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悲劇美國的悲劇 ·1·目錄導(dǎo)讀?????????????????????003第一章????????????????????005第二章????????????????????011第三章????????????????????016第四章????????????????????021第五章????????????????????026第六章????????????????????031第七章????????????????????038第八章????????????????????044第九章????????????????????050第十章????????????????????058第十一章???????????????????063第十二章???????????????????074第十三章???????????????????078第十四章???????????????????083第十五章???????????????????093第十六章???????????????????099第十七章???????????????????104第十八章???????????????????110第十九章???????????????????115第二十章???????????????????120第二十一章??????????????????125第二十二章??????????????????129美國的悲劇 ·2·第二十三章??????????????????134第二十四章??????????????????141第二十五章??????????????????149第二十六章??????????????????153第二十七章??????????????????161第二十八章??????????????????166第二十九章??????????????????172第三十章???????????????????179美國的悲劇 ·3·導(dǎo)讀《美國的悲劇》講述了發(fā)生在資本主義社會里的一個悲劇。悲劇常常告訴人們崇高、美好而有價值的東西是如何毀滅的，從而使人悲憤，給人力量?！睹绹谋瘎　芬彩侨绱?。美國作家德萊塞(18711945)在《美國的悲劇》(1925)生動細致地描寫了一個普通美國青年短促的一生，他出生在一個街頭傳教士家庭，地位低微，生活清苦。然而他自命不凡而富于幻想，雖然貧窮卻很愛慕虛榮。以至于后來為了追求所謂的上層階級的富裕生活，不惜拋棄愛情和尊嚴，掃除往上爬的道路上橫亙著的阻礙。最后，終于走向毀滅自我的道路。一個普通的青年，他苦悶、掙扎、彷徨、墮落直至毀滅，22但這是一個原本單純的青年啊，最后竟墮落成殺人犯，這又是誰的罪？德萊塞以高超的現(xiàn)實主義作家之筆，通過愛情揭露了金錢的罪惡，描寫了在那個人人標(biāo)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社會中，在貌似公正的外表下掩飾著的美國司法制度的虛偽。在這出悲劇中，主人公扮演了一個雙重角色：他既是害人因為那個罪惡的社會毀滅了他。這出美國的悲劇從而成了雙重的悲?。褐魅斯膲櫬浜蜌缡莻€人悲劇，更是社會悲劇。美國的悲劇 ·4·通過一代一代的人，罪惡在循環(huán)。如《嘉莉妹妹》描寫了一個農(nóng)村的純樸少女，到了五光十色的美國的悲劇 ·5·第一章夏天，一個悶熱的黃昏，空氣中充滿著熱烘烘的氣流，讓人感覺到煩燥。成的小隊伍，他們是一家人。父親五十歲上下，矮矮胖胖，相貌平庸，頭發(fā)亂蓬蓬的，更顯得他飽經(jīng)風(fēng)霜。他手里提著一架小風(fēng)琴，是架賣唱人常用的手提風(fēng)琴，它伴隨著主人經(jīng)歷了多年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母親年歲略小一些，體格結(jié)實，精神飽滿。牽后面跟著十五歲的大女兒，十二歲的大兒子和九歲的小女兒。街上車水馬龍，人群熙熙攘攘，他們對來往的行人和車輛并不父親放下風(fēng)琴，母親過來打開它，然后支起樂譜架，小心地放”愛絲塔是大女兒，她似乎早有準(zhǔn)備，聽到父親叫她，便立即坐到三腳凳上，彈奏起來。和著琴聲，這支家庭合唱隊唱起了《耶穌之愛，無比芬芳》這首贊美詩，聲音此起彼伏，高低不一。其中只有母親的聲音特別突出，顯出很強的一股毅力和決心。她堅信上帝的存在，堅信智慧和仁慈的力量，是個很虔誠美國的悲劇 ·6·卻唱得很不起勁，顯然，對這種乏味而且不討好的活動已沒有興趣，但是迫于無奈地進行著父母的命令。街上不斷過往的行人，也許是受他們這種奇怪舉動不同程度的影響，有的望一眼便走開，有的停下來要看個究竟，還有更多的人陸續(xù)圍觀上來，好奇地看他們表演。母親還以為是他們的布道起了作用，唱得更有信心，歌聲也更加響亮了：耶穌的愛拯救我的全部身心，上帝的愛指引我的腳步前進。而她的大兒子卻心神不定地頻繁地倒換著兩只腳，漫不經(jīng)心地唱著，眼睛總是看著地。他瘦高個，白皮膚，黑頭發(fā)，顯得很機靈、敏感。他對目前的生活處境似乎有點反感，甚至痛苦，父母虔誠地崇拜上帝，但上帝從來沒有賜與過他們什么好處。他們家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這些都使他無法相信父母宣揚的一套。他希望父母從此不要再干這一行，至少他自己不要再干。他覺得這樣干很寒愴，甚至丟臉，還經(jīng)常受別的孩子譏笑。他苦惱這種生活，急切渴望著改變。這天晚上，他們共唱了三首贊美詩，格里菲思太太講了一番話，說他們是為了宣揚基督，廿七個聽眾領(lǐng)取了他們的宣傳小冊還有一些聽眾捐了款。等人群漸漸散去，他們收起了手風(fēng)琴，格里菲思先生和太太才心滿意足地領(lǐng)著孩子們向他們狹窄寒愴的家走去。克萊德·格里菲思雖然只有十二歲，但對這個家庭已很失望，很想擺脫。格里菲思先生是個傳教士。他生性軟弱，自己沒有見解，只知跟著性格堅強的妻子一心一意地傳播福音。這美國的悲劇 ·7·對夫婦從不想該讓孩子受些什么教育或?qū)W些謀生的本領(lǐng)，只期望將來上帝會賜與他們一切想要的東西。為了布道，他們不得不經(jīng)常搬遷，導(dǎo)致他們的孩子從沒有一個穩(wěn)定的學(xué)校上學(xué)。偏偏克萊德喜歡富于浪漫情調(diào)的東西，喜歡追求新的東西，年紀(jì)他天天也跟著父母去傳經(jīng)布道，而實際上，他的心思早就不在傳經(jīng)布道這樣乏味的活動。真正使克萊德關(guān)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盼望著能得到他的一位有錢伯父的幫助擺脫目前的生活。這位伯父是他父親的一個親哥哥，叫塞繆爾·格里菲思。有一家專做襯衫衣領(lǐng)的大工廠。跟自己家窮苦的生活相比，克萊德想象他們一定過著闊綽的生活，住豪華的大房子。他又想靠父母每天只會說“阿門”和“光榮屬于上帝”的話，磨破嘴皮來使人募揖得到的少得可憐的錢過上富裕生活是沒有門的。于是得到伯父的幫助是他的希望。到了十五歲，克萊德就開始懂得，自己和姐弟們的教育，全被耽誤了。沒有受過任何一門專門技能的教育，他們簡直沒有辦法出人頭第，克萊德雖然窮，內(nèi)心卻很虛榮，很驕傲，自命不凡，從沒有把自己和家庭融在一起，即使對生養(yǎng)自己的父母，也沒有什么深切的感激之情。他也不屑于去干開機器、砌磚頭、做木匠、泥水匠之類的體力活，覺得干那些是下賤的、丟臉的。他想坐在銀行或者房產(chǎn)公司等豪華明亮、漂亮的辦公但一切都要靠自己。隨著年歲的增長，當(dāng)他十六歲那年，異性的美對他的吸引力，以及他對異性的吸引力，逐漸引起了他強烈的興趣，也使他深為煩惱。他自信有一張招人喜歡的英俊臉蛋，看到鏡子，美國的悲劇 ·8·時時端詳自己：端正高挺的鼻子，又高又白的前額，波浪式光滑的黑頭發(fā)，烏黑的略帶幾分憂郁的眼睛?？墒撬麉s因為無法把自己打扮得體入時而感到痛苦。盡管他還沒有掙到錢，可他已經(jīng)在盤算：該有一條較好的硬領(lǐng)、一件漂亮些的襯衫、一雙比較好看的皮鞋，還要有一套好衣服、一件講究的大衣，那該以及手表、戒指和別針等玩意兒，那就更神氣啦！他打心眼里在大街上像蒼蠅似的飛來飛去，還有漂亮的姑娘貼著他們。他卻什么都沒有，并且從來就是一無所有。他該怎么辦呢？他說不出，也不大清楚自己該朝哪個方向去。正在克萊德為自己前程苦惱的時候，家里發(fā)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的姐姐愛絲塔和一個演員私奔了，這使他的情緒更加低沉了。