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課堂實錄1

《登高》實錄

古代寫'登高'題材的詩還有哪些

下面紛紛列舉：《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望岳》、《登岳陽

樓》、《登鸛雀樓》……

“那么我要問一句：古人為什么要登高？”

“為了望遠！”

我笑了：“這是原因之一。古人登過許多樓，岳陽樓，鸛雀

樓，黃鶴樓，柳州城樓，宣州謝跳樓等。可見登高在古代是

一種習俗，那么大家想一想，古人主要在哪些日子里登

高？”

“中秋節(jié)！”“重陽節(jié)！”

“對，中秋節(jié)也有登高的，但主要是在重陽節(jié)，剛才提到

的《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就是重陽節(jié)登高。此外還有一個

重要節(jié)日'人日'人日’是哪一天？”

“'人日’就是正月初七。有一首詩里說道：'入春才七日，離

家已三年。'詩題就是《人日思歸》。實際上最初登高有它特

殊的意義，在古人眼里，高處與天比較近，如果需要與天

交流，一般要登高。古代天子要封禪，就是要與天交流，既

然是天子，自然要拜天了，最常見的封禪之地就是泰山了。

可見，最初的登高有強烈的宗教意義。后來宗教意味漸漸淡

去，成了文人們一種消遣。那么登高最容易引發(fā)人們哪些思

想感情？”

“思鄉(xiāng)！”“憂國憂民！”

“我就不明白為什么登高以后就會憂國憂民？你能夠講出

一個道理嗎？我再問，登高的時候人往往會高興還是不高

興？”

“不高興?！?/p>

“為什么會不高興？實際上古人講過一句話：'登高者處

自卑。'為什么登高者會自卑呢？當我們登上高處的時候,

我們的眼界就會開闊，面對著廣闊的自然宇宙，人會很自

然地感覺到自己的渺小，有一種滄海一粟的的感覺。這是一

個很重要的原因?！妒勒f新語》里有一個王海，他登上高處

以后感嘆：'我由來不悲，今日直欲悲。'這是一種很自然

的感覺，在古詩里表現(xiàn)得特別多。陳子昂登上幽州臺以后很

自然地感嘆---”

“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

下！”

“王勃登上滕王閣，也很自然地感慨：'天高地迥，覺宇宙

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shù)。'所謂的‘盈虛'，指

月亮的圓缺，這里指的就是時間了，也就是說，意識到一

個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如果讓你坐在一個房間里，你就感覺

不到了。柳宗元登上柳州城樓，也感嘆道：'城上高樓接大

荒，海天愁思正茫茫。'所以我們極少能夠看見登高而喜的

詩歌，杜甫倒寫過一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這

里有一種豪情，但是比較少見。我們今天學到的這一首也是

由登高引起悲涼的詩歌。我們講詩詞側(cè)重于應(yīng)試，但是仍然

不得不介紹一下杜甫。杜甫最初并不像大家想像的那樣又窮

又酸，事實上他的十三世祖杜預(yù)是晉代名將，著名學者。祖

父杜審言是唐初著名詩人，唐初詩人如果能夠數(shù)十個人的

話，杜審言應(yīng)該在其中。杜甫的父親杜閑是奉天縣令。但是，

那也是他的傷心之地。杜甫的母親死得早，杜甫被寄居到二

姑家里，二姑對他非常好，杜甫和她二姑的孩子都生病了，

她二姑結(jié)果放棄了自己的兒子保住了杜甫的生命?！?/p>

“這樣的人我覺得在現(xiàn)在是很少的，所以杜甫在二姑死了

以后為其撰寫墓志銘，稱其為'有唐義姑這里又涉及到

另外一個典故。春秋時期，各國打架的時候，齊國攻打魯國,

百姓逃難，有一個魯國婦人拖著兩個孩子逃難，一個是自

己的兒子，一個是自己的侄子。眼看齊兵快追上了，她丟下

自己的兒子，抱著侄子跑。齊兵追上以后問她為什么要這樣

做，她說了一句‘棄子以行義'，齊兵感嘆，魯國婦人尚且

知道行義，況真他人乎？于是罷兵。杜甫小時候特別聰明，

才華橫溢，'七歲思即壯，開口詠鳳凰'，也算是一個神童

吧！'自謂頗提出，立登要路津'，志向也很遠大。成年后

又遇上安史之亂，可算很不幸了。三十五歲去長安求仕的時

候，父親去世了，經(jīng)濟來源完全斷絕，生活相當困難。終南

難成為一個偉大的詩人。只有先富后窮，他即經(jīng)受到了良好

的教育，又因為家族的變故更容易看透這個世界。他看透了

這個世界，才可能寫出偉大的作品。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

們才可能理解一句話：‘苦難是一筆財富。'很多人對這句

話不屑一顧的。高爾基講過一句話：‘苦難是最好的大學。'

