寧可追求虛無也不能無所追求。”8]雖然我們不能將過客和浮士德等同起來,但他們的共同之處在于追求和尋找自己的精神家園。如果說魯迅的“過客”是東方的“浮士德”,那么“浮士德”就是西方的“過客”,他們追求的是一塊“詩意的棲息地”。在西方文學中,自古希臘羅馬時代到20世紀,人們一直在尋找自己的精神家園,每一部經(jīng)典的作品都給我們展示著尋找樂園的方式和解讀生活的奧秘。古希臘羅馬人是傾聽著豐富多彩的神話去尋找自己的精神家園,《奧德賽》中奧德修斯的回家,不僅僅是回到作為實體的家園與妻兒團聚,更是為了尋找心中的精神家園。而在《神曲》中,維吉爾、貝雅特麗采帶領但丁尋找的精神家園是“人間天堂”。文藝復興時期歐洲人曾返回古希臘羅馬文化中尋找精神家園;浮士德返回古典的瓦爾普吉斯之夜的“神話之國來求生”。19世紀的雨果、狄更斯、哈代通過創(chuàng)作為社會的和諧尋求出路;而托爾斯泰為了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艱難地宣傳著自己“善與愛”的思想,“托爾斯泰主義”成了整個俄羅斯乃至世界人民的心靈家園。馬克·吐溫的小說則成了孩子們的精神樂園。到了20世紀,卡夫卡在孤獨地尋找著自己的“城堡”,而海明威則在頑強地尋求和實踐著他的“男人哲學”,這樣的例子舉不勝舉,鮮明而深刻地反映了人們尋找精神家園的心路歷程?！案∈康隆迸c“浮士德精神”是永遠緊密地結合在一起的,是變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