同是在這個嚴格教養(yǎng)的家庭里長大，愛絲塔和克萊德有所不同，她對宗教和道德還似乎具有特別的熱忱，總是牢牢記著父母要她必須保持沉靜、謹慎、純潔這些好品德?？墒窃谒膬?nèi)心深處，又和克萊德非常相象，敏感而且軟弱。她的思想感情一天到晚也是飄忽不定的，總是想到愛情，想到享樂，想到改變貧苦無味的生活。她的宗教觀念還沒有扎根于自己堅定的信仰，本質(zhì)上她并不屬于宗教圈子里的人。一旦和她真正迷戀的那個夢發(fā)生沖突，父母灌輸?shù)哪且惶渍f教，就完全不起作用了。隨著年歲的增長，愛絲塔越長越漂亮了。終于有一天，她放學(xué)回家的路上，被一個小白臉盯上了。他雖然年輕，卻是個漂亮、浮華的情場老手，一眼就看透了姑娘的心思，用一套甜言蜜語，很快就大功告成。把她弄得神魂顛倒。而僅短短一個美國的悲劇 ·9·星期之后，她就陷入了他的情網(wǎng)，難以自拔，以致于心甘情愿答應(yīng)他和他私奔，遠走高飛了。而實際上他并不愛她。也許年輕的少女連她自己也不知在做什么。就在姐姐私奔的這天晚上，為了躲掉周末例行的晚間布道會，克萊德溜到市中心閑逛去了，很晚才回家。他一到家里，就發(fā)現(xiàn)父母愁眉苦臉，神情緊張：愛絲塔不知去向。后來，母親在她的房間里看到了一張愛絲塔留下的字條。剛一看完，她那張結(jié)實的大臉盤突然由黑紅變成蒼白。她高高舉起那張小字條，粗壯的大手微微擺抖，高聲地急切地喊著丈夫：“快看，阿薩！快看這個！”發(fā)出一連串無可奈何的嘖！嘖！嘖！的聲音，接著背起雙手，在狹窄的屋子里來回不安地踱起步來，腦袋不停地搖晃著。格里菲思太太雖然一向是比較堅強的，這一擊也沒有把她擊垮。但她感到心里亂糟糟的，煩惱極了，就像是一團難以解她虔誠信仰的上帝，她一家多年的傳道，理所當(dāng)然應(yīng)得到上帝的保護，然而為什么也難免這樣的不幸。當(dāng)這種不幸這種罪惡行徑發(fā)生時，她的上帝，她的耶穌為什么不來幫助她呢？他的主會拯救人們的身心，使人們的腳步前進！但是，她不能理解??。這時候，克萊德對父母的苦惱看得很清楚，感覺得也很清楚，并且明白只消再過一會兒，他們又會想通了。因為她們固執(zhí)地認定了上帝是全能的主宰，同時也堅信人間的一切災(zāi)禍、錯誤和不幸，都與上帝無關(guān)，都是出自人心的謬誤和邪惡。父母并沒有把字條的內(nèi)容告訴孩子們。但是格里菲思太太美國的悲劇 ·10·話沒說完突然地咽了回去，因為她發(fā)現(xiàn)孩子們?nèi)诿媲?。她舒父親呢，矮矮的個子，花白的卷發(fā)，一副不中用的樣子，一直呆呆地站在一邊，神情憂郁、沮喪。她跟人私奔了姐姐跟男人私奔還是件丟臉的事，家中因此又添了一件不幸的事，境況會更糟。美國的悲劇 ·11·第二章愛絲塔的離家出走，促使克萊德更急切地為自己的前途作打算了，他想盡一切辦法先賺錢。他開始去找那些十二歲到十五歲的孩子們能找到的活兒干：夏天，幫人家送送報，替小雜貨店在地下室里干干活；冬天，每到周末幫人家把貨物的包裝拆開。這樣，每個星期能換到五塊美金，這五塊美金對于他來說，簡直是一筆相當(dāng)可觀的收入了。手里有了錢，他就瞞著父母去看戲看電影。到了下半年，他就打定主意離開學(xué)校。因為他早就覺得自己被耽誤了上學(xué)，趕不上人家，還不如不念。于是，他找到一家小藥房兼雜貨店去當(dāng)幫手。在店里不多幾天，克萊德打聽到如果學(xué)會賣汽水這套本事，能掙大錢，每星期十五美元，甚至十八美元。但是，要想學(xué)會這一套，得花上一些時間，還要有行家的熱心指點，開頭錢也拿得少，還要多干些雜活。想著將來美好、闊綽的生活，克萊德想一時的苦是吃得的。再說，這總算是學(xué)會一個專門行業(yè)的第一步呀！還有，學(xué)做成什錦冰淇淋，這事兒也是挺有趣的，而且還有個不小的好處：想吃多少冰淇淋就吃多少，一個子兒不用花。從此，每天清早七點半，克萊德就來到店里，先打開店門，把里外打掃得干干凈凈。接著老板派他去送貨，回來就在柜臺上幫忙。他的頂頭上司是個二十歲的小伙子，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教克萊德學(xué)手藝，在買賣太忙應(yīng)付不過來的時候，也給克萊德學(xué)習(xí)的機會，讓他動手調(diào)制一些次要的飲料---檸檬水、可口可樂等等。這樣要一直忙到夜里十二點。作為補償，美國的悲劇 ·12·白天可以休息幾個小時?？巳R德覺得這樣挺好，晚上他不用再進行乏味而丟臉的布道活動了。這個店的隔壁，是個戲院。在戲開演前后，經(jīng)常有成群結(jié)隊的姑娘到這里來吃喝說笑。這些姑娘一個個濃妝艷抹，打扮涂點胭脂口紅什么的?？巳R德雖然是個乳臭未干的大孩子，也被她們深深迷住了。對她們的美貌，她們的那種洋洋自得的表情，她們的溫柔可愛的神氣，老是看不夠。還有意偷聽姑娘們講的那些有趣的事情：什么茶會呀，舞會呀，宴會呀，剛看過的戲和里面迷人的男演員呀，這些事，都是他在家里從沒有聽說過的。這些漂亮姑娘，經(jīng)常是有男朋友陪著。這些男人都穿著體面晚禮服和講究的硬領(lǐng)襯衫，頭戴著禮帽，脖子上還打著蝴蝶結(jié)領(lǐng)帶，手上套著白羊皮手套，腳上是光亮的漆皮鞋?？巳R德覺得，他們又高貴，又俊俏，又華美，又舒服，好到不能再好了。他覺得，這便是他理想中的生活。他打心里羨慕這些闊少爺們，他認為，只要他也有了這么一套夠格的裝扮，才算是真正出了頭。那時候，他也會像他們那樣風(fēng)光，也能和他的漂亮姑娘交上朋友挽著他的姑娘。那時候，他將是多么自豪，他會說“這一切都是靠我自己的”。促使克萊德賣力地干活?？墒敲啃瞧陔m然能夠穩(wěn)掙十二美元，卻很難滿足他那如饑似渴地欲望和愈來愈膨脹的野心。讓他惱火的是他那位頂頭上司在教他手藝時總是要留一手，稱心的工作留著自己干，弄得克萊德整天幾乎在跑腿打雜，干得活多且累，但掙到的錢卻不能更多。而在克萊德看來，錢是他生命的中心，因為少了錢，什么都不會有。日子一長，克萊德就想找美國的悲劇 ·13·另外的活干，另尋出路了，這一年，他十六歲了。附設(shè)的冷飲部去。那是一座十二層的大廈，在他看來，這是個極為奢華、舒適的地方，這里的窗戶總是掛著厚厚的窗帷，大門口有用玻璃和鐵架子搭成的天篷，還有一條用大理石鋪成的過道，兩旁排列著棕櫚樹，顯得很氣派?？巳R德有點被這種氣派唬住了，不敢進去。一個穿得很講究的矮個兒中年男人，他見到克萊德就不耐煩地問”“先生，您好！您這兒賣汽水的柜臺上，要不要添個助手？”克萊德鎮(zhèn)定情緒急忙說出來意，他盡量把話說得中聽，“如果要，就讓我來干吧。我在一個店里干過這活兒，不過那店比起您這兒，就算不上什么了，所以我想換到您這兒來。”一聽這話，克萊德不禁喜出望外，他真沒有想到如此氣派的大飯店里，居然有可能找到工作，他簡直興奮得有點兒發(fā)抖了。迫不及待地，他按著那經(jīng)理的指點，通過那條綠色大理石的過道，來到一間非常講究的休息室。這真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豪華世界，一切都令他眼花繚亂，心醉神迷。他腳下踏著的是黑白分明的方塊大理石鋪的地，頭上是嵌著銅板、涂了彩色全都那么亮、那么光滑。這些石柱子一根根排列著，一直通向三道大門，一道在右邊，一道在左邊，一道對著大街。柱子中美國的悲劇 ·14·間有燈，有雕像，還有地毯、棕櫚樹、椅子和靠壁長椅、鴛鴦椅等等?？傊磺泄夤株戨x的家俱陳設(shè)，這里應(yīng)有盡有?？巳R德站在休息室里，懷著敬畏和驚異的神情，四處張望了一會，才又怯怯地走到樓梯底下的辦公室里去找領(lǐng)班。在一張高高的寫字臺旁邊，站著一個年齡和他差不多的年輕人，身穿一件綴著許多明晃晃的黃銅鈕扣的栗色制服，一頂像個硬紙盒子的圓形小帽，挺神氣地貼著一邊耳朵歪戴著。他正忙著往本子上登記什么。另外還有幾個年齡和他差不多的小伙子，穿著同樣的制服，有的坐在長凳上，有的在跑來跑去，過一會便拿著一張紙片，或是一把鑰匙，一張便條什么的，跑來交給那個管登記的服務(wù)員，然后在長凳上坐下，聽候另一次吩咐。他們輪得很快。那年輕人旁邊的寫字臺上有部電話機，經(jīng)常在咝咝地響。他問明是什么事之后，就敲敲面前的一只小鈴克萊德看著他們忙來忙去，瞅著空兒，他向那個管登記的年美國的悲劇 ·15·算得上是個人物呢！當(dāng)然可以顯得高人一等嘍，嗯？”“說得對！”那年輕人畢恭畢敬地回答。然后他對領(lǐng)班說克萊德要找他?！罢椅?，有什么事？”領(lǐng)班端詳著克萊德，一雙冷冰冰的眼睛，盯著克萊德，克萊德覺得渾身不自在，更加敬畏緊張，討得人家的歡心，于是，他連忙擺出一副殷勤討好的笑臉，說明”領(lǐng)班表面還是不動聲色，心里倒是喜歡克萊德的這一套；他本來打算搖搖頭的，聽了克萊德奉承逢迎的話，而后改口說：“不過，你對這種工作，還沒有什么經(jīng)驗呀?！