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文墨相契，于竹間悟文言真味東坡居士《筼筜谷偃竹》一文，既載文與可畫竹之妙理，亦藏文言精要之玄機。文言學(xué)習(xí)者若能于竹影婆娑間辨實詞虛詞之變、析特殊句式之妙、悟文化常識之深，便可于文學(xué)性與工具性的交融中，得文言學(xué)習(xí)之蹊徑。下文將以文本為基，梳文言知識點，解文章真意，冀為諸君研讀文言、品鑒古文助一臂之力。一、文言知識點：于《筼筜谷偃竹》中尋幽探微（一）實詞：一詞多義與語境突圍文言實詞之難，在“義隨境遷”?！豆o筜谷偃竹》中多有典型示例：萌：“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中，“萌”非“萌發(fā)”之動義，乃“萌芽、幼苗”之名詞義，狀竹初生之態(tài)。累：“葉葉而累之”中，“累”讀\*lěi\*，取“堆疊、累加”義，描摹俗工畫竹逐葉堆砌之態(tài)，與文與可“振筆直遂”之法形成對比。遺：“以書遺余曰”“予為《墨竹賦》以遺之”中，“遺”讀\*wèi\*，均取“贈送”義，前后呼應(yīng)見二人唱和之厚。（二）虛詞：細微處見文法筋骨虛詞如文之脈絡(luò)，隱于句間，定文意、辨語氣：之：“竹之始生”（主謂之間，取消句子獨立性）、“一寸之萌”（結(jié)構(gòu)助詞，的）、“節(jié)節(jié)而為之”（代詞，代竹節(jié)），一虛字三用，足見其靈活。以：“以追其所見”（連詞，表目的，“來”）、“以書遺余曰”（介詞，“把”），介連之分，需據(jù)語法功能判別。焉：“而節(jié)葉具焉”（兼詞，“于此”，即“在萌芽時就具備了”），兼詞之妙，在“于之”合聲，需結(jié)合語境解作“于此”或“于彼”。（三）特殊句式：語序之變與文意曲直文言句式之變，多在語序，解之需明“常式”與“變式”之異：狀語后置：“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正常語序為“必先于胸中得成竹”，“于胸中”作“得”之狀語，后置以強調(diào)畫竹前的心理醞釀。省略句：“予不能然也，而心識其所以然”，后句省略賓語“之”（代“所以然”的道理），文言省略多承前省、蒙后省，需據(jù)邏輯補出以通文意。判斷句：“夫既心識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內(nèi)外不一，心手不相應(yīng)，不學(xué)之過也”，“……也”表判斷，點明“不能然”的根源，判斷句于議論文中常作結(jié)論，需留意語氣詞“也”“者……也”之辨。（四）文化常識：畫理與人文的交織文言之學(xué)，亦需通人文掌故：文體：本文屬“題畫記”，為古代散文之一種，多就畫作生發(fā)議論、追憶往事。本文以畫理喻為文、為人之道，別具一格。稱謂：“文與可”，名同，字與可，古人稱字表敬；“子由”為蘇轍字，兄弟稱字，亦顯親誼。職官：文與可曾“知洋州”（宋代“知州”，漢代稱“太守”），古今官制異稱需明辨，如“太守”“知州”“刺史”等職官演變。二、《筼筜谷偃竹》文本解析：畫竹之道，文言之境（一）文境溯源：知己相契，托竹寄情文與可（文同）善畫竹，創(chuàng)“湖州竹派”，東坡與之“親非手足，情逾骨肉”（《祭文與可文》）。熙寧年間，文與可知洋州，筼筜谷多竹，遂寄畫竹與東坡，東坡作此文追憶故人、闡發(fā)畫理。文本以“畫竹”為線，串起友情、藝術(shù)、人生三重境界，文言之美與人文之思交融。（二）文意梳解：由技入道，文理相生起筆論畫：“竹之始生……故畫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以竹之生長喻畫竹之法，“成竹在胸”之典即出于此。文言上，“萌”“具”“營”等實詞精準(zhǔn)狀竹之態(tài)、畫之思，“之”“焉”“以”等虛詞勾連句間邏輯，句式上“必先得成竹于胸中”之狀語后置，強化“胸有成竹”的創(chuàng)作前提。對比顯法：“今畫者乃節(jié)節(jié)而為之，葉葉而累之，豈復(fù)有竹乎？”以俗工“累節(jié)累葉”之法，反襯文與可“振筆直遂，以追其所見”之妙。“乃”表轉(zhuǎn)折（“竟、卻”），“豈……乎”反問句式，貶斥俗工、褒揚文氏之法，文言虛詞與句式合力，使議論鋒芒畢現(xiàn)。憶舊寄情：“與可嘗令予作《洋州三十詠》……予為《墨竹賦》以遺之”，追憶二人唱和往事，“嘗”（曾經(jīng)）、“遺”（贈送）等實詞見友情之厚，“以”（來）表目的，省略句“（與可）投諸地而罵曰”（承前省主語），生動再現(xiàn)文與可率真之態(tài)，文言細節(jié)讓人物躍然紙上。卒章顯志：“夫既心識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不學(xué)之過也”，由畫理推及為文、為藝之道，“內(nèi)外不一，心手不相應(yīng)”之判斷，點明“知易行難”之理，文言判斷句作結(jié)，使議論升華，兼具哲理與勸誡意味。（三）藝術(shù)手法：文言載體中的文學(xué)匠心托物言志：借“竹”談畫理，實則論“意在筆先”的創(chuàng)作觀，乃至“知行合一”的人生哲學(xué)，文言的凝練使哲理更顯深沉。用典化用：“庖丁，解牛者也，而養(yǎng)生者取之；輪扁，斫輪者也，而讀書者與之”，化用《莊子》典故，以庖丁、輪扁喻“道在器中”，文言用典需知典故出處（《莊子·養(yǎng)生主》《莊子·天道》），方能悟其“技進于道”的深意。細節(jié)傳神：“投諸地而罵曰：‘吾將以為襪！’”，動作（投）、語言（罵）細節(jié)，以文言短句（“投諸地”“以為襪”）摹寫，生動如見文與可率真之態(tài)，虛詞“而”表順承，使動作連貫。三、文言學(xué)習(xí)與文本品鑒的融合之道（一）以文解詞：語境中把握實詞虛詞文言字詞切忌死記，當(dāng)如解“累”“萌”“遺”等字，緊扣《筼筜谷偃竹》語境：“葉葉而累之”的“累”，結(jié)合“節(jié)節(jié)而為之”的“為”（畫），可知是“堆疊畫葉”；“以書遺余曰”的“遺”，據(jù)“予為《墨竹賦》以遺之”的對稱語境，可推為“贈送”。（二）以句析法：句式中悟文法邏輯特殊句式需還原語序、補出省略，如“必先得成竹于胸中”還原為“必先于胸中得成竹”，便明“于胸中”是“得”的處所狀語；“（與可）授之以墨竹”（原文“授之書而告之曰”）補出主語，便知動作施事者，文言句式的“變式”恰是文意強調(diào)的關(guān)鍵。（三）以文識人：文化常識中品人文精神了解“題畫記”文體、文與可官職、古人稱謂習(xí)慣，能更懂“與可厭之，投諸地而罵”的率真，“子由未嘗畫也，故得其意而已”的兄弟情，文言的文化內(nèi)涵，是文本精神的底色。結(jié)語：竹影搖文言，文心照古今《筼筜谷偃竹》如一支墨竹，于文言的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