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功能語素與語義圖模型

引言語言形式的“多功能性”(multifuctionality)是一種跨語言普遍可見的共時現(xiàn)象。研究語素的多功能性特別是“語法語素”(grams)的多功能性，有三個問題值得關(guān)注：(i)當兩個或多個意義或功能關(guān)聯(lián)一個語言形式時，如何判定這些意義或功能之間是有動因的多義關(guān)系還是偶然的同音關(guān)系？(ii)給定一個語法語素的多功能模式，在共時層面如何判定這些功能之間概念上的遠近和親疏，并據(jù)此揭示其間的內(nèi)在關(guān)聯(lián)？(iii)既然共時的多功能模式是語言演變的產(chǎn)物，我們?nèi)绾瓮ㄟ^共時擬測和歷時事實來概括這種多功能模式的演化路徑？本文的主要目的是運用語義圖模型(SemanticMapModel)對上述三個問題作出嘗試性回答。一多功能語素（一）什么是多功能語素所謂“多功能性”，是指語言中某個編碼形式（詞匯形式、語法成分、語法范疇以及結(jié)構(gòu)式）具有兩個或兩個以上不同而相關(guān)(related)的功能。語言形式的多功能性是人類語言的一個普遍特征，常見的多功能形式是詞匯語素（實義詞）和語法語素（語法詞及詞綴），此外，語法結(jié)構(gòu)式和語法范疇也同樣具有多功能性①。比如下面的(1)是多功能實義詞，(2)-(4)是多功能語法詞，(5)-(6)則是多功能詞綴，我們將這類具有兩個或兩個以上功能的語素稱為“多功能語素”(multifuctionalmorphems)。(1)英語straight、法語droit和漢語“直”A英語的straight(a)［筆直'rectilinear'］astraightline(b)［直率'frank'］straighttalking(C)［誠實'honest'］astraightguy(d)［經(jīng)典的'classical'］astraightplay(e)［異性戀者'heterosexual'］gayorstraight(f)［純的'undiluted'］straightwhisky(g)［徑直'directly'］straighttothepoint(h)［直接'immediately'］straightwayB法語的droit(a)［筆直'rectilinear'］untraitdroit(b)［誠實'honest'］untypedroit(C)［徑直'directly'］allerdroitaubut(d)［右手'righthand'］lectédroitC漢語的“直”(a)［筆直'rectilinear'］馬路又平又直(b)［直率'frank'］這人很直(c)［徑直'directly'］列車直達北京(d)［一直（持續(xù)）］游藝會直到中午才結(jié)束(e)［不斷地］冷得直哆嗦(f)［簡直］痛得直像針扎一樣難受(g)［挺直］直起腰來(h)［公正的］理直氣壯(2)英語的to(Haspelmath2003)(a)GoethewenttoLeipzigasastudent.(direction)［方向］(b)EvegavetheappletoAdam.(recipient)［接受者］(C)Thisseemsoutrageoustome.(experiencer)［經(jīng)驗者］(d)Ileftthepartyearlytogethomeintime.(purpose)［目的］(3)閩語福州方言的虛詞“共”（陳澤平2000:117-118）②(a)伴隨介詞：汝著共我齊去我乍去（你要和我一齊去我才去）(b)比較介詞：福建經(jīng)濟共廣東比固差真遠（福建經(jīng)濟和廣東比還差得遠）(c)受惠介詞：我共汝洗衣裳（我給你洗衣服）(d)（人物）源點介詞：汽車是共單位借其（汽車是向單位借的）(e)（人物）終點標記：只件事計汝著共大家講清楚（這件事你要對大家說清楚）(f)處置介詞：我共被單拆去洗（我把被單拆去洗了）(g)并列連詞：汝共老王都是做先生其（你和老王都是當老師的）(4)英語的may(vanderAuewra&Plungian1998:90)(a)Shedealswithitasbestshemay.［參與者內(nèi)在可能性］(b)Togettothestation,youmaytakebus66.［參與者外在可能性］(c)Johnmayleavenow.［道義可能性］(d)Johnmayhavearrived.