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眼中的盂蘭盆節(jié)

一、活性文化的體現(xiàn)—日本盂蘭盆節(jié)祖先信仰的產(chǎn)生及演變?nèi)毡尽妒酚洝分袑Α岸拧钡拿枋鋈缦?。“?3日到7月15日，他們將祖先祭祀活動進行到7月的最后一天，以及禹蘭盆地的省略?！琛址Q‘盆會’、‘靈魂祭’、‘精靈祭’等,與新年同為日本代表性的節(jié)日?！?從以上解釋可知,日本盂蘭盆節(jié)是圍繞祭祖展開的傳統(tǒng)節(jié)日?！坝厶m盆”為天竺語Ullam-bana的音譯,意為“倒懸”(倒懸用來形容苦難之重),“拯救倒懸之苦”即盂蘭盆會的本意?！队厶m盆經(jīng)》記載目連是釋迦十大弟子之一,為拯救墜入惡鬼道、忍受倒懸之苦的母親,向佛祖祈求幫助。佛祖稱其母罪孽深重,要依靠十萬僧眾的力量,并警示他于7月15日設盂蘭盆供,以百味飯供養(yǎng)四方僧眾方可拯救其母。目連按佛祖旨意最終從惡鬼道解救了母親。基于以上緣由,盂蘭盆會在佛教開始興起時主要是以盆施僧,超度前世父母,后經(jīng)中國于飛鳥時代(大約隋朝時)傳入日本。在日本,“盂蘭盆”一詞最早見于《日本書紀》“推古天皇14年(606年)4月8日”一節(jié),“自是年,初每寺,4月8日,7月15日設齋”。但把“盂蘭盆會”作為活動名稱的記載最早出現(xiàn)于“齊明天皇3年(657年)7月15日”一節(jié),同書“齊明天皇5年7月15日”一節(jié)中稱:“為超度七世父母勸講盂蘭盆經(jīng)乃是舉行盂蘭盆會的最終目的?！敝钡狡桨矔r代,盂蘭盆會的內(nèi)容仍為供養(yǎng)自恣僧,范圍也只局限于貴族和寺院。田中久夫稱:“平安時代的相關記載中沒有祭祀祖先的痕跡,盂蘭盆會未成為祭祖習俗興起的契機?！?進入鐮倉時代,隨著凈土教·凈土宗的普及,加之《往生要集》的影響,貴族階級傾向于在寺院舉行的盂蘭盆會,同時武士階層出現(xiàn)了“家盆”,即供奉死去的父母和祖先的活動,而且在盂蘭盆節(jié)到來之前上墳祭拜的習俗初見端倪。室町時代是一個戰(zhàn)亂紛爭、政治動亂的時代。在這種背景下,寺院或已荒廢,或無力舉辦,寺院的盂蘭盆會隨之銷聲匿跡。如此,產(chǎn)生于佛教《盂蘭盆經(jīng)》、以施僧為主要內(nèi)容的盂蘭盆會幾乎完全變?yōu)榧漓胱嫦鹊幕顒?。此后的江戶時代是一個政治相對穩(wěn)定、經(jīng)濟相對繁榮、人民生活相對幸福的時期,加之長期閉關鎖國,日本文化,包括民間習俗在這一時期得以繁榮,臻于成熟。盂蘭盆節(jié)的祭祖習俗也獲得了長足的發(fā)展,內(nèi)容更加豐富多彩,從而形成了現(xiàn)在盂蘭盆節(jié)祭祖?zhèn)鹘y(tǒng)的原型。綜上所述,日本盂蘭盆節(jié)的祭祖習俗產(chǎn)生于鐮倉時代,大成于室町時代,而真正在民間興盛起來則是在江戶時代。二、信仰觀念傳承的基礎如上所述,日本盂蘭盆節(jié)的祭祖習俗并非源自佛教。日本很多學者認為,盂蘭盆節(jié)的祭祖習俗產(chǎn)生于日本固有的祖先信仰。因為日本人自古以來篤信死亡并不意味著生命結(jié)束,人死后靈魂與肉體分離,去往山中或海上。而靈魂開始時處于令人恐怖的亡靈狀態(tài),可能會變?yōu)榻o人世間帶來危害的“作祟之靈”。通過人們的供養(yǎng)和祭祀,亡靈逐漸失去個性,成為人們共同遵奉的祖靈。所以無論是剛剛死去的家人,還是已經(jīng)升為神仙的祖靈都需要人們祭祀、供奉。傳說祖靈一般居住在離家不遠的山里或島上,定期回到故鄉(xiāng),給當?shù)氐娜藗儙砦骞蓉S登、家庭幸福,這就是日本民俗學上所稱的“氏神”和“田神”。