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體新聞大眾自傳播

隨著數字技術在信息傳播領域的廣泛應用，新的媒體形態(tài)也應運而生，例如網絡、手機、數字化的報紙廣播和電視。新媒體以新的數字技術為基礎，從麥克盧漢提出媒介即訊息的觀點以來，人們對技術改變了信息傳播的方式和內容給予了越來越多的關注。在以數字技術為核心的新媒體環(huán)境下，傳統(tǒng)媒體傳播新聞的點對面的傳播模式發(fā)生了改變。在邱林川主編的《新媒體事件研究》中，提到學者Castells在其著作中提出了massself-communication的概念，可以翻譯為大眾自傳播。[1]在新媒體形成的公共空間內，大眾自傳播已經成為相當強大的傳播力量。而形成這股強大的傳播力量的重要因素——大眾文化心理不容忽視。朱順慈在她的文章中說：“麥奎根認為，哈貝馬斯提到的公共領域的概念，未考慮到情感在公共空間發(fā)揮的作用。他提出了文化公共領域的說法，指出那些在大眾媒體和流行文化產品中常見的情感表達，雖然看來不那么理性，卻也透露了人們的思想、感情、想象和紛爭。在這個文化公共領域中，這些有情感主導的觀點跟理性的思考同等重要?！盵2]引用這段話，是為了說明，麥奎根認為人們在新媒體空間表現出的情感、思想、想象和紛爭非常重要，而這些是由人們的文化心理決定的，所以，文化心理對于新媒體新聞大眾自傳播的影響是值得探究的領域。第一節(jié)大眾自傳播的新媒體新聞事件類型網民們進行自傳播的新媒體新聞類型，可以通過反復出現的幾大類新聞事件來進行分類。雖然新媒體中的新聞事件層出不窮，但網民們最為關注、反響最強烈的事件是有類似的內容的。娛樂事件。在網民們表現出來的娛樂和宣泄的心理需求的前提下，新媒體上的娛樂事件每每廣受關注，例如明星八卦、網絡紅人等。明星八卦在傳統(tǒng)媒體也是受大眾關注的話題，但是在新媒體中，明星八卦被挖得深之又深，挖掘的深淺程度視網民的興趣而定。網絡紅人，美則美極，丑則丑極。無論是美是丑，都是網民們的一面鏡子。網絡美人，讓網民們羨慕、嫉妒、比較、夢想；網絡丑女，則讓網民們嘲笑、戲謔、挖苦、憎罵，網民們從她們身上找到心理平衡。道德事件。道德是一個社會傳統(tǒng)的約定俗成的行為規(guī)范，道德失范者，未必會被法律網羅，但是卻會被社會公審。而網民們，往往充當了審判官。例如近年來時常曝光的“小三”“二奶”事件，老人流離失所兒孫不盡孝道事件，家長虐待兒童事件，都是網民們譴責和公審的對象。憤怒的網民甚至動用人肉搜索，在網上曝光道德敗壞者的隱私。此舉也引發(fā)了網絡暴力的討論。而在道德上能為世范的人，則受到網友們的愛戴和推崇。例如張開雙臂救下樓上墜落兒童的張女士，被稱為“最美媽媽”；冒雨為搭載孕婦的出租車開道的警察被稱為“最美警察”；冒險在車輪下救下學生的老師被稱為“最美老師”等，這些道德模范在網友們心中是最美的人，說明了道德的力量在新媒體環(huán)境下依然強大。法律與社會公正事件。崇尚自由與平等的大眾文化心理訴求，使法律與社會公正的新聞事件備受網友關注。例如，官二代富二代相關事件，“我爸是李剛”一度成了網絡流行語，嘲弄、驚嘆和質疑社會的不公正；還有官員腐敗事件，教授論文抄襲事件等，網友們的憤怒已經不僅僅停留在網絡圍觀和曝光，而是運用網絡大軍的力量跟蹤事件發(fā)展，曝光不良信息，敦促法律的公正裁決。