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樂府文獻初考

根據(jù)漢代的《禮樂志》，“孝武禮是為了確定饑餓的人民，建立了一個幸福的國家。這是用詩歌和晚上背誦的，趙楚取代了秦楚?！?。”《藝文志》也說:“自孝武立樂府而采歌謠,于是有趙代之謳,秦楚之風?！庇捎凇稘h書》的這些記載,過去人們一向認為樂府最早創(chuàng)自武帝。其實,樂府早在秦代官制中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秦制,少府屬官有尚書、符節(jié)、太醫(yī)、太官、湯官、導官、樂府等。(見《漢書·百官公卿表》)一九七六年考古工作者在秦始皇陵墓發(fā)現(xiàn)錯金銀鈕鐘一枚,鈕上刻有“樂府”二字,證明秦代確有樂府機構。文獻記載和出土文物互相參證,秦有樂府已可成定論。而漢承秦制,漢初有樂府也已不成問題。但秦樂府究竟始于何時,漢代武帝以前樂府的情況又是如何呢?本文對此擬作初步探討?！妒酚洝で厥蓟时炯o》說:“(始皇)使博士為《仙真人詩》及行所游天下,傳命樂人歌弦之?！睋?jù)此,我們可以知道,秦樂府所歌的內容有《仙真人詩》?！讹L俗通義》載:“百里奚為秦相,堂上作樂,所賃浣婦自言知音,呼之,撫絲而歌者三。其一曰:‘百里奚,五羊皮,憶別時,烹伏雌,炊扊扅,今日富貴忘我為?！涠?‘百里奚,初娶我時五羊皮,臨當別時烹乳雞,今適富貴忘我為?’其三曰‘百里奚,母已死,葬南谿,墳以瓦,覆以柴,舂黃藜,搤伏雌,西入秦,五羊皮,今日富貴損我為?’問之,乃其故妻,還為夫婦?！薄额伿霞矣枴C》篇引用其中第一段,稱之為《古樂府歌百里奚詞》。《史記·商君列傳》說:“五羖大夫(即百里奚)死,秦國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謠,舂者不相杵?！边@樂府歌詞正好時時激起人們對他的懷念。這首歌被稱為“古樂府歌”。這是秦樂府內容的又一例證。如秦在百里奚的時代就已有樂府,那么,樂府的設立至遲可以上推到春秋時代。中國是音樂發(fā)達很早的國家,《周禮·春官·大司樂》所載樂人之多,分工之細密完備,已足以使人贊嘆,因而在春秋出現(xiàn)樂府機構,也在情理之中。漢朝立國,一承秦制,樂府沿用不廢。《風俗通義》記載:“巴有武帝以前的樂府樂歌,可分為雅樂和俗樂兩類。我們先來看俗樂?！度A陽國志·巴志》載:“閬中有渝水,《漢書·禮樂志》說:“初,高祖既定天下,過沛,與故人父老相樂,醉酒歡哀,作‘風起’之詩,令沛中童兒百二十人習而歌之。至孝惠時,以沛宮為原畝,皆令歌兒習吹以相和,常以百二十人為員。文景之間,禮官肄業(yè)而已?！边@里的“禮官”,《史記·樂書》作“樂府”,可見《大風歌》也是當時樂府常唱的歌。沛樂被列入樂府,從西漢初年開始,直到哀帝削減樂府人員,“沛吹鼓員十二人”才被罷去。(漢書·禮樂志》)漢高祖非常喜愛“楚聲”?！妒酚洝ち艉钍兰摇酚涊d他曾想廢太子劉盈而立戚夫人子,但未能如愿,戚夫人為之痛哭流涕,他便說:“為我楚舞,吾為若楚歌?！庇谑请S口唱出《鴻鵠歌》?！俄椨鸨炯o》載項羽垓下被圍時,“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大約此時漢軍中就已有樂府機關?！稘h書·禮樂志》:“房中祠樂,高祖唐山夫人所作也。周有《房中樂》,至秦名曰《壽人》。凡樂,樂其所生,禮不忘本。高祖樂楚聲,故《房中樂》楚聲也。孝惠二年,使樂府令夏侯寬備其簫管,更名曰《安世樂》。”《安世房中樂》共十七章,見《漢書·禮樂志》,它實際上是由十七首詩組成的一組樂歌,其中四言十三首,三言三首,七言、三言綜合的雜詩一首。四言中有八句為詩的,也有四句、六句的,長短不一。三言詩也是八句、十句不等,用韻亦有變化。