[認識可能性](5)愛沙尼亞語的伴隨格后綴ga(Erelt2008:98)(a)伴隨MeieisagakisimemaalWedad:COMwent:1PLcountryside'Wevisitedthecountrysidewithdad.'(b)并列MeieHelmigakavatsemekahassekirjutadaüheuurimuslikuartikliESA53jaoks…'HelmiandmeintendtowritejointlyaresearcharticleforESA53…'(C)工具：kirjutabpliiatsiga'writesinpencil'(d)方式：tulisuurekisaga'camewithalotofnoise'(e)時間：tegitrakahetunniga'completedthejobintwohours'(6)古英語派生后綴-er(e)(Luján2010:166)(a)writere'writer'(write+-er(e))（施事）(b)pūere'pestle'(pūian'pound'+-er/e/)（工具）(C)scāwere'watch-tower'(scāwian'lookat'+-er/(e))（處所）（二）多功能語素的兩種類別語素多功能性有兩種類別：一是“多義性”(polysemy)，另一是“異類多義性”(heterosemy)?！岸嗔x性”是指一個形式具有兩個或更多不同但相關(guān)的意義或功能，這些意義或功能屬于相同的形態(tài)句法范疇，具有這種多義性的語素被稱為“多義語素”(polysemousmorphemes)（參看Lyons1977:561;Lichtenberk1991:476;Heine1992:358;Taylor1995:99;Croft&Cruse2004:111）。Heine(1992:358)認為，典型的多義性語素需滿足下面的要求：(7)多義性的特征(a)具有兩個或兩個以上不同但相關(guān)(related)的意義；(b)這些意義只關(guān)聯(lián)于一個語言形式，該語言形式通常是但并非必然是一個詞匯項；(c)該語言形式屬于同一個句法范疇(syntacticcategory)。根據(jù)所關(guān)聯(lián)的意義或功能的性質(zhì)，多義語素可分為“詞匯性多義語素”（多義實詞）和“語法性多義語素”（多義虛詞和多義詞綴）。比如(8)中現(xiàn)代漢語“搞”的三種意義均屬詞匯范疇，故“搞”為詞匯性多義語素；另一方面，(9)中現(xiàn)代英語of所有的意義均屬功能范疇，故of為語法性多義語素。(8)現(xiàn)代漢語動詞“搞”［詞匯性多義語素］(a)做/干/從事：搞生產(chǎn)｜搞建設(shè)(b)設(shè)法獲得：搞點水來｜搞個項目來做做(c)整治人/使吃苦頭：他們合起來搞我。(9)現(xiàn)代英語介詞of［語法性多義語素］(a)源點：menofthenorth（從北方來的人們）(b)原因：adeathoftuberculosis（死于肺結(jié)核）(c)距離：amileeastofhere（從這里向東一英里）(d)分離：robbedofone'sdignity（剝奪了尊嚴）(e)材料/成分：adressofsilk（絲制的衣服）(f)隸屬/關(guān)聯(lián)：therungsofaladder（梯子的橫檔）(g)領(lǐng)有：apersonofhonor（有聲望的人）(h)包含/含有：abasketofgroceries（一籃的食品雜貨）(i)關(guān)涉：thinkhighlyofherproposals（對她的提議評價很高）(j)時間距離：fiveminutesoftwo（差五分到兩點）(k)時段：ofrecentyears（在最近這些年中）(1)被動施事：belovedofthefamily（受家人所熱愛）不過，假如嚴格按照(7)所概括的“多義性”的標準，語言中真正的“多義性語素”并不常見，因為一個語素所具有的不同意義或功能未必整齊地隸屬于同一個形態(tài)句法范疇。尤其是多義語法性語素，在語言中更為少見，因為幾乎所有多義語法性語素都是由詞匯語素語法化而來的，因此給定一個多義語法性語素，如果其最終語源成分（詞匯性成分）的詞匯意義在共時層面與該多義語法性語素的語法意義并存；則該多義語素的不同功能就不再屬于同一個形態(tài)句法范疇?？梢娬Z素的“多義性”或“多義性語素”并不能準確地概括語言中復雜的多功能模式。