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PAGE19 頁 共 NUMPAGES19 頁中國農(nóng)村對法治需求與司法制度回應(yīng)中 國 農(nóng) 村 對 法 治 的 需 求 與 司 法 制 度 的 回 應(yīng) - - 從 金 桂 蘭 法 官 切 入朱 蘇 力【 學 科 分 類 】法 理 學 【 寫 作 年 份 】20_6 年【 正 文 】前 些 天 ， 我 到 哈 爾 濱 參 加 由 人 民 法 院 報 社 和 黑 龍 江 省 高 級 人 民 法院 聯(lián) 合 舉 辦 的 “ 金 桂 蘭 精 神 暨 人 民 法 庭 審 判 方 法 研 討 會 ” 。金 桂 蘭 法 官 的經(jīng) 驗 和 經(jīng) 歷 對 中 國 法 治 有 多 重 意 義 ，其 中 包 括 了

2、改 善 司 法 系 統(tǒng) 的 公 共 形 象 ，強 化 司 法 為 民 的 信 念 ， 通 過 用 調(diào) 解 來 緩 解 中 國 法 院 系 統(tǒng) 當 下 普 遍 存 在 的 人力 缺 乏 這 樣 的 考 量 ； 但 最 重 要 的 是 對 中 國 法 治 建 設(shè) 、 司 法 改 革 的 意 義 。因此 ， 在 閱 讀 研 討 會 論 文 匯 編 以 及 近 年 來 其 他 相 關(guān) 文 章 和 報 道 的 基 礎(chǔ) 上 ， 結(jié)合 自 己 多 年 來 的 研 究 ， 我 想 從 一 種 宏 觀 的 層 面 簡 單 分 析 ， 同 時 也 概 括 一 下金 桂 蘭 法 官 對 于 理 解 當 代 中 國

3、農(nóng) 村 的 法 治 司 法 需 求 的 意 義 。當 前 中 國 農(nóng) 村對 司 法 的 一 般 需 求 :首 先 ，金 桂 蘭 法 官 的 經(jīng) 驗 以 及 其 他 相 關(guān) 資 料 表 明 中 國 農(nóng) 村 對 法 治 有 相 當大 的 需 求 。僅 以 金 桂 蘭 法 官 所 在 的 東 京 城 人 民 法 庭 為 例 。該 法 庭 位 于 農(nóng) 村 地 區(qū) ，是一 個 比 較 典 型 的 基 層 人 民 法 庭 。轄 區(qū) 內(nèi) 共 有 17 萬 農(nóng) 業(yè) 人 口 ，而 該 法 庭 近 年來 年 均 結(jié) 案 500 件 。因 此 ， 案 件 數(shù) 量 與 人 口 之 比 是 每 年 340 人 就 會

4、發(fā) 生 一起 要 求 法 庭 審 理 且 法 庭 接 受 并 審 理 的 糾 紛 。就 全 國 情 況 來 看 ，根 據(jù) 20_3 年的 數(shù) 據(jù) ， 全 國 平 均 大 約 是 285 人 一 件 民 事 案 件 。這 就 表 明 ， 在 當 代 中 國 農(nóng)村 ， 由 于 社 會 的 發(fā) 展 ， 工 商 業(yè) 的 發(fā) 展 ， 人 口 的 流 動 ， 中 國 農(nóng) 村 對 民 事 司 法的 需 求 并 不 小 ， 曾 經(jīng) 有 過 的 中 國 農(nóng) 民 “ 和 為 貴 ” 的 傳 統(tǒng) 形 象 已 經(jīng) 有 很 大 改變 。即 便 如 此 ， 中 國 農(nóng) 村 對 司 法 的 需 求 還 有 相 當 一 部

5、分 是 潛 在 的 ， 由 于 種種 原 因 ， 往 往 有 一 部 分 糾 紛 已 向 法 庭 提 出 ， 但 基 于 法 律 和 政 策 的 原 因 ， 法庭 可 能 未 予 受 理 ； 還 有 一 部 分 糾 紛 由 于 法 律 服 務(wù) 的 價 格 相 對 于 農(nóng) 民 的 收 入來 講 太 高 ， 因 此 也 阻 礙 了 農(nóng) 民 使 用 司 法 。這 些 都 構(gòu) 成 潛 在 的 司 法 需 求 。隨著 中 國 農(nóng) 村 經(jīng) 濟 的 發(fā) 展 ， 這 種 潛 在 的 需 求 有 可 能 逐 步 轉(zhuǎn) 化 為 一 個 現(xiàn) 實 的 需求 ，盡 管 自 1999 年 以 來 全 國 的 民 事 訴 訟