民族主義事件。民族主義事件一向是網民運動的強心針和催化劑。由于長期以來的傳統(tǒng)文化影響，民族和歷史的觀念深入人心，因此，有歷史淵源而形成的國際沖突和外交事務，最為吸引熱血青年的關注。如近來的釣魚島保釣事件，中日韓、中美外交事件，都是網友關注的焦點。第二節(jié)新媒體新聞大眾自傳播特性分析一新媒體新聞大眾自傳播焦點易移位新媒體作為傳播信息的載體，其便利易用性眾所周知，正因如此，其價值含量卻越來越低，它提供給人們海量的信息，并不需要人們的思考，只需要大家普遍地知道。人們也習慣了這樣的傳播方式，知道而不用思考，加上信息的更新又如此迅速，使人們對于信息關注的時間和耐力都大大削弱和減少。因此，在面對新媒體新聞事件時，人們會迅速地集聚傳播，但是又很容易消散和忘記。在這樣的大眾文化心理影響下，新媒體新聞的傳播呈現出聚焦和失焦的不確定性強的特點。例如2014年4月15日發(fā)生的幼童香港便溺事件，此事件的視頻于4月21日在網上被瘋狂轉發(fā)，隨即引起軒然大波。該事件在網絡傳播中的焦點不斷地聚集和移位，顯示出強烈的不確定性。4月21日在網上轉發(fā)的視頻顯示，一對貌似來自內地的夫妻帶著一個幼童在香港街頭小便，遭到一些香港人的圍堵和拍照。一人指責幼童父母，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孩子母親情緒激動地不斷跟路人解釋，并不住地安撫孩子。后來孩子母親還和阻止其離開的路人產生激烈爭執(zhí)。此事件在網上曝光后，引起兩地網友的大戰(zhàn)。香港和內地網友的口水戰(zhàn)圍繞內地人的文明問題展開。香港網友紛紛發(fā)帖斥責內地人在香港的不文明現象比比皆是，內地網友認為不文明現象只是個例，指責香港人對一個孩童都沒有寬容之心。此事件在網絡上迅速聚焦，但是其焦點也很快被轉移和分散。邱林川說：“新媒體事件的一個特征就是事件發(fā)展的不確定性增強?！盵3]當兩地網友在簡單地以地域和好惡站隊之后，情緒都在迅速發(fā)酵，這種貼標簽式的互批并無新意，網友聚焦在兒童便溺事件上的罵戰(zhàn)一如既往地升級為兩地的立場碰撞和情緒發(fā)泄。這種并無新意地罵戰(zhàn)熱潮沒有持續(xù)很久，因為網友激憤的情緒找到了另一個新的出口。閭丘露薇的微博成了內地網友注目的焦點，網友迅速以累計幾萬條評論的方式在此新戰(zhàn)場上聚集。據記者22日報道，“4月21日，微博認證為著名記者、主持人的鳳凰衛(wèi)視閭丘露薇的微博轉載一條新聞《孩子在香港街頭小便大陸夫妻與港人發(fā)生激烈沖突》并配發(fā)評論。隨即，閭丘露薇的微博招致一片謾罵聲。網友紛紛要求閭丘露薇向大陸夫妻一家道歉?！盵4]閭丘露薇轉發(fā)微博時指出：“這條視頻只是事件后半部分。孩子當街便溺，有路人拍照，遭孩子父親搶走相機和記憶卡，孩子母親打了路人一耳光。片中白衣青年看不過眼報警，并且阻止夫妻離開，雙方爭執(zhí)，青年遭人用嬰兒車推撞。警察到場調查后，父親無條件釋放，母親涉嫌襲擊被捕，準保釋，五月中需到警局報到。”這篇微博隨即招來網友的一片罵聲。