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頁古詩文學(xué)習(xí)資料（八年級下冊）9桃花源記1陶淵明1選自《陶淵明集》卷六（中華書局1979年版）。晉太元2中，武陵3人捕魚為業(yè)。緣4溪行，忘路之遠(yuǎn)近。東晉太元年間，武陵郡有個人以打魚為生。一天他順著溪水劃船，忘記了路程的遠(yuǎn)近。2〔太元〕東晉孝武帝年號（376—396）。3〔武陵〕郡名，今湖南常德一帶。4〔緣）沿著，順著。忽逢桃花林，夾岸數(shù)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5，落英6繽紛7。忽然遇到一片桃花林，生長在溪的兩岸，長達(dá)幾百步，中間沒有別的樹，花草遍地，鮮嫩而美麗，落花紛紛。5〔鮮美〕新鮮美好。6〔落英〕落花。一說，初開的花。7〔繽紛〕繁多的樣子。漁人甚異8之。復(fù)前行，欲窮其林9。漁人對此非常詫異，繼續(xù)往前走，想走到那片林子的盡頭。8〔異〕驚異。詫異。這里是“對……感到驚異”的意思。9〔欲窮其林〕想要走到那片林子的盡頭。窮，盡。林盡水源10，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11若有光。桃林的盡頭正是溪水的發(fā)源地，便出現(xiàn)一座山，山上有個小洞口，洞里隱隱約約似乎有點光亮。10〔林盡水源〕林盡于水源，意思是桃林在溪水發(fā)源的地方就到頭了。11〔仿佛〕隱隱約約，形容看不真切。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12。復(fù)行數(shù)十步，豁然開朗13。漁人于是下了船，從洞口進(jìn)去。起初，洞口很狹窄，只容一個人通過。又走了幾十步，突然變得開闊敞亮了。12〔才通人〕僅容一人通過。才，僅僅、只。13〔豁然開朗〕形容由狹窄幽暗突然變得開闊敞亮。土地平曠，屋舍儼然14，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15。呈現(xiàn)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平坦寬廣的土地，一排排整齊的房舍，還有肥沃的田地、美麗的池沼、桑樹、竹林之類。14〔儼然〕整齊的樣子。15〔屬）類。阡陌交通16，雞犬相聞17。田間小路縱橫交錯，四通八達(dá)，村落間雞鳴狗叫之聲都處處可以聽到。16〔阡陌交通〕田間小路交錯相通。阡陌，田間小路。17〔相聞〕可以互相聽到。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18如外人。黃發(fā)垂髫19，并怡然自樂。人們在田野里來來往往耕種勞作，男女穿戴，都跟桃源外面的人一樣。老人和小孩都安閑快樂。18〔悉〕全，都。19〔黃發(fā)垂髫〕指老人和小孩。黃發(fā)，舊說是長壽的特征，用來指老人。垂署，垂下來的頭發(fā)，用來指小孩。見漁人，乃20大驚，問所從來。具21答之。那里的人看見了漁人，感到非常驚訝，問他是從哪兒來的。漁人詳細(xì)地做了回答。20〔乃〕于是，就。21〔具〕詳細(xì)。便要22還家，設(shè)酒殺雞作食。村中聞有此人，咸23來問訊。有人就邀請他到自己家里去，擺酒殺雞做飯來款待他。村里的人聽說來了這么一個人，都來打聽消息。22〔要〕同“邀”，邀請。23〔咸〕全，都。自云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24邑人來此絕境25，他們自己說他們的祖先為了躲避秦時的戰(zhàn)亂，領(lǐng)著妻子兒女和鄉(xiāng)鄰們來到這個與人世隔絕的地方，24〔妻子〕妻子兒女。25〔絕境〕與人世隔絕的地方。不復(fù)出焉，遂與外人間隔26。問今是何世，乃27不知有漢，無論28魏晉。不再出去，于是就跟外面的人斷絕了來往。他們問現(xiàn)在是什么朝代，竟然不知道有過漢朝，就更不必說魏晉了。26〔遂與外人間隔〕于是就同外界的人隔絕了。遂，于是、就。間隔，隔絕、不通音訊。27〔乃〕竟然，居然。28〔無論〕不要說，更不必說。此人一一為具言29所聞，皆嘆惋30。漁人把自己聽到的事一一詳細(xì)地告訴了他們，他們都很感嘆惋惜。29〔為具言〕向（桃花源中人）詳細(xì)地說出。為，對、向。30〔嘆惋〕感嘆惋情。余人各復(fù)延31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數(shù)日，辭去。其余的人各自又把漁人請到自己家中，都拿出酒飯來款待他。漁人逗留了幾天后，向村里人告辭離開。31〔延〕邀請。此中人語云32：“不足33為外人道也?！贝謇锏娜藝诟浪f：“這里的事不值得對外邊的人說?。　?2〔語云〕告訴（漁人）說。“語”后省略“之”，代漁人。33〔不足〕不值得，不必。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34，處處志35之。漁人出來以后，找到了他的船，就順著來時的路劃回去，處處都做了記號。34〔便扶向路〕就順著舊路（回去）。扶，沿著、順著。向，先前的。35〔志〕做記號。及郡下36，詣37太守，說如此。太守即遣人隨其往，到了郡城，去拜見太守，報告了這番經(jīng)歷。太守立即派人跟著他去，36〔及都下〕到了郡城。及，到?？?，指武陵郡。37〔詣〕拜訪。尋向所志，遂迷，不復(fù)得路。尋找先前所做的記號，竟然迷失了方向，再也找不到通往桃花源的路了。南陽38劉子驥39，高尚士也，聞之，欣然規(guī)40往。南陽人劉子驥是個志向高潔的隱士，聽說這件事后，高高興興地打算前往，38〔南陽〕郡名，在今河南南陽一帶。39〔劉子驥〕名驥之，字子驥，《晉書·隱逸傳》里說他“好游山澤”。40〔規(guī)〕打算，計劃。未果41，尋42病終。后遂無問津43者。但未能實現(xiàn)，不久就因病去世了。此后就再也沒有人探尋桃花源了。41〔未果〕沒有實現(xiàn)。42〔尋〕隨即，不久。43〔問津〕詢問渡口。這里是“訪求、探求”的意思。這篇古文以沖淡凝練、虛實相生、亦真亦幻、回環(huán)曲折的筆墨，描繪出一幅自由安樂、恬靜自然、美好幸福的人間生活圖景。這幅圖景給予后世文學(xué)極大的營養(yǎng)與影響。例如韓愈有《桃源圖》詩，蘇軾有《和桃花源詩》，王維、劉禹錫、王安石等均有《桃源行》詩?！笆劳馓以础币辉挘浅蔀槟捴巳丝诘某烧Z，至今依然彰顯著蓬勃的生命力；在我國文化的衍生過程中，也一直承載著國人對遠(yuǎn)離都市喧囂、清靜自然生活的美好向往與內(nèi)心追求；在當(dāng)前世界文化的大背景下，也彰顯著東方文明特有的審美追求與社會理想。作者意在描摹桃花源和諧美好，但文章開始于一條很長的溪流，多么神奇而又逼真——“緣溪行，忘路之遠(yuǎn)近”，曲徑通幽，不知走了多遠(yuǎn)；“忽逢桃花林”，又是一路爛漫，“夾岸數(shù)百步”，不知有多寬，又有多長；一路向前，在“林盡水源”之處，卻被大山橫阻。剛剛興起的興致，難免跌落，心生悵然；但“山有小口”，進(jìn)入后曲折幽狹，不久便“豁然開朗”。溪流、桃林、芳草、落花、高山、洞口，掃除人間一切塵雜污穢，潔凈幽寂，處處顯示出大自然內(nèi)在的靜美。這就為桃花源的出現(xiàn)鋪墊了充分而自然的條件。進(jìn)入桃花源后，作者寫得也是筆多曲致，富有波瀾。先寫田園風(fēng)光，“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語言極簡潔，卻字字真醇，韻味十足。接著寫桃花源百姓的日常生活狀態(tài)，勞作、服飾與外人無異，精神狀態(tài)卻是“怡然自樂”。桃花源中人見到漁人這個不速之客，先是“大驚”，隨后“便要還家，設(shè)酒殺雞作食”；聽完漁人的述說，“皆嘆惋”；最后囑咐漁人“不足為外人道也”。這一系列的變化足以見出桃花源中人的淳樸，又可見他們對自己美好生活的珍惜，不希望外人來破壞。文章由遠(yuǎn)及近，步步深入；讀者讀此文，時而奇，時而喜，時而疑，時而驚……真是跌宕起伏，搖曳生姿。即便是最后的離開，作者也決不筆墨匆忙，草草了事；而是既與前文形成相關(guān)的照應(yīng)（“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又節(jié)外生枝（“處處志之”）。不僅如此，還“詣太守，說如此”。結(jié)果是“太守即遣人隨其往，尋向所志，遂迷，不復(fù)得路”。但事情并未由此便終結(jié)，而是又生出一道波瀾一“南陽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然規(guī)往?！眲⒆芋K是與陶淵明同時代的真實人物，將這樣的真人寫進(jìn)去，奇幻的故事中又介入了真實成分，文章便又多一道曲折變化；兼之他不是太守這樣的世俗人物，而是一位“好游山澤”的名士，這便又對桃花源的美好意境做了進(jìn)一步的渲染與補充。但即便是如劉子驥一般的“高尚士”，也只能是“未果”，桃花源永遠(yuǎn)隱沒在奇山秀水之中，留給世人永遠(yuǎn)的期盼與無盡的神往。直到此時，文章才于悠悠不盡中煞尾。作者虛構(gòu)這個故事是有寄托的。他生活在東晉末期戰(zhàn)亂頻仍的環(huán)境里，中年以后長期隱居農(nóng)村，對農(nóng)村的現(xiàn)實有更深的了解，對人民的愿望更有著切身體會，于是構(gòu)想出他心目中的理想社會——世外桃源。在這個社會里，沒有壓迫，沒有剝削，沒有紛擾；人人各盡所能地參加勞動，老人和孩子都生活得幸福、愉快，人與人之間都極其融洽而友好。