6、 案 件 數(shù) 量 在 逐 漸 下 降 。鑒 于 當 今 中國 的 農(nóng) 村 人 口 數(shù) 量 占 了 全 國 人 口 的 大 約 60 ， 因 此 ， 從 量 上 看 ， 中 國 社 會對 司 法 的 需 求 也 至 少 有 一 半 來 自 農(nóng) 村 。我 們 還 必 須 考 察 農(nóng) 村 司 法 案 件 的 類 型 ，由 此 對 農(nóng) 村 司 法 的 需 求 有 一 個 質(zhì)的 把 握 。當 代 許 多 中 國 法 學 家 ， 即 使 是 關(guān) 心 中 國 農(nóng) 村 問 題 ， 但 只 要 不 是 深入 調(diào) 查 ， 都 很 容 易 把 當 代 中 國 農(nóng) 村 簡 單 等 同 于 相 對 傳 統(tǒng) 的 或 計

7、劃 經(jīng) 濟 時 代的 中 國 農(nóng) 村 ，很 容 易 將 中 國 農(nóng) 村 的 司 法 需 求 僅 僅 視 為 比 較 傳 統(tǒng) 的 糾 紛 解 決 。這 是 一 個 錯 覺 。先 前 就 有 研 究 表 明 ， 隨 著 中 國 現(xiàn) 代 化 的 進 程 ， 中 國 農(nóng) 村 的最 常 見 的 糾 紛 已 經(jīng) 不 再 是 家 長 里 短 、 婆 媳 糾 紛 。一 個 有 關(guān) 西 部 農(nóng) 村 法 律 援助 的 研 究 發(fā) 現(xiàn) ， 絕 大 多 數(shù) 農(nóng) 村 法 律 援 助 案 件 都 是 因 交 通 肇 事 、 產(chǎn) 品 責 任 引發(fā) 的 侵 權(quán) 訴 訟 。有 關(guān) 金 桂 蘭 法 官 的 材 料 也 進 一 步

8、 印 證 了 ， 目 前 中 國 農(nóng) 村 人民 法 庭 審 理 調(diào) 解 的 案 件 已 經(jīng) 不 完 全 是 傳 統(tǒng) 農(nóng) 業(yè) 社 會 中 的 糾 紛 ， 至 少 其 中 相當 大 的 一 部 分 都 有 明 顯 的 現(xiàn) 代 化 因 素 。在 金 桂 蘭 事 跡 材 料 提 及 的 5 個 案 件中 ， 全 都 有 比 較 濃 郁 的 現(xiàn) 代 化 因 素 。例 如 ， 6000 元 人 民 幣 的 借 貸 案 件 （ 其中 的 原 告 還 在 此 期 間 離 了 婚 ）， 意 味 著 農(nóng) 村 借 貸 關(guān) 系 的 發(fā) 展 和 家 庭 關(guān) 系 的變 化 ； 樓 上 樓 下 因 自 來 水 跑 水 引

9、發(fā) 的 糾 紛 ， 意 味 著 農(nóng) 村 建 筑 的 改 變 帶 來 的相 鄰 關(guān) 系 的 改 變 ， 以 及 相 鄰 關(guān) 系 糾 紛 的 新 類 型 ； 租 用 打 稻 機 引 發(fā) 了 火 災 ，這 一 糾 紛 表 明 機 械 化 在 農(nóng) 村 生 活 中 的 發(fā) 展 ， 以 及 由 此 引 發(fā) 的 新 型 侵 權(quán) （ 其中 被 排 除 考 察 的 是 打 稻 機 是 否 有 產(chǎn) 品 責 任 問 題 ）； 某 農(nóng) 村 老 大 娘 訴 兒 子 、兒 媳 欠 錢 的 案 件 ， 以 及 公 公 與 兒 媳 之 間 因 為 種 地 方 式 發(fā) 生 的 爭 議 ， 也 都 表明 伴 隨 中 國 社 會