薄笆堑模壬?，我會拼命學(xué)的，不是很快就能學(xué)會嗎？”克萊德急忙抓住機會，急切、渴望地望著領(lǐng)班。領(lǐng)班搔搔腦袋，遲疑不決，但還是答應(yīng)考慮考慮，并叫他星期一下午再來一趟。就轉(zhuǎn)身走了。克萊德興奮不已，走出了豪華的大廈，他感覺到有一股說不出的快感流遍了全身。多么幸福呀！他居然，有可能到這樣一個豪華世界里來??他激動得全身發(fā)抖，一切來得這么快！星期一，等待他的是什么？他迎接星期一的挑戰(zhàn)！美國的悲劇 ·16·第三章等待星期一到來的日子里，克萊德在想入非非中度過，想象著進入那幢豪華大廈后的生活和前途，想著這些，他走路都神氣活現(xiàn)?？稍陔s貨店干活他總是心不在焉的，下了班他先是一直走到那大飯店的對過，看夠了之后才佯佯地往家走。那座豪華飯店里，直到半夜，也還燈火輝煌，三道大門口都有一個威武的穿戴齊整的看門人。地下室的餐館和酒吧中不分白晝黑夜都有人狂歡濫飲，總有激揚的音樂從大樓里傳出來。克萊德整天沉浸在大廈的夢中。終于等到了星期一的到來。他幾乎把這事給忘了，但飯店里正好需要人，又見克萊德大概能夠勝任這事，就很快說定了。然后，史魁爾斯先生向克萊德說明，這家飯店的規(guī)矩是很嚴格的。這里過去曾有許多小伙子不知自愛，被這里的豪華生活沖昏了頭，走上了歧途，他最后只得把他們辭退了。他要求他手下的服務(wù)員，必須聽話，懂規(guī)矩，動作迅速，對任何人都有禮貌。他們必須注意儀表和服裝，經(jīng)常保持整潔，準(zhǔn)時上班，一點都不能含糊。每次上班前十分鐘，就得穿好制服，排隊聽候領(lǐng)班檢查。每天都要精神抖擻地把活兒干好?？巳R德一邊聽，一邊不斷點頭，不時插嘴說“是的美國的悲劇 ·17·得很大方，這些小賬合計起來，平均每天能有四到六個美元，甚至還要多一些?？巳R德聽說能掙到這么多錢，興奮得心都差他每個星期就有二十八到四十二個美元呀！再加上工錢??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再說，吃飯還不用花錢呢。當(dāng)然，還有那些漂亮制服也是不用花錢的。工作時間呢，每隔一天就有一個下午或晚上可以歸他自己支配呢?？巳R德沉浸在幸福的未來中，他感覺到出人頭弟的時刻離他已不遠，這里是他新生活的起點。還沒有從幸福的夢中醒來就聽到領(lǐng)班先生叫了一位叫”奧斯卡”的服務(wù)員，吩咐他教克萊德。的土腔，什么“以前，我對這種事情也是連個屁也不懂，你只的人要強百倍千倍，不過，聽著奧斯卡熱情地給他指點，他還是非常感激地謙虛接受。自己了，懂吧！”克萊德懂得了，心想，他掙得那筆美元，分明有一部分要無影無蹤了，不過，這又算得了什么！何況這樣做是為了保住飯碗，而且真是快樂到極點了！剩下的不是還有十二到十五美最后試過制服，克萊德就急急忙忙走出來，一切從頭做起，美國的悲劇 ·18·先理了發(fā)，煥然一新，精神百倍。然后趕回家，報告這個大喜訊?；氐郊依铮嬖V大家，他馬上要在格林·戴維森大飯店他沒有如實告訴母親他會掙多少錢，只說估計每月總在十一、二美元以上。他怕如實說了，家里會向他伸手要錢。那樣他就不能過更快活的生活，不能交更多有趣的朋友。他說了伙食是不花錢的，這樣，以后他就不用回家吃飯了，這正是他求之不也就是說，要是他高興在飯店的話，他幾乎可以整天整天地在這家豪華飯店里度過，當(dāng)然還可以盡情地交上一些頂有趣的男女朋友，這樣的日子該會過得多快活??！格里菲思夫婦也覺得兒子找到了一個好差事，為兒子感到高興。他們平日只知傳經(jīng)布道，社會上的花花世界還從未接觸過，對社會也不了解。但兒子找到了一份好差事，兒子高興，他們從未見兒子這樣高興過。另外對家里一向拮據(jù)的生活總是會有緩解的。頭一天上班，克萊德緊張得四肢顫動，局促不安，幾乎連氣都透不過來。負責(zé)指點他的服務(wù)員叫赫格倫，他看出來克萊德的緊張，他告訴克萊德，讓他別太緊張，要他相信自己能行克萊德聽他這么一說，心里稍微輕松了一點，他盡力使自己鎮(zhèn)定。輪到他了，他整了整自己漂亮的制服。按照吩咐，他小心地乘電梯上了八樓。八樓上柔和、協(xié)調(diào)、華美的環(huán)境裝飾是他過去從未見過的，他覺得這里的氣派非凡。他逐號仔細地找到了八八二號房，怯生生地敲了敲門，門里探出個腦袋跟他打招美國的悲劇 ·19·呼，這是個氣色很好的，健壯高大的男子?？巳R德雖然十七歲了，由于一直生活在窮苦中，可從未聽他顫抖的手拿著鈔票，乘電梯下來，最后總算向開電梯的黑人打聽到，在樓里就有衣飾店?！薄疤骘埖甑目腿速I的，對吧？這樣，就算它七角五吧，還有一克萊德拿著那一角錢和用紙包好的吊襪帶，他把矮個子的話又回想了一遍才搞明白：只要把兩角五找還給那位客人就行了，那一角錢，就算是他的。再說，那客人也許還會給些小賬呢。就這樣想著，他心里美滋滋的。他興奮而又緊張地急走回去，把紙包和找回的錢遞給那位客人，客人接過東西，嘟囔了一句什么，把找回的錢又塞給克萊德。的錢來得這么容易，他只干了一點兒小事，就有了三角五，他簡直不敢相信。纂著三角五分錢，他快活得想高聲歡呼。這之后，他又被叫去了。這一回是為一對農(nóng)場主模樣的老年夫婦服務(wù)。這對夫婦雖然看起來不怎么闊綽，但也還給了一角五分錢小費?？巳R德滿面笑容地接過走開了。美國的悲劇 ·20·剛從農(nóng)場主夫婦那回來在長凳上還沒有坐定，克萊德又被吩咐到五二九號房去，那里要他到酒吧間去取飲料。這次差遣他的，是一些穿著漂漂亮亮的青年男女。他被那些青年男女優(yōu)越舒適的閑逸生活吸引，更加羨慕他們。這回，他得到了兩角五分的小費。大門二廳里四處都有各式各樣的小攤子，如花攤、報攤、電報房，出租汽車房等，各樣盡有。在這些攤子周圍游轉(zhuǎn)的是只要有了錢，當(dāng)上富翁，愛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所有的奢侈華麗物品，全都會有。想要有人來伺侯，一呼即到，這是多么豪華的生活啊！他盼望著他也能有這樣一天，像他看到的這些闊少爺一樣過豪奢體面的生活。美國的悲劇 ·21·第四章格林·戴維森大飯店是個很豪華的去處，也是個非常粗俗的地方。那些裝有舒適軟墊座位，光線幽暗的茶室，是理想的幽會場所。這里的主顧，有富翁、高人雅士，也有社會上的名譽敗壞的人，如一些道德，名譽掃地的女人就時?？梢?。窮困。和克萊德一樣，進入這個飯店后，生活起了很大變化，就以為自己從此也有機會這樣享受了。也希望自己能享受這樣奢侈的生活。而實質(zhì)上，對他們來說，這座大飯店就像一個大陷阱。使他們陷入一種幻覺中，難以自拔。覺得這里的生活更加有趣了。因為，這些年輕的朋友，幾乎個個都是能玩能樂的行家。有一天，克萊德和休息廳的服務(wù)員拉特勒正閑坐在一起，看見一個約摸三十歲的金發(fā)美人向他們這邊走來。她衣著整齊，身段苗條，披著一件皮大衣。他身后跟著一只順從的小狗，拉特勒立刻輕輕推了推克萊德，低聲說：入迷，很想了解她多一些，于是追問拉特勒。塊住。她在六樓有一間最講究的房間，但不常常住。在這里，她已經(jīng)勾引過八個人了。而最近，她迷上了道爾，可現(xiàn)在，她美國的悲劇 ·22·“真的？”克萊德詫異地問，心里卻在想，這種好運氣怎么沒有落到自己身上來。矮矮胖胖的拉特勒，面孔漂亮，臉上老是掛著笑，為人圓滑殷勤。克萊德天真而又缺乏經(jīng)驗，所以他還是愿意幫助他。樂意幫他。至于道爾，克萊德既喜歡他，又有點妒忌他。他的長相和穿著打扮，都像個電影明星般迷人，使克萊德覺得，自己也該有一套像他那樣的行頭才行?？巳R德從他們新朋友身上學(xué)到了很多東西，從他們那里知道了許多以前聞所未聞的事，他簡直要入迷了，他被這里的一切吸引著。每天到十二點下班的時候，這些小帳會在他們褲袋里積成一小堆，能有六塊半多呢。這相當(dāng)于他以前一個星期掙到的錢，即使這些錢中要給史魁爾斯先生一美元，他還是覺得很值。何況，這些錢來得多么容易，他干了一天或一晚有趣、愉快而迷人的工作，就能夠掙到以前勞累一星期才能掙到的錢！每天下了班，克萊德和其他服務(wù)員就排好隊，往外面的走廊里走。臨走時，克萊德畢恭畢敬地走近史魁爾斯先生，心甘情愿地把一美元交到他手中。一美元說?？巳R德神氣地走在大街上，幸運和快樂的感覺使他非常興奮，甚至像是飄飄欲仙的。他很久以來懷著的一個愿望和那些衣著講究的年輕人一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現(xiàn)在實現(xiàn)的機會終于來了。他決定把掙到的錢大部分花在自己身上，于是他告訴母親他的小帳每天總共只有一美元，又說經(jīng)理要求他在外面也要穿得整整齊齊，母親對他的話全都信了。