但作者又十分清楚地看到，在當(dāng)時的條件下這樣的理想社會是無法實現(xiàn)的。因此在這篇文章里，他既通過漁人的眼睛把這個理想的社會標(biāo)本展示出來，又以漁人的復(fù)尋而迷失否定了它的存在。由此看來，劉子驥之后而無人“問津”，似乎也表達(dá)了作者無可奈何的嘆惋之情。讀這篇文章，既要看到作者的美好理想，又要看出他的無法克服的思想矛盾，才能深刻理解它的內(nèi)容和寫法。10小石潭記1柳宗元1原題為《至小丘西小石潭記》。柳宗元（773—819），字子厚，河?xùn)|（今山西永濟(jì)西）人，唐代文學(xué)家，“唐宋八大家”之一。參加永貞元年（805）王叔文領(lǐng)導(dǎo)的政治革新運動，失敗后被貶。從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2，聞水聲，如鳴珮環(huán)3，心樂之4。從小丘向西走一百二十步，隔著竹林，聽到了水聲，好像玉佩、玉環(huán)碰撞的聲音，我心里高興起來。2〔篁竹〕竹林。3〔如鳴珮環(huán)〕好像珮環(huán)碰撞的聲音。珮、環(huán)，都是玉飾。4〔心樂之〕心里為之高興。伐竹取道，下見小潭，水尤清冽5。全石以為底6，砍倒竹子，開辟出一條道路，向下看見一個小潭，潭水格外清涼。潭以整塊石頭為底，5〔水尤清冽〕水格外清涼。尤，格外。6〔全石以為底〕以整塊的石頭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7,為坻8，為嶼，為嵁9，為巖?？拷哆?，石底周邊部分翻卷過來露出水面，成為坻、嶼、堪、巖各種不同的形狀。7〔卷石底以出〕石底周邊部分翻卷過來，露出水面。8〔坻〕水中高地。9〔堪〕不平的巖石。青樹翠蔓10，蒙絡(luò)搖綴，參差披拂11。青蔥的樹，翠綠的藤蔓，蒙蓋纏繞，搖曳牽連，參差不齊，隨風(fēng)飄拂。10〔翠蔓〕零綠的藤蔓。11〔蒙絡(luò)搖綴，參差披拂〕蒙蓋纏繞，搖曳牽連，參差不齊，隨風(fēng)飄拂。潭中魚可百許頭12，皆若空游無所依13。日光下澈，影布石上14，潭中的魚大約有一百來條，都好像在空中游動，沒有什么依傍的。陽光直照到水底，魚的影子映在石頭上。12〔可百許頭〕約有一百來條?？?，大約。許，表示約數(shù)。13〔若空游無所依〕好像在空中游動，沒有什么依傍的。14〔日光下澈，影布石上〕陽光照到水底，魚的影子映在水底的石頭上。澈，穿透。佁然15不動；俶爾遠(yuǎn)逝16，往來翕忽17，似與游者相樂。魚兒靜止不動，忽然又向遠(yuǎn)處游走，往來輕快迅疾，好像和游人一同歡樂。15〔佁然〕靜止不動的樣子。16〔俶爾遠(yuǎn)逝〕忽然間向遠(yuǎn)處游去。假爾，忽然。17〔翕忽〕輕快迅疾的樣子。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滅可見18。向小石潭的西南方看去，溪水像北斗星那樣曲折，像蛇那樣蜿蜒前行，時隱時現(xiàn)。18〔斗折蛇行，明滅可見〕（溪水）像北斗星那樣曲折，像蛇那樣蜿蜒前行，時隱時現(xiàn)。其岸勢犬牙差互19，不可知其源。溪岸的形狀像犬牙那樣交錯不齊，不知道它的源泉在哪里。19〔犬牙差互〕像狗的牙齒那樣交錯不齊。坐潭上，四面竹樹環(huán)合，寂寥無人，坐在小石潭邊，四面被竹子和樹木圍繞著，寂靜寥落，空無一人，凄神寒骨20，悄愴幽邃21。以其境過清22，不可久居，乃記之而去。讓人感到心情悲傷，寒氣透骨，凄涼而幽深。因為這里的環(huán)境太凄清，不可以久留，就題字離去。20〔凄神寒骨〕讓人感到心情悲傷，寒氣透骨。21〔悄愴幽邃〕凄涼幽深。悄槍，凄涼。邃，深。22〔清〕凄清。同游者：吳武陵23，龔古24，余弟宗玄25。隸而從26者，崔氏二小生27：曰恕己，曰奉壹。同游的人有吳武陵、龔古、我的弟弟宗玄。跟著去的有兩個姓崔的年輕人，一個叫恕己，一個叫奉壹。23〔吳武陵〕作者的朋友，當(dāng)時也被貶到永州。24〔龔古〕作者的朋友。25〔宗玄〕作者的堂弟。26〔隸而從〕跟隨著同去。27〔二小生〕兩個年輕人?！缎∈队洝肥恰坝乐莅擞洝敝械牡谒钠?，在游歷程序上與前三篇相銜接，而在寫景狀物上更加精妙，在表達(dá)自己內(nèi)心情感時也更加曲折含蓄。第1段“從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聞水聲，如鳴珮環(huán)，心樂之”，未見小潭，已經(jīng)先聞水聲，既聞水聲，即覓小潭；“心樂之”而必要去一觀。因“水”為叢篁所隔，無路可通，因而便“伐竹取道”，于是“下見小潭”。寥寥數(shù)語便頗有情致地交代了發(fā)現(xiàn)小石潭的經(jīng)過，點出了小石潭的位置、環(huán)境，更重要的是寫出了作者探幽的濃厚興味?！跋乱娦√丁笔翘接牡慕Y(jié)果，而“水尤清冽”則寫出了對小潭的第一印象，是初看；“尤”進(jìn)一步地突出了水之清冽，作者心頭之樂也進(jìn)一步表現(xiàn)出來。下面是寫石。小潭千百年來寂然于荒野之中，本自無名，作者因其形態(tài)，名之為“小石潭”。它是一整塊石頭構(gòu)成的，岸邊翻卷出來的石頭形成各自不同的形狀，僅用二十個字就將小石潭描繪得非常具體逼真。因為它是“全石以為底”，所以“水尤清冽”；也因為潭水特別清澈，所以才能看到潭底是“全石”。接著寫小潭周圍，青樹翠蔓，蓊郁連綴，搖搖曳曳，生機(jī)盎然，與小石潭相映成趣。至此，文章由潭而水，由水而石，由石而樹，作者的觀察對象在變，但不變的是發(fā)現(xiàn)這一獨特景致的喜悅。第2段寫游魚，首先是由面到點，先總體寫魚的大致數(shù)量和“空游無所依”的狀態(tài)，接著又采用特寫鏡頭，寫潭中的游魚，把日光、魚影的靜態(tài)描寫和魚的“遠(yuǎn)逝”“往來”的動態(tài)描寫結(jié)合起來，深得動靜之理，妙能傳神，勾畫出一幅生動活潑的游魚圖。文章沒有直接描摹水，卻從魚兒的活動、潭底的魚影中使人感到水的澄澈透明。其次是由景到情，在寫完游魚及水之后，點出“似與游者相樂”，寫這群既憨態(tài)可掬又活潑伶俐的小魚好像故意挑逗游人，與人共享山水之樂似的，這個句子是以小魚的自由自在來比襯人的心情，比一般的直截了當(dāng)說出自己心情的歡快更有意味。近代的林紓評價說：“此等寫景之文，即王維之以畫入詩，亦不能肖。潭魚受曰不動，景狀絕類花塢之藕香橋，橋下即清潭，游魚百數(shù)聚日影中，見人弗游，一舉手，則爭竄入潭際幽蘭花下，所謂‘往來翕忽，與游者相樂’，真體物到極神化處矣。”作者此時似乎已然沉浸在這意外發(fā)現(xiàn)的景物里，那些官場失意已然忘卻。第3、4段描寫潭上的景物。寫來自西南的溪流，僅用十五個字就寫得十分精彩。既寫出它“斗折蛇行”、逶迤曲折之狀，又寫出它“明滅可見”、時顯時隱之景，也寫出溪岸“犬牙差互”、山石嶙峋之勢。寫潭上四周景色，用“竹樹環(huán)合”四個字寫出竹樹叢生的狀態(tài)，又與前文“伐竹取道”呼應(yīng)，突出了此地的幽僻，進(jìn)而點出“寂寥”“悄愴”的特點，以至“以其境過清，不可久居”，于是離去。此時文章的情感由此前的“樂”，漸漸轉(zhuǎn)化為“寂寥”與“悄愴”，含蓄地表達(dá)了作者貶謫后內(nèi)心終究無法擺脫的落寞。11核舟記1魏學(xué)洢1選自《虞初新志》卷十（請代張潮編，文學(xué)古籍刊行社1954年版）。略有刪節(jié)。魏學(xué)洢（約1596—約1625），字子敬，明末嘉善（今浙江嘉興）人。明有奇巧人2曰王叔遠(yuǎn)，能以徑寸之木3，為4宮室、器皿5、人物，明朝有個手藝奇妙精巧的人，叫王叔遠(yuǎn)，能夠在直徑一寸的木頭上，雕刻出宮殿、器具、人物，2〔奇巧人〕指手藝奇妙精巧的人。3〔徑寸之木〕直徑一寸的木頭。徑，直徑。4〔為〕做。這里指雕刻。5〔器皿〕盛東西的日常用具。以至鳥獸、木6石，罔不因勢象形7，各具情態(tài)。以至飛鳥、走獸、樹木、石頭，沒有一件不是就著木頭原來的樣子模擬某些東西的形狀的，各有各的神情姿態(tài)。6〔木〕樹木。7〔罔不因勢象形〕全都是就著（材料原來的）樣子刻成（各種事物的）形象。罔不，無不、全都。因，順著、就著。象，模擬。嘗貽8余核舟一，蓋大蘇泛赤壁云9。他曾經(jīng)送給我一個用桃核雕成的小船，刻的是蘇東坡乘船在赤壁之下游覽的情景。8〔貽〕贈。9〔蓋大蘇泛赤壁云〕（刻的）是蘇軾游赤壁（的情景）。大蘇，即蘇軾，后人習(xí)慣于用“大蘇”和“小蘇”來稱呼蘇軾和他的弟弟蘇轍。泛，泛舟，乘船在水上游覽。蘇軾曾游赤壁，寫過《赤壁賦》和《后赤壁賦》。赤壁，蘇軾游的赤壁在黃州（今湖北黃岡）城外的赤鼻磯，而東漢赤壁之戰(zhàn)的赤壁，一般認(rèn)為在今湖北嘉魚東北。云，句末語氣詞。舟首尾長約八分有奇10，高可二黍許11。中軒敞者為艙12，小船從頭到尾長約八分多一點兒，高度約二分上下。中間高起而寬敞的部分是船艙，10〔有奇〕有余，多一點兒。奇，零數(shù)、余數(shù)。11〔高可二黍許〕大約有兩個黃米粒那么高。一說，古代一百粒黍排列起來的長度為一尺，因此一個黍粒的長度為一分，這里的"二黍許"即二分左右。12〔中軒儆者為艙〕中間高起而寬敞的部分是船艙。箬篷13覆之。旁開小窗，左右各四，共八扇。啟窗而觀，雕欄相望14焉。用箬竹葉做成的船篷覆蓋著它。船艙旁邊辟有小窗，左右各四扇，一共八扇。推開窗戶來看，雕刻著花紋的欄桿左右相對。13〔箬篷〕用箬竹葉做的船篷。14〔雕欄相望〕雕刻著花紋的欄桿左右相對。閉之，則右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15”，左刻“清風(fēng)徐來，水波不興16”，石青糝之17。