10、經(jīng) 濟 的 轉(zhuǎn) 型 ， 農(nóng) 村 人 際 關(guān) 系 、 家 庭 關(guān) 系 的 轉(zhuǎn) 變 ， 反 映 了 現(xiàn)代 市 場 經(jīng) 濟 對 傳 統(tǒng) 家 庭 關(guān) 系 的 重 新 塑 造 。所 有 這 些 變 化 都 改 變 了 中 國 農(nóng) 村社 會 的 糾 紛 類 型 。據(jù) 此 ，我 們 可 以 得 出 結(jié) 論 ，中 國 農(nóng) 村 ，即 使 是 市 場 化 還 不 那 么 發(fā) 達 的 黑龍 江 農(nóng) 村 ， 也 已 經(jīng) 隨 著 中 國 整 體 的 社 會 轉(zhuǎn) 型 對 法 治 和 司 法 提 出 了 更 多 的 要求 。這 種 需 求 是 向 正 在 改 革 和 轉(zhuǎn) 型 的 中 國 司 法 提 出 來 的 ， 而 之

11、前 的 中 國 司法 改 革 和 制 度 設(shè) 計 中 對 這 類 問 題 很 少 涉 及 ，至 少 可 以 說 是 關(guān) 注 不 夠 。因 此 ，金 桂 蘭 法 官 提 出 的 一 個 重 要 問 題 是 ，我 們 對 社 會 轉(zhuǎn) 型 中 的 農(nóng) 民 的 司 法 需 求 ，無 論 是 數(shù) 量 還 是 性 質(zhì) ， 都 必 須 有 一 個 清 醒 的 理 解 和 認 識 ， 并 且 在 制 度 上 要有 相 應(yīng) 的 回 應(yīng) 和 調(diào) 整 。同 樣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盡 管 中 國 的 現(xiàn) 代 化 發(fā) 展 很 快 ，但 是 中 國 的 “ 三 農(nóng) ”問 題 會 是 一 個 長 期 的 問 題 。

12、過 去 的 20 多 年 來 ，中 國 的 農(nóng) 業(yè) 人 口 在 總 人 口 中所 占 比 例 已 經(jīng) 從 80 降 到 了 58 ，一 些 研 究 預 計 ，目 前 中 國 城 市 人 口 的 比例 大 約 是 每 年 增 加 1 ， 按 照 這 個 速 度 ， 中 國 比 較 完 全 的 城 市 化 還 需 要 40年 左 右 。因 此 中 國 農(nóng) 村 對 司 法 的 這 種 需 求 不 但 巨 大 ， 而 且 還 會 持 續(xù) 很 長 一個 時 期 。中 國 農(nóng) 村 對 于 有 效 司 法 的 特 殊 知 識 和 技 術(shù) 需 求上 面 的 分 析 隱 含 了 一 個 判 斷 ，這 就 是 盡

13、 管 都 是 對 司 法 的 需 求 ，但 中 國 農(nóng)村 對 司 法 有 些 特 殊 的 需 求 。這 是 許 多 中 國 職 業(yè) 法 律 人 或 法 學 人 往 往 看 不 到或 不 愿 承 認 的 ， 因 為 這 似 乎 違 反 了 我 們 接 受 的 關(guān) 于 普 世 法 治 和 司 法 職 業(yè) 化的 一 系 列 齊 整 的 命 題 和 理 念 。但 如 果 這 有 什 么 不 合 適 的 ， 這 也 是 當 代 中 國司 法 無 法 回 避 且 必 須 面 對 的 一 個 現(xiàn) 實 。金 桂 蘭 辦 案 方 法 在 這 方 面 是 一 個 典 型 的 例 證 。她 特 別 注 重 調(diào) 解

14、，其 審 理的 案 件 調(diào) 解 率 達 到 90 ，而 她 所 在 的 法 庭 的 調(diào) 解 率 近 年 也 一 直 保 持 在 80左 右 。更 重 要 的 是 ， 如 此 高 的 調(diào) 解 率 帶 來 了 訴 訟 當 事 人 的 普 遍 滿 意 ， 13 年來 ， 金 桂 蘭 審 理 調(diào) 解 的 案 件 沒 有 一 起 上 訴 和 申 訴 的 。而 在 城 市 地 區(qū) 或 是 更高 層 級 的 法 院 ， 調(diào) 解 結(jié) 案 率 則 很 低 。而 在 北 京 郊 區(qū) ， 我 了 解 到 某 人 民 法 庭的 調(diào) 解 率 只 有 20 左 右 。我 并 不 特 別 偏 好 因 此 想 宣 傳 某 種