網友認為閭丘露薇的微博斷章取義，隱瞞了幾個主要事實：隱瞞了父母主動帶小孩去廁所排隊很久直到小孩終于憋不住的事實；隱瞞了小孩尿尿時母親專門用紙尿布接住；隱瞞了母親把紙尿布裝入行李袋提著；隱瞞了港人拉扯斥喝且拍了小女孩私處后父母才奪記憶卡。并且要求閭丘露薇向幼童父母道歉。閭丘露薇成為網友的明確目標，網友的焦點也從幼童當街便溺的爭論轉移到對閭丘露薇個人素養(yǎng)的拷問上。在網友情緒激發(fā)，簡單地站隊以及情緒宣泄之后，理性的思考和意見開始占據媒體重要位置。對幼童便溺事件的理性分析，使多元的觀點得以呈現。例如，開始從對內地人文明的指斥，對閭丘露薇個人素養(yǎng)的拷問，轉移到事件本身的分析以及后續(xù)的防患于未然的建議上。論點共分化為幾個方面的問題：①對事實要進行客觀分析，不能簡單貼標簽。例如內地夫妻讓孩子當街便溺，要區(qū)分其為情急之下還是隨意為之。幼童尿急，而陌生的香港街頭廁所難找，是不是應該對幼童的特殊情況予以理解和寬容。②香港的公共衛(wèi)生設施是否足夠到位并且能給外來人以明確指引。③幼童的隱私是否應該得到保護，拍照行為是否涉及侵犯兒童隱私權。父母保護幼童被指責應不應該。這個事件引起的軒然大波最后在主流媒體介入之后漸漸平息，一個月后，網絡上對此事件就已經集體遺忘。人們的健忘癥何止這一件，大的如汶川大地震，范跑跑事件，火車脫軌事件，都在喧鬧一陣之后歸于沉寂，然后就鮮有人提及。在大眾知道而不思考，宣泄即時感受的文化心理影響下，新媒體新聞傳播的焦點很容易聚集也很容易消散。二情緒和情感的激發(fā)程度是大眾自傳播強度的重要因素在新媒體新聞事件發(fā)生之后，注重個人主義，不參與互動和交流的是圍觀的看客，這在網民中占據很大的比例。而推動新媒體新聞事件傳播的，則是有著相似的情感和經驗而大量集結的群眾，他們相互感知，相互呼應，相互認同，共同推動了新聞事件在民眾中的傳播。我們要注意的是，這部分群眾是因為有著相似的情感和經驗而集結，情感在他們傳播新媒體新聞事件的過程中起著很大的作用。新社會運動的理論家莫魯奇認為，關于認同的研究過分偏重認知的內容（如觀念和思想），忽略了認同的情感內容。人們感覺到同屬一個集體，這是情感投入。因為有情感的投入，所以集體認同就不是簡單的患得患失的利益關系。激情、愛、信仰、忠誠等情感，在集體認同中均占有重要地位。往往是這些情感因素，鼓舞人們做出勇敢的抗爭行為。楊國斌提出情感實現的分析框架，認為情感的實現同時也是認同的實現。[5]從新媒體新聞事件的大眾自傳播中，我們可以感受到，激發(fā)網民迅速聚集圍觀轉發(fā)評論的新聞事件，都在不同程度上激發(fā)了網民的情感，包括同情、悲憫、憤怒、熱愛或者嬉笑。網民的感情被激發(fā)得越強烈，新媒體新聞事件的傳播就越迅速，越強勢。例如一些民族主義事件，最能激發(fā)民眾的民族情緒，自然相關新聞的傳播也更加強勢。近來中日釣魚島事件又成為民眾注目的焦點。中日關系因為歷史的原因，是民眾中的一個敏感問題，一旦有導火索，就會引起民眾的歷史和民族情感。有網民甚至制作了“保護釣魚島”“釣魚島是我們的領土”的標語。再比如一些娛樂事件，一些網絡紅人之所以走紅，就是因為他們的出現引起了網民們的戲謔情感。比如芙蓉姐姐、鳳姐，她們本來資質平平，但是卻因為各種自戀的行為引起網民們的哄笑和戲謔而走紅網絡。楊國斌說：“社會運動學者認為，對于社會運動中情感因素的研究，有必要區(qū)分各種不同情感的不同作用。