關(guān)上它，就見右邊刻著“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邊刻著“清風(fēng)徐來，水波不興”，用石青涂在刻著字的凹處。15〔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后赤壁賦》里的句子。16〔清風(fēng)徐來，水波不興〕《赤壁賦》里的句子。徐，慢慢地。興，起。17〔石青糝之〕意思是用石青涂在刻著字的凹處。石青，一種青翠色顏料。移，用顏料等涂上。船頭坐三人，中峨冠18而多髯19者為東坡，佛印20居右，魯直21居左。船頭坐著三個人：中間戴著高高的帽子、長著濃密胡子的人是蘇東坡，佛印坐在右邊，黃魯直坐在左邊。18〔峨冠〕高高的帽子。峨，高。19〔髯〕兩腮的胡子，也泛指胡須。20〔佛?。?032—1098）〕宋代名僧,蘇軾的朋友。21〔魯直〕宋代文學(xué)家黃庭堅（1045—1105）,字魯直，蘇軾的朋友。蘇、黃共閱一手卷22。東坡右手執(zhí)卷端23，左手撫魯直背。蘇東坡、黃魯直共同看著一幅手卷。東坡的右手拿著手卷的右端，左手撫著魯直的背脊。22〔手卷〕只能卷舒而不能懸掛的橫幅書畫長卷。23〔卷端〕指手卷的右端。下文“卷末”，指手卷的左端。魯直左手執(zhí)卷末，右手指卷，如有所語24。東坡現(xiàn)右足，魯直現(xiàn)左足，魯直左手拿著手卷的左端，右手指著手卷，好像在說什么似的。東坡露出右腳，魯直露出左腳，24〔如有所語〕好像在說什么似的。語，說話。各微側(cè)，其兩膝相比者25，各隱卷底衣褶中26。佛印絕類彌勒27，袒胸露乳，各自略微側(cè)著身子，他們緊靠著的兩膝，都隱蔽在手卷下邊的衣褶里。佛印極像彌勒佛，敞胸露懷，25〔其兩膝相比者〕他們的互相靠近的兩膝。指東坡的左膝和魯直的右膝。比，靠近。26〔各隱卷底衣裙中〕各自隱藏在手卷下邊的衣褶里。意思是從衣褶上可以看出相并的兩膝。27〔絕類彌勒〕極像彌勒佛。類，像。彌勒，佛教菩薩之一，佛寺中常有他的塑像，祖胸露腹，笑容滿面。矯首昂視28，神情與蘇、黃不屬29。臥右膝，詘30右臂支船，而豎其左膝，抬頭仰望，神情跟蘇、黃不相類似。他平放著右膝，彎著右臂支撐在船上，而豎起他的左膝，28〔矯首昂視〕抬頭仰望。矯，舉。29〔不屬〕不相類似。30〔詘〕彎曲。左臂掛念珠31倚之——珠可歷歷數(shù)32也。左臂掛著念珠挨著左膝——念珠可以清清楚楚地數(shù)出來。31〔念珠〕又叫“佛珠”或“數(shù)珠”，佛教徒念佛號或經(jīng)咒時用以計數(shù)的工具。32〔可歷歷數(shù)〕可以清清楚楚地數(shù)出來。歷歷，分明的樣子。舟尾橫臥一楫。楫左右舟子33各一人。居右者椎髻34仰面，船尾橫放著一支槳。槳的左右各有一個船工。右邊的船工梳著形狀像椎的發(fā)髻，仰著臉，33〔舟子〕撐船的人。34〔椎髻〕形狀像推的發(fā)髻。椎，敲擊的器具，一端較大或呈球形。左手倚一衡35木，右手攀右趾，若嘯呼狀。居左者右手執(zhí)蒲葵扇，左手靠著一根橫木，右手扳著右腳趾，好像在大聲喊叫的樣子。左邊的船工右手握著蒲葵扇，35〔衡〕同“橫”。左手撫爐，爐上有壺，其人視端容寂36，若聽茶聲然37。左手撫著茶爐，爐上有個壺，那個人的眼睛正看著茶爐，神色平靜，好像在聽燒茶的聲音。36〔視端容寂〕眼睛正視著（茶爐），神色平靜。37〔若聽茶聲然〕好像在聽茶水燒開了沒有的樣子。若……然，好像……的樣子。其船背稍夷38，則題名其上，文曰“天啟壬戌39秋日，虞山王毅叔遠(yuǎn)甫40刻”，那只船的頂部較平，就在上面刻著作者的題款名字，文字是“天啟壬戌秋日，虞山王毅叔遠(yuǎn)甫刻”，38〔船背稍夷〕船的頂部較平。船背，船頂，一說指船底。夷，平。39〔天啟壬戌〕天啟壬茂年，即公元1622年。天啟，明熹宗朱由校的年號(1621-1627)。40〔虞山王毅叔遠(yuǎn)甫〕常熟人王毅字叔遠(yuǎn)。虞山，山名，在今江蘇常熟西北，這里用來代指常熟。甫，男子美稱，多附于字之后。細(xì)若蚊足，鉤畫了了41，其色墨。又用篆章42一，文曰“初平山人”，其色丹43。字跡像蚊子的腳一樣細(xì)小，筆畫清清楚楚，它的顏色是黑的。還刻著篆書的圖章一枚，文字是“初平山人”，它的顏色是紅的。41〔了了〕清楚明白。42〔篆章〕篆字圖章。43〔丹〕朱紅。通計一舟，為人五；為窗八；為箬篷，為楫，為爐，為壺，為手卷，為念珠各一；總計在一條船上，刻了人五個，窗八扇；刻了竹篷、船槳、爐子、茶壺、手卷、念珠各一件；對聯(lián)、題名并篆文，為字共三十有四。而計其長曾不盈寸44。對聯(lián)、題名和篆文，刻的字共三十四個。可是計算它的長度竟不滿一寸。44〔曾不盈寸〕競?cè)徊粷M一寸。曾，竟然。盈，滿。蓋簡45桃核修狹46者為之。嘻，技亦靈怪矣哉47！是挑選長而窄的桃核刻成的。啊，技藝也真神奇啊!45〔簡〕挑選。46〔修狹〕長而窄。47〔技亦靈怪矣哉〕技藝也真神奇啊!“矣”和“哉”連用，有加重驚嘆語氣的作用。本文所寫的這件雕刻品，原材料是一個“長不盈寸”的桃核，卻生動地再現(xiàn)了宋代文壇上的著名掌故——“大蘇泛赤壁”。它構(gòu)思精巧，形象逼真，顯示了我國古代工藝美術(shù)的卓越成就。本文作者經(jīng)過細(xì)致的觀察，準(zhǔn)確地把握了這件雕刻品的各個細(xì)節(jié)，然后按一定的空間順序?qū)憗恚瑥亩r明地表現(xiàn)了它的整體形象。首段是總說，簡要介紹王叔遠(yuǎn)的技藝和核舟的由來。先總體介紹王叔遠(yuǎn)的技能，“能以徑寸之木，為宮室、器皿、人物，以至鳥獸、木石”，說明所用的原材料體積很小，而表現(xiàn)的范圍極廣，可見他有多方面的成就；“罔不因勢象形，各具情態(tài)”，說明他構(gòu)思精巧，技術(shù)高超。而后筆鋒一轉(zhuǎn)，引出全文說明介紹的對象，指明雕刻作品核舟的主題——“大蘇泛赤壁”。這就明顯地表示了本文的意圖，即以具體作品來證明作者對王叔遠(yuǎn)技藝的評價是合乎實際的。“大蘇泛赤壁”是文學(xué)史上的一段佳話，我們讀到這里，自然會對充滿閱讀期待，想隨著作者的介紹，置身于當(dāng)年的清風(fēng)明月之下。寫核舟先從中間的船篷寫起。先介紹核舟的大小，接著寫核舟的中間部分即船艙。其中，重點是介紹艙旁的小窗，它不僅可以開關(guān)，而且上面刻了對聯(lián)，共十六個字，可見雕工的精細(xì)；“啟窗而觀”，還有“雕欄相望”，更顯出雕刻家構(gòu)思的巧妙。所刻的對聯(lián)，是蘇軾《赤壁賦》《后赤壁賦》里的名句，這樣就能牽動想象，使我們恍見當(dāng)時蘇子攜友游赤壁的情景，于是自然就轉(zhuǎn)到船上的蘇軾及其友人的介紹上。接下來介紹船頭部分，寫舟上游覽者——蘇軾、黃庭堅和佛印的外貌和神情。這一層對表現(xiàn)雕品的主題具有重要的作用，作者的介紹也最為詳細(xì)。除了細(xì)致地寫出人物的衣著、姿勢而外，還著意描述了蘇、黃二人泛舟時的心情。從“蘇、黃共閱一手卷”、東坡“左手撫魯直背”、魯直“右手指卷，如有所語”這些描述中可以看出，他們在這山光水色的掩映之中，完全忘記了現(xiàn)實的煩惱，陶醉在畫卷的美好意境里，這是何等豁達(dá)放曠的胸襟！至于佛印的“矯首昂視”，則又給人一種灑脫不群的感覺。這就自然成為蘇、黃二人神情的陪襯，使畫面顯得不單調(diào)。船頭寫過，接著寫船尾，寫舟子的表情和動作。兩個舟子的神情也“不屬”：一個“若嘯呼狀”，悠閑自在；一個“視端容寂”，十分專注。這樣來塑造舟子的形象，更有力地突出了“泛舟”的主題，也渲染了舟中輕松愉悅的氣氛，跟船頭的情景互相呼應(yīng)。接下來介紹制作者的題名及篆章。二者黛丹相應(yīng)，對照鮮明，愈顯雅致，也見出雕刻者的用心之細(xì)。值得注意的是，題名時間為“壬戌”，東坡游赤壁也在壬戌年，這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頗可玩味。末段計算了整個核舟所刻的人物、窗戶、箬篷、器物、文字的數(shù)量，又以“計其長曾不盈寸”呼應(yīng)開頭，強(qiáng)調(diào)材料體積之小和雕刻內(nèi)容之多，最后用“嘻，技亦靈怪矣哉”作結(jié)。綜觀全文，這既是一篇簡潔、嚴(yán)謹(jǐn)?shù)恼f明文，更是一篇氣韻生動的藝術(shù)美文。文中諸多細(xì)節(jié)，作者不僅處理得井井有條，準(zhǔn)確細(xì)致，而且筆觸生動，韻味十足。讀來仿佛親見核舟的細(xì)節(jié)和全貌，充分感受到雕刻者巧奪天工的技藝；也讓我們想象飛馳，不僅得以想見蘇軾、黃庭堅、佛印三人深厚的情誼和高蹈脫俗的舉止，而且自己也仿佛置身于當(dāng)年的赤壁之下，經(jīng)歷了那個傳為千古美談的夜晚。12《詩經(jīng)》二首1關(guān)雎21選自《詩經(jīng)注析》（中華書局1991年版）。《詩經(jīng)》是我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收錄了從西周到春秋時期的詩歌305篇，分為風(fēng)、雅、頌三個部分。風(fēng)，又叫“國風(fēng)”，是各地的民歌。2選自《詩經(jīng)·周南》?！对娊?jīng)》中詩的標(biāo)題一般取自該詩的第一句。關(guān)關(guān)雎鳩3，在河之洲4。窈窕5淑女6，君子好逑7。雎鳩鳥在河中央的小洲上喳喳地叫著。文靜美好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3〔關(guān)關(guān)雎鳩〕雎鳩鳥不停地鳴叫。