其首章描寫樂器在四面高高懸掛,充滿整個宮廷的盛況;次章描繪《七始華始》樂演奏時,歌者恭敬地唱出和諧動聽的音樂;第四章描述新樂制定,教化流行,逆亂之徒都受到感化,盡情交歡的情景。這里表現(xiàn)的都是集體歌舞的盛大場面,而且樂歌中常提到今天已看不到的樂章,可見當時演唱的內容是很豐富的。這樣的詩樂由樂府來演奏,除了應有相當?shù)乃郊记赏?也應具備相應的規(guī)模體制。漢高祖時,就已設立宗廟之樂,這就是所謂雅樂?！稘h書·禮樂志》說:“漢興,樂家有制氏,以雅樂聲世世在大樂官,但能紀其鏗鏘鼓舞,而不能言其義。高祖時,叔孫通因秦人制宗廟樂。大祝迎神于廟門,奏《嘉至》,猶古降神之樂也。皇帝入廟門,奏《永至》,以為行步之節(jié),猶古《采薺》、《肆夏》也。干豆上,奏《登歌》,獨上歌,不以管弦亂人聲,欲在位者遍聞之,猶古之《清廟》之歌也。登歌再終,下奏《休成之樂》,美神明已饗也。皇帝就酒東廂,坐定,奏《永安之樂》,美禮已成也?！薄抖Y樂志》還記載:高祖四年,作《武德舞》,象征天下歡迎他行武除亂。六年,又將《招舞》(舜樂)改為《文始》,漢初的《五行舞》本是周舞,秦始皇二十六年改名《五行》,漢代的舞名,內容當是直接從秦樂府繼承發(fā)展而來的。高祖六年,又作《昭容樂》、《禮容樂》。孝文帝除繼承前代樂外,又自作《四時舞》象天下安和開平,表示自己既取法前世,又有所創(chuàng)制。孝景帝時,“采《武德舞》以為《昭德》,以尊大宗廟?！睆母咦骈_始,文景諸帝對宗廟雅樂都有所補充或改制,秦府的發(fā)展脈絡分明。但西漢前期的樂府主要還是因襲前代,“大抵皆因秦舊事”由此可以推測,秦代樂府應有相當?shù)囊?guī)模。漢初統(tǒng)治者滿足于因襲舊制,樂府還沿用了許多舊的詩歌?！稘h書·藝文志》載有“左馮翊秦歌詩三篇”,“京兆尹詩歌詩五篇”,秦歌詩一直被留在樂府中,至哀帝時,“秦倡員二十九人,秦倡象人員三人,詔隨秦倡一人”被指定“朝賀置酒為樂。”(《漢書·禮樂志》,這也是從秦樂府繼承下來的。此外,《藝文志》還載錄河南周歌詩七篇,河南周歌聲曲折七篇,周謠歌詩七十五篇,周謠歌詩聲曲折七十五篇,周歌詩二篇,數(shù)量頗多(無可確考和散佚的可能更多)。這些詩歌一度得以保存,和樂府的演唱是分不開的,后來樂府衰落,它們也隨之失傳了。綜上所述,可知秦以前早就有了樂府機構,并已有相當規(guī)模,西漢初年高惠文景諸帝都保留了這一機構,并對其內容有所增改,那么,《漢書》作者何以獨獨對武帝時的樂府大書特書呢?是否有如下原因:其一,武帝擴大了樂府機構?；莸蹠r,掌管樂府的長官稱為“樂府令”而武帝時,卻特命李延年為“協(xié)律都尉”,佩二千石印綬,這是前所未有的,樂府的規(guī)模也大大擴展了。這時,除了有數(shù)量眾多的專業(yè)樂工外,還有許多人專為樂府吟詩作賦,以備管弦。其二,開始收集民間歌謠。武帝以前的樂府中雖然也有不少民歌,但主要是繼承下來的。至武帝時,始大規(guī)模地搜集整理民歌,于是趙代之謳,秦楚之風,無不畢備。少數(shù)民族的音樂也更多地被改造利用?！稘h書·藝文志》載錄民歌二十八家,三百一十四篇,與樂府的采集、傳播有著極其密切的關系。其三,由于樂府的興起,俗樂更為廣泛地應用,幾乎上升到取代雅樂的地位?！稘h書·李延年傳》說:“延年善歌,為變新聲。是時上方興天地諸祠,欲造樂,令司馬相如等作詩頌,延年輒承意弦歌所造詩,為之新聲曲。”《隋書·音樂志》說:“武帝裁音律之響,定郊丘之祭,頗雜謳謠,非全雅什。”《漢書·禮樂志》:“今漢郊廟詩歌,未有祖宗之事,八音調均,又不協(xié)于鐘律,而內有掖庭材人,外有上林樂府,皆以鄭聲施于朝廷。”又說“作十九章之歌,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昏柯至明。”這種以俗樂配合祭祀的情況,后來更是經(jīng)?；?“春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