15、 糾 紛 解 決 方 式 。因 為 重 要 的 是 要 能 解 決糾 紛 ， 就 此 而 言 ， 黃 貓 黑 貓 逮 住 老 鼠 的 就 是 好 貓 。但 是 ， 如 果 假 定 所 有 這些 法 院 的 案 件 審 理 方 式 以 及 這 些 法 官 的 選 擇 都 是 對 于 環(huán) 境 的 理 性 選 擇 ， 那么 金 桂 蘭 法 官 給 我 們 的 第 二 個 啟 示 就 是 ， 盡 管 中 國 農(nóng) 村 社 會 有 了 重 大 的 發(fā)展 和 轉(zhuǎn) 型 ， 對 司 法 有 重 大 的 需 求 ， 但 中 國 農(nóng) 村 的 糾 紛 性 質(zhì) 仍 然 與 城 市 地 區(qū)有 諸 多 差 別 ， 因 此

16、中 國 農(nóng) 村 對 司 法 的 需 求 與 城 市 地 區(qū) 對 司 法 的 需 求 有 性 質(zhì)上 的 不 同 。這 進 而 意 味 著 中 國 農(nóng) 村 社 會 對 中 國 司 法 提 出 了 特 別 的 制 度 、 技術(shù) 和 知 識 的 需 求 。調(diào) 解 之 所 以 在 農(nóng) 村 基 層 社 會 是 主 要 的 糾 紛 解 決 手 段 ，并 成 為 農(nóng) 民 歡 迎 的司 法 產(chǎn) 品 ， 最 主 要 的 原 因 是 ， 當 代 中 國 農(nóng) 村 的 基 本 結(jié) 構(gòu) 還 是 熟 人 社 會 ， 人際 關(guān) 系 比 較 緊 密 ， 互 惠 性 關(guān) 系 普 遍 存 在 ， 并 且 往 往 相 互 牽 扯 ，

17、 因 此 在 糾 紛解 決 中 仍 然 有 緩 和 人 際 關(guān) 系 的 必 要 ， 同 時 也 有 這 樣 的 余 地 ； 社 會 同 質(zhì) 性 比較 高 ， 社 會 輿 論 構(gòu) 成 了 司 法 執(zhí) 行 之 外 的 一 個 比 較 強 有 力 的 社 會 制 裁 機 構(gòu) ；農(nóng) 村 的 許 多 糾 紛 解 決 可 以 甚 至 必 須 借 助 一 些 民 間 習 慣 和 風 俗 ， 以 補 足 各 類相 對 抽 象 的 法 律 條 文 的 不 足 ； 盡 管 有 了 諸 多 現(xiàn) 代 化 因 素 ， 但 農(nóng) 村 的 糾 紛 相對 來 說 仍 然 不 像 現(xiàn) 代 城 市 社 會 中 的 糾 紛 那 樣

18、復 雜 多 樣 ； 由 于 種 種 原 因 ， 農(nóng)村 缺 乏 有 效 的 現(xiàn) 代 司 法 認 可 的 證 據(jù) 保 留 和 重 現(xiàn) 的 技 術(shù) 和 制 度 條 件 ； 由 于 財政 的 原 因 ， 農(nóng) 村 缺 乏 律 師 這 樣 的 支 持 現(xiàn) 代 司 法 運 作 的 專 業(yè) 人 員 ； 以 及 缺 乏法 學 家 所 說 的 那 種 高 度 專 業(yè) 化 和 職 業(yè) 化 的 法 官 。正 是 在 目 前 這 些 限 制 條 件下 ， 調(diào) 解 作 為 糾 紛 解 決 手 段 的 比 較 優(yōu) 勢 才 得 以 凸 顯 ， 并 且 具 有 重 大 的 實 踐意 義 和 理 論 意 義 。由 于 上 文 提

