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在積淀中成長

對于漢語新詩來說，黑龍江詩歌一直是一個既地處邊緣又無法忽視的存在。從“石油詩歌”“北大荒詩歌”到新時代的歸來者詩人群，都在中國新詩史中留下了不朽的詩作。新時期以來，龍江新詩在輝煌的歷史積淀中成長，在群星閃耀的20世紀80年代詩壇中，集體推出了李琦、潘洗塵、楊川慶等一代在中國新詩壇上引領風騷的杰出青年詩人；及至20世紀90年代，龍江詩歌經(jīng)歷了一段較長的寂寞期，隨后又井噴式地爆發(fā)，涌現(xiàn)出如張曙光、?？?、馮晏、潘紅莉、陳樹照等至今在詩壇仍然享有盛譽的詩人。這些詩人根植于自己的審美體驗，一直在探索并且實踐自己的寫作方向，詩作形成了各自的品性。21世紀以來，龍江詩壇繼續(xù)呈現(xiàn)出多姿多彩的良好態(tài)勢，詩學理念趨于成熟，詩歌創(chuàng)作豐富多彩，中年詩人沉潛后的創(chuàng)作更加令人矚目，出生于20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新生代詩人如姜濤、余小蠻等也在詩壇嶄露頭角，且產(chǎn)生了一定的國際影響力；《詩林》《東北亞》《剃須刀》《遠東文學》等詩歌名刊也以較為強勢的姿態(tài)影響著中國詩壇。檢視2016年，應該說是黑龍江的詩歌寫作生發(fā)亮點、自然生長、默默運行、承前啟后的一年。詩歌作品、各類詩歌活動不斷呈現(xiàn)，高潮此起彼伏，成熟詩人持續(xù)發(fā)力，新生詩人繼續(xù)成長。因此可以毫不夸張地說，與黑龍江經(jīng)濟發(fā)展的難見起色、偏遠的地緣劣勢相比，黑龍江的新詩寫作則呈現(xiàn)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一各創(chuàng)作群體的動力與潛力的不斷顯現(xiàn)2016年，龍江詩歌創(chuàng)作成績斐然，詩人在各類獎項中頻頻獲獎，詩歌作品多次入選各類年度詩歌選本，多部詩集結集出版，各類詩歌活動頻繁舉行，關于詩歌的微博、朋友圈、微信公眾號等新媒體平臺方興未艾。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2016年龍江詩人斬獲了多個獎項，例如：青年女詩人余小蠻[1]獲2016年度第四屆“詩探索獎·青年詩人獎”[2]；楊河山[3]《雨夜的布加勒斯特革命廣場》獲“2016深圳讀書月年度十大好詩”入圍獎，并入選“2016年度十大好詩”；楊勇[4]獲“喜迎G20詩話西湖”西湖詩歌散文大賽二等獎；李琦[5]、陳樹照[6]入選“（1917～2016）影響中國百年百位詩人”；?？薣7]入選“（1917～2016）影響中國百年百位詩人·新銳詩人”。2016年，黑龍江省詩人的詩歌作品多次入選各類年度詩歌選本，如：?？嗽娮鳌队曛酗L景》入選《2015中國最佳詩歌》（遼寧人民出版社，2016），《在允許抽煙的餐廳里交談》入選《2015年中國詩歌精選》（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秘密》入選《2015年詩歌選粹》（北岳文藝出版社，2016），《夜明山》（6首）入選《詩東北》（時代文藝出版社，2016），《在杜甫墓前》（4首）入選《草堂》（四川文藝出版社，2016），《童話提綱》（18首）入選《飛地》（海天出版社，2016），《早春的鵝毛雪》（2首）入選《新世紀中國詩選》（白山出版社，2016），《黃色的哈爾濱》入選《2017天天詩歷》（中國青年出版社，2016），《冬夜里的巴士》（10首）入選《星河》（人民文學出版社，2016），《堵車的前線》入選《中國詩歌》（人民文學