關(guān)關(guān)，擬聲詞。雌鳩，一種水鳥，一般認(rèn)為就是魚鷹，傳說它們雌雄形影不離。4〔洲〕水中的陸地。5〔窈窕〕文靜美好的樣子。6〔淑女〕善良美好的女子。7〔好逑〕好的配偶。逮，配偶。參差荇菜8，左右流之9。窈窕淑女，寤寐10求之。長短不齊的水荇菜，左邊撈來右邊撈。文靜美好的女子，（我）日日夜夜都在追求她。8〔荇菜〕一種可食的水草。9〔流〕求取，10〔寤寐〕這里指日日夜夜。寤，醒時。寐，睡時。求之不得，寤寐思服11。悠哉悠哉12，輾轉(zhuǎn)反側(cè)。追求不到（她），（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她。（我的）思念之情綿綿不斷，輾轉(zhuǎn)翻身無眠到天亮。11〔思服〕思念。服，思念。12〔悠哉悠哉〕形容思念之情綿綿不盡。悠，憂思的樣子。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13。長短不齊的水荇菜，左邊采來右邊采。文靜美好的女子，（我）彈琴鼓瑟對她表示親近。13〔琴瑟友之〕彈琴鼓瑟對她表示親近。參差荇菜，左右芼14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15。長短不齊的水荇菜，左邊挑來右邊揀。文靜美好的女子，（我）敲鐘擊鼓使她快樂。14〔芼〕挑選。15〔鐘鼓樂之〕敲鐘擊鼓使她快樂。注：譯文為參考《關(guān)雎》選自《詩經(jīng)·周南》，是《詩經(jīng)》的第一篇。關(guān)于這首詩的主題，古人說是贊美“后妃之德”，今人多認(rèn)為是表現(xiàn)古代青年對愛情、婚姻大膽執(zhí)著的追求。全詩共分為三章，第一章四句，以水鳥和鳴起興，引出對文靜美好的女子的愛慕之情。第二章八句，寫小伙子對意中人的追求、思念，以及因求之不得而朝思暮想、寢食難安的情形。第三章八句，寫小伙子想象中與意中人熱戀的美好時光和舉行婚禮的歡樂場面，詩的格局一變而為輕松明快，與第二章的迂回低緩形成了鮮明的對照。以“琴瑟友之”表現(xiàn)戀愛生活的和諧美滿，以“鐘鼓樂之”來描繪婚禮的盛況，雖著墨不多，卻能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男主人公愉悅的神態(tài)也躍然紙上。蒹葭11選自《詩經(jīng)·秦風(fēng)》。蒹葭，蘆葦。蒹葭蒼蒼2，白露為霜。所謂伊人3，在水一方4。河邊的蘆葦長得真茂盛啊，清晨露水結(jié)成霜。我所愛的人啊，（她）在水的另一邊。2〔蒼蒼〕茂盛的樣子。3〔伊人〕那人，指所愛的人。4〔在水一方〕在水的另一邊，指對岸。溯洄從之5，道阻6且長。溯游7從之，宛在水中央8。逆流而上去追尋（她），道路艱險而且遙遠(yuǎn)。順流而下去找（她），（她）仿佛在水的中央。5〔溯洄從之〕逆流而上去追尋。溯洞，逆流而上。洄，逆流。從，跟隨、追尋。之，代“伊人”。6〔阻〕艱險。7〔溯游〕順流而下。8〔宛在水中央〕好像在水的中央，意思是相距不遠(yuǎn)卻無法接近。蒹葭萋萋9，白露未晞10。所謂伊人，在水之湄11。河邊的蘆葦長得真茂盛啊，露水珠兒還未干。我所愛的人啊，（她）就在河岸邊。9〔萋萋〕茂盛的樣子。10〔晞〕干。11〔湄〕岸邊，水與草相接的地方。溯洄從之，道阻且躋12。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逆流而上去追尋（她），道路難走地勢高。順流而下去找（她），（她）仿佛在水中的小洲上。12〔躋〕（路）高而陡。蒹葭采采13，白露未已14。所謂伊人，在水之涘15。河中的蘆葦長得真茂盛啊，上面露水還未干。我所愛的人啊，（她）就在水那邊。13〔采采〕茂盛鮮明的樣子。14〔未已〕沒有完，這里指還沒有干。15〔涘〕水邊。溯洄從之，道阻且右16。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17。逆流而上去追尋（她），道路難走又迂曲。順流而下去找（她），（她）仿佛在水中的小塊陸地上。16〔右〕向右遷曲。17〔沚〕水中的小塊陸地。注：譯文為參考這是一首抒情詩。詩中寫深秋露重霜濃，水邊蘆葦蒼蒼，詩人冒著秋寒徘徊岸邊，思慕的人兒卻在水一方。詩人逆流而上去尋找，道路崎嶇而漫長；順流而下去尋找，她仿佛又在水中央。伊人似近而遠(yuǎn)，忽隱忽現(xiàn)，可望而不可即。全詩分三章，采用了重章疊句的形式，每章都是前兩句寫景，三、四句點明主題——追尋“在水一方”的“伊人”，五至八句描繪追尋的情狀。這不僅使詩歌有一唱三嘆、回環(huán)往復(fù)的美感，還起到了深化詩歌意境的作用。每章的開頭均以景起興，利用蘆葦、霜露、秋水等景物渲染出一種蕭索凄迷的氛圍，為人物的活動提供了特定的背景，更烘托了所思不見的迷惘心情。三章又構(gòu)成一個相對完整的時空序列，“白露為霜”到“白露未晞”再到“白露未已”的變化，暗示了時光的流逝和追求者的深情執(zhí)著；從上游到下游，從此岸再到彼岸，地點的變化，寫出了主人公不畏險阻地一再追尋、幾度求索，也暗示了“伊人”的蹤跡飄忽，難以尋覓。這首詩朦朧、含蓄，歷來被譽為情深景真，風(fēng)情搖曳的好詩。21《莊子》二則1北冥2有魚1選自《莊子集釋》（中華書局1961年版）。莊子（約前369—前286），名周，宋國蒙（今河南商丘東北）人，戰(zhàn)國時期哲學(xué)家，道家學(xué)派的代表人物?！肚f子》一書是莊子及其后學(xué)的著作，現(xiàn)存33篇，包括內(nèi)篇7篇、外篇5篇、雜篇11篇。本課第一則節(jié)選自內(nèi)篇中的《逍遙游》，第二則節(jié)選自外篇中的《秋水》。題目是編者加的。2〔北冥〕北海。莊子想象中的北海，應(yīng)該在北方的不毛之地。冥，同“溟”，海。下文的“南冥”指南海。北冥有魚，其名為鯤3。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北海有一條魚，它的名字叫鯤。鯤體積巨大，不知道有幾千里;鯤變化為鳥，它的名字叫鵬。3〔鯤〕大魚名。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4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5。鵬的脊背，不知道長幾千里;當(dāng)它奮起而飛的時候，那展開的雙翅就像懸掛在天空的云。4〔怒〕振奮，這里指用力鼓動翅膀。5〔垂天之云〕懸掛在天空的云。是鳥也，海運6則將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7也?！洱R諧》者，志怪8者也。這只鵬鳥啊，海水運動時將要飛到南海去。這南海是個天然形成的水池?！洱R諧》是一部專門記載怪異事物的書。6〔海運〕海水運動。古代有“六月海動”之說，海動必有大風(fēng)，大鵬可借風(fēng)力南飛。7〔天池〕天然形成的水池。8〔志怪〕記載怪異的事物。志，記載?！吨C》之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9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10，這本書上記載說：“鵬鳥遷徙到南方的大海之時，翅膀擊水而行，激起的波濤浪花有三千里，它乘著旋風(fēng)盤旋飛至九萬里的高空，9〔水擊〕擊水，拍打水面。10〔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乘著旋風(fēng)盤旋飛至九萬里的高空。摶，盤旋飛翔。扶搖，旋風(fēng)。去以六月息11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12。它離開北海是憑借著六月的大風(fēng)?！鄙揭爸械撵F氣，空氣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吹拂的結(jié)果。11〔去以六月息〕憑借著六月的大風(fēng)離開。息，氣息，這里指風(fēng)。12〔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山野中的霧氣，空氣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吹拂的結(jié)果。野馬，山野中的霧氣，奔騰如野馬。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yuǎn)而無所至極邪13？其視下也14，亦若是則已矣15。天色湛藍(lán)，是它真正的顏色嗎?還是因為天空高遠(yuǎn)而看不到盡頭呢?大鵬在天空往下看，也不過像人在地面上看天一樣罷了。13〔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yuǎn)而無所至極邪〕天色湛藍(lán)，是它真正的顏色嗎?還是因為天空高遠(yuǎn)而看不到盡頭呢?其，表示選擇。14〔其視下也〕大鵬從天空往下看。其，代大鵬。15〔亦若是則已矣〕也不過像人在地面上看天一樣罷了。是，這樣。本文節(jié)選自《莊子·逍遙游》，是該篇的開頭部分，濃墨重彩地描繪出一幅大鯤變?yōu)榇簌i，大鵬扶搖直上九萬里，從北海飛往南海的壯麗圖景?！氨壁ぁ本褪潜焙?，古代有學(xué)者認(rèn)為，之所以稱之為“北冥”，是因為它“溟漠無涯”，或者居于北極，距離日月極遠(yuǎn)?！蚌H”本指魚苗，而莊子卻把它寫成不知道有幾千里大的魚。這就是莊子文筆的奇幻之處。