19、 到 的 中 國 農(nóng) 業(yè) 人 口 比 例 的 增 減 ，因 此 從 實 踐 意 義 上 看 ，調(diào) 解對 于 中 國 農(nóng) 村 基 層 司 法 不 但 目 前 具 有 根 本 性 的 意 義 ， 而 且 可 能 在 長 達 數(shù) 十年 間 都 可 能 具 有 戰(zhàn) 略 性 的 意 義 。中 國 農(nóng) 村 對 于 調(diào) 解 、 對 于 金 桂 蘭 這 樣 的 法官 、 對 于 她 所 體 現(xiàn) 或 代 表 的 那 種 司 法 的 知 識 、 能 力 和 技 術(shù) 的 需 求 不 是 暫 時的 ， 而 是 比 較 長 遠 的 。因 此 ， 如 何 向 中 國 農(nóng) 民 提 供 他 們 喜 歡 并 有 能 力 消 費

20、的 司 法 ， 就 具 有 著 重 大 的 社 會 實 踐 意 義 。我 們 還 要 充 分 認 識 金 桂 蘭 辦 案 方 法 隱 含 的 對 于 中 國 司 法 制 度 改 革 和 完善 的 一 般 理 論 意 義 。就 整 體 的 司 法 制 度 而 言 ， 我 們 必 須 理 解 司 法 的 糾 紛 解決 與 司 法 的 規(guī) 則 之 治 的 區(qū) 分 ， 并 據(jù) 此 來 設(shè) 計 完 善 中 國 的 司 法 制 度 ， 劃 分 并嚴 格 尊 重 不 同 級 別 法 院 的 功 能 ， 完 善 司 法 的 分 工 ， 相 應(yīng) 地 確 定 不 同 層 級 法官 的 準 入 標 準 ， 反 對

21、一 刀 切 、 反 對 整 體 的 法 律 體 制 的 官 僚 化 ， 要 注 意 各 級法 院 的 各 自 獨 立 和 法 官 司 法 的 獨 立 。因 此 金 桂 蘭 的 意 義 對 整 個 司 法 體 制 的進 一 步 改 革 具 有 啟 示 意 義 。就 基 層 人 民 法 院 ，特 別 是 農(nóng) 村 地 區(qū) 的 人 民 法 庭 而 言 ，其 工 作 應(yīng) 更 偏 重 于糾 紛 解 決 ， 并 在 訴 訟 程 序 等 相 應(yīng) 的 制 度 上 予 以 適 度 調(diào) 整 ， 要 努 力 降 低 訴 訟費 用 ， 提 高 糾 紛 解 決 的 效 率 。通 過 這 樣 一 種 著 眼 點 的 改 變

22、 ， 我 們 不 但 可 以強 化 人 民 法 庭 的 工 作 ， 同 時 這 也 就 把 規(guī) 則 之 治 的 工 作 更 多 地 放 在 中 級 和 高級 人 民 法 院 ， 逐 步 形 成 我 國 各 級 法 院 的 全 面 制 度 功 能 分 工 。金 桂 蘭 辦 案 方 法 也 再 一 次 強 調(diào) 和 凸 顯 了 農(nóng) 村 人 民 法 庭 對 基 層 人 民 司 法的 特 殊 知 識 和 技 術(shù) 需 求 ?，F(xiàn) 代 司 法 體 制 對 當 事 人 有 著 特 別 素 質(zhì) 要 求 以 及 制度要 求 （ 例 如 律 師 ， 鑒 定 、 取 證 制 度 ）， 而 這 些 要 求 在 當 代 中

23、 國 農(nóng) 村 社 會還 很 難 完 全 實 現(xiàn) ， 因 此 ， 基 層 司 法 要 求 人 民 法 庭 的 司 法 必 須 作 出 調(diào) 整 。例如 ， 人 民 法 庭 的 法 官 使 用 的 語 言 必 須 簡 單 、 明 了 、 生 動 活 潑 ， 有 時 甚 至 必須 使 用 方 言 ， 而 不 是 普 通 話 ； 法 言 法 語 不 僅 難 以 達 到 有 效 的 司 法 效 果 ， 而且 可 能 造 成 誤 解 和 反 感 ；由 于 熟 人 社 會 ，當 事 人 對 實 體 公 正 的 需 求 會 更 高 ，程 序 主 義 有 時 會 妨 礙 這 種 需 求 的 滿 足 ； 近 距 離

