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下古詩詞《賣炭翁》原文注釋譯文鑒賞原文賣炭翁〔唐〕白居易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愿天寒。夜來城外一尺雪，曉駕炭車輾冰轍。牛困人饑日已高，市南門外泥中歇。翩翩兩騎來是誰？黃衣使者白衫兒。手把文書口稱敕（chì），回車叱（chì）牛牽向北。一車炭，千余斤，宮使驅(qū)將惜不得。半匹紅紗一丈綾，系向牛頭充炭直。注釋①選自《白居易集》卷四中華書局1979年版。這是詩人創(chuàng)作的組詩《新樂府》五十首中的第三十二首。詩人有自注云：《賣炭翁》、苦宮市也?！碧频伦谪懺?，宮中派宦官到民間市場強行低價買物，名為“宮市”，實為掠奪。②薪：木柴。③南山：終南山，展秦嶺山脈，在長安城南。④蒼蒼：灰白。⑤何所營：做什么用。營，謀求。⑥市：城市中劃定的集中進行交易的場所。唐代長安有東、西兩市，兩市東、西、南、北各有二門。⑦翩翩：輕快的樣子。⑧黃衣使者白衫兒：黃衣使者，指太監(jiān)。白衫兒，指太監(jiān)手下的爪牙。⑨文書：公文。⑩敕：指皇帝的命令。?回：掉轉(zhuǎn)。?叱：吆喝。?牽向北：長安城宮廷在集市北邊，所以說“牽向北”。?將：助詞，用于動詞之后。?惜不得：吝惜不得。?半匹紅紗一丈綾：唐代商品交易，錢帛并用，但“半匹紅紗一丈綾”遠遠低于一車炭的價值。?系：掛。?直：同“值”，價錢。譯文有個賣炭的老翁，（整年）在終南山里砍柴燒炭。滿臉灰塵，顯出被煙熏火燎的顏色，兩鬢灰白，十個手指也被熏得烏黑。賣炭得到錢做什么用？買身上穿的衣裳和嘴里吃的食物?？蓱z他只穿著單薄的衣服，心里卻擔憂炭的價錢便宜，而希望天氣更寒冷。夜里城外下了一尺厚的大雪，清晨，老翁駕著炭車軋著冰凍的車轍趕往集市。牛累人餓，太陽已經(jīng)升得很高，牛和人就在集市南門外泥濘中休息。那兩個得意忘形的騎馬人是誰？是皇宮內(nèi)的太監(jiān)和他的手下。他們手里拿著公文，說是皇帝的命令，便掉轉(zhuǎn)車頭，吆喝著趕牛朝皇宮走去。一車炭，千余斤，太監(jiān)差役們硬要趕走，老翁百般吝惜，但無可奈何。那些人將半匹紅紗和一丈綾，朝牛頭上一掛就當是買炭的錢了。賞析1、這首詩是白居易《新樂府》里的一首。白氏自注：“苦宮市也?！睂m市是貞元末年最為病民之政，白氏以親聞目睹之事，播之樂府，自更生動。講這首詩之前，先要把宮市病民的情況搞清楚，才能更好地理解課文?！顿Y治通鑒·唐紀五十一》所載：“先是宮中市外間物，令官吏主之，隨給其直。比歲以宦者為使，謂之宮市。抑買人物稍不如本估。其后不復(fù)行文書，置白望(胡注：白望者，言使人于市中左右望，白取其物，不還本價也。)數(shù)百人于兩市，及要鬧坊曲，閱人所賣物，但稱宮市，則斂手付與，真?zhèn)尾粡?fù)可辯，無敢問所從來。及論價之高下者，率用直百錢物，買人直數(shù)千物。多以紅紫染故衣敗繒，尺寸裂而給之。仍索進奉門戶及腳價錢(胡注：門戶者，言進奉所經(jīng)由門戶皆有費用;腳價謂就人負荷進奉物入內(nèi)有雇腳之費。)人將物詣市，至有空手而歸者。名為宮市，其實奪之。商賈有良貨，皆深匿之。每敕使出，雖沽漿賣餅者，皆撤業(yè)閉門。嘗有農(nóng)夫以驢負柴，宦者稱宮市取之，與絹數(shù)尺，又就索門戶，仍邀驢送柴至內(nèi)。農(nóng)夫啼泣，以所得絹與之，不肯受，曰：‘須得爾驢?！r(nóng)夫曰：‘我有父母妻子，待此然后食，今以柴與汝，不取直而歸，汝尚不肯，我有死而已?！祢?qū)宦者。街吏擒以聞。詔黜此宦者，賜農(nóng)夫絹十匹，然宮市亦不為之改。諫官御史數(shù)諫不聽。建封入朝，具奏之，上頗嘉納，以問戶部侍郎判度支蘇弁，弁?；抡咭?，對曰：‘京師游手萬家，無土著生業(yè)，仰宮市取給?！闲胖史惭詫m市者皆不聽。”(見中華書局影印本，下冊，第1616頁。)從這一段記載里可以看出宮市給人民的痛苦極為深重。白氏所詠之《賣炭翁》，僅無數(shù)遭難人民中的一個。