一般認為,回歸的時間是新年和盂蘭盆節(jié)。如果對祖先略有慢待,祖靈便會以各種方式給人們以報復,所以定期祭祀祖先成為子孫義不容辭的義務。日本人認為這是家庭平安幸福的保證,家族繁衍昌盛的必要選擇。但需要指出的是,盂蘭盆節(jié)的祭祖習俗絕非僅僅源于日本人祖先信仰。從盂蘭盆節(jié)在中國的發(fā)展過程可進一步深究其根源。盂蘭盆會于南北朝時在中國出現(xiàn)。南朝梁武帝首次依據(jù)《盂蘭盆經(jīng)》儀式,創(chuàng)設盂蘭盆會,大開齋筵,廣修盂蘭盆供,供養(yǎng)十萬僧眾。所以盂蘭盆會在中國興起時,內(nèi)容沿用了佛教盂蘭盆會的本意,沒有祭祀祖先的相關內(nèi)容。唐朝時,皇家送盂蘭盆到各寺院,獻上貢品,并有音樂儀仗及送盆官員隨行。但此時的盂蘭盆會為適應一般民眾的需要,加入了中國七月祭祖的傳統(tǒng)習俗和民間開閉鬼門的傳說,大行各種所謂救度亡靈、祭祀祖先的祭禮,成為民間一個重要節(jié)日。七月設供祭祀祖先亡靈在唐朝以前早已成為中國文化固有的禮俗。儒家經(jīng)典《禮記·月令》就載有周天子的皇家四時祭之一“秋嘗”:“是月農(nóng)乃登谷,天子嘗新,先薦寢廟?！倍黹T傳說其實源自道家思想。道家經(jīng)典稱七月十五為中元,中元是地官大帝誕辰,這時要打開地獄之門,祖先、鬼魂等來到人間,所以這一天需要祭祖和拜鬼。唐朝時,儒家思想、道家思想、佛教思想融匯,盂蘭盆節(jié)的內(nèi)容逐漸變?yōu)橐耘杓雷妗?jù)《東京夢華錄》記載,北宋時已有“盂蘭盆”出售,以供節(jié)日祭祖用。民間更有請僧人給死去的人超度亡靈的做法,殊不知祭祖本來與佛教毫無關系?？梢娭袊厶m盆節(jié)祭祖習俗早在唐朝就已出現(xiàn),要早于日本。中國儒家思想、道家思想等中國文化早已傳入日本,受其影響,祖先信仰在日本根深蒂固不足為怪,盂蘭盆節(jié)附會并加強了日本人這一信仰?！爸性币辉~作為日本盂蘭盆節(jié)時互送禮物的專用語至今在日本廣為流行亦說明了這一點?？傊?日本盂蘭盆節(jié)的祖先信仰是儒家的孝道思想、道家的中元思想、民間的鬼神傳說和固有的祖先信仰交融的結(jié)果,是中日古代文化交流的產(chǎn)物。三、日本洛加農(nóng)節(jié)祖先信仰的主要形式(一)采盆花或垂在家庭內(nèi)部的采盆節(jié)在日本,民間一般把7月13日定為盂蘭盆節(jié)的開始。但實際上在7月1日,人們已開始清除從祖先墳墓到自家門前的雜草,相信祖先的靈魂會沿此路回家,這種做法被稱作“地獄門開”或“修盆路”。新盆(即當年有親人死去的家庭迎來的第一個盂蘭盆節(jié))的家庭在這一天會高掛起燈籠或白布,給剛剛死去的家人做上標記,以便找到回家的路。13日早上,人們開始忙著搭建盂蘭盆棚,又稱精靈盆。方法各不相同,一般用芋頭莖、竹子等搭起一個隔板,搭建地點不僅限于室內(nèi),走廊或院子里也可以。上面或飾以盂蘭盆花,或垂以豇豆,并把佛壇供奉的牌位挪至于此。新盆的家庭一般都會早于13日之前開始搭建,方法更加縝密、要求更加嚴格。這一天,采盆花的風俗在各地較為盛行,盆花又稱“精靈花”。各地稱為盆花的種類并不一致,有桔梗、女郎花、天香百合等。人們一般去村莊附近的山上采摘,因為傳說祖先的神靈是從山的對面回來,這樣在采盆花的同時,祖先的神靈也會一起回家。住在城鎮(zhèn)的人們離山較遠,往往去盆市買來盆花加以供奉。除盆花以外,人們還會在盆市上買來供品和贈送品等?，F(xiàn)在,人們大多到墓地或寺院去迎接祖先歸來,采盆花的習俗似乎已經(jīng)成為過去。13日傍晚,各家都在佛壇和盂蘭盆棚處點燃“盆提燈”或“盆燈籠”;在祖先墓地、十字路口、自家門口升起“迎神火”(各地時間不一,多在13日傍晚),因為傳說祖先依靠明燈才能回家。