24、 的 司 法 可 能 對 法 官 也 會 有 不同 于 上 級 法 院 法 官 的 特 別 要 求 ， 包 括 年 齡 、 性 別 、 裝 束 和 舉 止 ， 也 許 還 包括 對 個 人 魅 力 和 人 格 有 更 高 要 求 ； 解 決 糾 紛 要 注 重 釜 底 抽 薪 ， 因 此 可 能 要有 適 度 的 職 權(quán) 主 義 的 傾 向 ； 由 于 證 據(jù) 和 信 息 難 以 以 常 規(guī) 方 式 獲 得 ， 司 法 因此 也 許 更 有 必 要 多 深 入 實 地 ， 更 多 、 直 接 接 觸 當 事 人 ； 以 及 要 有 更 大 的 裁量 權(quán) 和 靈 活 性 等 等 。中 國 農(nóng) 村

25、 基 層 司 法 對 法 官 的 特 別 需 求對 司 法 制 度 、技 術(shù) 和 知 識 的 這 些 特 別 需 求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會 轉(zhuǎn) 化 為 對 中國 農(nóng) 村 基 層 法 官 的 特 殊 需 求 。因 為 任 何 司 法 的 知 識 和 技 術(shù) 都 不 可 能 只 是 寫在 文 字 上 的 ， 它 們 必 須 并 且 也 只 能 通 過 基 層 法 院 法 官 和 他 們 的 工 作 來 承 載和 傳 達 ， 因 此 金 桂 蘭 法 官 的 司 法 審 判 經(jīng) 歷 也 提 出 了 一 系 列 關(guān) 于 人 民 法 庭 法官 的 問 題 。金 桂 蘭 的 經(jīng) 歷 表 明 ，在 中

26、 國 基 層 法 院 ，法 官 的 個 人 人 格 和 品 性 可 能 更 為重 要 。在 鄉(xiāng) 村 中 ， 法 官 人 格 化 的 權(quán) 威 不 可 能 通 過 現(xiàn) 代 司 法 制 度 的 一 些 設(shè) 置來 構(gòu) 建 ， 例 如 法 袍 、 法 槌 、 法 警 、 法 庭 等 ， 因 此 人 民 法 庭 法 官 的 個 人 人 格必 定 要 充 分 利 用 鄉(xiāng) 土 的 諸 多 本 土 資 ，同 法 庭 的 本 土 性 、地 方 性 密 切 聯(lián) 系 。法 官 的 鄉(xiāng) 土 性 可 能 使 得 某 些 法 官 更 能 為 他 所 服 務(wù) 的 本 地 民 眾 所 信 任 ， 其 地方 化 的 通 俗 化

27、的 語 言 更 可 能 為 民 眾 所 理 解 ， 鄉(xiāng) 土 性 還 會 使 得 法 官 更 懂 得 并關(guān) 注 本 地 民 眾 的 特 殊 利 益 和 特 殊 利 益 的 具 體 表 達 ； 還 必 須 指 出 ， 盡 管 基 層法 官 的 工 作 特 點 使 得 法 官 很 難 受 到 正 式 制 度 的 有 效 監(jiān) 督 ， 但 作 為 替 代 ， 本土 性 以 及 鄉(xiāng) 土 性 也 可 能 使 法 官 的 公 正 與 否 能 夠 以 另 一 種 方 式 直 接 受 制 于 民眾 的 監(jiān) 督 。金 桂 蘭 法 官 的 經(jīng) 歷 表 明 ，至 少 一 部 分 基 層 案 件 或 糾 紛 解 決 需

28、要 的 知 識 并非 學 院 內(nèi) 的 法 律 知 識 ， 或 不 是 在 法 學 院 內(nèi) 就 可 以 培 養(yǎng) 和 獲 得 的 。金 桂 蘭 法官 先 前 擔 任 過 村 婦 女 隊 長 ， 鄉(xiāng) 婦 聯(lián) 主 任 和 鎮(zhèn) 紀 檢 委 員 等 ， 這 些 非 科 班 的 經(jīng)歷 也 許 在 一 些 人 看 來 不 利 于 現(xiàn) 代 司 法 制 度 的 形 成 ， 但 對 于 當 代 轉(zhuǎn) 型 時 期 的中 國 ， 對 于 中 國 基 層 農(nóng) 村 社 會 的 司 法 和 糾 紛 解 決 卻 具 有 重 要 意 義 ， 甚 至 是法 學 院 的 經(jīng) 歷 無 法 替 代 的 。這 就 提 出 了 一 個 放 眼