這首詩前十二句，寫賣炭翁辛苦、貧困和在大雪后駕車賣炭的情況，后八句寫老翁橫遭掠奪的不幸遭遇?！百u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這兩句點明他的職業(yè)及所住的地點?！皾M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這兩句畫出善良的老農(nóng)民長期辛苦勞動的形象，引起人們無限的同情。“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這兩句寫老翁一生辛苦，只是為了穿衣吃飯，可見謀生之難。“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愿天寒”，這兩句出老翁的貧困生活和矛盾心理。一生辛苦，為了衣食，可憐只落得“衣正單”，而“衣正單”卻偏偏“愿天寒”，這種矛盾心理正表現(xiàn)窮人生活的痛苦?！耙箒沓峭庖怀哐?，曉駕炭車輾冰轍”，這兩句寫老翁的“天寒”愿望達到了，顧不得“衣單”，就抓緊機會去賣炭，“夜”和“曉”一對照，表現(xiàn)老翁的焦急心情，雖然冰雪載途，也阻止不住他的炭車前進?！芭＠损嚾找迅?，市南門外泥中歇”，這兩句畫出老翁困頓的狀態(tài)。“炭車”在“一尺雪”中轉(zhuǎn)動，自然十分困難，所以日高的時候才到了市南門外?！芭＠损嚒辈粌H表現(xiàn)當時的困頓狀態(tài)，并且和上面的“衣正單”聯(lián)系起來，表現(xiàn)老翁的貧困生活。使人更完整地了解老翁一生辛苦，所求的“身上衣裳口中食”原來只是這樣的情況?！棒骠鎯沈T來是誰?黃衣使者白衫兒”，這兩句描寫掠奪者——宦官仗勢凌人的氣焰?！笆职盐臅诜Q敕，回車叱牛牽向北”，這兩句寫掠奪者借宮市的名義進行掠奪，而賣炭翁正好首當其沖。當人們一發(fā)現(xiàn)兩個騎馬的人穿著“黃衣白衫”的時候，自然都“撤業(yè)閉門”，紛紛逃避。這時老翁當然也在掉轉(zhuǎn)車頭準備逃回“南山”，可是“牛困人饑”，又加上泥濘滿路，所以被掠奪者抓住，迫使轉(zhuǎn)車向北。“回車”句，有的書上是這樣解釋的：“唐代長安城市建置，市在南而宮在北，故曰向北。”如果照這樣解釋，意義不明，也不符合詩中情節(jié)。老翁家住“南山”，到達市南門外，車頭本來就“向北”，掠奪者把它拉到皇宮，是不需要回車的。照我上面那樣解釋，才能把人民逃避宮市和掠奪者掠奪的情景表現(xiàn)出來。根據(jù)前面引的《資治通鑒》中的一段，仔細考慮一下是應(yīng)該這樣解釋的：“一車炭重千余斤，宮使驅(qū)將惜不得”，這兩句寫老翁被掠奪的痛苦。這千斤炭，是老翁辛勤勞動的成果，忍饑受凍把它運出來賣，竟無緣無故被掠奪，一切希望都落了空，他怎么能不痛惜呢?“惜不得”三字包含了多少血和淚?！耙卉囂恐厍в嘟铩?，這一句文學課本上把它分作兩句，并去掉“重”字，當然這是有根據(jù)的。但是這首詩是樂府詩，要音韻和諧。這里變成“一車炭，千余斤”，那“斤”字就與下文的音韻不諧。照樂府詩的規(guī)律：中間換句必須換韻，如李白的《將進酒》中“岑夫子，丹邱生，將進酒，杯莫?！保吧弊洲D(zhuǎn)韻，例子太多，不必多舉。且七言詩中間插入三言句，很少見過連三句才押韻。如照課本上把“一車炭重千余斤”的七言句分為“一車炭，千余斤”，兩個三言句，也未嘗不可，但須快讀，縮短音節(jié)的距離，以便與上下協(xié)調(diào)?！鞍肫ゼt綃一丈綾，系向牛頭充炭直”，這兩句揭露掠奪者的罪行，同時也表現(xiàn)人民的反抗。千余斤的炭，只用“半匹紅綃一丈綾”那點無用的廢物作炭直，這是多么殘酷的掠奪啊!“系向牛頭”是掠奪者硬把那些廢物拴在牛頭上，這當然是在老翁拒絕之后，所表現(xiàn)的無恥行為。2、反常合理話辛酸——白居易《賣炭翁》賞讀白居易是中唐新樂府運動的倡導(dǎo)者，在文學上主張“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其大量樂府詩作描述民生疾苦，指責社會時弊，體現(xiàn)了詩人“唯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的創(chuàng)作動機。