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龐蒂論女性主義的性別差異

梅羅潘迪一直致力于“理解意識與自然的關系”。為此,他突破笛卡爾純粹思維傳統(tǒng),論爭我們開始的起點不應該僅是胡塞爾《觀念一》中的純粹意識,也不是一個刺激反應的制約機體,而是一個具體的、活生生的身體主體。梅洛-龐蒂以具體化、肉身化的樣貌來理解人的在世存有的嘗試使得現(xiàn)代女性主義者倍感親切。近年來她們一改對現(xiàn)象學男性偏見和本質(zhì)論的印象,基于女性主義的性別關切,從身體和性別差異角度重審梅洛-龐蒂的身體現(xiàn)象學,提出了許多獨特而深刻的見解和觀念。一、性主義的提出在哲學中,性別差異是一個遠未被理論化的問題。究其原因,除了社會演變的諸多因素之外,這與從古希臘的柏拉圖開始,歷經(jīng)笛卡爾、胡塞爾以及薩特等人一路延續(xù)下來的對靈魂和身體進行本體論疏離的哲學傳統(tǒng)有著根本關聯(lián)。在這二元論傳統(tǒng)中,精神征服了肉體,身體就是非精神的,是精神為了保住其“完善”所必須驅(qū)逐之物。由此,身體的性的特殊性和性的肉身化氣質(zhì)便不被談及。每一種性別都被歸結為它自身的肉體存在形式。而與之相對應的便是精神/身體對立與男性/女性對立的相關和結合。在這一相關與結合中,女性被迫承載了二元對立所劃界的理論傳統(tǒng)和認識論視野,被迫承載了其他肉體存在的重負。具體來說,其中女性的性和生殖力量是女性起決定作用的因素,正是這些功能使得女人脆弱而需要特殊對待。這樣一來,女性的身體特殊性便被用來正當化兩性不平等的社會地位和認知能力,被用來將其建構為否定的肉體性存在。女性氣質(zhì)在肉身上的編碼使得男性得以以普遍性和理性形象而自居。從此,性別差異成了性二元論體系中的性別差異;女性的次等地位得以根深蒂固。但事實上,此處用來解釋男女不平等的所謂性別差異并非真正的差異,而是暗中運作的單一性別標準。真正的性別差異不應是合理化不平等而應是用來證明性別平等的根據(jù)。要改變這種狀況,必須重建性別概念。對此,當代美國著名女性主義者格羅茨(ElizabethGrosz)把女性主義劃分為平等主義的女性主義、社會建構主義的女性主義和性別差異女性主義三種派別。2以杰出女性西蒙·波伏娃、舒拉米斯·費爾斯通和蘇珊·格里芬為代表的平等主義女性主義或者試圖最小化甚至消除女性身體的特別標志;或者堅信女性的自然身體和生育的可能性可以使其享有優(yōu)越倫理地位的殊榮。在總體方向上,她們要么給予精神及其超越性以特權,要么給予身體及其內(nèi)在性以特權。她們接受出自二元論的哲學理念和男權偏見而假定了的“生物性、自然性、肉體性的女性身體”的概念;認為身體是與自然緊密相連、與文化相異以及與所謂的性中性的精神相對立的性決定的身體。以茱莉特·米切爾(JulietMitchel)、米切萊·巴蕾特(MicheleBarrett)和南希·科竇羅(NancyChodorow)為代表的社會建構主義的女性主義則著重思考并發(fā)展了波伏娃關于“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理念。她們借用當時還只是一種模糊心理學上的性/別區(qū)分的說法(即解剖學和生理學上的性,和自我概念與行為上的性別)3,把“生理性別”解釋為身體給予的東西,而社會性別則是人為強加于這個東西之上的社會建構,從而指出某種程度上存在著在物質(zhì)身體和社會/文化制造的身體之間的基本區(qū)分。