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摘要 韓非子是戰(zhàn)國時期思想家、文學家韓非的著作，現(xiàn)存五十五篇，約十余萬言， 文采斐然，別具一格，具有獨特鮮明的個性特征。由于先秦時期文學、史學與哲學處于 共生的狀態(tài)，韓非又是法家的集大成者， 韓非子更多的是被作為思想著作來看待， 因此，對于韓非子文學方面的研究要比其他方面薄弱，而對其特立獨行的文學氣質(zhì) 和別具一格的文學特色的研究也幾乎是空白。本文運用文學的眼光，將韓非子作為 散文文本，對其與眾不同的文學個性作出探討。全文分上下兩篇，上篇是思想特色( 主 要是文學思想特色) 研究，包括兩章：一是韓非子獨特的文學主張：“以功用為之的彀 、 “文學者非所用，用之則亂法”、“好質(zhì)而惡飾”、“說難”誓難言 ；二是從文學的角度對 文本進行文學思想的開掘，涉及文學思維方式中的形象思維和抽象思維、文學接受美學 中的接受誤解與多元闡釋。下篇是藝術特色研究，主要從內(nèi)容與形式兩個層面來考察。 在內(nèi)容層面，探討的是韓非子中的寓言故事、典型形象以及它所體現(xiàn)的理性之美； 而在形式層面著重從文體、結構和語言三個方面來探討。 關鍵字韓非韓非子文學研究特色 a b s t r a c t a b s t r a c t h a nf e z ii st h ew o r ko fh a nf e iw h ow a sat h i n k e ra n dl i t e r a t o ri nt h ew 打s t a t ep e r i o d ， n o we x i s t s5 5p i e c e s ，a b o u tm o r et h a n10 0 ，0 0 0w o r d s ，a n dh a sa l lu n i q u es t y l e a st h e l i t e r a t u r e ，h i s t o r ya n dp h i l o s o p h yw e r ea l w a y si na s t a t eo fs y m b i o s i si nt h ep r e q i nd y n a s t y , a n dh a nf e iw a sa ni m p o r t a n tr e p r e s e n t a t i v eo ft h el e g a l i s ts c h o o l ，h a nf e i z ti sm o r e t h o u g h ta ni d e a l i s t i cw o r kt h a nl i t e r a r yw o r k , s oi t sa l m o s tab l a n ko nt h es t u d yo ft h e l i t e r a t u r eq u a l i t i e sa n ds p e c i a lf e a t u r e s f r o mt h el i t e r a r yp e r s p e c t i v e ，t h i sp a p e rd i s c u s s e si t s d i s t i n c t i v ec h a r a c t e ra sap r o s ev e r s i o no fh a nf e i z i t h e r ea r et w op a r t si nt h i sp a p e r ，t h ef i r s t p a r t i so nt h e s t u d y o fi d e o l o g i c a lc h a r a c t e r i s t i c s ( m a i n l yi d e o l o g i c a la n dl i t e r a r y c h a r a c t e r i s t i c s ) ，w h i c hi n c l u d e st w oc h a p t e r s ：c h a p t e ro n e ，t h es p e c i a ll i t e r a r ya s s e r t i o no fh a n f e i z i ；c h a p t e rt w o ，t h el i t e r a r yt h o u g h t so ft h et e x tf r o mal i t e r a r yp e r s p e c t i v e t h es e c o n d p a r ti si t sa r t i s t i cc h a r a c t e r i s t i c s ，w h i c hw e r er e s e a r c h e df r o m t w oa s p e c t s ：c o n t e n t sa n df o r m s o nt h ec o n t e n t s ，d i s c u s s e dt h eh a nf e i ：z i sf a b l e s ，t y p i c a li m a g e sa n dt h er a t i o n a ls p i r i t s ； w h i l ei nt h ef o r m s ，f o c u s e dt h r e ea s p e c t so ns p o r t s ，s t r u c t u r ea n dl a n g u a g e k e yw o r d s ：h a r tf e i ；h a nf e i z i ；l i t e r a r yr e s e a r c h ；c h a r a c t e r i s t i c s 河北大學 學位論文獨創(chuàng)性聲明 本人鄭重聲明：所呈交的學位論文，是本人在導師指導下進行的研究工作及 取得的研究成果。