美國的悲劇 ·23·赫格倫對克萊德說，在月底發(fā)工資那天晚上，他們有一部分人按貫例要到兩家通宵營業(yè)的飯館去先大吃大喝夠了，然后到市中心一家舞廳去弄個女人，如果這樣做大家還不盡興，沒有玩夠，不能刺激的話，再到一些偽裝成宿舍的妓院去尋歡作樂?？巳R德聽到這些有些不以為然，但還是很起勁，很動心。因為以前的枯燥貧乏的生活，使他幾乎對任何尋歡作樂的事都很感興趣。但這些又與他多年接受的教導(dǎo)完全相反。起初，他曾感到矛盾和苦惱。但他渴望變化多樣的生活的心更加迫切。因此，雖然起初堅決不肯，后來還是在赫格倫等人的影響下，也就跟著去戲院，下館子，或是幾個人一起打牌。后來，克萊德漸漸習(xí)慣了這種生活氣氛，再不像過去那樣猶豫不決了，在有人提議時，他就馬上痛快地答應(yīng)下來。月底，他答應(yīng)要和朋友們?nèi)シ鹄锶麪柧频辏谑?，他照著道爾的裝束，置辦了一整套新服裝，包括棕色的衣服、帽子、大衣、短襪、別針和皮鞋。當(dāng)他穿著這一套行頭回家的時候，一家人都驚呆了：克萊德怎么會這么快就如此闊氣呢？克萊德感覺到了家里人的驚呀，他對他們說他的衣服比起其他服務(wù)員還差些，買衣服的錢，他說可以分期歸還。他總是能夠編出一大串的謊言來哄得一家人很相信他，他總能為自己現(xiàn)在的一切所為找到很充分的理由。他覺得他已經(jīng)是個大人了，掙得錢又比家里誰都多。他難道不可以想怎么辦就怎么辦嗎？這樣想著，克萊德開始感到自己自由了，快樂得像只小鳥，想往哪飛就往哪飛，誰也捉不住他。母親也管不了他。他們走過兩條街，排成一隊走進佛里塞爾酒店。這是一座和格林·戴維森一樣闊氣豪華的大飯店。領(lǐng)班的一見是老主顧，就美國的悲劇 ·24·把兩張桌子拼在一起，擺出黃油、面包和玻璃杯。他們圍著兩張桌子坐下。赫格倫迫不及待地說：“一杯上等的曼哈頓老酒。”聽他這一說，大家立即起來攻擊他，一個個指責(zé)他不想玩?zhèn)€痛快、盡興。作風(fēng)，可是事實上，他還從未喝過比咖啡、冰淇淋蘇打水更刺激的東西，加上多年來父母對他的教誨，酒是能把人毀滅的東西，喝酒是跟壞人打交道同樣可怕的事。而現(xiàn)在，這些年青人這么熟練的點酒方式叫他感到吃驚。這些念頭在他心中翻騰。矛盾，因為他覺得自己不能表示畏縮，他要盡量裝得跟他們一上次我到那個窩兒去，進去時，身邊還有四十塊錢，出來的時美國的悲劇 ·25·那準(zhǔn)是個下流的地方。突然間，他感到手臉發(fā)燙，心慌不安，不免有點害怕，跟著又嘲笑自己：媽的！難道連這一點膽量都沒有嗎？別的小伙子玩得很高興他們沒感到什么不安呀！我為什么就不這樣呢，不過，父母親對他的教誨也很難抹去，這時他不敢想他們。就這樣邊說邊笑邊吃喝，直鬧騰到快十一點，才準(zhǔn)備動身到那個窩兒去。一路上，他們講些過去尋花問柳的經(jīng)歷，講起感到既詫異，又厭惡，心里簡直不是滋味。他聽著，看著，感受著他們的行為，他既不屑于去干那種勾當(dāng)，而又似乎無法拒絕它的誘惑。他還是跟著他們走。來到一條又黑又寬的街上，他們熟練地敲開了一所房子的門，門里出來一個穿紅衣服的黑姑娘殷勤地招呼他們進去，領(lǐng)他們到一間燈光輝煌、布置俗氣的客廳。除了克萊德，她認識他們每一個人，向他們一一點名問好，然很快地，赫格倫他們都和自己原先熟識的姑娘坐到一起，喝酒取樂。只有克萊德還愣愣地站在那兒不動，這時有一個稍微文雅的姑娘向他微笑著走來?？巳R德一面很不自然地跟她喝酒取樂，一面他想的是他的家人，她的姐姐。他為那個姑娘要了酒，花了很多錢，他似乎懊悔他這樣做了，但他還是在不知不覺地做著他似乎不愿做的事。克萊德在矛盾不安中度過了相當(dāng)有趣快樂的一夜。美國的悲劇 ·26·第五章一想起父母的教誨，克萊德覺得他的這次荒唐的經(jīng)歷，也算是一種墮落甚至罪惡行為?？捎忠幌?，這次經(jīng)歷畢盡還相當(dāng)有趣，相當(dāng)快樂。而且，他想掙了那么多錢，愛做什么就做什么，愛怎么花就怎么花。但他決定不再去那個窩兒的地方，而把錢花到她一人身上，讓她一心一意對他好。他決心要做得高尚一些。不久，拉特勒請克萊德到他家作客。這個家庭不信宗教，家長對子女交朋友沒有任何約束。拉特勒有個妹妹，常帶些女友來一塊跳舞、打牌，甚至跟男友調(diào)情?？巳R德很快成為這個小圈子中的一員，并且很快被一個叫霍旦絲的姑娘吸引住了。這姑娘是個店員，長得雖漂亮，但很粗俗，和克萊德想像的姑娘相差懸殊很大?；舻┙z覺得克萊德是個漂亮英俊有趣的小伙子，并且發(fā)現(xiàn)他在注意她，就極力想得到他的好感。于是言談舉止中帶有明顯的挑逗?？巳R德覺得很快活，有點情不自禁。拉特勒感覺到了克萊德的變化，因為有一次克萊德忍不住對他說他對這許多的漂亮面孔感到暈頭暈?zāi)X。拉特勒善意提醒他不要性急，開了頭就剎不住了。忽熱的，這樣就把克萊德牢牢拴住了。拉特勒發(fā)覺他特別喜歡美國的悲劇 ·27·后來，有一天，他們到另一個年輕人家里聚會。這天，男男女女跳起了一種色情舞蹈，霍旦絲和其他姑娘全都跳得著了迷，一點兒不覺得害臊，還和小伙子們在一起摟摟抱抱，霍旦不檢點的行為感到很氣憤，甚至決定以后不再和她打交道了。一歪，眼睛輕輕一瞟，做出一副羞答答的樣子笑了笑。她這媚態(tài)，死死地攝住了他的心，他狂熱地不顧一切地懇明天或是星期天，你愿意嗎？”她故意躊躇了一下，最后終于答應(yīng)跟他下星期二見面。克萊德非常興奮，非常得意。為了這個約會，他花了不少心思打扮自己：頭上搽了油，脖子上打了蝴蝶領(lǐng)結(jié)，系了綢圍巾，腳穿短絲襪，皮鞋擦得锃亮?？墒?，霍旦絲又耍了花招，故意姍姍來遲，讓他在街口的黑暗中孤零零地站了很久，她見到他便又編出一大堆謊話，說是約會沖突，她把另一個小伙子的約會推掉了，來和克萊德赴約?？巳R德聽了后，簡直有些受寵若驚。他記得赫格倫說過，美國的悲劇 ·28·赫格倫還說過，吃驚飯要不喝點酒，就沒有情趣，于是又溫存地提議來點雞尾酒。隨著一杯杯酒下肚，她明顯更加快樂，話也多起來。但是，克萊德注意到，她對他的態(tài)度，自始至終還是冷冷淡淡的，并不親熱?？煽巳R德完全被她迷住了，對她的一舉一動，她的嬌媚姿態(tài)，她呶嘴的樣子，她挑逗的神情，都感到心醉神迷，他感覺到能跟她這樣待著，就快活極了。從佛里塞爾酒店出來，他又她去看戲，再送她回家。但霍旦絲感到得意的是，她又得獲了一個俘虜，她盡可以抓住他，讓他為她做她想要的一切，她為的是讓他把錢花在自己身上。至于她自己呢，照樣找別的男友尋歡作樂，只讓克萊德做她的當(dāng)差，為她買東西。他們就這樣過了四個月，克萊德仍然傻里傻氣的追求她。她呢，對想得的東西便很爽快地說出來讓他去買，從一只新粉撲、一管口紅、一盒粉或是一瓶香水，到什么錢袋、罩衫、拖鞋、襪子、帽子之類，她全要。而他呢，為了討好她，就只得很樂意地去買了，若是家里要他買點東西，非要怨到頭了才會買來。而霍旦絲給他的回報，即使是一點點不可捉摸的親熱表示---軟軟地靠著他的胳膊，仿佛很有情意似的，就讓他歡喜得幾夜睡不著覺。而他還不能明白；他這樣到頭來會是一場空。正在這時候，克萊德家里的境況卻越來越糟。自從愛絲塔美國的悲劇 ·29·失蹤之后，全家人一直郁郁不樂，尤其是他們的父母，非常煩躁不安?？葱?。一見他，馬上停下不看了，還慌忙把信收起來?？巳R德感覺很奇怪，他想這信可能是愛絲塔寫來的。就這樣又過了一個來月，一天下午，母親忽然叫住他，眼克萊德，親愛的孩子，你有沒有什么辦法？”克萊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就在幾個星期之前，母親只跟他要四五個美元，那還是不可想象的事呢?？巳R德一時弄不懂母親的意思，只是本能地望著她叫道：“媽，您想我能有什么辦法呢，我一個月只能掙那么些錢，您知道的?！?聽到這，克萊德的臉沉下來了。)我還可以找我們家的老朋友梅琪先生借點錢，湊夠克萊德明白了，母親只是想讓她為家里多出點錢。他本打算把掙的錢花在自己身上，可是幫助父母姐弟也是他應(yīng)盡的義務(wù)，他若稍少花點錢在女朋友身上，他完全可以讓家里人過得舒適一些。但又想到每月要給家里額外多加五美元，這樣他得美國的悲劇 ·30·每月給家中十美元，他心里還是很反感。他更加痛恨自己生在這樣的家庭，老是缺這少那，連他辛苦得來的錢都不能供自己自由自在地花。他雖然心里不大愉快，但他還是決定照母親說的去辦。母親為了這個家，操勞了一輩子，他不能不幫母親，幫這個家。美國的悲劇 ·31·第六章有一天，克萊德驚訝地看到母親從蒙特羅斯街上的一所房子里走出來，他差點叫出來，又看看母親又去了幾間房子，他聽出她是在打聽房租。這條街是這個市里最盆窮的一條街，北接畢克爾街。街上是兩排接連不斷的小房，一樓一底的矮尾和許多沒角家具擺設(shè)的公寓房。住在這條街上的人，大都是沒有身份的，克萊德想，母親不會是要搬到這里來吧！