她們關于生理性別/社會性別的區(qū)分發(fā)現(xiàn)了身體雖預先存在卻受到文化運作的影響,容許社會性別成為生理性別的多元體現(xiàn),因而已經(jīng)潛在地挑戰(zhàn)了“生物性即命定”的信念。然而,社會建構論者的這種區(qū)分在暗示社會性別可變性的同時,也暗示了身體的自然物質(zhì)性,從而仍然是在身心對立和主客體二分的邏輯中思考問題。為此,美國的女性主義者朱迪斯·巴特勒,在《性別麻煩》中向那些試圖固定身體和性的意義的有關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的區(qū)分理論開戰(zhàn)。她質(zhì)疑:“我們能夠指涉某個‘特定’的生理性別或某個‘特定’的社會性別,而不先探究生理性別和/或社會性別是通過什么手段、如何給定的嗎?”4她揭露社會建構論者將生理性別看作本質(zhì)主義的和將社會性別看作建構主義的二分法;拒絕將身體視為白板的思想;斷言社會性別是生理性別的制造機制,生理性別早被社會性別所吸收。社會性別的產(chǎn)生不是社會建構論者所言的性別規(guī)則或習俗作用于身體的結果,而是依靠身體持久地重復操演某一性別角色所呈現(xiàn)的一種假象;它永遠處于動態(tài)的開放過程之中。巴特勒的這種性別操演理論打破了社會建構論的身/心靜態(tài)分離,強調(diào)身心的流動性和身體在時間中的改變,代表一個身體認識論轉(zhuǎn)向。然而,巴特勒也給女性主義的事業(yè)帶來巨大挑戰(zhàn)。因為她在取消生理性別和社會性別相區(qū)分的同時,性與性別的自然化與基礎性也同時被取消,性別與主體都僅僅成了流動操演的可能效果。換言之,對巴特勒來說,身體的自然只是一個幻影,身體和性別純粹是詮釋和演練的作品,而不是我們存在的事實性基底。誠然,完全獨立自然和先于文化的純粹的身體并不存在,然而,巴特勒所聲稱的去自然化和去身體化的身體也畢竟走得太遠了。因為當她將文化位置凌駕于一切自然和身體之上,設立一個總已經(jīng)在那里的純粹文化狀態(tài)時,就如同僅僅承認身體是純粹自然的觀點一樣,在某種程度上仍是將文化與自然的關系以二元的方式理解。同時,當女性身體在經(jīng)過巴特勒的文化解碼和社會分析后仍難免其被遺棄的命運時,女性作為女性主義運動的政治主體也就成了一個虛構,失去了其立論的根基。可見,“如果女性要提高自我理解的自治模式和地位,并通過此種方式挑戰(zhàn)男性的知識和圖式,那么女性身體和女性主體的特殊性與綜合和其相似于與區(qū)別于男性身體及身份認同的需要便需要得到明確的表達?！?而這正是真正的性別差異女性主義所堅持的內(nèi)容。在這種理論看來,女性主義要想恢復其身體和性的概念,一則身體概念必須從生物學和偽自然主義的挪用中以及從身體的歷史遭遇中解脫出來,拒絕一種以身體為代價給予精神優(yōu)越地位的哲學,以發(fā)現(xiàn)更多的身體存在的蹤跡來重新思考身體,理解性別的特殊身體差異。二則也要嚴肅看待反本質(zhì)主義對身份認同的偏離。不能完全將自然重新改編成文化;不能將身體看作缺乏其自身有力物質(zhì)性的、純社會的、純文化的效果。簡言之,身體和性別是一個文化和自然生產(chǎn)相互交織的構成物。我們需要重新找回在自然和文化的多重脈絡中相互構成的身體?；诿仿?龐蒂的哲學或許能夠為女性主義提供一種研究的方法論,近年來女性主義研究便對梅洛-龐蒂現(xiàn)象學產(chǎn)生好感,并試圖借由梅洛-龐蒂的現(xiàn)象學去擴展和深化女性主義研究。二、梅洛-基于身體圖式的身體觀梅洛-龐蒂幾乎所有的哲學活動都旨在超越傳統(tǒng)哲學中身心之間、主客之間的二元對立。