盡我所知，除了文中特別加以標注和致謝的地方外，論文中不 包含其他人已經(jīng)發(fā)表或撰寫的研究成果，也不包含為獲得河北大學或其他教育機 構的學位或證書所使用過的材料。與我一同工作的同志對本研究所做的任何貢獻 均已在論文中作了明確的說明并表示了致謝。 作者簽名： 日期：坦竺2 年上月蒸日 學位論文使用授權聲明 本人完全了解河北大學有關保留、使用學位論文的規(guī)定，即：學校有權保留 并向國家有關部門或機構送交論文的復印件和電子版，允許論文被查閱和借閱。 學?？梢怨颊撐牡娜炕虿糠謨?nèi)容，可以采用影印、縮印或其他復制手段保存 論文。 本學位論文屬于 1 、保密口，在年月日解密后適用本授權聲明。 2 、不保密口。 ( 請在以上相應方格內(nèi)打“ ) 作者簽名： 導師簽名： 日期：丑年厶月上日 日期：埤年丘月止日 引言 已i吉 丁i j 韓非子，是戰(zhàn)國時期著名的思想家、哲學家、文學家韓非子( 約前2 8 0 年一前2 3 3 年) 的主要著作，現(xiàn)存五十五篇，約十余萬言。韓非子是戰(zhàn)國后期韓國的王族，當時的 韓國是一個危難弱小的國家，作為國姓宗親，他對韓國的現(xiàn)狀非常不滿又十分憂慮，他 的理想是在韓國實行法治，使國家強大。年輕時，他多次上書韓王而不被用，直到韓王 安即位后，才得到重視，后秦國進犯韓國，他被迫使秦，并死于獄中。韓非師從荀況， 他總結了前代法家的理論和實踐，并批判地吸收了其他各家尤其是道家、名家的思想和 觀點，并借鑒了歷史上治亂興亡的經(jīng)驗教訓，針對現(xiàn)實狀況，創(chuàng)立了以“法 “術舢勢 為中心的法家學說體系。當時，在中國思想界以儒家、墨家為代表，崇尚“法先王 和 “復古 ，韓非子的法家學說堅決反對復古，主張因時制宜，提倡君權神授，主張法治， 韓非子的法家學說為君主集權制的封建政權提供了理論依據(jù)。 韓非與其他先秦諸予一樣，最初并不是以文學成就而受到重視的，他首先是一個思 想家，韓非子也首先是一部思想著作，因此，歷代有關韓非子文學的研究相對 于其他方面薄弱得多。在古代，多是對其進行微觀點評、宏觀評價；“五四 以來，西 方文學理論引入，觀念的更新使其文學性研究有了根本的改變；近年來，對于韓非的研 究，領域不斷拓寬，相關的各種文學史、文學批評史、美學史著作，對韓非子文學價值 與文學思想等問題也都有不同程度的論述。文學思想方面如郎保東的韓非的文藝思想 、王其洲的韓非文學思想平議 ；文學藝術方面如閻笑非的精深宏博，外見文采 一一淺談 韓非子) 的文學色彩 ；文體方面如周勛初的歷歷如貫珠的一種新文體 儲說、馬世年韓非生平與 文體研究 ；寓言方面如白本松先秦 寓言史 。這些研究大大推動了韓非文學研究的步伐，使這方面的研究得到了長足發(fā) 展，但很少有人對韓非子特立獨行的文學氣質(zhì)提出鮮明的論點，對其整個散文的文學藝 術特色作出系統(tǒng)研究。 見人民日報，1 9 7 5 年2 月1 9 日。 圓見中南民族學院學報，2 0 0 0 年3 期。 國見北方論從，1 9 8 5 年2 期。 韓非子札記，江蘇人民出版社，1 9 8 0 年。 西北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 0 0 1 年。 唧河南大學出版社，2 0 0 1 年。 河北大學文學碩士學位論文 不可否認，韓非子不僅是一部思想著作，更是一部文學巨著。這不僅是因為先 秦時期文學與哲學、史學處于共生的狀態(tài)，更是因為韓非集先秦諸子之大成，尤其是集 法家之大成，形成了自己獨特鮮明的個性特征，創(chuàng)作了眾多文采斐然、別具一格的古典 文學佳作，成就了韓非子這部閃耀著獨特光輝、流傳千古的文學巨著。 本文運用文學的眼光，將韓非子作為散文文本，從文學思想和藝術特色兩個方 面，對韓非子這種與眾不同的文學特色作出探討。 2 第1 章韓非子獨特的文學主張 上篇：韓非子文學思想特色研究 對于韓非子文學思想特色的研究，可以從兩方面出發(fā)，一是韓非子的文學主張， 也即他對文學的態(tài)度，二是以文學的眼光，對韓非子的文學思想進行開掘。程千帆 先生說：“所謂古代文學理論，應該包括“古代的文學理論”和“古代文學的理論”這 兩層含義因而古代文論的研究，也就應該采取兩條腿走路的方法，既研究古代的文學 理論，也研究古代文學的理論。前者是今人所著重從事的工作，其研究對象是古代理論 家的研究成果t 后者則是古人著重從事的，主要研究作品，從作品中抽象出文學規(guī)律和 藝術方法來。”陶文鵬先生在此基礎上進一步說“從古代文學作品中抽象出理論來”。 這種觀點對我們啟示很大。將這種思想引入到韓非子文學思想特色的研究當中，就 是從韓非散文當中開掘、抽象出他的文學理論來，也就是韓非散文所體現(xiàn)的文學思想特 色。 第1 章韓非子獨特的文學主張 韓非的文學主張是探討韓非子文學思想特色的一個很重要的方面。老子、墨子、商 鞅、茍子等有關文學或者文藝的見解對韓非影響較大。如老子的“無為 ，“信言不美， 美言不信，善言不辯，辯言不善”的思想；墨子尚質(zhì)、尚用、非樂的主張，以及“墨辯” 中的一些理論；商鞅崇尚法令、注重功用、反對文學的思想；茍子有關“文 “禮以 及“說之難”的論述等等。同時，如前文所說韓非是集先秦諸子之大成，尤其是集法家 之大成者，他對各家思想又有自己的改造與發(fā)展，從而形成了他自己系統(tǒng)的獨特鮮明的 文學主張 1 1 “以功用為之的彀” 韓非吸取墨子尚質(zhì)、尚用和商鞅注重功用的思想，認為實用性是一切文學藝術的評 判標準，這一點是他文學主張的核心，也是他文學思想的立足點。