我嚴重反對這一句話，為什么呢？因為苦難往往造就的是

貧窮，犯罪。因為苦難，很多人失去了受教育的機會，或許

很善良，但更有可能同時很愚昧。一些杰出的人，往往會越

過這些苦難，但數(shù)量畢竟很少。"我跟學生聊到了《多情劍

客無情劍》中的阿飛，我舉了希望生的例子、他們身上所體

現(xiàn)的一種專注，一種進取精神讓其他學生感到不可思議。這

些人，或許是我們這個時代形形色色的阿飛，他們希望考

上名牌大學，一如阿飛渴望成名。更重要的倒不是他們身上

所體現(xiàn)的那種堅韌，而是貧窮所給予他們的那種善良以及

對人的誠懇。同時，他們比其他的同學更懂得感激。來自老

師的點滴關(guān)懷都能夠給他們以深刻的印象。因此從另一個方

面說，對沒有經(jīng)歷過困難的同學來說，安逸的生活是另一

種形式的苦難，甚至是更為可怕的苦難。能不在這種安逸的

生活中沉淪的人才是真正的強者。要成為一個時尚的公子哥

是容易的，要成為一個真正的人才卻很困難。

“這是杜甫暮年所寫的。前兩句寫景：‘風急天高猿嘯哀，

渚清沙白鳥飛回」我們知道，魏晉以后，很少有單純寫景

的詩，古人有一句話：一切景語皆情語！那么如果我讓你鑒

賞第一句話，你怎么來做？首先，你要考慮寫了哪幾個場

景J

“風，天，猿，渚，沙，鳥?！?/p>

“好，寫了這六個東西，這六樣景物在詩歌中被稱為什

么？”

“意象！”

“什么叫意象？“我問。

“你們不要苦心去想意象的定義，你先考慮，意象由幾部

分組成？”

“兩部分?！?/p>

“對，一個物象，就是你所寫的事物，一個是寄予在事物

中的思想感情。那么意象就可以這樣來定義，所謂意象，是

指客觀事物與主觀情思的交融。客觀景物我們已經(jīng)找出來了,

一共有六種，所表現(xiàn)的思想感情呢？至少我們找到一樣?xùn)|

西，找到一個猿。猿的聲音比較凄涼.我們至少可以判斷出

第一句話的基調(diào)是悲涼的。然后風是什么樣的風？”

“急風！”

“天是什么樣的天？”

“高天！”

“他登到高處，天應(yīng)該比較近了，怎么反倒說高了？”

一下子把學生考住了。

，，呵呵，隨便一句把大家就問住了，其實沒意思的一個問

題，不管它了！”

本來是隨口一問，打算放過去，結(jié)果下面喊了起來：“講

嘛！”

“可以從兩點來解釋，天的高低是憑感覺判斷的，而不是

真實的距離。所以并不一定登上高處，天就低了。另外，這

是什么季節(jié)？”

“秋季！”

“為什么這樣說？”

“秋高氣爽！”

“對，天高主要是點明季節(jié)是秋天。作者登高是在夔州，是

個風口，如果把這句詩改為‘風和天暖鴛鴦飛'，調(diào)子就不

一樣了。所以這一句很明白。第二句'渚清沙白鳥飛回'，這

句話里好像沒有哪一個意象讓我們感覺到特別的悲，要分

析怎么進行？老辦法，改一改！我另寫一句詩：'楓紅沙

黃鳥飛來。

“沙怎么是黃的？”

“我們經(jīng)常說黃沙黃沙，沙怎么不能是黃的？“我笑了?！澳?/p>

讀這句有沒有凄涼的感覺？”

“沒有?！?/p>

“那你發(fā)現(xiàn)什么變了？”

“顏色！”

“對，顏色變了。清白是冷色調(diào)還是暖色調(diào)？”

“冷色調(diào)！”

“對，冷色調(diào)往往讓人感到凄清。如果改成暖色調(diào)，把詩的

意境就破壞掉了。大家還注意到我有一個變化，我把'回'

