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當代文學論文-存在的焦慮：論野草的生存哲學【內(nèi)容提要】野草具有追尋人類的生存意義，叩問生命真諦的深層哲學內(nèi)蘊。作品以“人”為敘述目的，言說“人”為了擺脫外部境遇，實現(xiàn)人性自由飛翔的生存理念，以絕望的生命本質(zhì)，抗拒非人間的生存環(huán)境。作品表達了“人”在殘酷、陰暗的外部處境下內(nèi)心世界的焦慮，但這種焦慮不是消極的頹廢，也不是病理的焦慮，而是文化的焦慮，是大智大勇的懷疑精神。自由抵抗的生存哲學是野草的核心主題，作家試圖讓存在者的“人”在非存在的境遇中尋求自我解放，在焦慮中找回自己，讓“人”的價值從外在環(huán)境的桎梏中釋放出來，實現(xiàn)“人”的生存意義和生存目的。一魯迅先生曾經(jīng)對人說過，“他的哲學都包括在他的野草里面?！迸c魯迅先生過從甚密，對他了解最深，而且是他一生摯友的許壽裳也認為“野草不是別的”，“可以說是魯迅的哲學”。野草到底體現(xiàn)了什么樣的哲學思想?從哲學的本源意義上說，野草的主要哲學寓意是批判由社會矛盾和社會現(xiàn)實因素所搭建的人文環(huán)境對人性生存的摧殘，以“人”為闡述目的，言說存在的普遍意義。作品中的人不是實體的人，而是一種生存的意念，“人”所作的一切努力是為了擺脫壓抑自身的外部力量，沖破生存環(huán)境帶來的壓力，實現(xiàn)人性自由的理想飛翔。野草中“人”的生存境遇像一團黑色的陰翳，始終無法化解，總是壓迫著人的靈魂。作為生存者的“人”，只有全力克服各種困境，不斷超于現(xiàn)實給予的壓力，總結(jié)挫折的經(jīng)驗，不斷醒悟、不斷超越自我，才能實現(xiàn)生存目的，才能完成“人”的存在意義。關(guān)于這一點，魯迅先生在談到野草的寫作背景時這樣解釋道：“后來新青年的團體散掉了，有的高升，有的退隱，有的前進，我又經(jīng)驗了一回同一戰(zhàn)陣中的伙伴還是會這么變化，并且落得一個作家的頭銜，依然在沙漠中走來走去，不過已經(jīng)逃不出在散漫的刊物做文字，叫做隨便談?wù)劇Ｓ辛诵「杏|，就寫些短文，夸大點說，就是散文詩，以后印成一本，謂之野草?！庇捎凇皡群啊睍r期同一陣營的戰(zhàn)友因人生觀、世界觀的不同而四分五裂，魯迅先生只有孤獨地在如同沙漠的現(xiàn)實世界中尋找生存的道路，用難于直說的散文詩的藝術(shù)形式，挑戰(zhàn)生存的外部境遇，批判現(xiàn)實環(huán)境對生存者的人性壓迫，追問人世間生存的哲學意義。所謂“小感觸”，并非簡單的有感而發(fā)，而是立足于人的主體性，面對非存在的威脅壓力而進行的人性生存的自我肯定，并試圖尋求人類和人類文明所賴以存在的文化背景，重識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關(guān)系，探索人類生存世界的艱辛和人性千頭萬緒的行為表現(xiàn)。秋夜中“奇怪而高”的天空作為現(xiàn)實存在的隱喻，一再阻撓象征生存者的“棗樹”突破生存困境走向“人”的自由所在，而“小粉紅花”，“小青蟲”這些“蒼萃精致的英雄們”奮不顧身的搏斗，就是為了沖擊生存空間的壓抑，尋求自我人生的完美。當然，無論“棗樹”還是“小粉紅花”、“小青蟲”，他們的奮斗目標雖然最終未能實現(xiàn)，但是他們所選擇的行動卻證實了我思故我存在的人生哲學內(nèi)涵。希望中的七次“暗夜”作為一個有序的有組織的處境，讓那些昔日敢于戰(zhàn)斗的青年們喪失了斗志，對生存充滿了絕望，對社會現(xiàn)實充滿了恐慌。魯迅說：“因為驚異于青年之消沉，作希望。”這里說的“青年”，是指“五四”革命大潮之后精神空虛的一代，這是當時流行的時代社會病癥，昔日滿懷信心的個性主義戰(zhàn)士們大都陷入絕望的精神狀態(tài)之中，生存的壓力使生命在“暗夜”里異化、變形，以扭曲的方式存在于“虛妄”的社會大環(huán)境。