問辯乜m ? 說： 夫言行者，以功用為之的彀者也。夫砥礪殺矢而以妄發(fā)，其端未嘗不中秋毫也， 然而不可謂善射者，無常儀的也。設五寸之的，引十步之遠，非羿、逢蒙不能必中 3 河北大學文學碩士學位論文 者，有常也。故有常，則羿、逢蒙以五寸的為巧，無常，則以妄發(fā)之中秋毫為拙。 今聽言觀行，不以功用為之的轂，言雖至察，行雖至堅，則妄發(fā)之說也。 “以功用為之的彀”就是認為一切“言行”都要以其實用性為最終的目的，這里有兩層 意思：目的性與實用性。具體到文學來說，就是強調(diào)文學要有明確的目的，否則就是“妄 發(fā)之說”。同時，文學藝術的價值判斷又要以實用性為根本原則，根據(jù)其功用的多少來 判定其價值的大小，如外儲說左上圓舢的幾則故事： 墨子為木鳶，三年而成，蜚一日而敗。弟子日：“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鳶飛?！澳?子日：“吾不如為車鞔者巧也。用咫尺之木，不費一朝之事，而引三十石之任，致 遠力多，久于歲數(shù)。今我為鳶，三年成，蜚一日而敗。”惠子聞之日：“墨子大巧， 巧為鞔，拙為鳶。“ 宋王與齊仇也，筑武宮。謳癸倡，行者止觀，筑者不倦，王聞召而賜之，對曰： “臣師射稽之謳又賢于癸?！蓖跽偕浠怪?，行者不止，筑者知倦，王日：“行者 不止，筑者知倦，其謳不勝如癸美何也? ”對曰：“王試度其功，癸四板，射稽八板 撞其堅，癸五寸，射稽二寸。” 客有為周君畫策者，三年而成，君觀之，與髹策者同狀，周君大怒，畫策者日： “筑十版之墻，鑿八尺之牖，而以日始出時加之其上而觀。”周君為之，望見其狀 盡成龍蛇禽獸車馬，萬物之狀備具，周君大悅。此策之功非不微難也，然其用與素 髹策同。 謳癸與射稽的歌唱藝術哪一個更高呢? “行者止觀，筑者不倦”的藝術效果是高于 “行者不止，筑者知倦”的。但是如果“度其功，卻是“癸四板，射稽八板：撞其堅， 癸五寸，射稽二寸 ，因此，實際的效果表明射稽的水平要更高一些。同樣，墨子制作 木鳶盡管很精巧，但由于其實用性不高，因此不及制造車鞔的人更巧：客為周君三年所 畫之策( 竹簡) 功用與素裸策( 未畫花紋而只用漆漆過的竹簡) 相同。藝術的價值高低完全 在于實用價值的大小。 1 2 “文學者非所用，用之則亂法 韓非是法家思想的代表人物，提倡法治。由其實用性的核心思想出發(fā)，他認為文學 無益于法治，所以提出“文學者非所用，用之則亂法”、“息文學而明法度 。 4 第1 章韓非子獨特的文學主張 需要明確一點，韓非所說的“文學 ，與現(xiàn)代意義上的文學觀念有所不同，更多的 是指包括儒、墨在內(nèi)的先秦學術和文化，“文學之士 主要指研究詩書等文獻的 學者。他針對“主有令而民以文學非之的現(xiàn)狀，明確提出“言行而不軌于法令者必禁” ( 問辯) ，“境內(nèi)之民，其言談者必軌于法 ( 五蠹) ，并且說“儒以文亂法”( 五蠹) “無書簡之文，以法為教：無先王之語，以吏為師 ( 同上) 。韓非這一思想主要受商鞅 的影響，商鞅認為如果以“詩 “書 治國將“敵至必削，下至必貧”( 商君書農(nóng)戰(zhàn)) ， 主張“燔詩書而明法令 ( 韓非子和氏引商鞅語) ，韓非將這一思想繼承 下來，對“文學 無益于國家治理、甚至危及法治的現(xiàn)象給予堅決的批判： 文學者非所用，用之則亂法( 五蠹) 引2 m 息文學而明法度，塞私便而一功勞，此公利也。錯法以道民也，而又貴文學， 則民之所師法也疑賞功以勸民也，而又尊行修，則民之產(chǎn)利也惰夫貴文學以疑法， 尊行修以貳功，索國之富強，不可得也。( 八說) 嘲州 富國以農(nóng)，距敵恃卒，而貴文學之士：廢敬上畏法之民，而養(yǎng)游俠私劍之屬舉 行如此，治強不可得也。( 同上) 學道立方，離法之民也，而世尊之日文學之士( 六反) 乜舢 與此相一致，韓非對當時的文化學術、辯說言談等活動也持有強烈的批判態(tài)度： 好辯論而不求其用，濫于文麗而不顧其功者，可亡也( 亡征) 乜瑚囂 人主之聽言也，不以功用為的，則說者多“棘刺”、“白馬”之說；不以儀的為 關，則射者皆如羿也。人主于說也，皆如燕王學道也；而長說者，皆如鄭人爭年也。 是以言有纖察微難而非務也，故季、惠、宋、墨皆畫策也；論有迂深閎大非用也， 故畏、震、瞻、車、狀皆鬼魅也；言而拂難堅確，非功也，故務、卞、鮑、介、墨 翟皆堅瓠也且虞慶詘匠也而屋壞，范且窮工而弓折是故求其誠者，非歸晌也不 可( 外儲說左上) 口1 闡 是以亂世之聽言也，以難知為為察，以博文為辨( 問辯) 嘲衄 堅白、無厚之詞章，而憲令之法息。( 同上) 批判的對象涉及到兄說、季梁、惠施、宋研、墨翟、務光、卞隨、鮑焦、介子推、范且 等眾多的學者以及各種學說。 。這里及后文中凡韓非子的文章都只寫篇名和頁碼，皆出自諸子集成第二部( - f ) ，長春出 版社，1 9 9 9 年。不再一一標注。 5 河北大學文學碩士學位論文 韓非明確地批判“文學 與“文學之士，根本的原因在于它違背了韓非倡導的“法 治”的政治主張，即違背了實用性的原則，“文學 一方面無益于貫徹“以法為教、以 吏為師 的政治思想，“所養(yǎng)者非所用，所用者非所養(yǎng)”：另一方面有害于法治的實行， 所謂“文學者非所用，用之則亂法”“主有令而民以文學非之 ，因此，他給予了堅決的 批判。 有一點需要指出，一方面，因為韓非所指的文學與現(xiàn)代意義上的文學概念有所不同， 另一方面韓非反對“文學”的原因是它無益于法治，因此，可以說，韓非實際上否定的 是文學的政治功用，如果籠統(tǒng)地從“息文學而明法度”出發(fā)，認為韓非反對文學，是將 文學的社會功用與文學等同起來，是泛化了韓非批判的對象，是狹隘化了他對于文學的 態(tài)度。