“異類多義性”(heterosemy)是“多義性”的一個特別的類，這個術(shù)語由Persson(1988)最早使用，指的是一個特定形式具有兩個或兩個以上不同而相關(guān)的意義或功能，這些意義或功能歷史上來自相同的語源成分，但在共時層面屬于不同的形態(tài)—句法范疇或者關(guān)聯(lián)于不同的形態(tài)句法環(huán)境（參看Persson1988,Lichtenberk1991,Heine1992,Enfield2006）③。下面是Lichtenberk(1991：476)對異類多義性的經(jīng)典定義：(10)一個語源成分的反映形式具有若干源自該語源成分因而歷史上相關(guān)的不同意義或功能，而這些反映形式屬于不同的形態(tài)句法范疇。比如一個動詞、方向小詞和體標記最終都源自相同的歷史來源，那么我們就有了一個“異類多義性”實例?！爱愵惗嗔x性”這個定義也包括這類情形：一個語法反映形式在音系上可能業(yè)已弱化，而詞匯反映形式則不必如此④。根據(jù)Lichtenberk(1991)，“異類多義性”具有以下特點：(11)“異類多義性”的特征(a)具有兩個或兩個以上不同而相關(guān)的意義，這些意義源自一個共同的語源成分；(b)這些意義通常但非必然用一個形式來表達，如果表達這些意義的形式多于一個，那么其中必有語音弱化形式；(c)這些意義所關(guān)聯(lián)的形式屬于不同的句法范疇。比較(11)和(7)可以看出，“異類多義性”跟“多義性”的主要差別在于，后者的不同意義或功能所關(guān)聯(lián)的語言形式具有相同的句法范疇，而前者的不同意義或功能則屬于不同的句法范疇。此外，“異類多義性”的不同意義或功能所關(guān)聯(lián)的語言形式可以多于一種，而“多義性”的不同意義只關(guān)聯(lián)一種語言形式。我們將這類具有“異類多義性”的語素稱之為“異類多義性語素”(heterosemousmorphemes)。比如現(xiàn)代漢語的“得”就是一個比較典型的“異類多義性語素”。(12)漢語的“得”Enfield(2006)根據(jù)意義所關(guān)聯(lián)的形式類之間開放與封閉的區(qū)別，將異類多義性分為三類：A開放性異類多義性(open-classheterosemy)：一個異類多義語素的不同意義所關(guān)聯(lián)的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語法類(grammaticalclasses)均屬開放類(openclasses)范疇，比如英語的father及漢語的“編輯”即屬此類：(13)英語的father(a)父親｛名詞性意義｝(b)履行一個父親養(yǎng)育孩子的職責｛動詞性意義｝漢語的“編輯”(a)對資料或現(xiàn)成的作品進行整理、加工｛動詞性意義｝(b)做編輯工作的人｛名詞性意義｝B封閉性異類多義性(closed-classheterosemy)：一個異類多義語素的不同意義所關(guān)聯(lián)的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語法類均屬封閉類(closedclasses)，如現(xiàn)代漢語虛詞“不過”。(14)現(xiàn)代漢語的“不過”(a)我不過只是問問價錢罷了。（限定副詞；封閉類）(b)試驗失敗了，不過他并不灰心。（轉(zhuǎn)折連詞：封閉類）C交叉性異類多義性(cross-classheterosemy)：一個異類多義語素的不同意義所關(guān)聯(lián)的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語法類，分別屬于開放類和封閉類，比如現(xiàn)代漢語的“在”。(15)現(xiàn)代漢語的“在”(a)我在家里（完全動詞；開放類）(b)我在家里看書（處所介詞；封閉類）(c)我在看書（體貌副詞；封閉類）以上的舉例和分析顯示，語言形式的多功能性特別是語法語素的多功能性，確實在人類語言里廣泛可見。我們的問題是：(a)假定一個語素關(guān)聯(lián)多個意義或功能，我們?nèi)绾未_定這些意義或功能之間是“相關(guān)的”(related)，也就是說，如何斷定這是“一音多義”現(xiàn)象而非“同音形關(guān)系”(homonymy)?(b)即使同一個形式表達的多個意義或功能之間是“相關(guān)的”，如何分析其相關(guān)性，換言之，我們?nèi)绾巫C明哪些意義或功能是直接關(guān)聯(lián)的，哪些意義或功能是間接關(guān)聯(lián)的；哪些意義或功能之間的關(guān)系相對較近，哪些意義或功能之間的關(guān)系相對較遠？(c)多功能語素是如何形成的，也就是說，多功能語素的不同意義或功能是通過什么樣的演變路徑演化而來的？