變成了‘來'，這有什么不同？“我又問

下面七嘴八舌，有幾個同學說“回”說明鳥在盤旋。

“對，鳥為什么要盤旋？"我問，“'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這里寫出了鳥的孤單無依，

鳥的孤單無依背后是什么？”

“作者的孤單無依?！?/p>

“這樣一來，我們就徹底明白了首聯(lián)所表現(xiàn)的意境是很凄

清的?，F(xiàn)在如果讓大家寫一段話或者圍繞這兩句寫一篇文章,

你會怎么寫？第一步，先要交待寫了幾樣景物，一共是

六樣景物。然后寫這六樣景色表現(xiàn)了深秋怎樣的景致。他寫

了深秋的廣闊凄清的景色。這凄清的景色可以從三個方面來

分析，比如寫到了猿，猿的含義要寫出來。第二層，寫到了

色調(diào)。第三層，寫了鳥在空中盤旋徘徊，讓我們聯(lián)想到了

‘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這寫成千字文不成問題。如

果是高考詩歌鑒賞，要寫一段話，怎么來寫？大家聽，

聽我的順序：首聯(lián)寫了六樣景物，勾畫出一幅極其廣闊的

圖景，表現(xiàn)了深秋的凄清景象，并通過清猿飛鳥等意象，

渲染出一種凄清哀婉的意境?！贝蠹易⒁獾轿覍戇@一段話，

由表及里，有一個順序在其中?！?/p>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這個句子好不好？”

“好！”大家齊聲說。

“因為是杜甫寫的?！坝腥嗽谙旅嫘÷曊f。

“哦，因為是杜甫寫的，為什么杜甫寫的就好呢？我們要

考慮，你換成其他寫法其他詞行不行？往往不行。我們依

然玩一玩換字的游戲。我開始改了：‘無邊落葉飄飄下，不

盡大江滔滔來」我們現(xiàn)在開始討論。我發(fā)現(xiàn)我有時候改詩

往往比作者更符合實際情況。首先他用的是‘落木'而我用

的是‘落葉'，哪一個更好一些？”

“落木！”

“為什么'落木'好一些呢？”

“其實我們在《說‘木葉’》里學過，我不過讓你們溫習一

下而已?！淠?與‘落葉'音韻都是一樣的，究竟什么原

因？

“'落木'給人感覺比較沉重，'落葉’比較輕飄。”

“好，還有沒有其他看法？”

“'落木’很人感覺光禿禿的樣子，而‘落葉'讓人感覺到

樹上還有許多葉子?！?/p>

“我覺得你說得非常好！蠻有道理的。還有沒有？想想看，

從顏色上？'落木'往往讓人聯(lián)想到樹干的顏色，枯黃。我

們剛才這兩個同學講的兩點非常好！作者的感情到底是沉重

還是輕飄？”

“沉重！”

“所以用'落木'比較好。那這里為什么要用‘蕭蕭'不能

用‘飄飄'？實際上也與杜甫的感情有關(guān)。‘蕭蕭'讓我們

想到蕭瑟，讓我們感覺到風仿佛特別緊，在這種情況下，

樹葉仿佛往下掉。實際上我們知道，既然風這么急，葉子肯

定是‘飄飄'下，不可能是‘蕭蕭'下。除此之外，還有一

個地方不符合實際情況，就是‘無邊'二字。大家想象一下，

杜甫在這里看到了山，看到了江，看到了樹，但是能不能

看到'無邊落木蕭蕭下'的景色？”

“不可能?！?/p>

“對，不可能的。除非武林高手在樹林里發(fā)功，一般情況下

看不到。即使在樹林里，也不會看到'無邊落木蕭蕭下’的

景象，葉子不可能全都嘩啦啦往下掉，那他為什么要用‘無

邊'？很明顯，杜甫觀察景物不細致，沒我細致?！贝蠹叶?/p>

笑了?！澳沁@里是不是在寫實景？”

“不是?！?/p>

“他實際上感覺到秋天是無邊無際的，他把自己的心理感

覺寫出來了。就像歌詞里唱道的：'我的世界在下雨……'