魚既然如此巨大，那么北海的浩渺無涯就可想而知了。至于鯤化為鵬鳥一說，不必從科學(xué)上去計較其合理性，也不必從哲學(xué)上搜求其中玄奧的道理，重點還是要欣賞莊子文筆的奇幻。單看那鵬鳥是多么巨大：其背之大就不知有幾千里，振翅而飛，那翅膀就像懸掛在天空的云彩。以上是對鯤鵬外形的描述。接下來寫鵬鳥的活動?！昂＿\”就是海動，古人有“六月海動”的說法，說其時大風(fēng)呼嘯，海水騰涌，聲聞數(shù)里，驚天駭?shù)?。就在這時，這巨大的鵬鳥要從北方的大海飛向南方的大海，這是何等的氣象！接下來引用記載怪異之事的《齊諧》一書（也有人認(rèn)為“齊諧”是人名），描述大鵬由北海遷往南海的情形：大鵬從北海遷往南海的時候，海水被擊打起三千里的波浪，大鵬乘著自下而上升騰的旋風(fēng)飛上九萬里的高空。它遷往南海，就是憑借六月的大風(fēng)。野馬般奔騰的霧氣，空氣中飄浮的塵埃，都很細(xì)微，但都是有生物用氣息吹動的。這是在解釋大鵬為什么要借助大風(fēng)的力量飛往九萬里的高空，并飛向南海。就連若有若無的霧氣，漂浮著的極微小的塵埃，尚且需要生物的氣息吹動，而背部就有幾千里之大的鵬鳥，又怎么能夠不借助風(fēng)力呢？那么，大鵬飛上九萬里高空以后再向下看，是怎樣的一番景象呢？天色湛藍(lán)，是它真正的顏色嗎？還是因為天空高遠(yuǎn)而看不到盡頭呢？莊子的答案顯然是后者。而大鵬在九萬里的高空往下看，也是這樣的一番景象罷了。也就是說，九萬里高空的大鵬往下看人世，跟人往上看無限遙遠(yuǎn)的天空，正是同一種景象，人世間全都融進(jìn)了一片湛藍(lán)之中。這種奇妙的想象真令人嘆為觀止?！跺羞b游》一文旨在闡發(fā)作者追求絕對精神自由的思想，雖然富含哲理，卻一點兒也不抽象枯燥，而是將深刻的哲理寓于生動具體的形象之中，激情澎湃，蕩氣回腸。由于這里僅僅截取的是開頭的一小段，不涉及后面的哲理，因此講授時也不必涉及，重點在于體會大鵬形象的特點以及作者奇特的想象。事實上，《莊子》作為道家學(xué)派的代表著作，其思想固然影響深遠(yuǎn)，但對中國文化影響更廣泛的則是《逍遙游》開頭部分的這個大鵬形象。比如深受《莊子》影響的李白就曾作《大鵬賦》，還有“大鵬一日同風(fēng)起，扶搖直上九萬里”的名句；宋代女詞人李清照在抒發(fā)自己非凡的抱負(fù)時，也有“九萬里風(fēng)鵬正舉。風(fēng)休住，蓬丹吹取三山去”的呼喊；明清的通俗小說也受其影響，如《西游記》中獅駝國的大鵬金翅雕給唐僧師徒造成了極大的麻煩，《說岳全傳》則稱抗金名將岳飛（字鵬舉）是大鵬轉(zhuǎn)世；毛澤東同志年輕時曾發(fā)出過“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dāng)水擊三千里”的豪言壯語，1965年作《念奴嬌·鳥兒問答》中有“鯤鵬展翅，九萬里，翻動扶搖羊角。背負(fù)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間城郭”，也都源自《莊子》中的大鵬形象。除此之外，“鯤鵬展翅”“鵬程萬里”“扶搖直上”等成語也都活躍在我們的書面和口頭表達(dá)中。莊子與惠子1游于濠梁2之上1〔惠子〕即惠施，戰(zhàn)國時期哲學(xué)家，莊子的好友。2〔濠梁〕濠水上的橋。濠，水名，在今安徽鳳陽。莊子與惠子游于濠梁之上。莊子曰：“鰷魚3出游從容，是魚之樂也?！鼻f子與惠施在濠水的橋上游玩。莊子說：“白魚在河水中游得多么悠閑自得，這是魚的快樂啊?！?〔鯀魚〕一種白色小魚?；葑釉唬骸白臃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惠施說：“你不是魚，怎么知道魚的快樂?”莊子說：“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魚的快樂?”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4矣！”惠施說：“我不是你，固然不知道你；你本來就不是魚，你不知道魚的快樂，是完全可以肯定的了！”4〔全〕完全，完備。莊子曰：“請循其本5。子曰‘汝安知魚樂’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莊子說：“請從我們最初的話題說起。你說‘你哪兒知道魚快樂’的話，說明你已經(jīng)知道我知道魚快樂而在問我。5〔循其本〕追溯話題本原。循，追溯。我知之濠上也?！蔽沂窃阱┧臉蛏现赖陌??！鼻f子一句不經(jīng)意的感嘆——“鰷魚出游從容，是魚之樂”被惠子抓住不放，論辯由此展開。惠子質(zhì)問“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是很難正面回答的，莊子以“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這樣的反問擺脫被動，暫時化解“危機(jī)”?；葑佑忠酝藶檫M(jìn)，承認(rèn)“我非子，固不知子矣”，進(jìn)而又強(qiáng)調(diào)“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把莊子逼到了更為尷尬的境地。莊子只好偷換概念，在一個“安”字上做文章?！鞍病?，既有“怎樣”“如何”的意思，也有“哪里”的意思?；葑拥谋疽馐菃柷f子如何知道“魚之樂”，卻被莊子故意理解為“在哪里知道”，于是莊子答以“我知之濠上也”，論辯至此戛然而止。其實，就這段充滿機(jī)智的文字描寫而言，我們不必斤斤計較于邏輯的合理性和論辯的技巧，而可以從二人的思想、性格、氣質(zhì)差異上來看待這段對話。惠子是名家，好辯，對于事物更多是一種尋根問底的認(rèn)知態(tài)度，缺乏美學(xué)意義上的欣賞與關(guān)照，對于在自由活潑的生命中由衷地感受到愉悅的莊子自然也就缺乏理解與認(rèn)同了。另外，莊子的一些思想對我們理解他所說的“魚之樂”也不無啟發(fā)。莊子追求“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莊子·齊物論》），和萬物平等共生，與外界契合無間，認(rèn)為魚“樂”，其實也就是他愉悅心境的投射與外化。莊子還推崇“自然”，反對“人為”，魚兒在水中自由自在地嬉游，這是符合莊子的理想的，由此，他斷定魚兒“樂”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了。22《禮記》二則1雖有佳肴1選自《禮記正義》（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抖Y記》，戰(zhàn)國至秦漢間儒家論著的匯編，相傳是西漢經(jīng)學(xué)家戴圣編纂的。雖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2也；雖有至道3，弗學(xué)，不知其善也。雖然有美味的肉食，不去品嘗，就不知道其味道的甘美；雖然有最好的道理，不去學(xué)習(xí)，就不知道它的好處。2〔旨〕味美。3〔至道〕最好的道理。是故學(xué)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4。知不足，然后能自反5也；所以，學(xué)習(xí)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教人之后才知道自己有不懂的地方。知道了自己的不足，然后就能自我反思；4〔困〕困惑。5〔自反〕自我反思。知困，然后能自強(qiáng)也。故曰：教學(xué)相長6也。知道了自己困惑的地方，然后才能勉勵自己。所以說，“教”和“學(xué)”是相互促進(jìn)的。6〔教學(xué)相長〕教與學(xué)是互相推動、互相促進(jìn)的?！秲睹?曰“學(xué)學(xué)半8”，其此之謂乎！《尚書·兌命》說“教別人，占自己學(xué)習(xí)的一半”，這話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吧！7〔《兌命》〕即《說命》.《尚書》中的一篇。8〔學(xué)學(xué)半〕教別人，占自己學(xué)習(xí)的一半。前一個“學(xué)”同“敩”，教導(dǎo)。文章先以“嘉肴”與“至道”作類比，指出學(xué)習(xí)的重要性：做好了一桌美味的菜肴，如果只是看著，不親自去嘗嘗，永遠(yuǎn)不知道味道如何；同樣，有再好的道理，如果不去學(xué)習(xí)，永遠(yuǎn)也不知道它的好處。正因為學(xué)習(xí)是體驗“至道”的最好途徑，自然也只有學(xué)習(xí)之后，才能了解自己認(rèn)識上的不足；只有把知識教給別人，才能知道自己哪些地方真正懂了，哪些地方還不懂。而知道了自己的不足，才能自我反??；知道了自己的困惑，才能自我鞭策，更努力地去弄懂。由此，得出文章的中心觀點：教學(xué)相長，即教人和學(xué)習(xí)是互相促進(jìn)的。最后，引用《兌命》中的話“教別人，占自己學(xué)習(xí)的一半”作為佐證，進(jìn)一步加強(qiáng)論證。這里，由討論“學(xué)”過渡到了“教”，粗看起來，邏輯并不嚴(yán)密，但仔細(xì)思索玩味，不乏辯證的思維：其一，教和學(xué)實際上是一體兩面的事情，有教才有學(xué)，二者相互依存。