野草的許多篇章都寫到“暗夜”，“暗夜”是野草敘述中的一個群體意象，是造成人間苦惱的根源，是人類生存的威脅。存在是生命意識的顯現(xiàn)，是一種人性的極度自我創(chuàng)造和自我確定，而魯迅先生筆下的“暗夜”則是病態(tài)化的社會實體的寫照，它消解了“人”的存在勇氣，削弱了人性自我解放的能力，破壞了“人”的生命力的正常發(fā)揮，毀滅了“人”的精神生存理念。關(guān)于野草的“黑暗”意象，魯迅先生在1925年3月18日給許廣平的信中作了如下解答：“你好像常在看我的作品，但我的作品太黑暗了，因為我常覺得黑暗與虛無乃是實有，卻偏要向這些作絕望的抗戰(zhàn)，所以很多著偏激的聲音。其實這或者是年齡和經(jīng)歷的關(guān)系，也許未必一定的確的，因為我終于不能證實：惟黑暗與虛無乃是實有”。這是魯迅先生對中國歷史和現(xiàn)實觀察體驗所獲得的重要認識，是自我生命的存在意識對幾千年中國封建文化的一次強勁突破。在魯迅先生看來，中國幾千年的封建文明“惟黑暗與虛無乃是實有”，這實際存在的“黑暗”與“虛無”，就是一座殘殺人性的人間地獄。如此暗淡的處境之下，“人”必須在自身處境之外尋找解放自我的有效途徑，通過抗爭重新找到自我?！鞍狄埂弊鳛槿祟惿娴谋尘?，貫穿了野草的整個寫作過程，它包含了魯迅先生對內(nèi)在的生存命運與外部的生存困境的辯證邏輯思考，是魯迅先生對中國歷史和中國哲學的清醒認識和洞徹，也是他對“人”的生命存在的經(jīng)驗解釋和人性生存的自我肯定?！白晕铱隙ā币簿褪菍Υ嬖诒旧淼目隙ǎ褪亲屆恳淮嬖谖铮òù嬲叩摹叭恕保┡纳娴目臻g，從壓抑的狀態(tài)中突圍而出。死火中的“冰谷”，從文字的質(zhì)感上分析，就是一個冷酷的冰的世界。魯迅先生構(gòu)筑了一個宏大的全景式的冰凍境地：“冰山”、“冰天”、“凍云”、“冰樹林”，作為生存意識象征的“死火”，在這樣冰冷黑暗的生存空間只有滅亡，只有在創(chuàng)造中毀滅。死火是魯迅先生在黑暗而寒冷的現(xiàn)實生存處境中反抗絕望的生命哲學的表達，是被冰凍的內(nèi)在生命的強烈燃燒。失掉的好地獄開篇寫道：“我夢見自己躺在床上，在荒寒的野外，地獄的旁邊”。這“荒寒野外的地獄”與希望中的“暗夜”和死火中的“冰谷”一樣，都是生存的外化環(huán)境的隱喻，所不同的是這個“好地獄”是戰(zhàn)勝魔鬼的人類統(tǒng)治者為控制人類而修筑的。談到該文的創(chuàng)作背景時，魯迅先生說：“所以，這也可以說，大半是廢馳的地獄邊沿的慘白色小花，當然不會美麗。但這地獄必須失掉。這是由幾個有雄辯和辣手，而那時還未得志的英雄們的臉色和語氣所告訴我的。我于是作失掉的好地獄”。作者就是在這“廢馳的地獄邊沿”用他自愛的“野草”探討“人”的存在意義，批判現(xiàn)存社會的不合理性。地獄再好也永遠是地獄，因此“好地獄”必須失掉的反諷悖論，展示了魯迅先生對社會人生的冷峻的哲學思考，而“人比魔鬼壞”的人性解剖，則再次顯現(xiàn)了魯迅先生絕望而又不?？範幍纳鼱顟B(tài)。同樣，好的故事中的“昏沉的夜”，也是存在意識的“夢者”所處的外部大環(huán)境的象征。所謂“好的故事”不過是“夢者”在“昏沉的夜”做的一個夢而已，夢醒之后，“夢者”又被昏沉的夜的生存處境所包圍?！皦粽摺弊鳛橐粋€大智慧的孤獨者，從現(xiàn)實到夢境，從夢境到現(xiàn)實的人生體驗，彰顯了魯迅先生內(nèi)在自我的存在意識與現(xiàn)實作絕望抗爭的心境。失掉了美麗的夢境，生命的存在意識得到了充實，“人”的自由選擇的行為得到首肯。綜上所論，野草中客觀存在的外部景象，都包含有“黑暗”意象的深層社會內(nèi)涵，而這“黑暗”的非人間的時空，無時不在制約著人類生存選擇的可能性。野草的寫作目的就是要用“偏激的聲音”撕開這黑暗地獄的外衣，讓其殘殺人性的社會本質(zhì)曝光，以絕望的生命本質(zhì)抗拒非人間的生存環(huán)境，這才是野草深刻的寫作行為和積極的批判精神。