韓非對文學的娛樂功能還是持肯定態(tài)度的，他在八奸乜b 湖里說： 明君之於內(nèi)也，娛其色而不行其謁，不使私請其於左右也，使其身必責其言， 不使益辭。其於父兄大臣也，聽其言也必使以罰任於後，不令妄舉其於觀樂玩好 也，必令之有所出，不使擅進不使擅退，群臣虞其意。 其中“觀樂玩好 就包括文學在內(nèi)的文藝。所以，韓非并沒有完全否定文學，他對于文 學的娛樂功能還是承認的。不過，在他眼里，一切文學藝術價值的高低都是由實用性來 決定的。 1 3 “好質(zhì)而惡飾” 與強調(diào)實用性相一致，韓非反對無用的、無目的性的文采修飾。表現(xiàn)在“文 與“質(zhì) 的關系上，便是他更強調(diào)“質(zhì)美”。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好質(zhì)而惡飾”如解老乜b 瑚： 禮為情貌者也，文為質(zhì)飾者也。夫君子取情而去貌，好質(zhì)而惡飾。夫恃貌而論 情者，其情惡也：須飾而論質(zhì)者，其質(zhì)衰也。何以論之? 和氏之璧，不飾以五采，隋 侯之珠，不飾以銀黃，其質(zhì)至美，物不足以飾之夫物之待飾而后行者，其質(zhì)不美 也。 所謂“好質(zhì)而惡飾”就是崇尚質(zhì)美，反對文飾。韓非認為本質(zhì)的美不需要文飾，需要文 飾則其本質(zhì)本身不美，同時他又認為注重形式之美將會掩蓋本質(zhì)之美。他以田鳩之口， 特別強調(diào)“文 對于“質(zhì)”的負面作用： 楚王謂田鳩日：“墨子者，顯學也。其身體則可，其言多而不辯何也? ”曰：“昔 6 第1 章韓非子獨特的文學主張 秦伯嫁其女于晉公子，令晉為之飾裝，從衣文之騰七十人，至晉，晉人愛其妾而賤 公女，此可謂善嫁妾而未可謂善嫁女也楚人有賣其珠于鄭者，為木蘭之柜，熏以 桂椒，綴以珠玉，飾以玫瑰，輯以翡翠，鄭人買其犢而還其珠，此可謂善賣犢矣， 未可謂善裔珠也。今世之談也，皆道辯說文辭之言，人主覽其文而忘有用墨子說， 傳先王之道，論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辯其辭，則恐人懷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 此與楚翻珠，秦伯嫁女同類，故其言多不辯。”( 外儲說左上乜b 銳 在韓非看來，無目的、或者與根本目的相反的文采修飾就是對本質(zhì)之美的一種損害， 所以要堅決反對這種文飾。具體到文學中，就是崇尚實際，反對單純追求形式之美的文 辭，反對無目的的花言巧語。 法家是應時而生的學派。其實，從前期法家之商鞅，到后期的集大成者韓非，都有 一個共同特點：反對虛無、崇尚實際。他們針對春秋戰(zhàn)國的時代特點提出富國強兵的治 國目標，而這一目標的實現(xiàn)又使他們十分注重現(xiàn)實。韓非子重現(xiàn)實、重實際的特點體現(xiàn) 在治國理論中，也體現(xiàn)在文學思想上，更體現(xiàn)在為文特點上。他在外儲說左上乜】p 銣 中說“人主之聽言也，不以功用為盼，則說者多棘刺白馬之說：不以儀的為關， 則射者皆如羿也。是以言有纖察微難而非務也，故季、惠、宋、墨皆畫策也：論有 迂深閎大非用也，故畏震車狀皆鬼魅也。”。韓非認為人主聽言如果不以實用為標準，說 者就會用一些華麗而不著邊際的虛辭欺騙之。人主對此“說( 悅) 而不禁 ，國家將走向 衰敗。所以他主張把實用作為檢驗言行、衡量事物價值的惟一標準。在這一標準下，癸 的歌聲雖能使“行者止觀，筑者不倦，卻不如其師射稽讓“行者不止，筑者知倦”的 歌聲，因為癸口昌歌的時候工人只筑了四塊模板的墻，射稽唱歌的時候工人卻筑了八塊模 板的墻。檢查墻的堅實程度，癸唱歌時筑的墻能搗進去五寸，射稽昌歌時候筑的墻則只 搗進去兩寸( 外儲說左上) 。因此，從實用價值看，癸的歌聲顯然不如射稽的歌聲。 韓非說：“糟糠不飽者不務梁肉，短褐不完者不待文繡。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則緩 者非所務也?！? 五蠹) 在諸侯爭雄的戰(zhàn)國時代，每個諸侯國的當務之急是找到使國 家富裕、強大的策略，避免被吞并。正如韓非反駁孔子關于“一時之權與萬世之利 關 系時所說：“戰(zhàn)而勝，則國安而身定，兵強而威立，雖有后復，莫大于此，萬世之利奚 患不至? 戰(zhàn)而不勝，則國亡兵弱，身死名息，拔拂今日之死不及，安暇待萬世之利? ( ( 難 一) 呦衄當作為主體的人不存在時，美的意義又如何體現(xiàn)? 對一個失去家國的人來說，既 7 河北大學文學碩士學位論文 使驚心動魄的美展現(xiàn)在眼前也無心欣賞，這是人人都懂的淺顯道理。從這一點來說，韓 非以實用為美在當時有其現(xiàn)實意義。 從韓非對文與質(zhì)關系的認識上可以看出韓非并不是簡單地否定形式之美，他反對的 是以文辭和修飾為中心的形式之美。外儲說左上篇嘲曲2 中，楚王問田鳩：“墨子者， 顯學也。其身體則可，其言多而不辯，何也? 田鳩說：“今世之談也，皆道辯說文辭之 言，人主覽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說傳先王之道，論圣人之言以宜告人，若辯其辭則恐 人懷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虬環(huán)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這是韓非反對文辭 和修飾的真正原因?？梢婍n非崇尚的是質(zhì)樸、簡約，批判和抨擊的是以文害質(zhì)、不惜犧 牲主體價值而一味修飾等單純追求形式之美的行為和現(xiàn)象。 