那會降低了他們的身份。街上，干什么呀？”來?！蔽沂窃趲鸵粋€窮人找房子?！庇诌^了大約一個月，一天晚上，他在密蘇里街上朝東走，看見母親在不遠處從西邊走來，手提一只相當(dāng)重的提包。她一發(fā)現(xiàn)他，就突然拐進了一座公寓的門廊。他走過去，看見門關(guān)了，顯然是她不愿被他看見。那是為什么呢？他覺得奇怪。母親從沒有躲躲閃閃的脾性，他想了想最近發(fā)生的幾件事，斷定母親對他有秘密。又過了一個星期，他在巴爾的摩街附近看見一個姑娘，匆匆從人群中走了過去。他感覺到她酷似她的姐姐愛絲塔，回家后來又有一天，他看見母親在云杉街上急走，胳膊上掛著一只小籃子，這一回，他決心弄個明白，就悄悄尾隨母親，看美國的悲劇 ·32·見她走進一所很舊的房子，然后突然就不見了。他藏在這房子對面街上的電線桿后面，注意觀察樓里臨街的窗戶。不一會，就見他母親在二樓的一間房里很熟練地，似乎在自己家里樣地走來走去。更叫他吃驚的是，他看見了愛絲塔，正把一包東西拿來放在窗臺上。這一回他看得很真切，而且斷定千真萬確是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這樣躲著不回家呢？他弄不明白，猜想著是不是她丈夫拋棄她了，還是??小時，母親出來了，籃子這時空了?？巳R德等她走遠了，才走進這所房子去，敲那間屋子的門，愛絲塔打開門，發(fā)現(xiàn)面前站克萊德馬上擁抱她，吻她，現(xiàn)在，那封奇怪的信，那一百美元的事，一切全都真相大白了。原來母親是為了愛絲塔。愛絲塔瘦了，蒼白了許多，眼睛深陷。她變了，神情不安，抑郁。他打量四周，想看到她的丈夫，沒有看到。“告訴我，愛絲塔，你這些日子過得好嗎？怎么一走幾個月也不告訴我們一點消息。什么時候回來的？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長時間分離后的重逢，克萊德激動不已，一口氣問了許多問題。他注視著她的臉，她的眼睛，她那又像瘦了又像胖了的身子，她那變得憔悴的少女臉蛋和很粗的腰身。她快生孩子了！給孤零零地丟在這間蹩腳的房子里。他同情他的姐姐，但他一想到他想做一個像樣的人，享受美國的悲劇 ·33·一番。他可憐姐姐的境遇，她也是為了自己出去闖，然而卻弄到這步天地。他幫她就會影響他的前程。他開始痛苦，悔當(dāng)初不該那樣好奇。她一向很困難，她實在沒錢，為了我，媽媽為我受罪受苦，我??”她嗚咽得說不下去了，突然雙手掩住臉，哭泣起來?！鞍?，不要這樣，姐姐，”克萊德叫道，一時很為她難過?！暗降资窃趺椿厥卵?？帶你走的那個人，他沒有跟你結(jié)婚嗎？”她痛苦地搖搖頭，嗚咽得更厲害了。更替母親難過，因為愛絲塔還有母親憐惜她，而母親卻幾乎沒有人幫助。美國的悲劇 ·34·家，因為她不愿意叫弟弟妹妹們知道。我明白這樣做是對的。這時候，克萊德覺得自己好像也真想哭。他想起她在大街上，坐在他父親那只小風(fēng)琴前面，虔誠地唱著贊美詩的情景，那時候，她是個多么天真多么善良的小姑娘。啊，人生多么嚴峻，這世界真兇險啊。不過不要告訴母親。她如果需要什么，盡可以去找他，雖說他賺的錢不多。他說他會盡可能地幫她的。見過愛絲塔后，去飯店上班的一路上，他腦海里不斷地閃現(xiàn)出家里所發(fā)生的一切不幸，同時也在后悔跟蹤母親。這樣，他就不知道愛絲塔的事。他就不必為這件事而煩惱。他痛恨那個丟棄他姐姐的家伙，視他如一條狗。又想想自己和別的服務(wù)員，幾個月前被人遺棄在飯店里的那個女孩，他們當(dāng)時覺得這件事挺滑稽，而今，卻輪到她自己的姐姐了。不過，克萊德覺得愛絲塔也有過錯，她對自己的意中人，沒有事先了解得多一些，就跟他私奔。導(dǎo)致現(xiàn)在陷入這樣悲慘的境地了。他把愛絲塔和霍旦絲及其他一些女友相比，她覺得她姐姐太傻，而相比她們卻太精明了。這樣對愛絲塔也就逐漸心腸硬起來。目前，最使他心煩意亂的是霍旦絲那種若即若離的態(tài)度。實際上，他覺得他們的事也并非沒有成功的可能?；舻┙z跟他一樣，也是窮苦家庭出身，是機器匠的女兒，全家也只能勉強維持生活。她從小就一無所有，全憑著一點小聰明，能弄來一些小食物和舊衣服。她的社會地位是卑微的，只配跟肉鋪、面美國的悲劇 ·35·包鋪的小伙計這類人來往。不過，再來她學(xué)會了用她的相貌和魅力作為資本，弄得不少人為了請她吃喝玩樂，干了偷竊的勾當(dāng)。隨著年齡增長，她越加放蕩老練了，更學(xué)會了巧妙地應(yīng)付周圍的男孩子，利用他們來滿足她的需求。對克萊德她有點兒喜歡，但主要是想利用他。她很清楚地明白，克萊德對她渴望著什么，所以她巧妙地抓住了他的弱點，讓他很樂意地為她花錢。現(xiàn)在，她看上了一件式樣別致的獺皮大衣，她想穿上它，她會更加迷人。但這件上衣要一百美元，于是她心里盤算著要讓她的哪位男友來買。算計、仔細琢磨一番后。她覺得克萊德是一個很合適的人選。她相信，他很樂意把錢花在她身上。這時，她才覺得她對克萊德似乎過于冷淡了。她決定改變對他的態(tài)度，對他親熱，得到這件上衣。克萊德真的忘乎所以了，被她搞得神魂顛倒。第二天晚上，他們準(zhǔn)時見了面?；舻┙z有意和克萊德邊走美國的悲劇 ·36·邊說邊向那商店走去。路上見到一些櫥窗，就說起她現(xiàn)在穿的這件外套舊了，她真希望能買到一件穿著合身的外套?？巳R德聽著，立刻想到，她準(zhǔn)是在暗示他給她買一件。掛有那件上衣的櫥窗前，櫥窗透明光亮的鏡子把那件上衣照得克萊德也認為這件外套很漂亮，迷人，而且很快就想到她在暗示他，把外套給她買下來?？墒沁@件外套，他想他是買不起的，但他又想，他若不能替她買下來，她們倆也許就從此完了，她也會瞧不起他。了這件外套，我還有什么舍不得給你呢？”克萊德，再沒有經(jīng)驗，也聽出她的意思了。不過，他怕價太高而猶豫不決?！叭思乙嗌馘X，你還不知道，是吧！”價錢說多一些，好用多余的錢買一頂相配的帽子。以叫她先和人家講好，先付五十或是六十美元，在以后兩三周最后，霍旦絲和商店主說好，現(xiàn)在先拿出二十五或三十美克萊德馬上著手籌辦。他計劃先付第一周的錢。然后再跟拉特勒借二十至二十五美元，加上他能賺到的小賬，就能湊夠美國的悲劇 ·37·要是還湊不齊，就得把自己的一只表抵押掉，為了討得心上人的歡心，他真的是不惜一切了。美國的悲劇 ·38·第七章母親的口氣很嚴重。事實上，這幾天他一直覺察到她碰到了極大的困難，他猜無疑是為了錢，可他口袋里的錢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給霍旦絲，對母親的困難也就無能為力了，除非他準(zhǔn)備失去霍旦絲。這對于他來說簡直不可能。他走到母親跟前。格里菲思太太用懇求的語調(diào)對他說：“我原不想對你講這件事，克萊德，不過我再也沒有什么別的候要請醫(yī)生，還得雇一個人照料她，這些至少要五十美元。你能想想辦法弄到這筆錢嗎？哪怕跟你的朋友借，好嗎？只借幾他覺得這個請求有不可抗拒的力量，震撼著他的全身心，美國的悲劇 ·39·可他想到口袋里的那五十美元，就感到非常苦惱，這數(shù)目剛好是“眼下你自己有錢給我一點，好嗎？”母親近似哀求的對他說。他真下流，卑鄙。將來，會不會有一天，他要為這事受到懲罰啊？他倍受身心的煎熬。元，這對您能有幫助嗎？”美國的悲劇 ·40·他母親嘆了一口氣，想到竟有這樣一天，她不得不靠她這個兒子，真不幸。克萊德回到飯店，就受到赫格倫的邀請，去參加一次有趣的旅行?；舻┙z也陪克萊德一起去玩。赫格倫有個朋友，是一個牧場管理員的兒子，叫斯巴塞。牧場主到亞洲旅游去了，留下了他的豪華汽車。斯巴塞便和赫格倫商量，趁牧場主不在時開出這部豪華汽車拉飯店小伙子及其女友，痛痛快快地去兜風(fēng)。那是一月下旬的一天，煙霧迷濛，云層很低，像是要下雪了。這時的農(nóng)村別有景致，格外地美，大家都覺得碰上這種天氣特別有興致。汽車在彎彎曲曲，兩旁都有山戀起伏的一條沿河馬路上飛奔，很快，大家就望到了一些小農(nóng)家和堆有積雪的荒山，這樣的風(fēng)景異常賞心悅目?？巳R德是頭一回這樣出來旅行，眼前的一切也使他非常愜意。特別使他快活的是霍旦絲依偎在他的懷中，很情深意濃，他陶醉在這種甜蜜的偎依中，覺得快活極了。斯巴塞自命是開車能手，他讓車在覆有白雪的公路上飛快地疾馳，簡直是以不顧死活的速度。還是個出名的浪蕩家伙，克萊德從沒經(jīng)過這種陣勢，弄得心里很不安，害怕他把大家都這使他更加不安了。赫格倫馬上往自動鋼琴上放了一張唱片。樂曲響起來，霍旦絲就有意要顯示自己的魅力，馬上搶先站到房間當(dāng)中跳了起來。美國的悲劇 ·41·斯巴塞連忙跑過去，和她對舞。他倆越跳越來勁，霍旦絲也不再去注意克萊德。其他人也一對對的加進來跳，最后，只剩下胖乎乎的勞拉和克萊德配成了一對?？蓱z的克萊德，這時他該怎樣想呢？