29、 看 來 更 具 戰(zhàn) 略 意 義 的 問 題 ：我 們 現(xiàn) 在 還 有 多 少 金 桂 蘭 這 樣 的 法 官 ， 以 及 我 們 如 何 培 養(yǎng) 或 者 發(fā) 現(xiàn) 金 桂 蘭這 樣 的 法 官 ， 來 滿 足 轉(zhuǎn) 型 中 國 農(nóng) 村 基 層 司 法 的 需 要 。據(jù) 我 所 知 ， 近 年 來 ，由 于 人 民 法 庭 的 艱 苦 條 件 等 ， 由 于 司 法 越 來 越 強 調(diào) 程 序 ， 出 任 法 官 越 來 越強 調(diào) 學 歷 ， 旨 在 提 高 出 任 法 官 之 門 檻 的 統(tǒng) 一 司 法 考 試 反 而 導 致 法 官 更 容 易向 律 師 行 業(yè) 、 東 部 發(fā) 達 地 區(qū) 和

30、 城 市 流 動 ， 因 此 許 多 地 方 ， 特 別 是 中 西 部 地區(qū) 基 層 法 院 和 人 民 法 庭 的 法 官 極 為 缺 乏 ，許 多 地 方 的 法 庭 不 得 不 收 縮 合 并 ，全 國 的 人 民 法 庭 數(shù) 量 逐 年 減 少 。這 種 狀 況 都 使 得 農(nóng) 村 的 法 律 需 求 難 以 得 到滿 足 。今 天 我 們 還 有 一 些 金 桂 蘭 這 樣 的 法 官 ， 還 大 致 能 滿 足 最 基 層 的 司 法需 要 ； 但 他 們 大 多 是 司 法 改 革 之 前 進 入 法 院 系 統(tǒng) 的 ， 大 多 年 齡 已 經(jīng) 四 五 十歲 ， 也 許 還 愿

31、 意 或 只 能 在 基 層 法 庭 服 務(wù) 十 年 左 右 。但 再 過 十 年 ， 我 們 能 否還 能 提 供 足 夠 的 金 桂 蘭 這 樣 的 法 官 ， 在 農(nóng) 村 基 層 為 民 眾 服 務(wù) ？ 這 個 問 題 其實 已 經(jīng) 是 一 個 亟 待 解 決 的 問 題 了 。這 個 問 題 要 求 中 國 的 司 法 制 度 ，在 堅 持 司 法 制 度 改 革 和 司 法 職 業(yè) 化 的 同時 ， 作 出 一 些 謹 慎 細 致 的 政 策 調(diào) 整 。主 要 手 段 可 能 有 兩 個 ， 一 是 加 大 對 人民 法 庭 法 官 的 財 政 支 持 ， 從 而 吸 引 一 些 有

32、 理 想 有 信 念 的 法 學 院 畢 業(yè) 生 到 人民 法 庭 工 作 ， 至 少 是 工 作 數(shù) 年 。但 這 還 是 一 個 輔 助 性 手 段 ， 可 能 作 用 不 很大 。更 重 要 的 是 ， 在 制 度 層 面 上 ， 在 人 民 法 庭 和 基 層 人 民 法 院 這 一 級 ， 還是 可 以 考 慮 一 些 包 括 “ 復 轉(zhuǎn) 軍 人 進 法 院 ” 在 內(nèi) 的 替 代 。法 學 教 育 對 此 也 可以 有 所 努 力 ， 對 在 最 基 層 的 農(nóng) 村 法 庭 工 作 的 法 官 們 提 供 某 些 適 用 、 對 路 的專 業(yè) 培 訓 。意 義 的 限 定在 此 需 要 強 調(diào) 的 是 ，金 桂 蘭 法 官 事 跡 的 最 重 要 意 義 是 要 清 楚 中 國 是 一 個政 治 、 經(jīng) 濟 、 文 化 發(fā) 展 不 平 衡 的 ， 同 時 又 是 在 發(fā) 展 和 轉(zhuǎn) 型 中 的 大 國 ， 因 此必 須 針 對 中 國 的 問 題 和 需 求 來 設(shè) 計 改 革 調(diào) 整 司 法 制 度 ， 而 不 是 按 照 某 種 法治 或 司 法 制 度 的 理 念 來 設(shè) 計 改 造 中 國 的 司 法 制 度 和 法 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