野草通過外部環(huán)境描述和內(nèi)在靈魂的刻畫，形象地表達了魯迅先生對世界、對人生、對社會、對人類生存前途的基本看法和憂憤思慮，全書所包含的二十三篇作品和一篇“題辭”，都是作家根據(jù)自身的人生體驗而創(chuàng)造的生命哲學的藝術(shù)結(jié)晶。尤其是對生存環(huán)境的絕望之情，更使這部散文詩集增添了深廣的悲劇精神。如果說野草的眾多作品并沒有一個具體的社會歷史事件作為創(chuàng)作依據(jù)，那么淡淡的血痕中是一個例外。魯迅先生說：“段祺瑞政府槍擊徒手民眾后，作淡淡的血痕中，其時我已避居別處?！蔽闹兴f的“避居別處”，是指魯迅先生在“三一八”慘案后因支持學生愛國運動，傳聞被段祺瑞政府通緝而住進外國醫(yī)院的一段人生歷程。在自己的國土失去了生存的自由，這對于存在者的精神而言，不啻是一次毀滅性的打擊。正是在這種心境下，魯迅先生以他獨特深廣的憂慮完成了淡淡的血痕中的創(chuàng)作。作品將當時中國的現(xiàn)存環(huán)境升華為帶有普遍性的人類生存的矛盾處境，將一切違背人性的獨裁者上升為所謂的“造物主”，并對這些與人類為敵的“造物主”們進行了深刻有力的批判，充分展示了生存壓力下“人”的絕望而又強烈的意志力量。魯迅先生以其哲學的思辨精神，闡述了作為存在者的“人”在面對生存的苦難時，是無法回避也不能回避那種整個的重大的社會歷史責任感的，提出了“人”必須為自己的存在行為承擔責任的人道主義精神。正是如此，淡淡的血痕中的生活真實的藝術(shù)敘寫已經(jīng)轉(zhuǎn)化為理性思維的具象傳達，作品的主題內(nèi)蘊已經(jīng)遠遠超越了作家所要譴責的政治事件本身。存在不是僵硬的形而上的抽象同一，而是生命的延續(xù)，是靈魂的再創(chuàng)造。“人”的生存意義就是要在遭受痛苦和挫折時徹底追究造成痛苦的根源，努力爭取“人”自身存在的獨立性及其生存世界的改變，實現(xiàn)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對立沖突的解決，這就是野草所追求的“人”的生存境界，也是魯迅先生人生哲學的本真精神的具體表達。關(guān)于“野草”的生存現(xiàn)狀，魯迅先生在題辭中是這樣詮釋的：“野草，根本不深，花葉不美，然而吸取露，吸取水，吸取陳死人的血和肉，各各奪取它的生存。當生存時，還是將遭踐踏，將遭刪刈，直至于死亡而朽腐。但我坦然，欣然，我將大笑，我將歌唱。”“野草”的生存現(xiàn)實同時也是存在者生存命運的折射，“野草”的根雖然不深，花葉也不美，但她卻扎根在人類生存的土壤，吸取天地之靈氣，吸收前代思想者的血肉，在“暗夜”的現(xiàn)實社會不屈不撓地生存。和所有生存者一樣，她雖然“將遭踐踏，將遭刪刈”，甚至“死亡而朽腐”，但是她將和一切存在物一樣在絕望中抗爭，在死亡中永恒。這種對生命的絕對自信，對死亡加以肯定的生存勇氣，是魯迅先生生命哲學最有力的表達。從這個意義上說，野草的珍貴之處就在于作品深刻地描繪了存在的自我肯定在生命哲學中的意義。魯迅先生對“野草”生長的時代社會有著冷峻清醒的認識，他明白地宣稱：“我自愛我的野草，但我憎惡這野草作裝飾的地面”。如前所述，這裝飾野草的“地面”就是黑暗的地獄，就是非人間的生存空間，在這樣的生存處境下，作為一個敢于絕望的大勇者，魯迅先生當然不會沉默，而是以“我將大笑，我將歌唱”的存在勇氣，“肩住黑暗的閘門”，讓人類的一切生存者到自由意志的世界去。二“人”的存在最終是一種來自內(nèi)心世界的自我的精神存在，當這種存在受到非存在的外在處境的威脅、攻擊、和摧毀時，“人”的生命狀態(tài)就會轉(zhuǎn)向焦慮和恐慌。野草描述了外部環(huán)境下文明社會的解體、信念的倒塌和方向的缺失，作品表達了“人”在外部處境條件下的絕望之情，描述了存在者的“人”因絕望而焦慮，因焦慮而抗爭的主觀精神。野草中“人”的焦慮就是對生存命運的恐懼而產(chǎn)生的，但這種焦慮不是消極的頹廢，而是大智大勇的懷疑精神。