自始至終，克萊德眼巴巴看著霍旦絲和那個斯巴塞跳個沒完，而且她和他都顯得那么親熱，那么投入，旁若無人?？巳R原來她根本不愛他，卻挑逗他，慫恿他給她買外套，滾她的蛋吧，他要給她點顏色看，他暗給自己下決心，也要讓她知道他的厲害。舞罷，大家都圍在壁爐周圍說笑，霍旦絲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克萊德發(fā)白的陰沉沉的臉色，當(dāng)然，她心里很明白這是為了什么。到手的外套，覺得還是先別把事情搞糟的好。況且，她深知自己對他有多大的魔力，要他回心轉(zhuǎn)意真是易如反掌，就拉拉他美國的悲劇 ·42·說完，他一臉傷心的樣子。他呢，這時候發(fā)現(xiàn)斯巴塞還死死望著她，她呢，覺得自己也喜歡他，勝過所有的男友。他們接著又跳了幾回舞，喝了幾回酒，才鬧哄哄的涌出門去。不遠處，有一條狹長的、彎彎曲曲的小溪，蜿蜒著伸向遠方。小溪已經(jīng)結(jié)了冰。他們跑上去，滑啊，溜啊，摔倒了，又爬起來。幾個小伙子都爭著向霍旦絲獻殷勤，明是保護她，實際上都是想接近她。因為她是姑娘當(dāng)中最漂亮的一個。尤其是斯巴塞，后來索性挽著她的手，躲到小溪轉(zhuǎn)彎那邊去了?？巳R德全都看在眼里，痛苦又在咬噬他的心。他為著霍旦絲，但她卻一次次讓他傷心，想著心事，他連玩都心不在焉的，最后，他看見霍旦絲和斯巴塞仍手牽手回到游戲中來，故意你撞我，我撞你的摔倒的情形，他幾乎連游戲都完不成了，直到游戲結(jié)束，霍旦絲來到他身邊。他決心不再理他，但??家伙老貼在你身邊？”不畏縮地回答?！拔乙矝]有。你要是一味只跟我吵架，那還是請你走開，讓我清靜一些好?！甭犓@么一說，他就軟下來了，他對她太傾心了，就算明知她在撒謊或是裝腔作勢，他也只是假裝相信。而她呢，想到那件外套，就極力地對他表示親熱，而同時不放棄一切享樂的機會。這樣，在克萊德徒勞地表白了一通對她的愛之后，她毫美國的悲劇 ·43·快要實現(xiàn)了。夜幕降臨，天色已晚，他們一幫年輕人才意猶未盡地開車往回走。然而，路上，開車太快而又不專心---和霍旦絲調(diào)情，最后導(dǎo)致了一場車禍。大家為逃脫責(zé)任一個個逃之夭夭，斯巴塞和勞拉因為傷勢太重沒有逃出車來。美國的悲劇 ·44·第八章克萊德從汽車中出來之后，搭上火車第一站到了圣路易。由于他偷乘火車，被人發(fā)現(xiàn)，結(jié)果表和外套都被人家拿走了，還在半道上把他趕到雪地里去。后來，他撿到一張報紙，從那上面得知在這次車禍中被撞倒的小女孩，很快就死了。斯巴塞和勞拉正在醫(yī)院就醫(yī)，等傷一好，斯巴塞就會因盜竊和殺人罪受到審判，那部豪華的汽車，現(xiàn)在已經(jīng)嚴重損壞了。斯巴塞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zé)，被抓住之后，就把他們一起去玩的人全都供了出來。報紙還報導(dǎo)了他們的父母的反應(yīng)，說克萊德的母親站在那里，面色蒼白，非常驚恐，非常難過。兩只手頻繁地握住又松開，緊張和驚嚇使她有點心神憔悴，他難以相信她兒子會去干這樣的荒唐事。還說他會很快回來?？墒牵]有回去。他害怕受到法律制裁，更害怕見到母親；害怕她那雙悲哀而絕望的眼睛。等到幾個月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往家里寄了一封信，說他挺好，請她放心，但沒有署名，也沒寫通訊處。在這些地方他什么都干，在小雜貨店賣汽水，在皮鞋店、雜貨店學(xué)當(dāng)伙計；他被人家開除過，因為自己不樂意也曾經(jīng)辭掉不干。自己稍寬裕的時候，時不時地也往家里寄上十美元、五美元。一年半之后，他在芝加哥做送貨車的司機，每星期的收入有十五美元，生活還過得去。這時候，他認定搜捕肯定放松了，再沒有人追究他在那次車禍中應(yīng)負的責(zé)任。又給家里去了一封信，說他現(xiàn)在有了一個正當(dāng)?shù)墓ぷ?，他的行為也很?guī)矩，并解美國的悲劇 ·45·釋說那次車禍他沒有很大的責(zé)任。那次活動是別人邀請去的，這一次，他還是沒有用真實姓名。為他能有今天，全是上帝所賜。母親還告訴他，愛絲塔的苦難終于過去了，她生下了一個男孩子，還另嫁了人；家里也苦熬著還清了債務(wù)，還搬到了丹佛，境況好一些了。最后，母親建·格里菲斯，他有錢，母親讓克萊德寫信求他找個工作，學(xué)點本事。這也正是克萊德早就所想的。有一天，克萊德送貨到杰克遜大街上的聯(lián)合俱樂部去，竟他友好地拍拍克萊德。拉特勒建議克萊德以后別開送貨車了，他說他的工作“簡直可笑”。他說有機會，他會幫克萊德找一個好差事。這次談話后，克萊德非常振奮。兩天之后，拉特勒就介紹他到一家大旅館去當(dāng)服務(wù)員。這里每月薪水有二十美元，還供給伙食，另外每星期還有十美元左右小費收入，境況變得好多了。干了還不到三個月，聯(lián)合俱樂部有了一個服務(wù)員的空缺，美國的悲劇 ·46·拉特勒是白班服務(wù)員的副領(lǐng)班，很輕易就幫助了克萊德謀到了這個位置。兩方比較，克萊德看到，這里比先前他當(dāng)服務(wù)員的那家大旅館強得多了，甚至比豪華的格林·無論是社會地位，還是物質(zhì)設(shè)備等各方面，聯(lián)合俱樂部都是超一流的，尤其是每天在這兒來來往往的，都是一些他從未見過著名醫(yī)生、將軍、文壇上和社會上的知名人士。他們不僅限于美國，還來自世界各國和五大洲。這里尤其使他想不到的，那而且個個具有那種特別有成就的人所有的沉靜、堅毅和含蓄。他們往往是獨自用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平靜地商量事情，或是讀書、看報，或是乘坐疾馳而去的汽車，到各處辦事。這里的環(huán)境和氣氛，和他在戴維森飯店看到的大不一樣，使他打心似乎變了一個人了，頭腦里再沒有那些女人呀、取樂呀等荒唐罪惡的念頭了。到后來，他想從頭做起，在這里多向正派人接觸，學(xué)習(xí)他們的言談舉止，認真謹慎地工作，他就想，總有一天，他也許可以進入他們的圈子。有那么一些和克萊同樣想法的年輕人，憑著專心致志和剛毅不屈的精神，的確能夠在紛紜復(fù)雜的曲折人生道路中，走上青云直上的途徑。那么，克萊德會怎么樣呢。沒有學(xué)過什么技能而懊悔。他盼望著有一個機會讓他成為一個人物。不久，機遇果然來了。美國的悲劇 ·47·個伯父，在紐約州什么地方開衣領(lǐng)工廠，也姓格里菲思的，是吧？”“對啊，他叫塞繆爾·格里菲思，他很有名氣各報都有他的廣告，路上還有他的廣告燈。”繆爾·格里菲思，紐約州萊科格斯，是吧？”“是，是！千真暮想的伯父嗎。K克萊德也笑起來，高興了一陣?？稍僮屑氁幌耄巳R德心里又亂開了：這位伯父那樣有錢、有地位，會看得起他這個當(dāng)服務(wù)員的侄兒嗎？他的年紀(jì)當(dāng)服務(wù)員也嫌大了。還能指望他幫助自己另謀職業(yè)嗎？去見他，他會和他相認嗎？也許不愿意理睬呢。這樣一想，克萊德猶豫起來。第二天，他看見了這位伯父好幾回。他瘦瘦的中等身材，很敏銳，看樣子還挺和氣的。這里的每一個人都很尊敬他。后來，克萊德還幫他送了一封信，得到了半美元小費。當(dāng)時，克萊德興奮極了，但還是鼓不起勇氣相認。直到他伯父的信箱里又有了五六封信，還是拉特勒提醒他，不要再錯過機會了?？巳R德躊躇了一會兒，終于拿了信，到他伯父的套間里去。他伯父正在寫東西?？巳R德走進去，一邊有些尷尬地笑著，一邊說：“有您幾封信，格里菲思先生。”美國的悲劇 ·48·這個年輕人?！拔医锌巳R德·格里菲思。我父親阿薩·親兄弟吧？”塞繆爾·格里菲思一聽他提到這個兄弟，就想起那個矮矮生來就有點傻里傻氣的，整天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他父親最討厭這個小兒子，最后就把家產(chǎn)全部分給了兩個大兒子，只給了阿薩一千美元，并把他趕出了家門。那時，阿薩正是克萊德這么大年歲。塞繆爾·格里菲思一向覺得，父親這樣做，對這個弟弟不大公平，他自己因為得到了那份產(chǎn)業(yè)，后來就成了遠塞繆爾心底下總感到有些愧意。但現(xiàn)在一看眼前這個侄兒，卻一點兒也不像阿薩，倒更像他的兒子吉爾伯特，長得既漂亮，又很機靈，很聰明，還很懂規(guī)矩，就打心里喜歡他。薩的兒子嘍。真想不到。你都有這么大了，我有二十五六年沒塞繆爾又問了阿薩一家的境況，克萊德虛榮愛面子，有些夸張地回答說，父母還在做宗教工作，主持一個教堂，并且擁有一所四十來個房間的寄宿舍。差?？晌腋静幌矚g干這一行。只是因為我過去沒有機會學(xué)別美國的悲劇 ·48·的行當(dāng)，或是在哪一家公司做事，我認為只有在公司里才能真正有機會上進，把自己鍛煉成一個像樣的人。