所以我們看到《兌命》中“教”和“學(xué)”字形上都用的是“學(xué)”字，正印證了二者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其二，我們現(xiàn)在理解的“教學(xué)相長”，強(qiáng)調(diào)的是教師和學(xué)生的互相促進(jìn)，“教”和“學(xué)”是兩個主體；而文章所說的“教學(xué)相長”，“教”和“學(xué)”是對同一個主體而言的，指教師自身的學(xué)習(xí)與他教導(dǎo)學(xué)生的教育實踐都是一種學(xué)習(xí)，這兩者是互相促進(jìn)的。既強(qiáng)調(diào)教育者要親身學(xué)習(xí)、體驗，了解自己的不足，并自我反省，同時強(qiáng)調(diào)教育者在教的過程中，也要深化認(rèn)識，發(fā)現(xiàn)自己理解上不透徹的地方，并努力改進(jìn)。大道1之行也1〔大道〕指儒家推崇的上古時代的政治制度。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2。選賢與能3，講信修睦4。在大道施行的時候，天下是人們所共有的。選拔推舉品德高尚、有才干的人，講求誠信，培養(yǎng)和睦氣氛。2〔天下為公〕天下是公共的。3〔選賢與能〕選拔推舉品德高尚、有才干的人。賢，指品德高尚。能，指才干出眾。與，同“舉”。4〔講信修睦〕講求誠信，培養(yǎng)和睦氣氛。修，培養(yǎng)。故人不獨親其親5，不獨子其子6，使老有所終7，因此人們不單敬愛、奉養(yǎng)自己的父母，不單疼愛、撫育自己的子女，要使老年人能有終老的保障，5〔不獨親其親〕不只是敬愛自己的父母。第一個“親”用作動詞。以……為親。第二個“親”指父母。6〔不獨子其子〕不只是疼愛自己的子女。第一個“子”用作動詞，以……為子。第二個“子”指子女。7〔有所終〕有終老的保障。壯有所用8，幼有所長，矜、寡、孤、獨、中年人能為社會效力，幼童能順利地成長，使老而無妻的人、老而無夫的人、幼年喪父的孩子、老而無子的人、8〔有所用〕能夠發(fā)揮自己的才能，為社會效力。廢疾者9皆有所養(yǎng)，男有分10，女有歸11。殘疾而不能做事的人都能得到供養(yǎng)。男子要有職業(yè)，女子要及時婚配。9〔矜、寡、孤、獨、廢疾者〕矜，同“鰥”，老而無妻；寡，老面無夫；孤，幼而無父；獨，老而無子；廢疾，有殘疾而不能做事。者，……的人。10〔分〕職分，職守。11〔歸〕女子出嫁。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12；人們厭惡財物被拋棄在地上的現(xiàn)象而要去收貯它，卻不是一定要據(jù)為己有;12〔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財物，厭惡把它扔在地上，不是一定要據(jù)為己有。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己13。也厭惡那種在共同勞動中不肯盡力的行為，但愿意多出力并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利。13〔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已〕力氣，厭惡它不出于自己，但愿意多出力并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利。是故謀閉而不興14，盜竊亂賊15而不作16，故外戶而不閉17。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人搞陰謀，不會有人盜竊財物和作亂害人，家家戶戶都只是把門從外面帶上而不是從里面閂上。14〔謀閉而不興〕圖謀之心閉塞面不會興起。15〔亂賊〕作亂害人。16〔作〕興起。17〔外戶而不閉〕門從外面帶上，而不從里面閂上。外戶，從外面把門帶上。閉，用門閂插上。是謂大同。這就叫作“大同”社會。本文是《禮記·禮運》開頭部分里的一段話，主旨是闡明儒家理想中“大同”社會的基本特征。原文此前還有一段文字記述孔子說這番話的來由，照錄如下：昔者仲尼與于蠟賓(參加國君在年終舉行的祭典，蠟讀zhà)，事畢，出游于觀（讀guàn，宮門外兩旁的樓臺）之上，喟然而嘆。仲尼之嘆，蓋嘆魯也（意思是魯國已經(jīng)喪失了古禮）。言偃（即子游，孔子的學(xué)生）在側(cè)，曰：“君子何嘆？”孔子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夏、商、周三代的英賢），丘未之逮也（因出生晚，未能趕上），而有志焉?！睆倪@段文字可以看出，孔子是因為生活在戰(zhàn)亂紛乘的春秋末期，迫切希望出現(xiàn)一個太平盛世，所以有這番言論。再看課文。全文可分為三層：“大道之行也……講信修睦?！边@一層是對“大同”社會的綱領(lǐng)性說明?！按蟮馈笨梢岳斫鉃橹卫砩鐣淖罡邷?zhǔn)則。這一句總提，以下三句話是分述?！疤煜聻楣?，這是說政權(quán)（也可以把社會財富包括進(jìn)來）屬于社會的全體成員，而不屬于任何個人?！斑x賢與能”，這是說社會的管理者應(yīng)由社會成員選舉產(chǎn)生。選舉的標(biāo)準(zhǔn)是“賢”和“能”，“賢”指品德高尚，“能”指才能出眾——用現(xiàn)代話來說，就是“德才兼?zhèn)洹??！爸v信修睦”說的是社會成員間應(yīng)當(dāng)建立起良好的關(guān)系，要講誠信以消除欺詐，要崇尚和睦以止息爭斗，使社會保持和平安定。“故人不獨親其親……不必為己。”這一層闡述“大同”社會的基本特征?？梢詺w納為三個方面：一、人人都能受到全社會的關(guān)愛?！安华氂H其親，不獨子其子”說的是每個人都能推己及人，把奉養(yǎng)父母、撫育兒女的心意擴(kuò)大到其他人身上，使全社會親如一家?！袄嫌兴K，壯有所用，幼有所長”幾句的意思是對各種年齡段的人群都要作出合適的安排。又特別提到，對“矜、寡、孤、獨、廢疾者”這五種人要實行生活保障，充分地體現(xiàn)全社會的關(guān)愛。二、人人都能安居樂業(yè)?！坝蟹帧本褪怯蟹€(wěn)定的職業(yè)，能安心工作；“有歸”就是男女婚配及時，有和樂的家庭。古代男耕女織，婦女在家也要從事蠶桑，這樣才能豐衣足食。以上兩個方面主要是針對物質(zhì)生活說的。三、貨盡其用，人盡其力。“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這是說人們珍惜勞動產(chǎn)品，但毫無自私自利之心，不會將它據(jù)為己有；“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己”，這是說人們在共同勞動中以不出力或少出力為恥，都能盡全力地工作，卻沒有“多得”的念頭。這主要是針對人們的思想觀念說的，因為只有樹公心、去私心，才能達(dá)到貨盡其用、人盡其力的境界?！笆枪手\閉而不興……是謂大同?！边@一層是全文的總括語。文章選擇了一種特殊的總括方式，就是拿現(xiàn)實社會跟這個理想的“大同”社會作對比，從而順理成章地指出現(xiàn)實社會中諸多黑暗現(xiàn)象，如搞陰謀、盜竊財物、作亂害人等等，這些在“大同”社會里將不復(fù)存在，代之而興的將是一個“外戶而不閉”的和平、安定的局面。這個結(jié)論非常鼓舞人心。23馬說1韓愈1選自《韓昌黎文集校注》卷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這是作者《雜說》四篇中的第四篇。題目是后人加的。韓愈（768一824），字退之，河陽（今河南孟州）人，自謂郡望昌黎，世稱“韓昌黎”，唐代文學(xué)家、思想家、教育家。世有伯樂2，然后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世上有了伯樂，然后才會有千里馬。千里馬是經(jīng)常有的，可是伯樂卻不經(jīng)常有。2〔伯樂〕本名孫陽，字伯樂，春秋時秦國人，擅長相馬。故雖有名馬，祗3辱于奴隸人4之手，駢死5于槽櫪6之間，不以千里稱7也。因此，雖然有很名貴的馬（即千里馬），也只能在仆役的手下受到屈辱，跟普通的馬一起死在馬廄里，不能獲得千里馬的稱號。3〔祗〕同“祇（只）”，只、僅。4〔奴隸人〕奴仆。5〔駢死〕（和普通馬）一同死。駢，本義為兩馬并駕，引申為并列。6〔槽櫪〕馬槽。7〔不以千里稱〕不以千里馬而著稱，指人們并不知道。馬之千里者，一食8或9盡粟一石10。食11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日行千里的馬，一頓有時能吃下一石糧食。喂馬的人不懂得要根據(jù)它日行千里的本領(lǐng)來喂養(yǎng)它。8〔一食〕吃一次。9〔或〕有時。10〔石〕容量單位，十斗為一石。11〔食〕同“飼”，喂。下文“而食”“食之”中的“食”讀音和意思與此相同。是馬也，雖有千里之能，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12，（所以）這樣的馬，雖有日行千里的能耐，卻吃不飽，力氣不足，它的才能和美好的素質(zhì)也就表現(xiàn)不出來，12〔外見〕表現(xiàn)在外面。見，同“現(xiàn)”。且13欲與常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想要跟普通的馬相等尚且辦不到，又怎么能要求它日行千里呢?13〔且〕猶，尚且。策之14不以其道15，食之不能盡其材16，鳴之而不能通其意17，鞭策它，不按正確的方法，喂養(yǎng)又不足以使它充分發(fā)揮自己的才能，它鳴叫卻不能通曉它的意思，14〔策之〕用馬鞭趕它。