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的藝術(shù)特征

早期昆劇因?qū)儆谀蠎蛳到y(tǒng)，角色的根底是生、旦、凈、末、丑、外、貼七門。到清代中期，?揚州畫舫錄?中有"江湖十二腳色"之說，它們是：副本、老生、正生、老外、大面、二面、三面，謂之"男腳色"；老旦、正旦、小旦、貼旦，謂之"女腳色"；又有打諢一人，叫做"雜"。后來在南方昆劇中演化為以小生和旦角為主要腳色，因之這兩門分得更為細致。小生行下分:大冠生、小冠生、巾生、鞋慶生〔窮生〕和雉尾生五類。旦行那么下分:老旦、正旦、作旦(能扮演男孩子〕、四旦〔側(cè)殺旦〕、五旦〔閨門旦〕、六旦〔貼旦〕六類。但各個昆劇支派有各自的門類。昆劇的劇本文學繼承了古典詩詞的優(yōu)秀傳統(tǒng)，很有寫景抒情的特色，昆山腔的音樂也富有這種表現(xiàn)力量，因此，它的表演藝術(shù)總是有深厚的抒情意味，特殊表達在各門角色的表演身材上，有劇烈的舞蹈性。這種戲曲舞蹈多方汲取和繼承了古代民間舞蹈、宮廷舞蹈的傳統(tǒng)，通過長期舞臺演出實踐，積累了豐富的使唱與舞蹈緊密結(jié)合的閱歷，最終成為一整套"載歌載舞"的嚴謹表演形式。大體說，昆劇的舞蹈表演有兩個方面的作用；一方面是適應(yīng)了抒情性和動作性都很強的演出場子的需要，制造出很多抒情舞蹈表演，成為很多單折抒情歌舞劇的主要表演手段。代表性劇目如?西川圖?蘆花蕩?、?精忠記?掃秦?、?拜月亭?踏傘?、?寶劍記?夜奔?、?牡丹亭?驚夢?等。另一方面，是適應(yīng)敘事寫景的演出場子的需要，制造出很多偏重于描寫性的舞蹈表演，與"戲"協(xié)作，成為故事性較強的折子戲。這類劇目如?連環(huán)記?問探?、?虎囊彈?山亭?、?浣紗記?寄子?、?荊釵記?上路?、?琵琶記?墜馬、掃松?、?西游記?胖姑、借扇?。這種種舞蹈表演的成就，和各門角色的分工有親密的聯(lián)系。

除舞蹈外，各類角色都有其代表劇目，代表劇目中各有特殊表演技能。?菊莊新話?曾載清初聞名凈色陳明智演昆劇?千斤記?："優(yōu)之例：凡受值，劇十色各自往。一色或遘疾，或以事不得與，那么專責諸司衣笥者，別征一人以代。"陳明智就是臨時代別的班社去演出?千金記?的項羽而名震一時的。他"出一帛抱肚，中實以絮，束于腹，已大數(shù)圍矣；出其靴，下厚二寸余，履之，軀漸高；授筆攪鏡，蘸粉墨，為黑面，面轉(zhuǎn)大"，演?超霸?出，"振臂登場，龍?zhí)④S，傍執(zhí)旗幟者威手足忙蹙而勿能從。聳喉高歌，聲出征鼓鐃角上，梁上塵上嵌嵌墜肴饌中"。這一段描寫凈角演項羽，完全具備了近代的名角應(yīng)有的裝扮、勾臉、武技、唱腔的典型。再如"七大內(nèi)班"中老徐班的大面周德敷："小名黑定。以紅黑面笑、叫、跳擅場。笑如?宵光劍?鐵勒奴，叫做?千斤記?楚霸王，跳如?西川圖?張將諸出。"其徒老江班的范嵩年，"盡得其叫跳之技聲音容貌，摹寫殆盡。后得嘯技，其嘯必先斂之，然后發(fā)之。斂之氣沉，發(fā)乃氣足，始作驚人之音，繞于屋梁，經(jīng)久不散。中年入德音班，演鐵勒奴蓋于一時，有周德敷再世之目。"與"七大內(nèi)班"同時的其他各行，有老生陳義先一派，傳徒朱文元，朱傳徒陳元凱。小生陳云九派，傳徒石蓉棠；又董美臣一派，傳子董掄標，傳徒張維尚，張維尚傳徒沈明遠。凡此不多舉。由此積累下來的不同表演風格很多，并與劇目親密相關(guān)。昆劇劇目繁多，長期演出興盛，使它對各個劇本中的各種人物的表現(xiàn)摸索到一條總的規(guī)律，即角色表現(xiàn)人物要求到達特別深刻細致的程度。這種要求是建立在從體驗劇中人物情感這一根底上的。李漁在?閑情偶寄?中說；"唱曲宜有曲情。曲情者，曲中之情節(jié)也。解明情節(jié)，知其意之所在，那么唱出口時，儼然此種神情。問者是問，答者是答，悲者黯然魂消而不致反有喜色。歡者怡然得意而不見稍有瘁容。且其聲音齒頰之間，各種俱有分別，此所謂曲情是也。……有終日唱此曲，終年唱此曲，甚至一生唱此曲，而不知此曲所言何事，所指何人，口唱心不唱，口中有曲而面上、身上無曲，此所謂無情之曲，與蒙童背書，同一牽強而非自然者也。雖腔板極正，喉舌齒牙極清，終是其次、第三等詞曲，非登峰造極之技也。"