媽曾經(jīng)要我寫信給您，問您廠里有沒有什么機會，可以讓我從頭干起，不過我怕您也許不怎么喜歡這種做法，就沒有寫?！彼竾烂C地看了他一會兒，很滿意他得體的回答，對他也更加喜歡。望著克萊德探詢和期待的目光，他沒有立刻表示，而是做出謹慎思考的神態(tài)。“不知道您公司里有沒有什么工作可以讓我從頭開始干的”克萊德終于忍不住問道。歡。不過，他看得出，這個侄兒比較聰明，也很有雄心，很像他自己的兒子。他想讓他在兒子手下當(dāng)個部門的負責(zé)人或是助理什么的，試一試他，也許能行。再說，他和阿倫大哥對這個業(yè)這一行，也許入場干了之后你會覺得不喜歡，也許我們會不聽他這么說塞繆爾很高興。小伙子這樣聰明伶俐，他想這個孩子準(zhǔn)能有出息，能和其他人一樣干得出色。于是他保證，等他回去后，工廠一有機會，他會讓他過來。美國的悲劇 ·50·第九章塞繆爾·格里菲思的家，在人口只有兩萬五千左右的萊科格斯市里算得上是名門望族了。格里菲思太太是個講求實際的女人，平日除了操持家務(wù)，她主要的心思就在大女兒身上。大女兒麥拉受過高等教育，就因為長得不好看，加上不懂得社交小女兒蓓拉倒是很標(biāo)致，周圍經(jīng)常吸引著許多男孩子。她呢，只知道盡情玩樂，雖然也在上學(xué)，但整天就講些玩耍，穿戴等面貌和身材和克萊德都酷似，只是神態(tài)顯得更加剛毅堅定。他才二十三歲，比起他的姐妹，他要嚴肅得多，講求實際得多，對做生意，也很精明強干，事業(yè)心還挺強。最近，他參加到了他父親的襯衫和衣領(lǐng)業(yè)，擔(dān)任了制作部分的總監(jiān)督，將來他就是全部企業(yè)的繼承人了。塞繆爾·格里菲思家的住宅，在萊科格斯市也是最漂亮的住宅之一。即使這樣，蓓拉總還不滿足，最近總在媽媽跟前嘮叨，說她的幾個女友的家，就要搬到松樹灣附近十二號湖的新居去了，催促父母也快點到那兒蓋一座新房，也好搬過去住。塞繆爾回到家里，這天正好一家人都在。塞繆爾說起這趟去芝加哥，還提到碰見了克萊德的事。蓓拉問道。美國的悲劇 ·51·“是的。不過，他兒子說，他如今在丹佛開了一家寄宿旅館，再不干傳道的工作了?！薄澳敲此麅鹤邮鞘裁礃幼拥哪?？”蓓拉挺感興趣地問。知道的是他的性格、地位和能力。感興趣，也覺得很高興。一聽說這位堂兄弟很像他，還可能各方面都跟他一樣出眾，父親看起來還很贊賞他的樣子，吉爾伯特本能地反感。他帶著酸溜溜的口氣，急忙問道：“他是干什么的？”不過，他倒是個很討人喜歡，很有上進心，還有點紳士派頭的孩子。我挺喜歡他。他說他那里沒什么上進的機會，我們也許也許家里會更有點生氣。吉爾伯特聽了，卻覺得心里發(fā)涼，他想到有一位堂兄弟也要來工廠，也許會威脅到他的發(fā)展，他以為他是工廠唯一的繼承人，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格里菲思太太從來不管什么事都站在獨生子一邊，但為了尊重丈夫的權(quán)威，就只好一聲不吭?！鞍?，您打算給他一個位置，是吧，爸？”蓓拉又好奇地打聽。美國的悲劇 ·52·人，來到這里，我們也不會讓他和我們中任何一人處于平等地位，他也不會這樣想，那樣他就太蠢了。至于將來，就看他的表現(xiàn)怎樣再說吧！”爾伯特的眼睛閃著兇光。蓓拉的想法可不一樣：她只想這個堂哥聰明，漂亮，有趣，可別像阿倫伯父的兩個傻里傻氣的呆兒子。過了一周，克萊德就接到了伯父的來信，信中說他如果有意，可在幾周內(nèi)任何一天前來報到。來到后，到工廠辦公室找吉爾伯特·格里菲思，他會安排的。接到這封信后，克萊德欣喜若狂，立即寫信告訴母親，并且說他一定會努力去好好干，做一個有出息的人。母親也很快給他回了一封長信，勉勵他勤奮工作，檢點舉止，吸取教訓(xùn)，再不要干那些荒唐邪惡的事，不要再迷戀女人。被女人引上歧途。很快，克萊德就動身到了萊科格斯，他先在一家有名的旅館里住下，然后出去觀光了一番，看市容，順便了解一下伯父在這個城里的地位。這個城市比起他最近習(xí)慣了的世界狹小，莊嚴、高雅的氣派，他在其中走來走去，還不知伯父家是否就住在這里。他逐漸地對這個小城有了初步的好感。他覺得該去報到了。他不知道他們會讓他干什么。沒費多美國的悲劇 ·53·大勁，他就找到了伯父的工廠。紅磚砌的，一共有六層樓，大約有一千尺長。通過兩重自動開關(guān)的門，克萊德來到一個女人面前?！澳阌惺裁词?？”她冷冷地問他。“我要見吉爾伯特··起敬了。克萊德的相貌給了她很深的印象，她狡黠、好奇地打女人對他態(tài)度的忽然改變，如此客氣，這是他生平還從未受到過的，他頓時感到自己高大了許多，情不自禁激動起來。他從此就是有錢有勢人家的嫡親堂兄弟了！他初次領(lǐng)受到了有錢有勢的優(yōu)越感?！た巳R德走進去，迎面看見一個年輕人，相貌身材很像他，年紀(jì)比他大些，但神態(tài)比他要冷靜、精明得多，顯然是個訓(xùn)練有素、有管理才干的人。淡藍色的眼睛，透過眼鏡鋒利地盯視著他，嘴唇上掛著顯然不大友好的微笑。在人家的屋檐下面，有什么辦法呢。吉爾伯特敏感地看出了克萊德內(nèi)心的感受，心里很不以為美國的悲劇 ·54·領(lǐng)制作，是吧？”那語氣和態(tài)度又變得非常矜持。萊德盡量和氣地回答，努力想平息這位堂哥的憤憤的不友好的口氣?！拔蚁肽悴欢軒ぐ?？”“是的克萊德很謙卑地說著，一面痛恨自己在一切方面都缺少訓(xùn)練，才有今天這樣的悲慘局面，吉爾伯特也不屑一顧地瞟他一眼，似乎在說：在公司，他確實是一個無用處的人。“啊，我看這樣吧！你只好先到落水間去工作。我們這一行的制作部分就是從那里開始的。你不妨從頭學(xué)起。將來，等我們了解你在下面工作的情況之后，就可以清楚怎樣安排你才好了?！苯又獱柌馗嬖V克萊德，他的住處也會由這里的管理員給找好的。然后，他撳了一下桌上的電鈕，叫一個姑娘把惠一副卑躬屈膝的樣子，他好像擔(dān)心會出什么岔子，疑慮地朝四周望著?！斑@位是克萊德·格里菲思，我的堂弟。我跟你談到過的。他嘛，暫時分配到落水間，你可以把應(yīng)該怎么做這一套告訴他。然后，你就讓勃萊雷太太幫他去找一個住處。還有，你最好把美國的悲劇 ·55·他的名字交給考勤員，上班從明天上午算起，就是這些?！奔獱柌厣駳饣瞵F(xiàn)地結(jié)束了這場談話?；莞ㄎ☉?yīng)著，末了，叫上克萊德走了出去?？巳R德覺得心里挺不是個味兒，心想這位堂哥哥的地位真是了不起，可是自己呢，雖說是他的堂弟，是那位有錢的伯父的侄兒，現(xiàn)在卻正由人領(lǐng)著去這有大工廠里一個極小的部門干活。不一會，惠根領(lǐng)著他進入了生產(chǎn)區(qū)，首先看到的是一間很大的房子里，里面堆滿了一排排箱子，箱子里裝滿了衣領(lǐng)。這不時有批發(fā)員推著小車進來，按照手上拿的提貨單，一下子就把箱子提空了，這應(yīng)該是成衣堆放待售的地方?；莞f，這些叫坯布，要先拿到地下室去落一次水，才好做衣領(lǐng)，否則領(lǐng)子會縮的。在第三個大房間的盡頭，他們下了好幾段樓梯，來到一間很大的地下室。這就是落水間，這里，在長長的四排亮得耀眼的燈光下，有一排排和房間一樣長的瓷缸、瓷槽，從這一面墻根一直排到另一面墻根?？巳R德剛才看到的那些坯布，就成卷成卷浸泡在這些缸里，缸里滾燙的開水不停冒出騰騰熱氣。在墻邊上，和這些瓷缸并排的，還有巨大的烘干架和活動平板架，上下和兩側(cè)，都裝有滾燙的蒸汽管。在這些蒸汽管道中間，掛著許多濕漉漉的坯布，在滾軸上緩慢地從東頭移到西頭。坯布一路移動，齒輪就發(fā)出嘈雜的震動聲。等坯布移動到頭，濕布也就烘成干布了。這時，烘干齒板會自動把布在一根木軸上卷成一捆一捆，由工人把它抬下來?？巳R德還看見，在房間中央每兩排瓷盆中間，有很多轉(zhuǎn)動著的去水器。剛撈出來的濕坯布先堆放在那里，由去水器把水美國的悲劇 ·56·分盡量吸出，再放到烘干齒板上打開。蒸汽和相當(dāng)高的溫度。整個房間水多，潮濕，還很熱。在這里干活的十幾個工人，個個穿著不帶袖的襯衫、舊褲子，腰里圍一畢恭畢敬地站在惠根面前，就像惠根站在吉爾伯特面前一樣?！斑@位是克萊德·格里菲思，是吉爾伯特·紹他?？巳R德發(fā)現(xiàn)，這時惠根先生的頭仰得比方才高了，話也說得直截了當(dāng)，顯得像個威嚴的主人了。他感覺到，這里他見到的那些年輕人，都比他原先想象的要低一格，不論才智和機警，比起聯(lián)合俱樂部和戴維森大飯店那幫人，都還差得很遠。而且這些人更加卑躬屈膝，更狡黠，更笨，不過是些機器罷了。想到這里，他心里感到更加不自在起來。聽完了凱末納絮絮叨叨的介紹之后，克萊德離開了工廠。走到街上，心里七上八下地翻騰。一會兒想到，能在這家大公司做事，多么值得高興。一會兒想到活兒很吃力，要是受不了呢，就得另找出路了。