二語義圖模型（一）什么是語義圖模型語義圖模型(SemanticMapModel)是近年來語言類型學和認知語義學廣泛使用的一種重要的語義分析方法，也是跨語言研究多功能語法形式特別是多功能語法語素的重要工具（參看Haspelmath1997a,1997b,2003;Croft2001,2003,2007a,2007b;Croft&Pool2008;deHaan2004,2010;Kemmer1993;Kortmann1997;Malchukov2005;Stassen1997;vanderAuwera&Plungian1998;vanderAuweraetal.2004;vanderAuwera&Malchukov2005;vanderAuweraandTemürcu2006;vanderAuweraetal.2009;Zwarts2010）。事實上，這種語義研究模型原本就是語言學家在多功能語素研究中逐漸建立和發(fā)展起來的。其基本假設(shè)是，人類語言的多義形式或多功能范疇在語義關(guān)聯(lián)模式上雖頗多歧異，但不同語言對應(yīng)或相關(guān)的多功能形式在語義組織上一定存在相似性，也一定具有共同的制約和限制。語義圖模型的主要目標是通過跨語言比較來揭示人類語言多功能模式的殊相（變異模式）和共相（普遍特征），特別是不同的多功能模式背后的跨語言規(guī)律性。下面是語義圖模型的幾個關(guān)鍵概念：1概念空間(conceptualspace)。概念空間是通過跨語言比較建立起來的普遍的語義空間，是語言中特定編碼形式（語法語素、語法范疇、句法結(jié)構(gòu)及詞匯形式）的不同功能及其相似關(guān)系構(gòu)成的幾何性概念網(wǎng)絡(luò)。概念空間由節(jié)點和連線兩部分組成；節(jié)點代表不同語言中對應(yīng)或相關(guān)語法形式的不同功能，連線表示兩個功能之間的直接關(guān)聯(lián)。圖1是Haspelmath(2003)構(gòu)建的與格功能的概念空間。圖1與格功能的概念空間（據(jù)Haspelmath2003:213）概念空間的構(gòu)型(configuration)體現(xiàn)于不同功能在概念網(wǎng)絡(luò)中的空間位置及連接方式。語義圖模型假設(shè)，概念空間中不同功能的區(qū)域位置及連接方式具有跨語言的普遍性(Haspelmath2003:217-218)：任何語言的對應(yīng)或相關(guān)語素所具有的功能均應(yīng)在特定概念空間內(nèi)占有某個區(qū)域位置，換言之，所有語言都是將其相關(guān)編碼形式的不同功能映射(map)到同一概念空間之上。另一方面，任何語言中相關(guān)的多功能語素，其功能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模式均應(yīng)符合這個概念空間的構(gòu)型。2語義圖(sementicmap)。與概念空間不同，語義圖是針對特定語言而言的，它是特定語言相關(guān)編碼形式的多功能模式在概念空間上的實際表征，體現(xiàn)的是不同語言對同一概念空間的不同切割方式。比如英語的介詞to具有“方向”(ZhangsanwentfoAmericaasastudent)、“接受者”(ZhangsangavetheappletoLisi)、“經(jīng)驗者”(Thisseemsoutrageoustome)和“目的”(Ileftthepartyearlytogethomeittime)等標記功能，但缺乏“謂語性領(lǐng)有者”(predicativepossessor)、“受惠者”(beneficiary)、“外位領(lǐng)有者”(externalpossessor)以及“判決者與格”(judicantis)等標記功能。另一方面，法語的與格介詞à也具有“方向”(àLeieig)、“接受者”(àAdam)和“經(jīng)驗者”三種標記功能，二者的區(qū)別是法語à不具有“目的”功能，但可以表達“謂語性領(lǐng)有者”功能(Cechienestàmoi"Thisdogismine.")。據(jù)此，我們可以在圖1的概念空間上繪出英語to和法語à的語義圖：圖2英語to和法語à語義圖（據(jù)Haspelmath2003:213-214）由圖2可以看出，英語to和法語à在與格概念空間上的切割方式和功能界域雖有不同，但二者的功能關(guān)聯(lián)模式并未逸出與格概念空間的制約。