對國家機器的恐懼使人不敢參與抗爭，而在民眾中產生的憤怒、忠誠、愛、同情、信任、喜悅等情感因素，卻能促使人們參與集體行動。本研究發(fā)現，在目前中國的網絡事件中，最能夠激發(fā)網民參與抗爭的情感是憤怒、同情和戲謔。”[6]情感和情緒的激發(fā)促進了新媒體新聞在大眾中的自傳播，但是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太過依賴民眾情緒和情感激發(fā)進行傳播的新媒體新聞，也很容易因為民眾情緒和情感從高潮落入低潮而消解和散失，從而被遺忘。三大眾自傳播控制力弱新媒體興盛以來，眾多的新媒體事件，從最初的風起云涌，到后來的偃旗息鼓，其經歷的時間長度都很有限。作為網民活動空間的新媒體，其在公共領域的作用：長于促進參與和辯論，弱于引導，對傳播方向和內容的控制力很容易喪失，且商業(yè)利益至上，以吸引眼球為目的，從這一點來說，網民在新媒體空間策劃時日持久的集體行為是較難實現的。新媒體新聞事件的起起落落固然和新媒體構成的公共領域空間的特殊性有關，也脫離不了大眾文化心理的基礎。2007年卡茨和里布斯指出，媒體事件的三大類型是挑戰(zhàn)、征服和加冕。2008年，戴揚對此進行了修正，指出今天的媒體事件已經和以前的媒體事件有很大的不同，今天的媒體事件除了卡茨提出的沖突類型外，戴揚又補充了幻想破滅和脫軌兩種類型。邱林川認為，“沖突、幻想破滅和脫軌，放到華人社會語境中，其實就是對底層民眾的傳播賦權?！盵7]的確如此，網民們在新媒體事件中，在新媒體新聞傳播中的力量之大不容小覷，但是在大部分新媒體新聞事件中，網民們的力量，這種底層的傳播并沒有起到決定事件發(fā)展方向的作用，而主流媒體卻能抓住時機，輕而易舉地扭轉事件發(fā)展的方向，弱化和轉移了矛盾，一錘定音，結束論戰(zhàn)，控制事件的發(fā)展。新媒體新聞大眾自傳播雖然能夠對社會輿論走向造成影響，但難以左右輿論，只是輿情的追隨者和煽動者。吳曉明撰寫了公民新聞與社會輿論的相關文章，在文章中，他肯定了新媒體新聞會形成網絡輿論場，對社會輿論走向有影響，但是又對公民新聞對社會輿論的影響力度持保守態(tài)度。例如他在《網絡“公民”新聞的社會輿情解讀》一文中說：“在當代中國社會，公民新聞往往只是扮演輿情追隨者和煽動者的角色，即使汶川大地震期間的公共新聞報道，被視為是私媒體參與公共事務典范，也遠未達到左右輿論、制造輿情的地步。公民新聞報道者由于缺乏新聞專業(yè)素養(yǎng)，在接收、傳播、參與新聞信息的同時，也在沖擊和解構著經典新聞原則——事實原則和價值原則，傳播中出現了集合行為、網絡暴力行為、議程設置弱化行為。當代中國的公民新聞報道中，更多的是對輿情的追隨。對一些公共關注的新聞，尤其是群體性事件的新聞，更多的是以新聞評論的形態(tài)，設置議程煽風點火制造熱點。這類公共關注的事件中，有些偶或性地取得了突破性效果，更多的則未必?！盵8]由此看出，網民參與新媒體事件的傳播，更多自發(fā)性，情緒性，但是缺乏理性和控制力。這給主流媒體留下了施展傳播策略的空間。主流媒體能更專業(yè)地、更理性地實踐傳播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