這首《賣炭翁》就是白居易樂府詩的典型代表，描繪賣炭翁的艱苦生活和不幸遭遇，表達詩人對底層百姓的深切同情，對長安宮市的有力控訴。賣炭翁這個形象給讀者留下深刻印象。讀罷全詩，不難發(fā)現(xiàn)，賣炭翁身上存在諸多反常之處，透視這些反常的細節(jié)，不難了解賣炭翁的艱難處境與辛酸隱痛。職業(yè)反常。按照常理，老人應(yīng)該受到社會的關(guān)照，家庭的善待，不得從事艱苦的體力勞動，伐薪燒炭是苦力活兒，決非老翁所為，而是年輕力壯的男子漢的行為，但是，白居易筆下的老翁偏偏就是以燒炭為業(yè)謀求生存，這大大出乎人們的意料。何以如此呢？從全文來看，老人孤苦伶仃，無兒無女，無親無戚，也得不到社會的關(guān)心、照顧，雖然七老八十，也要進山砍柴燒炭，不如此則不能生存。何況燒炭對于老人來講，決非一件輕松事兒，請看詩歌的描寫：“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燒炭地點是南山，深山老林，木柴充足，但是人跡罕至，猛獸出沒，萬分危險，老人為了生存，也就顧不了那么多，反正豁出去了，活命要緊！燒炭賣炭，就是為了身上衣裳，口中食物啊，民以食為天，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幸福。老人的外貌呢，滿面塵灰，煙熏火烤，兩鬢蒼蒼，十指漆黑，勞作的艱苦，生活的艱難，處境的悲慘，處處可見，令人動容。也許有人要問，他干嗎選擇燒炭作為謀生手段呢？不可以耕田種地嗎？不可以養(yǎng)牛牧羊嗎？不可以養(yǎng)雞養(yǎng)鴨嗎？謀生道路萬千條，偏偏要鉆進深山砍柴燒炭，又是為何呢？詩人沒有寫一個字，任憑讀者去聯(lián)想，去猜度，但是，毫無疑問，老人也是萬般無奈才如此選擇。心理反常。深冬時節(jié)，北風呼嘯，大雪紛飛，天寒地凍，是人都要穿得厚厚實實，軟軟綿綿，可是這位老人卻是衣服單薄，身子顫抖，與眾不同，何以如此呢？從“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可知，他也是窮到了極點，實在拿不出稍厚的棉衣，能夠?qū)⒕蜏惡现^吧，只盼望天晴天暖?？墒?，我們又想錯了，盡管如此，老人還是希望雪下得更大一些，天氣變得更冷一點，這樣他的木炭才可以賣到一個好價錢，他才有點盼頭。如此設(shè)想，的確也是走投無路，萬般無奈。休息反常。老翁幸運，趕上了一個大雪天，“夜來城外一尺雪，曉駕炭車輾冰轍。牛困人饑日已高，市南門外泥中歇。”天一放亮，老人家就駕車上路，從終南山到長安宮市，不知道有多遠；路面又是大雪封凍，行走艱難，何況老牛拉炭車，“一車炭，千余斤”，困難之大不難想見。雖然如此，老人還是要趕早，要前行，生活的鞭子抽打著他的身子，他的鞭子抽打著老牛，一位老人牽著一頭老牛，拉著一輛破車，就這樣艱難地行走在從終南山通往長安城的道路上。從拂曉到正午，牛困人餓，大汗淋漓，來不及找個地方休息，就站在泥漿路中，歇一會，喘口氣，然后再走，到市場上去，賣了炭，心里才踏實。按照常理，如此辛苦，如此疲憊，總得要找個合適的地方暫時歇息一會，喝口水，緩口氣，消除疲勞吧?？墒悄憧矗先藚s是在爛泥路上稍作停留，權(quán)當休息，可能想都不想另外找個地方停留一會。何以如此？他根本就不愿意休息，只想早一點進市場，賣掉木炭。他太不容易了，太渴盼這一車炭早點賣出去，也許他還指望靠這一車炭去換取生活的衣物呢。價值反常。正當老人在宮市南門外泥漿路休息的時候，老遠看到兩位皇宮使者張狂得意地朝他走來，“翩翩兩騎來是誰？黃衣使者白衫兒。手把文書口稱敕，回車叱牛牽向北?！彼麄凃T著高頭大馬，衣冠華麗，神態(tài)囂張，手持文書，口傳皇命，厲聲呵斥老人掉轉(zhuǎn)車頭，直奔皇宮。這一車炭，他們買了。多少錢呢？“一車炭，千余斤，宮使驅(qū)將惜不得。半匹紅綃一丈綾，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