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的人本關懷及可能的危險王瑩

上傳時間:2012-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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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面對當代中國突出的社會問題，新時代的馬克思主義法學在發(fā)展中有所超越，無論是群眾感覺論，司法大眾化抑或民生司法，都強調以人為本，在司法實踐中認真考慮民意，體現(xiàn)了中國法律在解決現(xiàn)實問題上的獨特的“政治智慧”。但是，我們必須保持清醒的認識，極端的民眾司法可能嚴重沖擊改革開放三十年建立起來的極其脆弱的法治傳統(tǒng)，極易導致極端的“民粹主義”，影響甚至誤導中國法制發(fā)展進程。[關鍵字]：人本關懷；可能的危險；民意[正

文]：一、認真對待“民意”的中國司法2008年4月初，最高法院院長王勝俊在廣東珠海調研時，針對判不判死刑的問題，提出三個依據(jù)：“一是要以法律的規(guī)定為依據(jù)；二是要以治安總體狀況為依據(jù)；三是要以社會和人民群眾的感覺為依據(jù)?！蓖鮿倏≌J為：“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達到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的統(tǒng)一?！眥1}“群眾感覺論”一經(jīng)提出，社會反響強烈，很多反對者認為“群眾感覺”這種話語本身充斥著太多的非理性，并且什么是“群眾感覺”無法界定清楚，所以不贊成以“群眾感覺”作為判不判死刑的重要依據(jù)。時過不久，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沈德詠在接受法制日報記者采訪時強調：“司法大眾化不能被淡化”，“法官審理案件應當深入群眾進行調查研究”，“了解和把握社情民意”，“應以民眾的意見作為評判司法工作成敗與否的最終標準?！眥2}幾乎就在同時第一屆法院院長論壇就“民生問題與司法公正”進行了研討。{3}從這些近期中國司法的政策走向中我們可以看出中國法律的人本關懷，特別強調司法實踐中認真對待民意，即便民意本身可能是非理性的，需要被及時冷卻，但是“無論在現(xiàn)實上，還是在邏輯上，如果離開了民意政治這個基礎，就不會建立起真正的法治政治、有限政治、責任政治、開放政治”{4}，所謂的法律及其司法實踐也將是遠離人民的，那也將是危險的，因為一個國家是以人民的意志為基礎的，“人民的意志是任何政府唯一合法的基礎”{5}人民、群眾、民眾、大眾、民意、民生這些概念和詞匯運用都十分普遍，而實際上這些概念本身所指和能指的范圍是不一樣的，一些基本的常識運用到法律中來不是隨意的，也不應當隨意，這也就意味著不能用常識的思維替代法律的思維。一般來說，我們可以認為群眾，泛指人民大眾，包括工人群眾、農民群眾及其他勞動群眾，它通常與“人民”一詞并用稱人民群眾，詞匯本身的最佳運用可以歸結到毛澤東的群眾路線—“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和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群眾路線”\o"轉到底部注釋[1]"[1]。人民，是以勞動群眾為主體的社會基本成員。在不同的國家和各個國家的不同歷史時期，人民有著不同的內容。在我國社會主義時期，一切贊成、擁護和參加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階級、階層和社會集團，都屬于人民的范疇，同時人民它是一個政治層面上的普遍用語。民眾、大眾泛指普通的老百姓。民生，簡單的說就是涉及到每一個人的衣食住行、權益保障。胡錦濤同志在十七大報告中講到“加快推進以改善民生為重點的社會建設”這個問題時，概括了六個方面，就是：發(fā)展教育、擴大就業(yè)、改革收入分配制度，增加城鄉(xiāng)居民收入、建立城鄉(xiāng)居民社會保障體系、建立醫(yī)療衛(wèi)生制度，提高全民健康水平、完善社會管理，維護安定團結。這些就是當下關于“民生”的最主要的涵義。