這種對二元極化觀點的極力反對和批判與認為二元論的假定構成忽視性別差異的根源的女性主義旨趣極為接近。因此,許多女性主義者都試圖在梅洛-龐蒂的身體現(xiàn)象學中尋求支持。在梅洛-龐蒂看來,正是身體提供了超越傳統(tǒng)二元論的切入點。身體和通過其發(fā)生的知覺既不是純粹的自然的/生理學的現(xiàn)象,也不僅僅是精神的結果。身體在同種處境下是向各種可能性開放的。這些不同的可能性是通過身體的直接活動即身體的運動性而實現(xiàn)的。身體的運動性構成了一個人的身體和其世界之間的空間和時間的統(tǒng)一。身體的這種運動性是由身體圖式所管理的。“‘身體圖式’是一種表示我的身體在世界上存在的方式”,是“一種處境的空間性”,“身體本身是圖形和背景結構中一個始終不言而喻的第三項……”6。不僅世界通過身體圖式的投射體現(xiàn)在一個人生活的身體空間中,身體圖式也在這一過程中發(fā)生著改變,即這一過程也極化和聚合了身體;將身體、身體的意義及其極點統(tǒng)一起來;使“我的身體朝向它的任務存在”;使“我的身體縮成一團以便達到他的目的”7?？傊?某種“意向”會始終在身體中顯露出來,而身體也始終因其在世上棲息而構成。由于生活的身體始終在感知著世界并與世界建立聯(lián)系,因而任何身體的存在都既不能與構成世界的話語和實踐相分離,也不能擺脫建立與同樣棲息于世的他人的關系。在此基礎上,梅洛-龐蒂具體揭示了生活著的身體的主體間的本質(zhì)及其社會的具體構成。他通過對拉康鏡像階段的挪用,指出,剛出生時的孩子是與母親共生的,隨著孩子運動能力的發(fā)展,孩子一方面通過自己身體的體驗與他人身體的體驗的區(qū)別而不斷地區(qū)分著自我和他人;另一方面又通過模仿和互易感覺學會了他人的身體圖式并因此合并了在其最近的身體空間里的姿勢和習慣?？梢?一個人的身體圖式既是個人的,又絕不僅僅是個人的。就生活的身體作為向他人開放的潛在的相互世界而構成來說,生活的身體不僅是社會性的和主體間的,從根本上說它還是模糊曖昧的?？傊?“我的身體與他人的區(qū)分不是絕對的”。由此,梅洛-龐蒂的身體現(xiàn)象學從三個方面挑戰(zhàn)了以往哲學中關于個人觀念的假定。第一,通過指出身體是我生活的身體、體驗的身體、通過我得以與其他可能的客體和主體發(fā)生聯(lián)系的條件和情境,表明身體即是主體,挑戰(zhàn)了關于身體是意識或自我的附屬物的觀念。第二,通過指出身體是處境中的身體表明人的社會身份隨其身體歷史的改變而改變,容許諸多變動異質(zhì)的可能性,彰顯了個別性的身體風格,從而挑戰(zhàn)了固定不變的身份概念。第三,通過指出生活的身體是向他人開放的潛在的相互世界,揭示了身體的模棱兩可性和曖昧性。從增加或豐富女性主義理論本身的基本原則來看,通過第一方面的挑戰(zhàn),當生活的身體不再被還原為物時,長期失落的身體和性便得以拯救,以男性為標準將女性建構為次等的、有缺陷的在世存有的模式根基便搖搖欲墜,從而對性別差異的承認得以可能。通過第二方面的挑戰(zhàn),身體和性的特殊性必須在其歷史性而非簡單的生物具體性上理解,從而質(zhì)疑了對性別概念的固定理解,承認性別的差異性和多樣化。第三方面的挑戰(zhàn)表明,身體圖式的主體間性和模糊性使我們得以有一個與他人共享、并能夠相互理解的世界。相應地,一個人理解他人的容易程度便受限于與他人在活動上的共同程度。當面對一個有著不同文化歷史并因此有著不同身體圖式的陌生人時,一個人的生活的身體對于這種相遇便常常會表現(xiàn)出不能容忍或抵制,而如果女性與男性的生活的身體有著不同的歷史,那么有某種焦慮控制著他們的相遇便不足為奇。