1 4 “難言”、“說難” 作為法家集大成者、智術之士代表的韓非，一生處在險惡的政治旋渦中心，他深感 說服君王采納自己的政治主張，難度非常大，所以他非常重視語言的表達技巧，重視進 諫的方式與策略，這正是對實用目的的具體闡釋與運用。見難言粼： 臣非非難言也，所以難言者：言順比滑澤，洋洋灑灑然，則見以為華而不實。 敦厚恭祗，鯁固慎完，則見以為掘而不倫多言繁稱，連類比物，則見以為虛而無 用。總微說約，徑省而不飾，則見以為劌而不辯激流親近，探知人情，則見以為 僭而不讓。閡大廣博，妙遠不測，則見以為夸而無用。家計小談，以具數(shù)言，則見 以為陋。言而近世，辭不悖逆，則見以為貪生而諛上。言而遠俗，詭躁人間，則見 以為誕。捷敏辯給，繁于文采，則見以為史。殊釋文學，以質(zhì)信言，則見以為鄙。 時稱詩書，道法往古，則見以為誦。此臣非之所以難言而重患也。 這是韓非從理論上對諫說語言的深刻揣摩與高度概括。再如說難乜b 渤： 凡說之難：非吾知之，有以說之之難也：又非吾辯之，能明吾意之難也；又非吾 敢橫失，而能盡之難也。凡說之難，在知所說之心，可以吾說當之。所說出于為名 高者也，而說之以厚利，則見下節(jié)而遇卑賤，必棄遠矣。所說出于厚利者也，而說 之以名高，則見無心而遠事情，必不收矣。所說陰為厚利而顯為名高者也，而說之 以名高，則陽收其身而實疏之，說之以厚利，則陰用其言顯棄其身矣。此不可不 察也。 8 第1 章韓非子獨特的文學主張 肯定語言的表達技巧，并不是韓非首先認識到的。 禮記表記引孔子日“情欲 信，辭欲巧 ，孔子提出了“辭巧 一詞，認識到了巧對于言語的重要性并對語言的巧 妙表達給予了充分肯定，墨子魯問中墨子提出“利人之謂巧”，強調(diào)了巧的功用性 ( 這個巧當然也包括語言的表達技巧) 。其實，相對于理論的提出，先秦人更早在實踐中 已經(jīng)肯定了語言的表達技巧： 尚書盤庚中盤庚抓住民眾的心理用誘導恐嚇等辦法 來說明遷徙的重要，無逸中周公旦告誡成公不要耽于逸樂，舉出前代歷史來表達意 見，理由充足，達到了很好的效果，及至韓非子用難言、說難從道理上指出了表 達意見的困難，韓非子文章寫成在戰(zhàn)國末期，可以看作是對歷史上言說現(xiàn)象的總結。 有一點必須承認，在先秦文藝思想中，美和用幾乎是相互依存的，既沒有離開實際 用途的美，同時實用的東西也必定是美的。韓非并沒有脫離這個窠臼，他所重視的語言 表達技巧是圍繞實用的目的的，如果脫離了實用的目的，就變成了對目的的一種危害。 這正與他“好質(zhì)惡飾辦的思想是相一致的。 9 河北大學文學碩士學位論文 第2 章韓非子文學思想的開掘 程千帆先生“從作品中抽象出文學規(guī)律和藝術方法來”的具體實踐就是從韓非散文 中開掘、抽象出關文學的思想來。運用文學的眼光，以現(xiàn)代的文學觀念去對韓非子 作全面分析與總結，可以從中開掘、抽象出與傳統(tǒng)文學理論以及現(xiàn)代文學思想相關的一 些看法來。 2 1 文學思維方式中的形象思維和抽象思維 先看解老乜】p 3 4 5 中的一段話：人希見生象也，而得死象之骨，案其圖以想其生也， 故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謂之“象”也。今道雖不可得聞見，圣人執(zhí)其見功以處見其形， 故日：“無狀之狀，無物之象。 韓非在解釋老子“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時，提出 了“象”、“想象”?！跋?就是“諸人之所以意想者 ，而“想象 是“案其圖以想其生 韓非這里并不是闡釋文學，但“案其圖以想其生 的過程正符合文學思維方式中的形象 思維，我們可以從中引申出有關文學形象思維的一些觀點來。 形象思維作為人類的一種思維形式，集中地體現(xiàn)在藝術創(chuàng)作中，又稱為藝術思維， 別林斯基在藝術的概念一文中說：“藝術是對于真理的直感的觀察，或者說是用形 象來思維?！币虼?，形象思維是文學構思與創(chuàng)造的靈魂，沒有形象思維就沒有文學作品。 而想象就是形象思維的特定內(nèi)涵。這里韓非所說“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謂之象”，涉及 到了想象本質(zhì)的問題，那就是“意想 ?！耙庀?的條件是“案其圖以想其生”，也就是 說，“想象”是建立在“死象之骨的基礎上的。這就是“想象”所蘊含的形象思維理 論。將其引申到文學創(chuàng)作中，就是說作家進行形象思維必須有客觀的依據(jù)，而所構思出 來的形象又脫離不開現(xiàn)實的基礎。亞里斯多德說：材是想象，它造作了那些藝術品，他 的巧妙和智慧遠遠超過摹擬。摹擬只會仿制它所見到的事物，而想象連它所沒有見過的 事物也能創(chuàng)造，因為它從現(xiàn)實里推演出理想。 嘲這與韓非所說的“想象”是相當接近的。 因此，韓非關于“想象”的解釋是較早對文學形象思維所作的探索，在古代文學批評史 上有較為重要的意義。 在文學創(chuàng)作中，形象思維是與抽象思維密切聯(lián)系在一起的，抽象思維在文學創(chuàng)作中 也有其不可或缺的地位和作用，這是和文學本身的性質(zhì)分不開的。形象思維既是心理活 1 0 第2 章 韓非子文學思想的開掘 動，也是認識活動，其中滲透了對事物本質(zhì)規(guī)律性的深刻把握，而它“愈和理性結合就 愈高貴。 叫韓非散文中，對于抽象思維也有深刻的總結，比如“矛盾之說與“二難推 理。 “矛盾之說”見韓非“難 體文章： 楚人有鬻盾與矛者，譽之日：“吾盾之堅，物莫能陷也”又譽其矛日：“吾矛 之利，于物無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 ”其人弗能應也。