胡錦濤總書記在發(fā)表2008新年賀詞時，進一步的概括說：“繼續(xù)以改善民生為重點，加強社會建設，努力使全體人民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yī)、老有所養(yǎng)、住有所居，促進社會和諧?！备母镩_放以來恢復法制傳統(tǒng)已逾三十載，司法改革也歷經(jīng)近十年滄桑，在法治道路上，我國借鑒了很多西方具體的法律制度，沐浴了現(xiàn)代西方法治精神和權利思想，開啟了規(guī)?；姆▽W教育以及法律職業(yè)化歷程，并融合了中國法的一系列元素，形成了獨具中國特色的中國法學傳統(tǒng)以及司法實踐做法。但對現(xiàn)代法學我們也絕不能照搬照抄，而應當有所超越。關于司法所引發(fā)的一系列理論問題，都無一例外涉及到關于如何評價以及認真對待“人”這個問題。然而我國又處于急劇變遷的社會轉型期，針對中國國情，面對日益擴大的社會實質不正義，在這樣一個新的時代馬克思主義法學該如何面對時代提出的理論問題，特別是關切現(xiàn)實的司法問題？我們又該怎么對待司法中的民意？這種民意是何種意義上的民意，它將給中國三十年的法制建設帶來怎樣的影響？對于這些問題，我們不得不做出相應的思考和回答。二、現(xiàn)代法學的人文主義與新時代的馬克思主義法學的人本關懷其實無論是群眾感覺，還是司法大眾化抑或是民生問題，歸根結底都是人的問題。人以及由個體的人形成的社會是法律／法學所要探討的核心問題，法律是人類存在和生存的一種方式，是人類追求幸福的一種途徑，法律是為人而產(chǎn)生、為人而存在的。“法學家?guī)缀醵颊J為：法律是人們行為的尺度，是社會關系的調節(jié)器，是調整人們相互關系的行為規(guī)范，是人的行為準則?！眥6}所以說法律離不開人的存在而存在。（一）人文主義與現(xiàn)代法治傳統(tǒng)眾所周知，西方法律思想通常倡導的是個人自由本位論。可以說文藝復興時代就是人的發(fā)現(xiàn)時代，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時代的第一個口號就是：“人是萬物的尺度?！比宋闹髁x之后又經(jīng)歷了很多時期，不同時期的人文主義的內容是不同的，但從其價值觀上看，人文主義強調人的主體地位、價值和尊嚴，體現(xiàn)在法律上，就是對自由、平等、人權的確認和保障。這也使得在客觀上增強了人們對法的信任和依賴，人們能在法的實現(xiàn)中，找回了自己的尊嚴，體現(xiàn)了自身價值?，F(xiàn)代西方法治是以理性的人文主義為價值取向，以形式理性為立足點而逐步確立起來的。而這種法律價值實踐運行，則主要是通過形式理性的法治來完成的，從而形成了現(xiàn)代的形式主義法治。應當說，形式主義法治以其對依法統(tǒng)治的主張、法律至上的強調、法與道德分離的堅持、司法獨立和程序正義的捍衛(wèi)以及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律一般性、普遍性和穩(wěn)定性的訴求等等，對摧毀專制權力和宗教權威，保護個人自由和權利立下了汗馬功勞。{7}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以后，要求限制國家權力，基本人權（比如生命權、不受歧視權、人身自由、言論自由等）神圣不可侵犯等觀念開始注入現(xiàn)代法治領域。這樣，維護規(guī)定公民基本人權的憲法的絕對權威、保障公民基本人權不受國家權力的侵犯、促進公民基本人權內容的豐富和發(fā)展就成了現(xiàn)代法治的核心。至此，西方法治觀念進入了“基本人權之治”，開始更多地關注人的尊嚴與自由。實際上這是由以個人自由為核心的形式法治向注重社會公平、正義的實質法治轉變；由注重形式、注重法治的工具價值轉向重視實體、重視人性轉變?？梢哉f現(xiàn)代法治理論和實踐的反思超越，其實是對實質主義法治中受到威脅的人文主義進行重建和弘揚。人文主義用“人道”來反對“神道”，提倡個性解放、個人幸福，反對封建專制制度，反對宗教神學，肯定人的尊嚴、人的偉大，主張人是自由的，主張人權，肯定人能充分發(fā)揮其智慧、知識和力量。人文主義還頌揚人的理性。可以說人文主義在歷史上有著不可磨滅的進步性和合理因素，對社會民主和法制的進步都起到推動作用。但由于歷史和階級的局限，人文主義仍然有它特定的局限性。它沒有把人放在一定的社會歷史條件下，而是從虛幻的超時代、超社會的抽象的“人”出發(fā)，并根據(jù)抽象的“自由”、“平等”和“愛”等原則去推想和說明現(xiàn)實的人，所以從根本上講人文主義仍然是一種抽象的人性論。