出版社，2016），《紀念涅斯梅洛夫被帶離哈爾濱六十九周年》（2首）入選《詩東北》（時代文藝出版社，2016），《杰瑞·斯隆詩選》（11首）入選《詩建設》（作家出版社，2016）；楊河山《乘飛機經(jīng)過波蘭》入選《中國當代詩人生日大典2016卷》，《山上的教堂》入選《2016中國年度好詩三百首》（暨南大學出版社）；楊勇《小站點》（組詩）入選《中國詩人》2016年第1卷（遠方出版社，2016），《楊勇的詩》（15首）入選《70后詩選編》（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冷冬》（組詩）、《語言的肌理》（訪談）入選深圳《飛地》2016年第15輯（海天出版社），《任性》入選《2015年“莫舍”年度華語短詩大展精選》（四川民族出版社，2016），《存在者之詩——紀念臥夫》入選《紀念臥夫?qū)］嫛恰罚愋统霭嫔纾?016），《三行詩》（組詩）入選江蘇《江湖》第七輯，《靈隱詩章》（長詩）、《詩歌見證著生命的真相》（訪談）入選福建《詩》，《色盲（組詩）》入選《第三說》總第8期；張靜波[8]《驚蟄》入選《2016中國年度好詩三百首》（暨南大學出版社，2016）。此外，馮晏[9]、桑克、蔣玉[10]等詩人還紛紛推出了自己最新詩集，如2016年11月，馮晏詩集《鏡像》作為商務印書館冬季十大好書出版推介。推薦語高度評價了該詩集的創(chuàng)作水準和探索精神，認為其“代表了中國詩歌的高度和難度”。這也是商務印書館首次出版中國當代詩人的詩集。桑克詩集《冷門》由黃山書社于2016年6月出版；黑龍江雞西詩人鄒本忠、魯學民、江宗皓、李玉蘭等人合著詩集《四個人的山岡》2016年1月由團結出版社出版；蔣玉詩集《北方童話》于2016年4月出版；大興安嶺詩人王篤坤[11]詩集《遙望時光深處》由上海學林出版社出版。當代詩歌作為一種文化焦點，在近年來始終陷于到底是“詩人已死”還是“詩歌盛世”的爭辯當中。但是無論如何，在龍江詩壇內(nèi)外始終凝聚著一批詩歌創(chuàng)作者與鑒賞、閱讀者，龍江詩歌很幸運地有著較為廣泛的讀者基礎，各類詩歌活動的頻繁舉辦或許就可以為其證明。2016年重要的詩歌活動如下所列。7月30日，“紀念蕭紅詩歌朗誦會”[12]在黑龍江省圖書館舉行。黑龍江衛(wèi)視播出記錄姜紅偉[13]從事詩學活動的電視專題片《詩與遠方》。女詩人梁瀟霏[14]詩集《白晝隱者》簽售會在哈舉行。“中國最冷小鎮(zhèn)——呼中”全國高校大學生詩歌文獻展（1978～1990）[15]于8月4日上午在黑龍江省圖書館舉行。8月10～11日，詩刊社第三十二屆“中國漠河·青春詩會”舉行，并推出了“第32屆青春詩會詩叢”。[16]10月29日，由呼蘭河讀書會主辦，慧文書院協(xié)辦的云南籍著名詩人雷平陽詩歌朗誦會在哈爾濱舉行。11月，陳齋新韻詩社、黑龍江教育出版社主辦“馮晏詩歌朗讀對話會”。2016年，微博、微信公眾號、微信朋友圈等新媒體形式繼續(xù)成為詩歌公眾傳播的成熟平臺，詩人與讀者既可以用朋友圈為載體進行互動，又可以通過公眾號發(fā)表最新的作品，詩人（詩人群）更可以利用公眾號進行群體創(chuàng)作或推廣詩作。例如，圍繞馮晏新作《鏡像》在哈爾濱果戈里書店舉行的“馮晏詩歌朗讀對話會”，不僅在各大媒體中反響強烈，本地媒體東北網(wǎng)、《黑龍江日版》等紛紛予以報道，各微信公眾號等新媒體平臺也紛紛轉(zhuǎn)發(fā)相關報道，僅在微信公眾號閱讀量即超過百萬。其詩作《光線》朗讀版在“馮站長之家”微信公號發(fā)表后，點擊量近兩萬次。除快捷性之外，與傳統(tǒng)媒體相比，微信等新媒體的另一個優(yōu)勢在于其發(fā)布信息形式具有多樣性，詩文不僅可以配發(fā)音樂、圖片、視頻、短片等多媒體形式內(nèi)容，更可以借助手提電腦、平板電腦、手機等便攜移動應用平臺進行傳播，使詩歌傳播更為直觀、迅速、便捷，從而吸引更多讀者的關注。