他想象伯父會熱情接待他，給他好的學(xué)習(xí)機會，而現(xiàn)實卻是這兒令他失望。他一面想，一面沿著濱河街走去，不知不覺中闖進一個貧民窟。這里的貧窮景象是他從未看到過的。他情緒沮喪地走開，來到他曾來到過的那條寬闊美麗的大馬路。這是萊科格斯主要美國的悲劇 ·57·的住宅區(qū)。那些房子，有法國式的、意大利式的、英國式的，總之都是各個時代非常講究的式樣?？巳R德看著看著，就想到伯父一定住在這里，只是不知道是哪座。換賞著這一座座華麗綠樹成蔭，曲徑通幽，整潔的花壇，別致的噴泉。噴泉中央，有個石雕的孩子手里抱著一只天鵝。庭院另一側(cè)有一只鐵鑄的公鹿，幾只鐵鑄的狗在追趕它?？巳R德看著，羨慕極了，就向一個過路人打聽。那人驚詫地看著他，告訴他那是塞繆爾·格里菲斯的住宅?？巳R德身子一震，伯父的住宅！美國的悲劇 ·58·第十章子周圍到處可見一些被煙薰得很厲害的破敗不堪的房子，還可以看到好多灰溜溜的男人、女人從河對岸的工廠回來。這和他伯父住的那條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巳R德原以為自己是這里闊老板的親戚，這會兒，這想法不覺大大打了個折扣。第二天，克萊德回到廠里上班，很快就發(fā)現(xiàn)他的姓，他的每個人都對他又客氣又尊敬，這又使他覺得美滋滋的。對照自己是個親戚的身分而干又苦又累的活，他又感到非常懊悔，心里倒很不是滋味。有時候，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過去的快活日子。想到拉特勒、赫格倫、道爾這幫人，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那個霍旦絲又怎么樣了？這個小畜生把他的錢刮光以后，就跟別人走了，他切齒地痛恨她！想到這，克萊德便滿肚子不舒服。但愿她現(xiàn)在看見他才好呢，他有了這么個闊親戚，她又會對他熱乎起來的，到那時，他一定要重重奚落她一頓。不多久，克萊德漸漸地熟悉了這里的人，結(jié)識了幾個新朋友。有一個叫迪拉特的小伙子，領(lǐng)著他進入了這里的社交圈，并且說，要介紹他認識兩個絕妙的姑娘?？巳R德經(jīng)歷了和霍旦但新朋友迪拉特的熱心介紹又使他的心里翻騰開了，再加上這里的環(huán)境，氣氛使他很壓抑、寂寞！他終于還是抑制不住內(nèi)心早已是迪拉特的相好，另一個叫麗塔的姑娘，剛見面，就對克美國的悲劇 ·59·萊德使出霍旦絲的那種手腕，很快就把克萊德纏上了。不過，這次克萊德有了經(jīng)驗，僅僅陶醉了一會兒，他隨即想方設(shè)法對他進行挑逗，克萊德正彷徨在十字路口的時候，收到了一封他伯父家送來的信。信是用漂亮的重磅紙寫的：我親愛的侄兒：自你來這里以后，我丈夫經(jīng)常不在。我們雖然一直希望你來，總覺得最好還是等他有空的時候好些。他現(xiàn)在比較空一些了，要是你能在星期天下午六鐘跟我們共進晚餐，那我們將非常高興。你誠摯的嬸母伊麗莎白·格里菲思讀了這封信，克萊德對麗塔的迷戀立刻煙消云散了。這封信又使他振奮起來，他希望能真正高攀上這門親戚讓他們給他機會。他慶幸自己很有主見，還沒有陷進迪拉特那幫人的圈子里去，現(xiàn)在，他可以輕易就擺脫出來，否則這和他的社會地位是極不相稱的。于是，那幢華麗古典的英國式住宅又出現(xiàn)在他眼前，他想象著他將要看到房里的一切。不用說，一定非常富麗堂皇。他立刻想到：得把自己好好打扮打扮。下了班，他就拿出自己的積蓄，買了一套晚禮服，一雙漆皮鞋，一條白色絲圍巾。他相信這樣不會給伯父丟臉，他們也會對他有一個好印象。星期天晚六點，克萊德來到了格里菲思家。走進一扇拱形的大鐵門，門內(nèi)是一條寬敞、曲折的過道，然后進入了一間很美國的悲劇 ·60·大的陳設(shè)華麗的起坐間。這里有漂亮的地毯和帳幔，高大的壁也毫不遜色。房間里沒有人，克萊德正在四面張望，格里菲思不過，她很喜歡克萊德的模樣，因為他跟她的兒子很相象。當(dāng)然也有一些不同，那就是克萊德比吉爾伯特要高一些，結(jié)實一些，更灑脫一些，只是她打心里不肯承認這一點罷了。而且，格里菲思太太認定自己的兒子比克萊德強。她不希望有人超過他的兒子，更不屑于克萊德這樣的人。的工作么？”克萊德聽了這話，感到很失望，心想，不知道還要在樓下那個黑沉沉的大房子里待多久呢，但表面上他還不敢表現(xiàn)出來，只好不敢再說什么。美國的悲劇 ·61·走了。克萊德看在眼里，心想：這個吉爾伯特多么傲慢，太自以為了不起！只是運氣真好啊，不必自己去努力奮斗，就會擁有一份大家當(dāng)，就有這么大的權(quán)勢。要是有一天，我能夠靠自己成為一個像他這樣有權(quán)有勢的年輕人，看他還有多傲慢。閑談一會后，他們領(lǐng)他向餐廳走去。這是一間陳設(shè)華麗的房間，桌上均勻地放著一盞盞七星燭臺。長桌過去，還有一間精美的圓形小房間，擺有較小的桌椅。他們就在這里吃晚飯。在餐桌上，他們不時問起克萊德家庭的情況和他本人的經(jīng)幸虧這時候蓓拉回來了，和她同來的還有兩位姑娘?？巳R德一見到她們，就被深深吸引住了。她們的美麗而高雅的神情，富而亮麗的氣質(zhì)，是克萊德從未見到過的，他幾乎要陶醉在其中了，而后來他也發(fā)現(xiàn)她們也很欣賞和留意他的長相。尤其是那個叫桑德拉·芬琪雷的，更加顯得高貴。她有美妙的身段，配上一頂小小的黑皮帽，低低地壓在眼睛上面，越發(fā)嫵媚動人?？此谎?，克萊德就覺得全身像觸電似的。在伯父家的這一晚，他得并不快樂！他深刻感覺到，雖為闊人家的嫡親戚，便他不可能有像他們一樣平等的地位。他知道他自己很有魅力，姑娘對他的贊賞的眼神使他很興奮，而當(dāng)姑娘知道了他的身份后態(tài)度的馬上變化又使他心灰意冷。在他們愉快的談笑中，他是被遺忘在一邊的，他突然覺得他和這里的一切是多么的不相融，他感到悲哀，迷惑。他們更是熱鬧起勁地說笑，他就越痛苦。他的眼神變得憂郁，情緒陰美國的悲劇 ·62·沉。他最后終于受不了這里的一切，便很快地告辭了。美國的悲劇 ·63·第十一章從塞繆爾·格里菲思家回來之后，克萊德就時時地夢想著能夠再次見到那三個姑娘。他甚至想，如果能夠跟其中任何一個談上戀愛，那真是三生有幸！他們那個天地太豪化了，太迷人了，太美了！至于迪拉特，麗塔，呸！這時對他來說，就像死去了一樣，再也不存在了。可是時光流逝，他卻依然一天天在落水間苦干，薪水也還是那么一點點。他感到很抑郁，沉悶他相信，他能在那里的大飯店里找到合適的工作。然而事情總會在最壞時出現(xiàn)轉(zhuǎn)機一樣，克萊德又有了新的希望。有一天，塞繆爾巡視全廠，也到落水間來了。當(dāng)他親眼目睹自己的侄兒只穿著內(nèi)衣內(nèi)褲，在兩架烘干齒板送布那一頭干得滿頭大汗的時候，他開始感到心靈不安。他想了克萊德穿著整齊時那副討他喜歡的機靈模樣，再說他畢竟還是自己嫡親的侄兒呢，讓他總干這么下等的工作。說不定還會招來職工們的非議。而且他發(fā)現(xiàn)，克萊德已經(jīng)學(xué)會了“送”跟“御”這套過了幾天，塞繆爾把兒子叫到辦公室來，告訴他自己想把克萊德調(diào)到別的地方工作，改善他的工作條件。并給他說了他去巡視時看到克萊德可憐樣子時的不安的感受。說著，他的眼額角上淌著一滴滴汗珠的樣子，他覺得心里很不好受，更加不安。因為吉爾伯特打心底里對這位堂弟反感，排斥他，聽父母美國的悲劇 ·64·說完，他表示堅決不同意。他想盡可能把克萊德放在最底層——落水間工作。塞繆兒明白兒子的心思。但他命令兒子按他的意思最后，吉爾伯特費盡心思，把在萊德安排到了打印間。名義上他讓克萊德做那里的負責(zé)人，而實際上他只是個學(xué)不到什么技能的小職員，這也真是為難了吉爾伯特，也是見其心機。在把這個安排通知克萊德之前，吉爾伯特讓人把克萊德叫來，先讓他在辦公室門外等了十五分鐘。當(dāng)克萊德垂頭喪氣而緊張不安地站在他面前時，他儼然是個嚴肅的大人物，擺出一副冷冰冰的酷面孔，以審問的口氣質(zhì)問他在下面的工作情況，又旁敲側(cè)擊地數(shù)落了一通克萊德的無知和無能，直到看見克萊德已經(jīng)被揉搓得差不多了，肚子的氣也發(fā)泄得差不多，才用手其實家父和我一直在考慮幫你的忙，給你上進的機會。但是，正如我說你沒有一點實際訓(xùn)練，沒有任何一門技能，安排起來克萊德被吉爾伯特的冷淡而又假意微帶同情的態(tài)度弄得一會兒心灰意冷，一會兒心頭又萌發(fā)一絲希望，最后他總算聽到了盼望已久的好消息，離開了落水間，他被調(diào)到五層樓上工作了，而且是個管人的工作。他懷著滿腹欣喜興奮地跟隨惠根來到打印間。這里有二十五名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