夫不 可陷之盾與無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 難一乜m 難勢里也記載了這個故事，說“以為不可陷之盾，與無不陷之矛，為名不可兩 立也。這就是說，從“名”來看，兩個互相矛盾的概念不可能在我們正確的思維中同 時存在。從“不可同世而立 到“為名不可兩立”，韓非已覺察到客觀矛盾事實的存在 和我們主觀思維意識中的矛盾概念是有所區(qū)別的。這就上升到了“矛盾律的高度。對 矛盾現(xiàn)象的自覺意識意義重大，“矛盾律”作為邏輯思維規(guī)律之一，不僅豐富了古代的 邏輯思想，就文學創(chuàng)作而言，它本身就是文學抽象思維的具體體現(xiàn)，使得文學作品更加 符合理性的規(guī)律，從而在論辯與說理上呈現(xiàn)出更高的藝術成就。 作家的創(chuàng)作過程，從客觀“物象 到審美“表象 ，再到審美“意象”，最后外化為 藝術“形象 ，都運用了形象方式的藝術思維。但無論哪個階段的形象思維，都有抽象 思維的滲入，都不能沒有矛盾的現(xiàn)象存在。所以，矛盾律就使得通過“想象”所創(chuàng)造出 來的文學形象和諧統(tǒng)一，相互照應，具有理性的特征。因此可以說，形象思維中體現(xiàn)著 抽象思維的，二者具有一致性與諧調(diào)性，“矛盾律”對文學的形象思維具有指導作用。 “二難推理”，見難一乜m ： 靡笄之役，韓獻子將斬人。卸獻子聞之，駕往救之。比至，則已斬之矣。御子 因日：“胡不以徇? 丹其仆曰“曩不將救之乎? ”御子日：“吾敢不分謗乎? ” 或曰：御子言，不可不察，非分謗也。韓子之所斬也，若罪人，則不可救，救 罪人，法之所以敗也，法敗則國亂，若非罪人，則不可勸之以徇，勸之以徇，是重 不辜也，民所以起怨者也，民怨則國危。御子之言，非危則亂，不可不察也。 這是一個典型的“二難推理”?！岸y推理”屬于形式邏輯的范疇，是由假言判斷和 選言判斷聯(lián)合組成的推理形式。它的大前提由兩個假言判斷提出兩種矛盾的可能性：它 的小前提及結論的選言判斷，只能選擇其中之一。但無論選擇其中任何一種判斷，都會 河北大學文學碩士學位論文 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用形式邏輯的方法分析上文：如果被斬者有罪，則不可救， 救罪人會使法敗，法敗則國亂：如果被斬者無罪，則不可示眾，示眾會使民怨，民怨則 國危。被斬者或無罪，或有罪：谷口子或救罪人，或拘無辜，導致或者法敗國亂，或者 民怨國危，這個邏輯思維是很嚴密的?！岸y推理 在韓非的“難”體文章中有大量的 存在，既是文章基本的論證方式，又是難體文章的結構特征。文學作為審美意識的符號 化，既是審美的，又是認識一實踐的：抽象思維既是意象一一直覺的，又是概念一推理 的，其中滲透著對事物本質(zhì)規(guī)律性的深刻把握。這種完全屬于推理的思維方式常常使文 章本身閃耀出理性的精神。 2 2 文學接受美學中的接受誤解與多元闡釋 我們的文學知識大多來自文學教科書，常常是毫不猶豫地接受文學專家或文學機構 對作品的闡釋和定位。但是，我們又常常發(fā)現(xiàn)這種闡釋的不可確定性：所謂仁者見仁， 智者見智，詩無達詁，文無定評。同一部作品，不同的文學史會有不同的說法，不同的 讀者會有不同的見解，甚至同一個讀者在不同的時期也會有不同的發(fā)現(xiàn)。因此，我們必 然懷疑：作品到底有無一個確定的闡釋? 如何對作品進行闡釋才是合理有效的? 羅伯特堯斯認為，文學史上的一部部作品，其相關性是建立在一代代作者、讀者、 專業(yè)批評家文學經(jīng)驗的承傳及發(fā)展、延續(xù)之上。第一個讀者的理解將在一代又一代的接 受之鏈上被充實與豐富，一部作品的歷史意義就是在這一過程中得以確定，它的審美價 值也是在這過程中得以證實。在這一接受的歷史過程中，對過去作品的再欣賞是同過去 藝術與現(xiàn)在藝術之間，傳統(tǒng)評價與當前的文學嘗試之間進行著的不間斷的調(diào)節(jié)同時發(fā)生 的。因此，可以說，文學史更應該是一部接受史。文學史作為接受史，其主角當然是讀 者。在作家、作品與讀者的三角關系中，讀者并不是被動的因素，不是單純的作出反應 的環(huán)節(jié)，它本身便是一種創(chuàng)造歷史的力量。文學作品不能脫離其接受、閱讀和闡釋的實 際而獨立存在，也不可能對每個時代每一位讀者提供同樣的圖景。作品的存在與讀者的 閱讀闡釋息息相關，可以說，不經(jīng)讀者閱讀的作品，不過是一堆毫無生機的語詞材料。 讀者以閱讀實踐使作品從語詞符號中解放出來，賦予其以現(xiàn)實的意義。文本的意義既不 是作者賦予的，也不可能由文本自動完整地生成。意義的最終完成有待讀者的閱讀填充。 當讀者遭遇一部文學作品時，既已生成的閱讀經(jīng)驗和存留的閱讀記憶，將參與到這 1 2 第2 章韓非子文學思想的開掘 一次的閱讀之中，使自身進入一種特定的情感狀態(tài)，產(chǎn)生閱讀期待。閱讀過程中，作品 會對閱讀期待產(chǎn)生有力的回應和反彈。閱讀持續(xù)展開的時候，這種期待或者得到頑強的 保持，或者發(fā)生變化和轉移。閱讀期待和閱讀實際或者一致、和諧或者偏離、矛盾，巨 大的張力使閱讀過程生氣勃勃。由于不同的語境和讀者，帶來了意義填充和閱讀期待的 五花八門，同時也導致了闡釋的混亂無序，這可以稱為創(chuàng)造性的背叛，或者叫誤讀。 換句話說就是，文學接受是文學活動中一個非常重要的環(huán)節(jié)，文學作品的價值實現(xiàn) 就是通過文學接受活動來完成的。在文學接受的過程中，文學活動的主體就從創(chuàng)作作品 的作者轉化為閱讀作品的讀者，讀者對作品的解讀便不再只是依賴于作者、而是烙印了 讀者的主觀能動性，因此，對于作品的理解也就與作者的本意有了一定的差距，這種差 距就是文學接受中的誤解與多元闡釋。