與之相對應的是，由于新媒體傳播方式的沖擊，傳統(tǒng)的以《詩林》《東北亞》《剃須刀》《遠東文學》為代表的詩歌民刊漸漸式微。更值得關注的是，2016年5月，由著名的詩歌評論家、哈爾濱師范大學陳愛中教授創(chuàng)辦的“陳齋新韻詩”公眾傳播號開通。該平臺立足于推送校園詩人，重點推薦校園詩人詩作，同時兼顧學術性詩歌探討，尤其是將龍江詩人群體作為重點的關注和研究對象。創(chuàng)辦至今，已策劃組織了“詩在哈爾濱”等多個詩歌朗讀對話會活動。二地域性的反哺與詩人對自我意義的尋找地域性是中國文學研究的一個歷久彌新的話題。一種傳統(tǒng)悠久、積累豐富的文化必然產(chǎn)生一個自足的價值體系，而不同的價值體系在一個民族發(fā)展的不同歷史階段有不同的功能和作用。黑龍江詩人的創(chuàng)作在對東北人特有的思維方式、行為方式、精神氣質(zhì)、生活理念、價值觀念的挖掘與表現(xiàn)過程中，對“東北文化”這一價值系統(tǒng)和東北人的文化心理特征也給予了比較鮮明的藝術描繪和價值判斷。無論是東北地域文學，還是龍江詩人的地域性書寫，都不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而是在中國文學史的鏈條上一步步走過來、一代代傳承下來的。從20世紀80年代起，龍江新詩就擅長以鮮明的地域性意象如雪、教堂、地標式建筑等，來表現(xiàn)龍江人獨有的思維方式、生活理念、精神氣質(zhì)，來塑造龍江新詩獨特的美學風格，展現(xiàn)其對東北地域文化的集體反哺與思考。而作為一種地域性和邊緣性的文學存在，龍江詩歌2016年的總體特征是“從慷慨悲歌中走出”，在平靜的激蕩中顯示出日常的平實與澎湃。在黑龍江詩人的地域性書寫中，哈爾濱詩人群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例如，張曙光的詩中對哈爾濱街道的娓娓道來，張靜波詩歌中對太陽島、索菲亞教堂的詳盡細述，桑克筆下冷峻而又憂傷的城市意象，以及楊河山用語言的雕刻刀不厭其煩地建構“建城詩”……幾乎所有的哈爾濱詩人都要寫到“索菲亞教堂”“中央大街”這些標志性城市意象。在這些詩作中，另一個詩情畫意的哈爾濱躍然紙上。在憶舊和追逐“童年”情感意象的過程中，哈爾濱詩歌在新的時代背景下延伸和深化了都市新詩的生命，展現(xiàn)了在鋼筋混凝土的都市里，精神回望的必要和情感永恒的意義。在2016年的龍江詩歌中，潘永翔[17]的《身邊》（組詩）均是此類的精品。與此同時，“雪”作為龍江詩歌的一張“名片”，永遠都是龍江詩人筆下最“熱”的詞語，也是黑龍江最具地理學意義的天然景觀，“雪城”“冰城”這樣的稱謂早已深入人心、蜚聲海外。2016年，黑龍江詩歌中涌現(xiàn)了不少描寫“雪”的佳作，如陳泰灸[18]《雨雪之間》、趙亞東[19]《世界上所有的冬天》、張靜波《驚蟄》等。三知識分子立場的彰顯與體認“執(zhí)燭前行的人，給自己照亮的同時也是給別人照亮?！盵20]在龍江詩人這里，無論是寫作者的內(nèi)心困境還是評價者的思想植入，種種糾葛都賦予了龍江新詩以無法抹去的奇異色彩：時代的混沌與清醒，個體的困惑與掙扎，政治的束縛與解綁，崇高的靈魂、卑微的生活……毫無疑問，龍江詩歌的原創(chuàng)性、先鋒性、在場感，無不體現(xiàn)出漢語自身的活力、藝術的直覺美與詩性快感。“我的馬車，一生背負著太陽和月亮/朝一個方向，它不停地奔跑/不肯停下來，在黎明或黃昏/總是用露水和星光打濕我的臉龐。”這是詩人陳樹照刊載于《詩林》2016年第1期的一首詩作。