當不是力圖通過努力相處把這種不安與焦慮盡可能地最小化,而是拒絕承認這種身體差異時,就會要么對其視而不見,自以為與自我同一而能夠理解;要么徹底排斥,意圖消滅這種異己。這兩種做法都使性別差異概念化、本質(zhì)化和絕對化,抹殺或沖淡了個人與他人關系的主體間性和模糊性,使一種不公正支配了父權社會中女人肉身化存在模式的構成。這三方面的挑戰(zhàn)以及對女性主義的啟迪層層遞進,最終落腳到梅洛-龐蒂關于與他人相處的肉身化模式上。由此我們發(fā)現(xiàn),應該反對阻止他人的身體面向世界;反對將自我認同凌駕于與他者關系的任何假定;反對將女性視為男性他者的性的一致化的社會話語和實踐;重建女性的肉身化實踐。因為當基于男性氣質(zhì)和女性氣質(zhì)而構建的神話將女人構建為男人的他者,使男人維持標準和普遍的形象時,這種基于社會兩分法的性別差異就會抹除了女性身體固有的模糊性和開放性。從而使女人的肉身化存在模式中的任何差異都被忽視。然而正是這種基于人的肉身化存在模式而產(chǎn)生的差異才是真正的差異。由此,可以看出,梅洛-龐蒂關于心/身二元的整合的嘗試為女性主義論證真正的性別差異提供了一套重要的策略話語。利用這套話語將身體和性別差異相結合可以為女性主義解決內(nèi)部理論困境提供重要基礎,為女性主義提供理論的深度和完善度。不過,現(xiàn)代女性主義在對梅洛-龐蒂身體現(xiàn)象學所進行的深具女性主義敏銳度的觀察中也發(fā)現(xiàn),一方面,梅洛-龐蒂身體整體論的理論架構提供了女性主義在身體能動性與存有論和性別差異理解上強有力的理論工具。另一方面,梅洛-龐蒂也“似乎沒有意識到其關于活生生的身體的現(xiàn)象學分析中的男性氣概和菲勒斯中心主義;沒有意識到這些可以用完全不同的話語和與其自身相異的東西來描述?！?性別差異論在其身體現(xiàn)象學本身中實際上是缺席的。因此,現(xiàn)代女性主義在對梅洛-龐蒂身體整體論的為我所用中,也必將身體存有中的性別的特定化側(cè)面帶入梅洛-龐蒂的現(xiàn)象學,從而拓展了現(xiàn)象學討論的廣度與具體性,豐富現(xiàn)象學的可能性與現(xiàn)實性。三、現(xiàn)代女子對性別差異的理論基于對梅洛-龐蒂身體理論的吸收和批判,現(xiàn)代女性主義在理論層次上,加強了對身體存有和性別差異方面的更有力的論述,并由此提出如下特有的性別差異理論。1.研究性別制度與別與社會結構性別差異女性主義有感于梅洛-龐蒂關于“構成世界的存在,永遠是一個活生生的身體”的理解,首先認識到,梅洛-龐蒂的“活生生的身體”(LivedBody)概念可以凸顯由事實性與自由共同構成的處境中的身體;凸顯始終在自然與文化交織的整體關系中互動的身體;從而可以避免性/別架構中可能導致的化約與二分;厘清身體、性、性別差異之困惑;消除性別之間權力關系的困境。但她們也看到,僅僅依靠活生生的身體的范疇是不夠的,而應該同時堅持性別與社會結構在分析概念上的重要性,發(fā)展一種不同的關于肉身化(embodiment)的敘述,將活生生的身體和性別結合起來。因為一方面“性別結構是歷史給定的,制約了個體的行動與意識。它們先于行動與意識。每個人都會經(jīng)驗性別結構,它是一種事實性,是他或她都會因應的社會史事實。”9若是無止境地解構性別概念,將只剩下無限碎裂切割的個體差異,社會改革行動與公領域的介入將不再可能,這樣反而會諷刺性地維持了既定的性別分工與不平等。另一方面“被結構化的性別,也會透過個人身體的生活表現(xiàn)出來。