正是有了這種智者的焦慮和懷疑精神，作品的批判力度才具有哲學意義上的人性深刻，作為存在的特殊表現(xiàn)者的“人”，才可能在矛盾的生存現(xiàn)實社會中重新找到自己。野草塑造了一系列內(nèi)心世界的“自我”焦慮者形象，這些形象在價值取向上與外在社會環(huán)境格格不入，在精神上則以粉碎現(xiàn)存社會秩序為目標。死火、狗的駁詰、失掉的好地獄、墓碣文、頹敗線的顫動、立論、死后這七篇文章的開頭在整部野草中是異乎尋常的，都以“我夢見自己”作為文章敘述的起點。作為一位卓越的語言藝術(shù)大師，魯迅先生之所以用如此相同的語言來刻意布局謀篇，其目的十分明確，那就是將現(xiàn)實的“我”與理想的“我”進行分裂，以夢中的“我”來承載焦慮的痛苦，來實現(xiàn)對命運的征服和對現(xiàn)實處境的超越。這七篇文章都有一個共同的主題，就是揭示作家的內(nèi)在心境與現(xiàn)實世界的矛盾沖突，讓自我走出絕望的焦慮境地。死火以“我”與“死火”的對話來結(jié)構(gòu)全篇，敘事者的“我”代表現(xiàn)實的存在，“死火”則象征理想的存在。這兩種生命狀態(tài)的相互交織，構(gòu)成了魯迅所特有的否定精神。作為精神理念象征的“死火”，所面對的是黑暗而冰冷的處境，無論是凍死冰谷，還是走出冰谷后的自我燃燒，死亡的焦慮都無可逃避。由于“死火”焦灼地意識到非存在處境的威脅，因此他無時不刻在“思索走出冰谷的法子”?！八阑稹焙谋M生命也要走出冰谷的堅韌的人生態(tài)度，以生命的滅亡換取人生火焰再次燃燒的生存精神，就是魯迅先生內(nèi)在生命哲學的自我犧牲的焦慮表述。狗的駁詰和立論這兩篇作品，在野草中屬于明白曉暢的文本，雖然立意和想象清楚明了，但兩篇文章仍然隱藏了魯迅先生內(nèi)心世界的生存焦慮。狗的駁詰的敘述更像一個荒誕的寓言故事，講述的是“我”在夢中與狗的對話?！拔覊粢娮约涸诎镏行凶?，衣履破碎，像乞食者?！蓖蝗灰粭l狗從背后叫起來，于是“我”和狗展開一場關(guān)于人的生存價值的對話，結(jié)果是“我”落荒而逃，直到逃出夢境，回到現(xiàn)實中來，“躺在自己的床上”?！拔摇彼蕴幼?，是因為在人的世界里，人的生存價值還不如狗，當存在者的“我”悟到了這一真諦后，心靈產(chǎn)生了巨大的恐懼，靈魂處于焦慮的無助狀態(tài)，只好努力逃出虛妄的夢境。立論也是寫夢境的，通過“我”夢見自己在小學課堂向老師請教立論的方法，批判了現(xiàn)實社會流行的庸俗人生哲學。焦慮往往是不能應(yīng)對某種特殊處境的壓抑時產(chǎn)生的，立論中的“我”在夢中回到率真的童年，目的是要請教做人的準則，但得到的卻是“說謊的得好報，說必然的遭打”的結(jié)論。面對這種人倫價值徹底喪失的生存環(huán)境，自我的道德人格崩潰了，作為“人”的存在意義已經(jīng)消失，內(nèi)心的絕望和焦慮不斷加深加重。死后是一篇意味深長的體驗“死亡”焦慮的力作。雖然魯迅先生在野草中多次寫到死亡，但這一篇與眾不同，不僅包容了魯迅先生對人類生存價值的追問，還暗含了他對人失去知覺后命運所遭遇的各種非存在威脅的深層次思考。作品以“我夢見自己死在道路上”開頭，接下來描述死后所面對的各種看客的不同心態(tài)，這些看客中不僅有朋友、仇敵，還有喜鵲、烏鴉、螞蟻和蒼蠅，死者的“我”成為看客們議論和觀賞的材料。死后提出了人活著不易死后還不得安寧的生存哲學命題，這一命題的深層意義在于，產(chǎn)生內(nèi)在焦慮的并不是來自“死者”生前與之爭斗的對象，而是來自“死后”遭受非議的尷尬處境。魯迅先生借“死者”的口表述道：“在我生存時，曾經(jīng)玩笑地設(shè)想：假使一個人的死亡，只是運動神經(jīng)的廢滅，而知覺還在，那就比全死了更可怕?！彼篮笏鶖懙墓适?，就是借用非真實的人生形式表訴真實人生的空虛和存在的無意義焦慮。作品中的“我”敢于承擔生存的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