著名詩歌評論家霍俊明在評論陳樹照的詩時曾寫道：“我更樂于承認在陳樹照的詩歌中體味到了一種久違的發(fā)自靈魂的聲音和敲擊，這與詩人根性的鄉(xiāng)村記憶有關更與詩人用語言和想象所構筑的特殊修辭場閾有關。陳樹照的詩讓我返回到過往和細切的生存場景，那斑斑點點的灰暗記憶被詩歌的光暈鍍亮逐漸清晰?！盵21]懷有知識分子情懷的另一位代表性詩人非?？四獙?。這位擅長將“敘述化作刻刀”的詩人慣常地以旁觀者的冷靜甚至是冷厲，勾勒出一個碎片化的異鄉(xiāng)，展現(xiàn)出詩人與他居住的城市間難以切斷的文化糾葛。就如他在著名詩作《夜景》中寫到的：我坐在邊座上/我的熱臉貼著玻璃的冷臉/我望著移動的曠野/我望著移動的曠野中的雪/潛伏在曠野的褶皺中的雪/是掩埋還是暴露荒涼的痕跡？/我望著曠野中稀疏的樹木/樹木不搖不擺，無風無語/我望著樹木之后安靜的鄉(xiāng)村/我深解它的冷，一如深解它的窮/那安靜是恐怖的皮！/我望著移動的孤寂的皮/我仰望皮上遼闊的空虛：/北斗七星，七枚發(fā)光的釘子！/這暗夜，這移動的橙色列車/這大地一動不動，讓我歡喜。詩人表面上寫的是乘坐夜行火車時的所想所感，詩中描述的不僅是夜景，更是詩人就夜景這個話題所延伸出去的一種語言探查。2016年，?？说脑娮魍瑯又档藐P注，他在詩作《創(chuàng)造》[22]中寫道：你能記住布魯姆日/我就能記住阿赫瑪托娃年/還有其他時間刻度/從私人到公眾，從白到黑。/你不單能論述黑夜/更能揭穿黑夜試驗的底細/冷風部隊正在攻擊棉衣街壘/問題是街壘如何以進攻取代守衛(wèi)？/從夜之黑幕之中拖出一支通常被譽為蠟燭的光來/豹子甩尾。沒有一部辭典是權威的/真理的舊址，歷史的廢墟?？脊艑W者的近視眼鏡——/我收藏熱情洋溢/我收藏丸散湯丹。忘記那些曠野之中的真正主人/包容那些自以為主人的水泥柱和寄生蟲/坐著汽車走高速公路/而不是揮翅俯瞰大地。沒有一個國度是真正的謎團/你在迷魂陣中洗澡，在照相館里看動漫/我在圖書館里洗腦，在電影院里看戰(zhàn)爭/兩個人的戰(zhàn)爭，貓與狗的競選。迷失而又堅定地在這永恒之野中生存/是石頭當然是石頭，是會風化的石頭也是會成為化石的石頭/這時候，誰還會在乎評價/這時候，誰還會在乎孤單。（節(jié)選）在這首“標準”的知識分子詩作中，對精神在場的現(xiàn)實抒寫，對良知的挽留與真善美的盤詰，對流逝的光陰與心性的追問，對自由的無聲呼喚，于黑暗中對光明的渴望……統(tǒng)統(tǒng)充斥其中，詩人仿佛打開了那扇橫亙在現(xiàn)實與心靈兩端相互糾葛的門，要從黑暗里找到光明，在憤怒中植入理智，自寒冷里發(fā)現(xiàn)溫暖。舟自橫[23]2016年的詩作同樣展現(xiàn)了一種知識分子立場：“萬物皆醒，我們且醉/寫詩多年后，我們還是泥土/和老榆的膚色/或許互稱老農(nóng)更為合適/插下的秧苗，被風吹倒/又一次次站起?！睎|北人向來以豪爽著稱，豪爽也離粗獷與毛躁很近，但骨子里的堅忍與剛毅更孕育著細膩而豐富的內(nèi)心，這應該是東北詩人普遍的品性。龍江詩歌中不乏對東北人文化性格的正面書寫，例如，郭富山、趙亞東等詩人的作品呈現(xiàn)了東北文化精神中的強者崇拜、古道熱腸、慷慨大方、豪爽義氣、重信重諾、風風火火，表現(xiàn)了東北正直樸素的人情美和淳厚的民風，這同樣可以看作詩人自我文化認同的一種體現(xiàn)。當然，龍江詩人的精神立場雖然有著整體的傾向與趨勢，但同時也是復雜和多元的。例如，詩人們一方面在作品中呈現(xiàn)了東北文化人格中的某些落后因素，同時又從東北人的人格氣質(zhì)中找到了擺脫生命力被抑制與閹割的深層危機的能量，提示了現(xiàn)代文明的某些片面性；某些龍江詩人對東北地域文化的價值判斷是淡化甚至是缺席的。在中青年詩人中，黑土地文化已成為他們想象歷史和虛構現(xiàn)實所借用的一個重要的手段，形成了他們獨特的藝術氣質(zhì)、藝術品位、美學追求。