你的世界在下雨，但是別的地方可能是晴天，他只是在寫

自己的感受，不是客觀描繪。在這里，作者的心境決定了葉

子怎么樣往下飄。如果是在談戀愛，往那兒一站，葉子是這

樣飄的一一”我做了一個盤旋下落的手勢，“因為他心里面

的情絲很長，所以就這么繞啊繞。你去看宋詞，宋詞里面的

葉子絕對不會'蕭蕭下這就是詩歌語言的暗示性。我想

大家慢慢會明白一個道理，這樣的句子我們寫不出來，如

果寫，可能就寫實了。還有一個句子，李煜寫的，’林花謝

了春紅，太匆匆'，他說滿林子的花喇的一下子全謝了。你

再想一想，李煜是一個國君，他整個國家喇的一下子就沒

了！是不是像林花喇的謝了一樣？為什么李煜的詞能夠打

動我們？因為他有亡國之恨，感情比一般詞人更為深沉。”

大家哄笑我那個“喇”字。

“我們才講了半句，另半句是這樣說的：不盡長江滾滾來。

我改成‘不盡大江滔滔來'，首先我們要考慮，為什么'大

江'不如'長江'？"

“因為江是長的。”

“誰說的？那蘇軾為什么說‘大江東去'而不說'長江東

去，？”

“'大江’是說江水水勢很大，滾滾東去，強調(diào)氣勢雄壯；

'長江'則強調(diào)連綿不絕」

“哦，一個強調(diào)壯闊，一個強調(diào)連綿不斷，那么杜甫為什

么要在這里強調(diào)連綿不斷，而不強調(diào)壯闊？大江廣闊，杜

甫的悲與愁難道不像大江一樣廣闊深沉？有哪一個同學說

一下？”

大家在議論，但是沒有人回答。

“其實我的問題蠻有難度的，前面說‘無邊落木'，為什么

不說‘一條林帶'？我們也有三北防護林嘛。這個地方我說

一下。前面說‘無邊'，是著眼于空間而言的，后面再說‘大

江’就不好。前面講大，后面就要講長！”“否則的話就重復(fù)

了。蘇軾如果說‘長江東去'，就沒有氣勢了。而在這里，前

面一句'無邊落木蕭蕭下'已經(jīng)有氣勢了，下面應(yīng)該往縱深

發(fā)展了。而且大家知道，古人用江水往往比喻什么？”

“時間！”

“對，時間。能不能舉一個例子？”

“逝者如斯?！?/p>

“對，'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江水的流逝往往讓我們

想到年華的流逝，青春的流逝，歲月的流逝。好，在這里我

們就可以想到杜甫的心情，什么樣的心情？——悲涼J

“因為悲涼，他感到滿世界仿佛都是落葉，落葉上染上了

他的心情。他看到江水的時候就想到，唉，老了，歲月不待

人呀！這是他暮年的作品，因此這個地方要用‘滾滾'，不

能用‘滔滔'滔滔'只強調(diào)水勢很大，而滾滾強調(diào)翻滾向

前，有一種圓潤綿長不絕的味道在里面，更能夠表現(xiàn)出時

間的流逝。比如《三國演義》開篇就說‘滾滾長江東逝水'，

而不說'滔滔長江東逝水'，就是這個原因。老杜寫得確實

好！我們重新讀這兩聯(lián)，就感覺滿世界的黃葉往下掉，而

江水永不停息地滾滾向前，那種一浪接一浪、一波未平一波

又起的滾滾而來的長江的雄渾壯闊，永無盡頭，似乎整個

空間都溶進了這蕭蕭落葉滾滾長江之中，深深地感染了我

們。”

“然后看頸聯(lián)：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首先我

問大家，頸聯(lián)寫了幾層意思？”

下面有說四層的，有說七層的。

“恐怕不止四層。我們來看一看，前面寫景的時候我們已經(jīng)

知道作者的心情含悲。為什么悲？這里做了交待。他是不是

在自己家里面？”

“不是?！?/p>

“對，作者作客他鄉(xiāng)。作客他鄉(xiāng)，心里面肯定很悲涼。班么

是不是一次兩次作客？”

“不是?！?/p>

“不是，是‘常作客為什么經(jīng)常作客？即是為了生活，

也是為了事業(yè)。此刻不但作客異鄉(xiāng)，而且正值什么季節(jié)？”

“秋天。"

“不但在秋天，而且離家有多遠？”

“萬里?！?/p>

“這一句就寫了四層意思。下一句又寫了四層意思。本來已

經(jīng)很悲涼了，還要去登高；不但登高，還沒有朋友兄弟作伴,

是‘獨登臺'；不但是'獨登臺'，而且是多病之身。據(jù)考

證，杜甫得的是糖尿病一一”