它永遠是一種個人的回應,而非人人皆同的成套特質(zhì)?！?0將“活生生的身體”和性別結合起來進行分析的最好例子,莫過于美國女性主義者艾里斯·楊在《像女孩那樣丟球》中對陰性身體進行的現(xiàn)象學描述。其中,楊以梅洛-龐蒂的身體理論為基礎,置入對性別特定化的細致觀察,探索了小女孩丟球時被賦予的性別編碼,勾勒了陰性身體的生成過程,描繪了陰性活動力的三種模態(tài):“模棱兩可的超越性、遭抑止的意向性,以及與其周遭不連續(xù)的統(tǒng)一。”11盡管在完成這篇論文的20年后,楊自己也專文反思其隱含著的外在和內(nèi)在的劃分,并以男性為標準將女性身體建構為負面的身體形象,但她仍提出一個在特定處境中活生生的陰性身體存有,從而復活了這個充滿權力刻痕卻又被遺棄的女體。楊的論述使我們不難結論:作為“與種族、文化和階級特質(zhì)的必要聯(lián)動”的性別對主體有一種彌漫的影響和結果,并使生物的、社會的和文化的諸多因素的作用和意義都有所差異。2.女性身體:由“介紹”到“引導”性別差異女性主義認為,存在根本不可化約的性別差異?！盁o論階級和種族的差異再怎樣可能分隔女人,性別差異仍要求社會承認和表現(xiàn),這是技術變革和意識形態(tài)平等怎么也否認不了的差異?！鼈兪歉畹俟痰摹?2。這種由基本的生理殊異帶來的不同可以進行經(jīng)驗傳遞,可以為許多不同生命情境的女性共享。為此,她們用大量篇幅來論述性別差異,反對統(tǒng)一化主體的理念;認為女性懷孕是一種暗中摧毀假定自我的內(nèi)部和外部既定邊界的肉身化模式,呈現(xiàn)了一種關于去中心化的主體身體經(jīng)驗的典范。懷孕女性重拾了一種與母體相連的“歡愉”,可以知覺到自己就是身體,經(jīng)驗一種美學模式中的身體存有;產(chǎn)生一種獨特的過程和動作、成長與改變的時間性。認為女性可以從服裝中得到三種快感:觸覺想象提供在布料中迷失自己的單純快感;基于服裝的相系女性可以獲得彼此分享世俗幻想的快感;女性想象創(chuàng)造著拒絕實然的空間顛覆,攪亂了世界的理性秩序,開啟著新的可能性。在“乳房經(jīng)驗”中,她們反對男權社會以陽具為中心的客體化、物神化乳房的做法,宣稱乳房是性特征的首要標記,是一種不可化約為共同標準的性差異;是女性主觀地經(jīng)歷著的內(nèi)在的身體特征。對女性來說,乳房的感覺、敏感度和性欲可能性才更重要,而與其大小或外觀無關。女性對乳房的感覺多重而曖昧:乳房的動作是女性身體表達的一部分。女性通過乳房以“流動、多重、無所定位且絕非同一處的方式,來經(jīng)驗情欲”13粉碎母性與性的界限,是父權的羞辱。許多女人在情感上以乳房標記她們生命史的重要插曲。在“月經(jīng)冥想”中,她們通過宣稱一種流體哲學來批判男權社會將月經(jīng)來潮的女性建構為賤斥、失控、怪物的做法。另外還發(fā)現(xiàn),當女性以月經(jīng)來喚醒自己時,可以更新一種對世界的開放性;在對身體的轉(zhuǎn)向中發(fā)現(xiàn)一種冥想的可能;同時,“月經(jīng)和時間刻板的聯(lián)結,可以增加反思的可能?！?4此外,她們還從解剖學上的女性身體出發(fā),發(fā)展了一種肯定性的女性身體形態(tài)學。指出,“男人的性只有一個中心——陽具,而女人的性經(jīng)驗是豐富的、動態(tài)的;性器官遍及全身,性快感是多樣的、復雜的,性傾向是多元的。因此,女人的性是流動的、隨意的、非線性的、非理性的、反邏輯的?！?5為此,女性的快感不像男性一樣來自視覺,而是來自觸覺。由于有了觸覺,自我和他者、主體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