四日常生活的詩意描摹與碎片化的糾葛一首好詩，如同一部記錄生活點滴的老唱片，會時時流淌出縱然旋律陳舊卻令人潸然淚下的音符。這也是詩歌得以經(jīng)久不衰流傳的原因。毫無疑問，詩歌書寫是最關乎人類真性情的：生、老、病、死，破碎的情緒記憶，剝離的人世舊情，怨憎會、愛別離……可以說，詩歌是所有文體中最易書寫卻書寫至難的一種。龍江詩人中不乏以詩意書寫提煉日常生活的好手，他們以白描手法記錄生活點滴，毫無保留地表達他們對生活的熱愛，對人生的思考。例如，李琦2016年的詩作《侍養(yǎng)水仙的方法》（組詩）即來自心靈深處的文字，透著人性的真誠與親切。從福建帶回的水仙風姿綽約/我侍養(yǎng)的方法可算獨門秘籍/除去清水和陽光，我每天對它/念出幾位福建詩人的名字。有些事情真是難以說清/那些遠在天邊的人，不過是念想/卻釋放一種牢靠的力量，幫助你/度過近在眼前的庸常時光。詩中以花作喻，說的卻是那些令人牽掛的友人、友情。平常的生活瑣事在她的筆下娓娓而談，不做作，不矯飾，讓人有一種如坐春風、如沐陽光的貼切感。此外，楊河山《微信朋友圈》《一首好詩有時誕生于一念之間》也是此類佳作，這些耐人尋味的文學創(chuàng)作十分具有文學史價值。五藝術的直覺美與詩性的快感黑格爾曾說：“詩是關于世界的詩歌?！币虼嗽姼钁摗皬垞P藝術的直覺美和詩性快感，強調(diào)詩應是可以獨立呈現(xiàn)的，直指人心的，也是訴諸每個讀者藝術直覺的。詩與當下人的生存的真實性息息相關，與中國的語境相關，要恢復詩歌對詩人遭遇的世界的命名能力，讓詩回到詩的本義……使詩歌這個包羅急驟變化時代的萬象和當代人復雜情感的‘胃’更強健”[24]。在追求直達詩意經(jīng)驗和語言表述的純潔性上，包臨軒的詩值得關注。例如：草浪撲入眼底，又向后急速退去/平原，這一片綠海奔騰起來/遠處的樹木，攔截晚風/夕陽下沉中，高低錯落的樹冠/似乎正在變成起伏的群山/疲乏的白晝，最后一抹光線/打在車體外側(cè)/又紛墜于路基與草叢之間/站臺，仿佛突現(xiàn)于車廂兩側(cè)/連同四周熟悉的城市燈火/心神未定，塵埃不起。[25]詩作詞語并不生澀，卻有著玻璃一樣的語詞透明度和建構思想的金屬硬度。正如他的成名作《北緯45度》將北方冬天的冷峻、江雪行人的孤獨、孤單欲飛的航船，用冷峻而簡潔的言辭描述出來，“大雪地掩蓋了無盡的滄桑/和城市糾結的心事/藍天，這無遮攔的巨大冰鏡子/攬照了無數(shù)事變，卻/不發(fā)一言”，詩篇中“寒鴉和喜鵲”與孩子們的嬉笑的對比，加劇了詩歌的主題張力，繁華落盡后的虛無指向，道出了“獨釣寒江雪”的寒冬情致。也許是他的哲學修養(yǎng)賦予他洞察世界的銳利眼光，他的詩篇里融匯著哲理的冷靜和意象的鮮活，比如這樣寫冬天，“大地沉睡，衰草像一撮撮稀疏的頭發(fā)/冬天，就這樣凍僵了自己/長眠，有著愈發(fā)濃重的晦暗”，有冬天肅殺的景致，亦有心理感受的沉重。與包臨軒的詩相對照的，是馮晏的詩。馮晏的詩作是龍江詩歌中一個獨具魅力的存在，她所呈現(xiàn)的詩學經(jīng)驗和修辭方法，有其獨特的表現(xiàn)樣式。比如富于張力感的意象的凸顯，意象間的相互映襯，邏輯連接詞的跳脫，言語的大開大合，色彩和沖擊力，這些均不像出自一位文靜纖弱的女性詩人之手。例如，她寫詩人的勞作，是“一根讓冰面裂開的鐵釘/如語言被一根針刺進血液”（《詩人的勞作——與哈斯同題》）；在過年中品味孤獨：“今夜，家書被灰燼朗讀，燈火跳動/碑文沿著時間逆行，驚飛了爆竹/……/雕花浮現(xiàn)于一只古碗/能看見的，無形/能聽懂的，無聲/我在明處播放憂傷，思念像禮花一樣?！保ā哆^年》）她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