學生感到很驚訝，又開始議論紛紛。

“不但多病，而且已經(jīng)到了‘百年'，'百年’是一個虛寫，

是說他已經(jīng)步入了老年。'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呀！

就這樣一個老人，以多病之軀，登上高處，看到那樣的景

色，就很悲涼。我們原來說過，這一聯(lián)和上一聯(lián)相比，應(yīng)該

有所變化。從意象上來講，上聯(lián)比較疏，這一聯(lián)比較密。而

且上一聯(lián)是寫景，這一聯(lián)是寫入。直到這個時候，作者有沒

有告訴我們他到底悲什么？”

“沒有?！?/p>

“但是我們能不能猜到？”

“憂國憂民！”

“是的，不但憂國憂民，而且憂自己。一般最后要點出來，

他沒說，你在寫的時候就要點出來。最后一聯(lián)'艱難苦恨繁

雙鬢，潦倒新停濁酒杯'，大家注意前四個字的聲調(diào)」

學生在下面讀，這四個字正好是四聲。

“兩鬢已經(jīng)斑白了。'新停'的'新'是什么意思？”

“剛剛。”

“對，'劉備新死'就是'劉備剛死’的意思。'濁酒’算

什么酒？是不是五糧液？”

“不好的酒?！?/p>

“酒味很薄。但是連這樣的酒也不能夠喝了，什么原因？

有兩條，一是潦倒，喝不起了，一是多病，不能喝了。就是

這個意思。我估計許多人會覺得這首詩寫得最不好的就是最

后兩句?！?/p>

“是?！睂W生紛紛點頭。

“前面第一聯(lián)寫得凄清，第二聯(lián)寫得闊大，第三聯(lián)交待原

因，寫得繁復(fù)，第四聯(lián)馬馬虎虎就結(jié)束了，虎頭蛇尾。但是

為什么又說他的詩寫得特別好？我們想象中他的尾聯(lián)應(yīng)

該發(fā)泄一下，'天意從來高難問，況人情老易悲難訴'！應(yīng)

該這樣的。但老杜沒有，他前面的一腔憂憤，用最后一句話,

活生生地把他咽回去了。我們經(jīng)常用四個字概括杜詩的風格,

哪四個字？”

我環(huán)顧四周，看樣子沒人知道。

“沉一郁一頓一挫。每一個人的風格你都要記，每一類詩的

風格你也要記，一個人，他無論怎么寫詩，大部分詩歌總

是體現(xiàn)出相同的風格，風格即人嘛。沉郁頓挫這幾個字怎么

理解？沉郁多指思想感情，頓挫多指筆法。本來要吐了，又

咽回去了。我們先看沉郁。沉是指感情深沉深厚，一一說實

話，中國古代詩人中，能夠把詩歌寫到沉郁的人極少一一

難度太大了！你想一想老杜的一生，他的心里郁積了多少東

西？頓挫很多時候是指筆法上，以此詩為例，前面幾句一

直在蓄勢，仿佛水庫，已經(jīng)聚了許多水，只要把閘門拉開，

馬上就'飛流直下三千尺'，但他不拉，就聚在里面，盤呀

旋呀，這叫沉郁。還有一種風格叫豪放，杜甫的詩歌顯然不

是豪放，豪放的是哪幾位？”

“李白！”

“蘇東坡！”

“對，這兩位的詩歌很豪放。但其實我覺得豪放還不是他們

的主打風格。李白的風格應(yīng)該是飄逸，蘇軾的特色則是曠

達。無論是沉郁還是豪放，都指郁結(jié)了許多東西。我們打一

個比方，沉郁就好比是海底的潛流，在下面盤旋，而豪放

好比海底的火山，一下子爆發(fā)出來了。如果一腔的憂憤噴出

來了，就叫豪放，噴不出來，就叫沉郁。所以杜甫的許多詩

歌就是這樣，前面寫得很深厚，但是不完全地爆發(fā)出來，

到最后往往繞了回去，就形成了沉郁的風格。杜甫的詩歌我

就講到這里J

“下面我們進入‘詠史懷古詩'專題。

在講這個專題之前，我要求大家先背誦下面五首詩：《蜀

相》、《石頭城》、《念奴嬌?赤壁懷古》、《京口北固亭懷古》、

《揚州慢》。縱觀詩歌的特點，可以分為若干類型，這里面

有一些類型是我們講的重點，第一類是送別詩。這是古詩中

的一個大類，它一般是叮嚀對方，贊頌對方，或者表達離

愁別緒。在題目上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