策，馬鞭，這里是動詞，用馬鞭驅(qū)趕。15〔不以其道〕指不按照（驅(qū)使千里馬的）正確方法。16〔食之不能盡其材〕喂它，卻不能讓它竭盡才能。材，才能、才干。17〔鳴之而不能通其意〕它鳴叫，卻不能通曉它的意思。執(zhí)策而臨18之，曰：“天下無馬！”嗚呼！其真無馬邪19？其真不知馬也?。ǚ炊┠弥拮诱驹谒罢f：“天下沒有千里馬！”唉！真的沒有千里馬嗎?其實是他們真不識得千里馬啊！18〔臨〕面對。19〔其真無馬邪〕真的沒有千里馬嗎?其，表示加強(qiáng)詰問語氣。韓愈的散文中，抒發(fā)不平之鳴的篇章不少，《馬說》便是其中之一?！恶R說》雖是議論文體，卻講究文采。該文章通篇用的就是托物寓意的寫法，以千里馬不遇伯樂，比喻賢才難遇明主。作者希望統(tǒng)治者能識別人才，重用人才，使他們能充分發(fā)揮才能。全文寄托作者的憤懣不平和窮困潦倒之感，并對統(tǒng)治者埋沒、摧殘人才進(jìn)行了諷刺、針砭和控訴。作者的這些見解和感慨，都是通過具體的形象表現(xiàn)的。文章借伯樂和千里馬的傳說，將人才比作千里馬，將愚妄淺薄、不識人才的統(tǒng)治者比作食馬者，以千里馬“祗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于槽櫪之間”的遭遇，寫有才之人終身不得其用的遭際，以“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寫千里馬埋沒的原因等，生動形象地表現(xiàn)了有才之士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和不幸的處境，行文中洋溢著強(qiáng)烈的不平和悲憤。24唐詩三首石壕吏11選自《杜詩詳注》卷七（中華書局1979年版）。唐肅宗乾元元年（758），為平定安史之亂，唐軍圍攻叛軍所占的鄴郡（今河南安陽），勝利在望。次年春，形勢發(fā)生逆轉(zhuǎn)，唐軍全線崩潰，退守河陽（今河南孟州），并四處抽丁補充兵力。杜甫此時從洛陽回華州（今屬陜西渭南），途經(jīng)新安、石壕、潼關(guān)等地，根據(jù)目睹的現(xiàn)實寫了一組詩，《石壕吏》是其中一首。石壕，即石壕村，在今河南三門峽東南。吏，小官，這里指差役。暮投2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墻走，老婦出門看。傍晚投宿石壕村，有差役夜里來強(qiáng)征兵。老翁越墻逃走，老婦出門查看。2〔投〕投宿。吏呼一何3怒，婦啼一何苦！差役吼得多么兇狠??！老婦人啼哭得多么可憐??！3〔一何〕多么。聽婦前致詞4：三男鄴城戍5。一男附書至6，二男新7戰(zhàn)死。聽老婦走上前去（對差役）說：（我的）三個兒子去鄴城服役。其中一個兒子捎信回來，說兩個兒子最近戰(zhàn)死了。4〔前致詞〕走上前去（對差役）說話。5〔戍〕防守。6〔附書至〕捎信回來。7〔新〕最近。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8矣。室中更無人，惟有乳下孫9。活著的人姑且活一天算一天，死去的人就永遠(yuǎn)不會復(fù)生了！家里再也沒有其他的人了，只有個還在吃奶的孫子。8〔已〕停止，這里指生命結(jié)束。9〔乳下孫〕還在吃奶的孫子。有孫母未去10，出入無完裙11。老嫗12力雖衰，（因為）有孫子在，（所以）他的母親還沒有離去，進(jìn)進(jìn)出出都沒有一件完整的衣服。老婦雖然年老力衰，10〔有孫母未去〕（因為）有孫子在，（所以）他的母親還沒有離去。11〔完裙〕完整的衣服。裙，這里泛指衣服。12〔老嫗〕老婦。請從吏夜歸。急應(yīng)河陽役，猶得備晨炊。但請讓我跟從你們連夜趕回營去，趕快到河陽去應(yīng)征，還能夠為部隊準(zhǔn)備早餐。夜久語聲絕，如聞泣幽咽13。天明登前途，獨與老翁別。夜深了，說話的聲音消失了，隱隱約約聽到低微、斷續(xù)的哭聲。天亮臨走的時候，只同那個老翁告別。13〔幽咽〕形容低微、斷續(xù)的哭聲。注：譯文為參考這是一首敘事詩，其主體部分是老婦人的“致詞”。詩的前四句寫“致詞”的由來，也交代了故事發(fā)生的時間和地點；最后四句是這件事的尾聲，“獨與老翁別”暗示老婦已被差吏抓走。老婦“致詞”的內(nèi)容可分為三層：第一層（前五句）訴說三個兒子全都應(yīng)征赴鄴城作戰(zhàn)，已有兩個戰(zhàn)死沙場，說明這一家人已經(jīng)為國家作出了重大犧牲。第二層（中間四句）訴說家中現(xiàn)狀。“室中更無人”，故意隱去“老翁逾墻走”一事，是不得已而言。“乳下孫”猶言孫子正在哺乳期間，故其母“未去”，意思是兒媳喪夫，本當(dāng)改嫁，只因舍不得丟下孩子才仍留家中?！盁o完裙”，不止于說衣不蔽體，也包含了食不果腹的意思。第三層（最后四句）為老婦自請應(yīng)役。河陽是當(dāng)時官軍退守之地，她知道那里需要人，自愿為戰(zhàn)士們做飯，以保全家中僅存的三個人。這首詩反映了詩人當(dāng)時思想上的矛盾：他歌頌石壕老婦勇于承擔(dān)苦難的精神，表明自己支持唐王朝進(jìn)行的這場平叛的戰(zhàn)爭，希望能取得最后的勝利；但他又寫出了老婦一家的悲慘遭遇，這又表明他為戰(zhàn)爭給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災(zāi)難而深感悲痛。這一矛盾也反映在“三吏”“三別”的其他五首詩中。清人仇兆鰲《杜詩詳注》引張綖曰：“凡公此等詩，不專是刺。蓋兵者兇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故可已而不已者，則刺之；不得已而用者，則慰之哀之。”既刺而哀，這正是詩人思想矛盾所在。這首古體詩，主要內(nèi)容是敘事性的，但又帶有比較強(qiáng)的抒情色彩。在事件的發(fā)展過程中，處處可以感到有詩人在（這一點與《賣炭翁》有所區(qū)別）。結(jié)尾以“獨與老翁別”含蓄地寫出了詩人的感受，表達(dá)了他對這災(zāi)難深重的一家人的同情。茅屋為秋風(fēng)所破歌1杜甫1選自《杜詩詳注》卷十（中華書局1979年版）。這首詩作于唐肅宗上元二年（761），當(dāng)時安史之亂還未平定。詩中的茅屋即指成都近郊的草堂。八月秋高風(fēng)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2。茅飛渡江灑江郊，八月深秋，狂風(fēng)怒吼，將我屋頂上的幾層茅草都卷走了。茅草隨風(fēng)渡過浣花溪，散落在江對岸，2〔三重茅〕多層茅草。高者掛罥3長4林梢，下者飄轉(zhuǎn)沉塘坳5。飛得高的掛在了樹梢上，飛得低的飄飄灑灑沉到池塘水中。3〔掛罥〕掛著，掛住。罥，掛結(jié)。4〔長〕高。5〔沉塘坳〕沉到池塘水中。坳，水勢低的地方。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6。公然抱茅入竹去，南村的一群幼童欺我年老體弱，竟然狠心這樣當(dāng)面做搶掠的事。（他們）肆無忌憚地抱著茅草跑入竹林，6〔忍能對面為盜賊〕競?cè)缓苄倪@樣當(dāng)面做搶掠的事。忍，狠心。能，如此、這樣。唇焦口燥呼不得7，歸來倚杖自嘆息。（我）喊得口干舌燥也無濟(jì)于事，（只好）回家后拄著拐杖獨自嘆氣。7〔呼不得〕喝止不住。俄頃8風(fēng)定云墨色，秋天漠漠9向昏黑10。布衾11多年冷似鐵，一會兒風(fēng)停了，天上云黑如墨，深秋天色陰沉迷蒙，漸漸黑下來。被子蓋了多年，冷硬如鐵。8〔俄頃〕一會兒。9〔漠漠〕陰沉迷蒙的樣子。10〔向昏黑〕漸漸黑下來。向，接近。11〔衾〕被子。嬌兒惡臥踏里裂12。床頭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13未斷絕。孩子睡相不好，把被里蹬破了。屋頂漏雨，屋內(nèi)沒有一點兒干燥的地方，雨點像下垂的麻線一樣密集地下個不停。12〔嬌兒惡臥踏里裂〕孩子睡相不好，把被里蹬破了。13〔雨腳如麻〕形容雨點不間斷，像下垂的麻線一樣密集。自經(jīng)喪亂14少睡眠，長夜沾濕何由徹15！自從戰(zhàn)亂以來，（我）睡覺的時間很少，長夜漫漫，屋漏床濕，如何挨到天亮!14〔喪亂〕戰(zhàn)亂，指安史之亂。15〔何由徹〕如何挨到天亮。何由，怎能、如何。徹，到，這里是“徹曉”（到天亮）的意思。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16俱歡顏！風(fēng)雨不動安如山。怎樣才能擁有千萬間寬敞明亮的房子，為全天下貧寒的士人遮風(fēng)擋雨，使他們?nèi)巳诵χ痤侀_！房子在風(fēng)雨之中安穩(wěn)如山。16〔寒士〕貧寒的士人。嗚呼！何時眼前突兀17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唉！什么時候眼前出現(xiàn)這樣高聳的房屋，（到那時）（即使）只有我的茅屋被秋風(fēng)吹破，我自己受凍而死也心甘情愿！17〔突?！掣呗柕臉幼?。這首詩的詩題本身就很有趣?！懊┪轂榍镲L(fēng)所破”，為什么還要“歌詩一首”？是什么牽動了詩人的詩情呢？詩以描述開篇，完全是寫實的手法。先寫秋風(fēng)的威力，“怒號”是其聲勢，卷走屋上茅草是其“戰(zhàn)績”；再寫自己無可奈何的情狀。面對這大自然的強(qiáng)者，只好任其所為，眼看著自己的茅草渡江而去，高的掛在了樹梢，低的沉到了塘坳。