（二）新時代馬克思主義法學的人本關懷馬克思主義也無不例外地承認人是最高價值，即人的價值是終極和至高無上的，“人就是人的世界”，“人是人的最高本質”，“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8}馬克思強調：“歷史什么事情也沒有做，……創(chuàng)造這一切、擁有這一切并為這一切而斗爭的，不是‘歷史’，而正是人，現(xiàn)實的、活生生的人?！瓪v史不過是追求著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動而已?！边@充分肯定了人對歷史的推動作用。所以說馬克思主義法學也強調人的問題，并認為是“現(xiàn)實的”“活生生的人”。我國正致力于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目前也正處于轉型時期，自從強調依法治國，走法治國家的道路，國家通過立法制定出來了大量的法律，但是施行結果卻不盡如人意。這是因為法律大多數(shù)是由特定的國家機關即立法機關制定的，而這些機關最終是由特定的人組成的，而人的經(jīng)驗和理性能力的有限性對作為立法者的他們來說也不例外。立法者的經(jīng)驗不可能是全面的，其理性和認識能力也是有限的，雖然他們是代表國家來制定法律，但他們又是獨立的，有著自己獨立的思維方式、獨立的價值觀念，甚至他們也不能免俗，還有著自己獨立的利益追求，所以他們制定出來的法律規(guī)范即便是順應了民意，但也很難做到完全符合民意，符合民眾對于法律的期待和認同。中國有著崇尚倫理精神的傳統(tǒng)，由于民情、人情具有社會性，是立法的基礎，因此脫離民情、人情，法律在中國社會的實現(xiàn)則是一個很大的難題。所以只有使法更符合民意、民心，這樣也就使法更容易被民眾接受；法順民意，沖淡了法的僵硬與冷酷的外貌也更易于推行。本著對民意的重視，新時代的馬克思主義法學吸收了人文主義的精華，關注人，強調人的主體地位、價值和尊嚴，在立法和司法實踐中對自由、平等、人權等人的基本價值給予確認和保障，但同時又有超越，這種超越是結合我國國情的一種超越，體現(xiàn)在法律的人本關懷上，即民本關懷，就是以人為本，強調民眾在社會發(fā)展和政治決策中的作用，注重民生，體現(xiàn)民意。中國社會的變遷、中國人生存模式的重塑決不是一個純粹的、簡單的、線性的過程，其間包含了眾多錯綜復雜的矛盾和沖突，因為我們沒有忘記，中國的社會轉型正處于一種十分復雜的人類文化和歷史背景之中。{9}中國社會的命運和狀況如何，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社會轉型期我們自己的理性決斷和自覺選擇。馬克思認為在人類社會發(fā)展的過程中，人民群眾始終是推動社會歷史前進的主體，是歷史的創(chuàng)造者，是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創(chuàng)造者，是完成社會變革、推動人類社會發(fā)展的根本動力。群眾觀點集中起來就是必須一切相信群眾，一切依靠群眾、一切為了群眾，始終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我們黨也始終堅持著群眾路線。群眾路線體現(xiàn)在我國司法上也就表現(xiàn)為：1.“群眾感覺”王勝俊對于判不判死刑的問題，指出其中一條要“依靠社會和人民群眾的感覺”。司法判斷在堅持法律標準的同時，也應對糾紛所涉及的道德因素和政治因素給予必要的關注，克服法律形式合理性所帶來的保守傾向等局限性，回應社會生活對實質合理性的追求，{10}這種實質合理性應該通過民意，也就是說“群眾感覺”反映出來。在具體案件中，群眾感覺常常體現(xiàn)了道義報應的樸素情感，包含著人們要求嚴懲“重罪”或寬容“輕罪”以求恢復心理平衡的愿望，如果民憤不能有效平息，那么法律懲罰犯罪、保護人民的宗旨也就難以體現(xiàn)。司法判決也只有被群眾所尊重和信賴，才能真正的實現(xiàn)司法公正。2.“司法大眾化”“民主”一詞來源于希臘文“人民”和“權力”，原意是指人民的權力，或人民的統(tǒng)治，是指多數(shù)人統(tǒng)治的一種國家制度。{11}而我國社會主義民主的本質就是人民當家作主。具體到司法民主而言，則是由人民參與司法，并享有一定的司法權力，也就是所謂的“司法大眾化”?！八痉ù蟊娀?