洪在?生長殿?例言?中也說："?舞盤?及末折演舞，原名＇霓裳羽衣＇。只須白襖紅裙，便自當行本色。細繹曲中舞節(jié)，當一二自具。今有貴妃舞盤學院紗舞。而末折仙女或舞燈、舞汗巾者，俱屬荒唐，全無是處。"他們都留意到戲情和從人物的詳細要求動身。到清中葉，還有一部記述表演藝術(shù)為主的?明心鑒?〔又名?梨園原?〕，指出一個演員要想把他所扮演的人物演得精彩，必需把握住這個人物的性格及他在劇中的經(jīng)受、地位等。所謂"明心"就是要做到內(nèi)心有戲，不能只求形似；"鑒"就是鏡子，示意演戲時應(yīng)當留意的一些問題或較易發(fā)生的毛病，給指出來作為一種"借鑒"。這種將角色內(nèi)心體驗與鮮亮的外部表演要求有機地結(jié)合的著作雖然留傳不多〔很多演員的表演心得是寫在他們便于上演的"腳本"上的〕，但在世世代代的昆劇演員身上，郵遞傳著這一優(yōu)良傳統(tǒng)，燈燈相續(xù)，永不衰歇。改編本?十五貫?演出之所以獲得巨大勝利，扮演況鐘的周傳瑛和扮演婁阿鼠的王傳淞兩位戲中主角，具有很深厚的昆劇表演藝術(shù)根底是極為重要的因素。

昆劇舞臺美術(shù)，在人物造型上，可包括服裝式樣豐富，顏色和裝飾的講究以及臉譜的使用三個方面。這一劇種演出以明清傳奇劇本為主體；從傳奇中注明劇中人物的穿戴來看，式樣已很豐富。巾冠類有：冕旅、幞頭、晉巾、唐巾、方巾、束發(fā)冠，不倫帽等；衣著類有：紅袍、青袍、圓領(lǐng)、布衣，破衣，繡襖，裙等；有鞋、靴和厚底靴。總之除了繼承元明以來戲曲角色服裝樣式外，有些服裝和當時社會上流行的穿著很為相像。陳鼎?東林列傳?："阮大城誓師江上，衣蟒圍玉，見者詫為梨園裝束。錢謙益為禮部，以艷妓柳如是為妾，服隱者冠，插雉尾，戎服佩刀，跨馬而入，見者以為?明妃出塞?。大兵大禮，乃如倡優(yōu)排場之戲。"這一例頗能說明問題。因此，反映在戲上，武將自有各式戎裝，文官亦有各樣依照封建社會階級等級不同的穿戴。以帝王說，應(yīng)穿"袞龍袍"，即黃色蟒服，如?牛頭山?中南宋高宗趙構(gòu)，?精忠譜?中明熹宗朱由校，如換了別種顏色的蟒服，只能是封建統(tǒng)治階級的上層成員而不是帝王。另一方面，如既穿蟒服，就需腰系玉帶，頭戴冕旒或帥盔、相貂等，才能完全裝扮成一個與劇中人資格、地位相稱的人物。從后妃說，?長生殿?注明楊貴妃舞盤時的服飾，是"花冠、白繡袍、瓔珞、錦云肩、翠袖、大紅舞裙"。說明戲服的式樣和顏色需同時留意。這不僅是要扮像人物，而且還可加強人物性格上的某些特征，渲染舞臺氣氛和造成諧和的美。開展到后來，連衣飾、花紋和衣料都講究起來。

臉譜用于凈、丑兩行。屬于生、旦的極個別人物也偶然采納，如孫悟空〔生〕、鐘無鹽〔旦〕。顏色根本用紅、白、黑三色，繼承元代戲曲的固有傳統(tǒng)，如?蕉柏記?的呼延灼，注明"凈，黑臉"，?目連救母?有末扮"黑面趙元帥"，?錯中錯?皮不利財主"巾服、粉臉"等。屬于神仙鬼怪的臉譜，除紅、白、黑三色，更用藍、綠、紫等色，圖案性很強，且有感，和一般凈或丑的臉譜有嚴格區(qū)分。從梅蘭芳保藏的"綴玉軒""明清兩代的臉譜圖樣看，其中不少是昆劇舞臺中常見的，當時對臉譜勾畫的各種類型，明顯已具有后代的規(guī)模。

昆劇的舞臺裝置極為簡潔。一般用一桌椅兩棟，附加帳子，布圍之類。桌子可象征性地代表山坡成樓臺，椅子可用作高臺、門洞等。但是劇作家和演員在可能條件下還是作過一些大膽的嘗試。如李漁的?蜃中樓?，在第五出中規(guī)定，演出時先扎一設(shè)計精致的蜃樓，放在臺后，當演出時先從后臺放出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