住在海邊的人們認為祖先會從大海的彼岸回來,所以往往在海邊點燃迎神火。很多地方以孩子為主角舉行該儀式,孩子點起迎神火,然后大聲呼喊:迎盆神嘍!迎盆神嘍!岡山縣一些地區(qū)則讓孩子到各家收取燃料,之后在河畔點起大火,全村共同迎接祖靈。升燈籠與迎神火具有同樣目的,都是為了防止祖先神靈迷失方向,至今仍有該習俗殘存。當然也有不用升迎神火的方式來迎接祖先的地方,例如和歌山縣和三重縣一些臨海地區(qū)把洗凈的米、小豆等放于用竹葉做的小船上,然后置于大海,這樣祖先就會乘船回家。7月13日,盂蘭盆節(jié)的首要活動即迎接祖先的活動基本上拉開了帷幕。具體時間和活動內(nèi)容因當?shù)仫L俗和所處地理位置不同而有所不同,但普遍把這一天稱作“迎神日”,迎接祖靈叫做“迎精靈”。(二)跳起概念、跳著舞的風俗盂蘭盆棚是盂蘭盆節(jié)時祖先回家后的寄身之處,13日傍晚人們給回家的祖先獻上米粉團,14日供奉米飯或面條,15日敬上帶糖的年糕,不斷變化種類,叫做百味飯。百味飯一方面表達了人們希望祖先與自己共享豐收的喜悅心情,同時又表達了人們希望祖先保佑來年豐收的美好愿望。在京都地區(qū),人們還用筷子穿上黃瓜和茄子做成馬和牛的形狀,表達了人們希望“祖先乘馬速來,牛拉禮品慢走”的心愿。值得一提的是,一年來沒有任何不幸之事的家庭為了感謝祖先和死去的親人,在盂蘭盆棚里供上魚,稱為“盆魚”。這是日本自古以來的習俗,不僅盂蘭盆節(jié),在新年等供奉祖先時亦經(jīng)常把魚當作供品。產(chǎn)生于佛教的盂蘭盆會不允許宰殺動物來作供品,盆魚是盂蘭盆節(jié)在日本本土化的一個重要表現(xiàn)。祖先回家后,雖然人們相信祖先神靈已不在墳墓中,13日或15日全家人上墳時一般也會帶去供品、點燃線香加以祭拜。另外,14日各地有在屋檐下、路旁、河邊等處建臨時灶——“盆灶”的習俗,孩子們以過家家的形式圍著盆灶共同吃的飯稱為“盆飯”、“門飯”、“辻飯”、“惡鬼飯”等,一般為小豆飯或什錦飯。傳說這樣可獲得以后被人們祭祀、與其他祖先共享人間美食的資格。盂蘭盆期間,寺院和各地廣場跳起盂蘭盆舞。原來以隊列的形式,現(xiàn)在多以圈形,傳統(tǒng)上中間放置精靈棚,現(xiàn)在一般架以高臺。自由參加,服裝隨意,經(jīng)常可以看到男子穿著女性服裝、女子穿著男性服裝跳舞的情形。樂器一般為大鼓和笛子,節(jié)拍為七七七五調(diào),歌詞即興創(chuàng)作。關于跳盂蘭盆舞的目的眾說紛紜,一說意為祖先與眾仙一起幸福地跳著舞回家;一說為慶祝祖先歸來,讓祖先與現(xiàn)世的子孫同歡;還有一說為送“疫神”和“祟神”。7月14日、15日是供奉祖先的關鍵時期,各地以不同習俗表達對祖先的感激之情以及對未來的希望,稱為“盆祭”。(三)傳統(tǒng)送神火風俗一般認為16日是盂蘭盆節(jié)的最后一天,這一天要送祖先回到所來之處,叫做“送盆”或“送精靈”。早上人們收拾盂蘭盆棚,臨?；蚓嗪恿鬏^近的地方一般是把供奉給祖先的供品連同茄子或黃瓜作的牛馬放在小船上,令其隨水沖走,人們相信這樣供品會和祖先的神靈一起去往異界。小船一般用植物葉做成,二三尺長者居多,人們精工細作,并飾以枝葉等當作帆和槳,起名為“盆船”、“送神船”、“花船”、“精靈船”、“燈籠船”等。這種用水來送祖靈的做法稱作“水送精靈”。但有些地方是把供品用蓮花葉包好扔掉,或點燃燈明把供品扔向天空意為送祖神。傍晚,如同升起迎神火迎接祖先一樣,各地點燃“送神火”來送祖靈。許多地方全村或全市共同舉行,其中最著名的是京都的“大文字燒”?！按笪淖譄焙髞砩踔脸蔀橛厶m盆節(jié)時送神火的代名詞,指的是在京都東山如意之岳(又稱大文字山)半山腰舉行的大型送神火儀式?；鸱N設為75處,晚8點左右一起點火,火的形狀為“大”字?！