，讓人們以普通公民的身份參與司法、監(jiān)督司法并進而培養(yǎng)對司法部門的信任，讓普通民眾來作出社會價值的判斷與利益的衡量，樹立法院的權威，這也是政治民主的體現(xiàn)。并且對于中國的法制建設和法制現(xiàn)代化具有極其深遠的現(xiàn)實意義。3.“民生司法”胡錦濤總書記在十七大報告中強調指出，社會建設與人民幸福安康息息相關，必須在經(jīng)濟發(fā)展的基礎上，著力保障和改善民生，推動社會和諧。人民法院作為國家司法機關，必須堅定不移地以黨的十七大精神為指引，正確領會并深入貫徹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把服務大局的重心放在保障與促進以民生問題為重點的和諧社會建設上，通過公正高效的審判工作，關注民生福祉，促進社會和諧。{12}我國司法從“司法為民”到“司法公正，一心為民”，再到“民生司法”，可以看出來，我國的法律越來越注重人本關懷，尊重民意?！懊裆痉ā币笏痉ㄒS護民生、民權、民意、民情、民主。我國以維護、實現(xiàn)、發(fā)展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為宗旨為公平正義，而“民生司法”的實踐，能盡最大的努力維護人民群眾的正當?shù)睦嬖V求，引導人民群眾參與社會建設和發(fā)展熱情。“民生司法”無疑更能彰顯公平正義。（三）以“不按‘法理’出牌的高院院長”{13}為例的分析近日來，河南高院引來法律界和媒體注目。主要是因為河南高院院長張立勇在網(wǎng)上公開判決書，推行馬錫五審判模式。馬錫五是中共延安時期的高等法院院長，以其命名的審判模式，一般采取巡回審理、田間開庭等便利訴訟程序，法官以調解為主，司法干部與群眾共同判案。張立勇認為：“此種模式的精髓在于深入群眾和依靠群眾辦案—這集中體現(xiàn)了他倡導的司法大眾化思路，也符合共產(chǎn)黨員‘為人民服務’的理念?！睆埩⒂碌暮诵睦砟钫J為：“所謂人民法院就是要走人民路線，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睆埩⒂伦穼さ倪@種法院判案的模式，有其一定的合理性。因為馬錫五審判模式是貫徹群眾路線，深入鄉(xiāng)村、走進群眾中調查案情，實行司法干部與人民群眾共同斷案并且注重調解，方便群眾、簡便利民。馬錫五審判方式所強調的走群眾路線、了解和傾聽廣大群眾對案件的看法和處理意見等這些精神實質，和我們目前大力倡導的“司法為民”指導思想是一脈相通的，也與我國司法制度突出的“以人為本”，“人民法院的一切工作都要充分尊重民意、著眼服務民眾，堅決維護民權，堅持司法為民、司法便民、司法護民”。由此可見，馬錫五審判方式的一些外在表現(xiàn)形式隨著時代發(fā)展可能已不適應當今形勢，但其所蘊含的精神實質具有強大的生命力，仍然具有極大的適用價值和意義。中國現(xiàn)正處在向市場經(jīng)濟、高度民主、法治的國家轉軌的過程中，很多東西都是借鑒的西方模式，但是盲目的借鑒西方司法模式是不可取的，這樣“逼迫我們黨多少年形成的，基于傳統(tǒng)文化、我們土壤中生長出來的東西慢慢淡化，質疑，最后否定”。{13}在尋求適合我國的司法模式過程中，我們必須了解到中國是城鄉(xiāng)二元結構，農村基層糾紛與中心城市的司法需求和糾紛解決模式有很大不同，發(fā)生在農村的一般民事糾紛，絕大多數(shù)都適宜以調解或非正式方式解決。在農村，群眾更傾向于依據(jù)民間社會規(guī)范而不是國家法律解決糾紛，通常會優(yōu)先選擇村、鄉(xiāng)干部以及地方權威調解；在沖突激烈，調解難于奏效的情況下，當事人往往希望司法或行政力量的快捷介入；群眾更注重實質公正和結果的合理，習慣情理法的融通，對司法程序不適應。{14}因此，創(chuàng)新的馬錫五審判方式，因其體現(xiàn)更多的人本關懷，更尊重民意，在司法實踐中或許也更能發(fā)揮其應有的功效。三、可能的危險然而所有的變革都源于現(xiàn)實和理想之間的反差，法律的人本關懷，強調民眾在社會發(fā)展和政治決策中的作用，注重民生，體現(xiàn)民意，這些固然是好的，但是也有可能存在危險。首先，過分強調民意可能導致極端的“民粹主義”?！懊翊庵髁x”把平民群眾的價值和理想視為制度合法性的最終來源，把主權在民的信念唯一地、直接地訴諸全體人民，還把普通群眾當作政治改革的唯一決定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