面對大自然的暴力，詩人表現(xiàn)得較為平靜，甚至還有幾分耐心去欣賞它。但面對頑童的“趁火打劫”，他卻真的動了肝火。他如實地寫出了自己的失態(tài)，是那樣率真。與其說他是在和孩子們生氣，不如說他是在和自己生氣。他恨自己老邁年高，生活無依，一事無成，于國于家都沒什么用了。也許還在深責(zé)自己缺乏修養(yǎng)，和孩子們一般計較?？傊?，焦灼之后，他轉(zhuǎn)為沉靜，漸而苦苦地思索。大風(fēng)過后，黑云涌動，不用說，秋雨不請自來。詩人收回自己的視線，不再關(guān)注大自然的風(fēng)云變化，而把心神集中在自己賴以生存的茅屋里。多年的貧困，多年的流離失所，他甚至做不起一床新被子，而就是那床冰冷似鐵的舊被子，也讓睡覺不老實的孩子蹬破了。滿屋漏雨，沒有干的地方，可是秋雨卻不管不顧地下個不停。這是怎樣的生活??！長夜漫漫，詩人失眠了。而“自經(jīng)喪亂”已不知有過多少個這樣的夜晚，灑淚沾襟又有何用呢？突然，詩人從沉思中振作起來，發(fā)出了“安得廣廈千萬問，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呼喊。這時，理想戰(zhàn)勝了現(xiàn)實，意志戰(zhàn)勝了嘆息。雖然他現(xiàn)在缺少“風(fēng)雨不動安如山”的住所，但是，如果眼前出現(xiàn)這樣高大堅實的房屋，能夠溫暖天下寒士，他寧可獨守茅屋，受凍至死！這是怎樣的一種情懷呢？這是一種飽覽民生疾苦、體察人間冷暖的濟(jì)世情懷，就像他在兵荒馬亂中寫的“三吏”“三別”一樣。這是一首歌行體的古詩，連續(xù)的韻腳變換體現(xiàn)了“歌”的特點，單行散句乃至長短句的錯落搭配，又體現(xiàn)了“行”的動感。正因為有了現(xiàn)實的觸動，有了內(nèi)心的渴望，詩句才能這樣不假修飾，從胸臆中自然涌現(xiàn)。全詩先敘事，后議論抒情，既寫了詩人貧窮甚至惱羞成怒的窘狀，也表達(dá)了詩人博大寬廣的胸懷，情真意切，感人至深。賣炭翁1白居易1選自《白居易集》卷四（中華書局1979年版）。這是詩人創(chuàng)作的組詩《新樂府》五十首中的第三十二首。詩人有自注云：“《賣炭翁》，苦宮市也。”唐德宗貞元末，宮中派宦官到民間市場強(qiáng)行低價買物，名為“宮市”，實為掠奪。賣炭翁，伐薪2燒炭南山3中。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4十指黑。有位賣炭的老翁，在終南山里砍柴燒炭。（他）布滿灰塵的臉上顯出煙火的顏色，兩鬢頭發(fā)灰白，十個手指都是炭黑色的。2〔薪〕木柴。3〔南山〕終南山，屬秦嶺山脈，在長安城南。4〔蒼蒼〕灰白。賣炭得錢何所營5？身上衣裳口中食。（辛苦）賣炭得到的錢做什么用?（只是）（買）身上穿的衣裳和嘴里吃的食物。5〔何所營〕做什么用。營，謀求?？蓱z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愿天寒?？蓱z他身上穿著單薄的衣服，心里（卻因為）擔(dān)心炭的價格低，還希望天更寒冷。夜來城外一尺雪，曉駕炭車輾冰轍。夜里城外下了一尺厚的大雪，清晨老翁駕炭車軋著冰凍的車轍往集市上趕去。牛困人饑日已高，市6南門外泥中歇。（這時）牛累了，人餓了，太陽也已經(jīng)升得很高了，（他們）就在集市南門外泥濘中歇息。6〔市〕城市中劃定的集中進(jìn)行交易的場所。唐代長安有東、西兩市，各有東、西、南、北四門。翩翩7兩騎來是誰？黃衣使者白衫兒8。那兩個輕快地騎著馬過來的人是誰呢?（原來是）皇宮中的太監(jiān)和他的手下。7〔翩翩〕輕快的樣子。8〔黃衣使者白衫兒〕黃衣使者，指太監(jiān)。白衫兒，指太監(jiān)手下的爪牙。手把文書9口稱敕10，回11車叱12牛牽向北13。（太監(jiān)）手里拿著公文，嘴里說是奉了皇帝的命令，吆喝著牽著牛掉轉(zhuǎn)車頭向皇宮驅(qū)趕。9〔文書〕公文。10〔敕〕指皇帝的命令。11〔回〕掉轉(zhuǎn)。12〔叱〕吆喝。13〔牽向北〕長安城宮廷在北面，集市在南面。一車炭，千余斤，宮使驅(qū)將14惜不得15。一車的炭，（重量有）千余斤，太監(jiān)差役們（輕易地）趕著走了，吝惜不得。14〔將〕助詞，用于動詞之后。15〔惜不得〕吝惜不得。半匹紅紗一丈綾16，系17向牛頭充炭直18。（他們）拿出半匹紅紗和一丈綾紗，掛在牛頭上就當(dāng)充抵炭的價錢了。16〔半匹紅紗一丈綾〕唐代商品交易，錢帛并用，但“半匹紅紗一丈綾”遠(yuǎn)遠(yuǎn)低于一車炭的價值。17〔系〕掛。18〔直〕同“值”，價錢。這是一首敘事詩。它通過完整的故事情節(jié)和人物描寫，揭露了“宮市”的掠奪本質(zhì)，反映了中唐以后統(tǒng)治階層直接剝削、壓迫人民的社會現(xiàn)實，表達(dá)了對勞動人民的深切同情。第1節(jié)寫賣炭翁勞苦悲慘的生活。開頭先概括交代人物的基本情況，繼而對他的肖像做了精練傳神的描繪，“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寫兩鬢可見其蒼老，寫面龐、十指可見其生活之艱辛。接著用一問一答，將老翁的命運與他所燒所賣的炭緊緊聯(lián)系在一起——這炭是老翁的全部生活依托，但也不過是換取起碼的溫飽而已。“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愿天寒”，這一極度反常、扭曲的矛盾心理，真實地反映出老翁的悲慘境遇。這一點與自居易《觀刈麥》詩中“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的心理如出一轍，而其根源都在于社會的不公平。接下來寫老翁趕車賣炭的情景。詩人有意將他放在雪后這樣一種極其寒冷的天氣狀況下（俗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天氣已如他所愿，他強(qiáng)忍饑寒，滿懷希望地“曉駕炭車輾冰轍”，掙扎著來到“市南門外”，“泥中歇”更寫出了老翁精疲力竭的情態(tài)。第2節(jié)寫“宮使”對賣炭翁的掠奪。前四句描繪“宮使”橫行霸道的丑惡行徑：“翩翩”寫出其橫沖直撞、趾高氣揚的動作和神態(tài)；“手把”“口稱”可見其仗勢欺人、專橫跋扈之態(tài)；“回”“叱”“牽”這一連串動作，則刻畫出其蠻不講理、霸道兇殘的面目。后四句寫被掠奪的結(jié)果?！耙卉囂?，千余斤”極言炭之多，而且是老翁生活的一切依憑，卻只因為是“宮使驅(qū)將”，所以“惜不得”——看似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多少無奈，多少悲憤，多少絕望，盡在其中。“半匹紅紗一丈綾”，數(shù)量極少，價值極低，與“一車炭，千余斤”構(gòu)成強(qiáng)烈的反差，宮使竟將其“充炭直”，明明是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的搶劫，卻要打著“宮市”的旗號，無恥的嘴臉更是暴露無遺。詩人沒有直接發(fā)議論，對統(tǒng)治階層罪惡的揭露和控訴，對勞動人民的深切同情，都蘊含在情節(jié)的敘述和人物形象的描寫中，這是《賣炭翁》感人至深的重要原因。課外古詩詞誦讀式微1《詩經(jīng)·邶風(fēng)》1式微，意思是天黑了。微，昏暗。式微式微，胡2不歸？微3君4之故，胡為乎中露5?天黑了，天黑了，為什么還不回家？（如果）不是為了君主，為什么還在露水中（勞作）？2〔胡〕何，為什么。3〔微〕(如果)不是。4〔君〕君主。5〔中露〕即露中，在露水中。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6，胡為乎泥中?天黑了，天黑了，為什么還不回家？（如果）不是為了養(yǎng)活你們，為什么還在泥漿中（勞作）？6〔微君之躬〕(如果)不是為了養(yǎng)活你們。躬，身體。日落天黑,還在霧水中泥地里勞作,怎能沒有怨言呢?這是一首勞役者的悲歌,以詠嘆的方式、質(zhì)問的話氣,直抒購臆,塔稱“饑者歌其食,勞者歌共事”的經(jīng)典之作。全詩在反復(fù)中強(qiáng)化,在疊加中升華,表情達(dá)意,編快淋漓。閱讀時委注意體味<詩經(jīng))中那種常見的風(fēng)致:內(nèi)容極其單純,以重章疊句營造特別的氛圍,抒發(fā)質(zhì)樸率真的情感。子衿1《詩經(jīng)·鄭風(fēng)》1子衿，你的衣領(lǐng)。子，你。衿，衣領(lǐng)。青青子衿，悠悠2我心?？v我不往，子寧3不嗣4音?青青的是你的衣領(lǐng)，悠悠的是我的心境?？v然我不曾去會你，難道你就此斷音信？2〔悠悠〕深思的樣子。3〔寧〕豈，難道。4〔嗣〕接續(xù)，繼續(xù)。青青子佩5，悠悠我思?？v我不往，子寧不來?青青的是的佩帶，悠悠的是我的情懷?？v然我不曾去會你，難道你不能主動來？5〔佩〕指佩玉的帶子。挑兮達(dá)兮6，在城闕7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我）來回踱著步子呵，在這高高城樓上啊。一天不見（你的面）呵，好像已有三月長啊。6〔挑兮達(dá)兮〕即挑達(dá)，獨自徘徊的樣子。7〔城闕〕城門兩邊的樓臺。她病迷地思念心中的戀人,那青綠的衣領(lǐng)、佩玉的發(fā)帶讓地沉醉。約會不遇,失落詢悵,不可遇止。愛之深。責(zé)之必切。對于他的失約,地也許想到種種原因,但無論如何難以諒解。兩句“縱我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