按蟆弊值谝还P長75米,第二筆長146米,第三筆長124米,規(guī)模宏大,在京都市區(qū)很大范圍內(nèi)都能觀看,成為點綴京都夏夜的一道亮麗的風景線。關于“大文字燒”的起源說法不一,有傳說東山如意之岳山腳下有一凈土寺,一天寺院失火,主佛阿彌陀如來顯身山頂,光芒四射,后來人們在盂蘭盆節(jié)時用火祭的形式效仿以傳達佛的靈驗,再后來弘法大師把其形狀改為“大”字。另有傳說稱弘仁年間(810～826年)饑荒成災、疾病流行,弘法大師3為祈求消災平安,第一次舉行了該活動。不管其由來為何,其根本原因與人們在盂蘭盆節(jié)時舉行迎神火·送神火的風俗有著密切關系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除此之外,京都的其它四座山上相繼舉行相同儀式,只是燃燒的形狀不同,與“大文字燒”共同稱作“五山送神火”?？傊?雖然各地具體時間有異,但傳統(tǒng)習慣把7月16日作為盂蘭盆節(jié)的最后一天,稱為“送神日”。表達了人們希望神平安回歸的愿望,而“神”就是祖先。四、日本祭祀祖國的文化:“祖神”—日本盂蘭盆節(jié)祖先信仰的影響及意義盂蘭盆節(jié)作為日本第二大傳統(tǒng)節(jié)日,歷史悠久,活動形態(tài)紛繁。雖然其源自佛教,傳于中國,但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已發(fā)生了很大變化。在日本傳統(tǒng)盂蘭盆節(jié)活動中,除祭祀祖先以外,還包括慶豐收、施惡鬼、孝敬在世父母等內(nèi)容,但以祭祖為主。如前所述,保佑豐收的農(nóng)耕神正是祖先神靈。日本民俗學大師柳田國男指出:“祖先成為神,保佑子孫獲得好收成。人們豐收后把貢品獻給祖靈,與祖靈共享豐收的喜悅,同時祈禱來年再次豐收。這種祈禱豐收的活動自然變成了祭祀祖先的行為?！?施惡鬼即供養(yǎng)沒有子孫祭拜的孤魂野鬼,人們相信通過祭拜可以為死去的人減罪,這樣惡鬼不但不會在人間作亂,反而給人們帶來幸福。失去個性的惡鬼與祖靈具有同樣性質(zhì),施惡鬼與祭祖具有同樣的目的。而日本人從對健在父母的“孝”發(fā)展至對死去父母的“孝”,再到七世父母的“孝”,最終升華至對祖先的“孝”,即祖先信仰。所以,日本人心目中的盂蘭盆就是“祖先之盆”。近代科學用遺傳因子來解釋自人類誕生以來生命是從未間斷、密切聯(lián)系在一起的,而日本人認為生命源于鏈接在一起的祖先留下的軌跡?？紤]自己存在的同時首先感謝祖先的恩惠,這種信仰一定程度上支持著日本人正視自我、重視生命的人生觀。因此祭祀祖先就是祭祀生命,“祖先之盆”亦是“生命之盆”。隨著現(xiàn)代化的進步,很多年輕人已不知歸省的意義何在,但盂蘭盆節(jié)的祖先信仰一千多年來支撐著日本人的精神世界,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綜上所述,祖先信仰是盂蘭盆節(jié)在日本傳承、并成為第二大傳統(tǒng)節(jié)日的主要原因。至今當人們提起祖先時,會立刻想到盂蘭盆節(jié),可見盂蘭盆節(jié)祭祖思想的根深蒂固?，F(xiàn)在,在臨近盂蘭盆節(jié)時,公司、學校及政府部門都會放假一周,出門在外的人們忙著歸鄉(xiāng)祭祖,這時列車和公路會變得十分擁擠,常常會看到雜志或報紙上用“全民族大移動”這樣的詞來形容盂蘭盆節(jié)時的壯觀景象。有心的日本人在盂蘭盆到來之前,便會查看相關交通信息,各媒體也會及時報道相關情況,在新干線尚未開通的時代,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