可見語義圖和概念空間之間的關(guān)系是：概念空間提供人類語言多功能語素在語義關(guān)聯(lián)模式上的變異范圍和普遍制約；語義圖則表征不同語言對應(yīng)或相關(guān)的多功能語素在語義關(guān)聯(lián)模式上的變異類型。換言之，概念空間表征的是人類語言的普遍特征，語義圖刻畫的是不同語言的變異模式。3鄰接性要求(contiguity/adjacencerequirement)。概念空間的一個重要特性是，多功能形式的不同功能在概念空間中的位置必須是毗連的。反映在具體語義圖上則是：任何一個語言中相關(guān)編碼形式的若干功能必須占據(jù)概念空間內(nèi)的一個鄰接區(qū)域(Haspelmath2003:217)。比如圖2中英語to和法語à的四項功能均彼此鄰接，各自占據(jù)一個連續(xù)的區(qū)域。vanderAuwera(vanderAuwera&Plungian1998,vanderAuwera&Temürcu2006)和Haspelmath(1997a,1997b,2003)將這種制約概括為“鄰接性要求”，Croft(2001:96,2003:134)則表述為“語義圖連續(xù)性假設(shè)”(SemanticMapConnectivityHypotheisis)：(16)a.鄰接性要求(Haspelmath1997a:105)：特定語言的某個語法標記可能具有不同的功能，但這些功能必須在語義圖上相互毗鄰，也就是說，這個語法標記必須在語義圖上占據(jù)鄰接區(qū)域。b.語義圖連續(xù)性假設(shè)(Croft2003:134)：任何與特定語言及/或特定構(gòu)式相關(guān)的范疇必須映射到概念空間內(nèi)的毗連區(qū)域(connectedregion)。4蘊涵關(guān)系。盡管概念空間是基于不同語言中實見的多義模式運用歸納法建立起來的，但概念空間上功能的構(gòu)型(configuration)被認為具有普遍意義(universal)。也就是說，概念空間及語義圖體現(xiàn)了不同功能之間的蘊涵(implicational)關(guān)系，據(jù)此可產(chǎn)生一系列蘊含共性。這類蘊含共性可以預測：若兩個特定功能在概念空間上處于非鄰接位置而享有相同的形式，那么該形式也用來編碼上述兩個功能之間的功能。設(shè)若A、B、C三種功能在概念空間上是以這樣的序列存在：(17)A-B-C那么根據(jù)鄰接性要求，我們可以預測可能出現(xiàn)的語言類型有：(a)A、B、C由三個不同語素表達；(b)A和B由同一個語素表達，C由不同的語素表達；(c)B和C由同一個語素表達，A由不同的語素表達；(d)A、B、C由同一個語素表達。(17)排除的一種可能模式是，A和C由同一個語素表達而B由不同的語素表達。這樣，我們就可以繪制(17)預測的四種類型的語義圖：(18)根據(jù)(17)和(18)，我們可以預測：如果一個語言的多功能語素具有A、C兩種功能，那么這個語素同樣具有功能B。另一方面，概念空間及語義圖所體現(xiàn)的蘊含關(guān)系還可以讓我們有效地預測什么樣的多功能模式在人類語言里是可能出現(xiàn)的，什么樣的多功能模式在語言里是不可能出現(xiàn)的。比如根據(jù)(18)，我們可以預測[AB]、[BC]和[ABC]三種多功能模式在人類語言里是可能的，但[AC]（如(18e)）這種多功能模式在人類語言里通常是不可能的。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有些語言學家將概念空間和語義圖稱為“蘊涵圖”(implicationalmap)。Haspelmath(1997a:105,1997b:62,2003:232)甚至認為，蘊涵圖包含一系列蘊涵共性，實際上可被視為若干蘊涵共性的縮略性表述。（二）如何構(gòu)建概念空間和繪制語義圖簡單地說，語義圖模型的分析程序大體有以下步驟：(1)構(gòu)建概念空間：基于跨語言的比較來識別和確定多功能語法形式的不同功能，然后根據(jù)鄰接性要求將業(yè)已確立的不同功能排列在合適的區(qū)域位置，并用連線將概念上直接關(guān)聯(lián)的功能連接起來。(2)繪制語義圖：以業(yè)已構(gòu)建的概念空間為底圖，根據(jù)不同語言的多功能關(guān)聯(lián)模式在概念空間內(nèi)切割出不同的連續(xù)區(qū)域，從而繪制不同語言的語義圖。(3)分析與闡釋：對定義概念空間的參數(shù)進行說明：揭示并解釋多功能語素在語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