所謂有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正是此 意，韓非子中“郢書燕說嘶的故事正體現(xiàn)了這一點： 郢人有遺燕相國書者，夜書，火不明因謂持燭者日：“舉燭”，云而過書“舉 燭”舉燭，非書意也燕相受書而說之，日：“舉燭者，尚明也，尚明也者，舉賢 而任之”燕相白王，王大說，國以治治則治矣，非書意也今世學者多似此類。 從文學接受的視角來看這則故事，可以發(fā)現(xiàn)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如果將“鄭書 理 解為文學作品，則這里所反映的就是文學作品的誤解與多元闡釋。首先，鄭人誤書“舉 燭 并不是作者的本意，它不符合作者的創(chuàng)作目的。但是，文學作品一經(jīng)產(chǎn)生，便具有 了自身的獨立性，不再依附于作家的主觀意愿而存在，對它的理解、解讀就成為接受者 的再度創(chuàng)作。在文學接受的過程中，因為讀者“期待視野”的存在，所以必然會有先入 為主的成分，這也就是闡釋學理論所指的“前理解 。這種“前理解”與作者創(chuàng)作動機 的悖離便造成了文學接受中的“誤解”。燕相國將“舉燭”理解成“尚明”與“舉賢而 任之，就是典型的“誤解 。另一方面，“誤解”的原因也在于文學作品意蘊的多元性， 這就造成文學接受中讀者對作品的多元解讀?！芭e燭”盡管不是鄭人的“書意”，但就燕 相國所理解的“尚明 而言，也是一種合理的闡釋。 出自韓非子外儲說左上。 河北大學文學碩士學位論文 下篇韓非子藝術特色研究 韓非子作為散文文集，文體氣象萬千、氣勢峻急勁疾、思考冷靜切實、議論精 辟透徹、分析孽肌入理、結構細密嚴謹、筆觸酣暢犀利、取材平實坦率、構思精巧別致、 人物描寫細膩傳神、語言機智詼諧，蔚為文學之大觀，具有別具一格的文學特色，取得 了較大的文學成就，是我國古代文學寶庫中一顆燦爛的明珠。 第3 章韓非子別具一格的內(nèi)容 3 1 韓非子中的寓言故事 韓非之前，寓言故事都是零星分散地存在于諸子散文或歷史散文之中，是論述的一 種手段或敘事的一個部分，還沒有成為完全獨立的文學體裁。到韓非時，才開始有意識 有系統(tǒng)地收集、整理、創(chuàng)作，并且分門別類編輯成為各種形式的寓言故事集。內(nèi)外儲 說即是一部寓言專著。共六篇、二十組、一百八十多個故事。每篇都有中心主題，如 內(nèi)儲說上主題就是付標題七術一一即國君實行統(tǒng)治的七種手段。內(nèi)儲說下 主題就是付標題六微一一即人們危害君王、篡權奪位的六種隱微的情況。六微 的小題是：一權借、二利異、三似類、四有反、五參疑、六廢置。其他四篇雖無小題， 但各組皆自成體系。六篇皆先有“經(jīng)”部，即論點，類似提綱：后有“說”部，即論據(jù)， 也就是寓言故事。每組多則十來個，少則四五個，從不同角度解釋“經(jīng)”部提出的命題。 有的故事還用“一日”記錄兩種不同說法以備參考。韓非的另一本寓言故事集是說林， 共六十一則，沒有大小標題，也沒有“經(jīng)部 ，少數(shù)故事與“儲說 或其他文章重復。說 林上主要講政治上的權術計謀，下篇側重從哲學上總結經(jīng)驗教訓。 韓非之前的寓言故事，有的脫胎于古代神話，有的取材于民間傳說。韓非把視野集 中到社會歷史，并著重從先秦古籍中尋找有用的資料。韓非子約有二百六十余則故 事屬于歷史題材，分別來自左傳國語晏子春秋戰(zhàn)國策莊子粱子呂 氏春秋等書。這些不同渠道的素材，經(jīng)過作者不同方式的加工，形成共同的風格，服 務于共同的目的。韓非子有三十五則故事來自左傳，但對左傳往往只利用其 1 4 第3 章 韓非子別具一格的內(nèi)容 素材，而擯棄其思想，大都經(jīng)過改寫，有的甚至改變了情節(jié)和思想，很少全文照抄。例 如左傳僖公二十五年，晉文公以趙衰為原大夫，因為他在出亡巾“以壺饗從，徑， 餒而弗食”，故認為值得信賴。外儲說右下也有這個故事，但改趙衰為箕鄭，并通過 渾軒之口加以批評：“以不動壺饗之故，估其不叛原也，不亦無術乎? 故明主者，不恃其 不我叛也，恃不可叛也：不恃其不我欺也，恃吾不可欺也?！蓖皇录?，一個肯定，一個 否定，態(tài)度截然相反。產(chǎn)生這種差別的原因在于，左傳作者是儒家信徒，韓非是法 家代表，思想體系不同，對歷史的看法就不一樣。韓非子有三十七則故事來自戰(zhàn) 國策，絕大部分是摘錄，僅僅稍加潤色，故事情節(jié)乃至字句完全相同或墓本相同的有 十多則。如“中射之士食不死之藥”、“惠子以樹楊為喻勸田需”，“客以海大魚諫靖郭君 “鄭袖陷害美人”、“大成午與申不害合謀共制趙魏 、“溫人之局 、“鉀伯索地于魏宜子” “樂羊為魏將而攻中山等是。有的故事僅僅個別人名地名或細節(jié)略有差異。韓非對縱 橫家的游談活動是不贊成的，在五蠹等文中曾多次提出批評：但仍然十分重視他們 的著作，并從中吸取營養(yǎng)。這是由于，法家和縱橫家在世界觀和方法論上有相通之處， 他們都講究權術計謀，都是注重功利的實用主義者，都反對儒家空談仁義。故而韓非直 接引用戰(zhàn)國策而不像對左傳那樣進行改造，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此外，左 傳所記史實距離韓非已經(jīng)有好幾百年，可能已有不同傳說：戰(zhàn)國策新記離韓非時 代不遠，還不大容易走樣。 在韓非之前，莊子列子的寓言故事，大多富于神話幻想，構思奇特，行文奇 詭，具有浪漫主義精神。韓非和他們不同，他是最重視實際的唯物主義者，他的書幾乎 沒一個神話故事，只有十過篇“好音窮身中，師曠轉述黃帝與諸神合于一太山情 景與遠游有些相近，結尾處帶有某些神奇色彩，但并不完全是神話。這則故事有人 懷疑出自陰陽家說：即使真是韓非所記，也屬于個別現(xiàn)象。韓非嚴厲批判崇拜鬼神術數(shù) 等迷信活動?！百缫蛔恪北緛硎枪糯裨挼倪z留，韓非完全同意孔予的意見，認為是夔 一而足矣”的意思( 外儲說左上) 。齊人引齊王臨河，指大魚以為河伯，可能與某種 宗教傳說有關，韓非認為是騙局( 內(nèi)儲說下) 。這正是唯物主義世界觀的反映，也和 他的創(chuàng)作原則傾向于現(xiàn)實主義有關系。 韓非把寓言故事與神話分離開來，使之植根于現(xiàn)實的土壤，使寓言不再到神話中去 尋找寄托，而是面向人生。取材于社會歷史，直接干預生活、參加政治論爭，冷靜地總 1 5 河北大學文學碩士學位論文 結活生生的經(jīng)驗教訓，深入地分析世態(tài)人情，尖刻地暴露曲衷隱私，成為韓非寓言的主 要特色。比起前人，應該說是一大進步。這是由于，為大一統(tǒng)帝國建立理論基礎的艱苦 創(chuàng)業(yè)和紛紜激烈的新舊勢力搏斗，要求人們正視具體矛盾，解答實際問題，戰(zhàn)國前期那 些神怪荒誕的故事、撲朔迷離的夢想，已不能滿足社會所面臨的迫切需要，加之長期的 爭鳴論辨，已經(jīng)進入總結階段，深刻的理性批判，已經(jīng)戰(zhàn)勝了傳統(tǒng)的宗教蒙昧，神的迷 信己經(jīng)讓位于人的覺醒。于是，文學創(chuàng)作中的現(xiàn)實主義便適應這種潮流而愈益日熾，終 于逐漸取代浪漫主義而成為主導。韓非的寓言故事是這樣，這也正是時代精神的體現(xiàn)。 3 2 韓非子中的典型形象 典型化是文學創(chuàng)作的一種方法，運用這一方法創(chuàng)作出來的人物形象稱之典型形象， 即文學典型。它指作品中呈現(xiàn)的、顯出特征的、富于審美魅力的、含有豐厚歷史意蘊的 性格，又稱為典型人物或典型性格，是符合人類審美理想的一種范型模式，是文學形象 的一種高級形態(tài)。文學典型最大的美學特征就是典型的特征性。馬克思在致斐拉薩 爾的信中說：“我感到遺憾的是，在性格的描寫方面看不到什么特出的東西?！庇鶑?這里，馬克思提出了審視典型的一個重要原則，即特征性原則。這是典型必備的美學特 點?！疤卣? c h a r a k t e r i s t i s c h e ) 是指組成本質(zhì)的那些個別標志。從外延看，“特征 可以是一句話、一個細節(jié)、一個場景、一個事物、一個人物、一種人物關系等；就內(nèi)涵 而言，“特征 具有兩種屬性：其一，它的外在形象極其具體、生動、獨特；其二， 它通過外在形象所表現(xiàn)的內(nèi)在本質(zhì)又是極其深刻和豐富的。“特征 是生活的一個凝聚 點，現(xiàn)象和本質(zhì)在這里相連，個別與一般在這里重合，形與神在這里統(tǒng)一，意與象在這 里聚首，情與理在這里交融。作家在創(chuàng)造典型時，只要能準確地捕捉到這個“凝聚點”， 加以強化、擴大和生發(fā)，就可以成功地塑造出典型來。所以，我們把作家抓住生活中最 富有特征性的東西，加以藝術強化、生發(fā)的過程，叫做“特征化 、“典型化 。這一 過程，就是文學創(chuàng)作中的典型化。典型的創(chuàng)造是通過特征化實現(xiàn)的，“特征化 在藝術 表現(xiàn)中顯示了巨大的能量。高明的作家可能通過特征化把上述的各個因素，單獨地變?yōu)?傳世之作。而韓非便是這樣一個高明的作家，他在以政論與哲理為主要內(nèi)容的文字里， 塑造出了一批具有鮮明的個性特征、具有代表性的典型形象，符合典型化的原則。 1 、愚人形象。 1 6 第3 章韓非子別具一格的內(nèi)容 i i 韓非散文中的愚人形象，多以宋人、鄭人為代表。如： 宋有富人，天雨墻壞，其子日：“不筑，必將有盜。”其鄰人之父亦云。暮而果 大亡其財，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鄰入之父( 說難) 嘲目恐 宋人有為其君以象為楮葉者，三年而成。豐殺莖柯，毫芒繁澤，亂之楮葉之 中而不可別也此人遂以功食祿于宋邦列子聞之日：“使天地三年而成一葉，則 物之有葉者寡矣。靜( 喻老) 乜蛐1 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兔走觸株，折頸而死，因釋其耒而守株，冀復得兔， 兔不可復得，而身為宋國笑。( 五蠢) 乜m n 鄭人有一子，將宦，謂其家日：“必筑壞墻，是不善人將竊”其巷人亦云不 時筑，而人果竊之以其子為智，以巷人告者為盜。( 說林下) 嗍娜 鄭人有相與爭年者，一人日：“吾與堯同年”其一人日：“我與黃帝之兄同年。” 訟此而不決，以后息者為勝耳( 外儲說左上) 乜1 刪 鄭縣人卜子，使其妻為褲，其妻問日：“今褲何如? ”夫日：“象吾故褲。”妻子 因毀新令如故褲( 同上) 嘲聊 2 、孤憤之士。 孤憤乜瑚塢一文中，“智術、能法之士”身處危亡之境，依然與“當涂之人”作 生死斗爭： 則法術之士欲干上者，非有所信愛之親，習故之澤也；又將以法術之言矯人主 阿辟之心，是與人主相反也處勢卑賤，無黨孤特。夫以疏遠與近愛信爭，其數(shù)不 勝也；以新旅與習故爭，其數(shù)不勝也；以反主意與同好爭，其數(shù)不勝也；以輕賤與貴 重爭，其數(shù)不勝也；以一口與一國爭，其數(shù)不勝也法術之士，操五不勝之勢，以歲 數(shù)而又不得見；當涂之人，乘五勝之資，而旦暮獨說于前；故法術之士，奚道得進， 而人主奚時得悟乎? 故資必不勝而勢不兩存，法術之士焉得不危? 其可以罪過誣者， 以公法而誅之；其不可被以罪過者，以私劍而窮之。是明法術而逆主上者，不謬于 吏誅，必死于私劍矣 韓非在這里以悲憤、激切的情感塑造出了耿直忠誠、勇敢無畏、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