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振宗及其《隋書經(jīng)籍志考證》

經(jīng)典目錄“漢有略、金有部、唐有記載、宋有目、元有考”?！边@是明代胡應麟在《少寶山房筆叢》中對我國目錄著作做的概括說明。目錄著作在書目中獨立成類,是到《隋書·經(jīng)籍志》史部開始立“簿錄”一門,自此目錄學成為專門之學。唐宋以后,歷代都有成書。目錄學者對目錄學的研究,大多對漢代劉向、劉歆父子,宋代鄭樵、清代章學誠以及《別錄》、《七略》、《漢書·藝文志》、《隋書·經(jīng)籍志》、《校讎略》、《四庫全書總目》等著名目錄學家和目錄學著作的研究較多,而對第二流目錄學家如清末目錄學者姚振宗及其在史志目錄領域中所作的補注、考證和撰述的重要成就則研究的較少。以往的目錄學著作也有提到的,但常常是語焉不詳。本文試就姚振宗及其《隋書·經(jīng)籍志考證》作一簡要介紹和分析,以期引起圖書館界對其人、其書的重視。姚振宗,字海槎。浙江山陰人。道光二十二年(1842)生于一個書香之家。在他出生時家境衰落,其父希望他能振興家業(yè),故取名振宗。其父仰云,字楚青,號秋墅,在揚州做官時,得奇石如獅形,因筑獅石山房。其人雅好典籍,喜聚古冊,購得舊版書籍多種,并讓振宗按照四部體例,編輯書目,成《師石山房書錄》,由此喜為目錄之學。其父死后,振宗從揚州遷回紹興,鄉(xiāng)試(考舉人)三次未中,自念不為世用。購得陸放翁在鑒湖的快閣讀書處舊址,隱居快閣,勤奮讀書,博覽群籍,專治自錄考證學。先后編成《汲古閣刊書目》二卷,《百宋一厘書錄》一卷,重編《師石山房書錄》三十一卷,代撰《湖北通志·藝文志》十四卷,舊志一卷。于是“知目錄亦如經(jīng)學之有古今。”“凡漢魏六朝簿錄家之源流,漢、隋、唐、濃諸史之經(jīng)籍藝文,靡不尋究指歸,得其門徑”。加深了基本功力,提高了學識,為他補注、考證古典目錄學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從光緒十五年到二十五年,用十年時間,考證、補注史志目錄,先后撰成《漢書·藝文志拾補》六卷,《漢書·藝文志條理》八卷,《后漢藝文志》四卷,《三國藝文志》四卷,《隋書·經(jīng)籍志考證》五十二卷,輯佚《別錄》、《七略》佚文各一卷。隔了兩年,他親自將以上七種,七十四卷,三百余萬言專著,匯編為有名的目錄學叢書《快閣師石山房叢書》,(亦名《珍本叢書》)。他說:“皆目錄學之最古者,自三代秦漢以迄隋,學術流別,大抵略具”。晚年又編成《紹興姚氏譜》十八卷附存譜三卷。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七月十六日卒於快閣,終年六十五歲。他一生不慕虛名,隱居讀書,努力著述,不知昏曉者,將四十年。姚氏小傳的作者曾評論說:“清乾、嘉間,越中治斯學者,惟二章氏(即章學誡、章宗源),越百余年而有先生,其成就且遠過之,雖不知名于當時,信足矜式于百世矣!”“一個不甚知名,又缺乏政治依靠的學者,能夠獨立完成如此繁富的著述,足證其學識之博,功力之深。”確有許多值得我們學習和敬重的地方。姚振宗是“清末能熔鑄各種相關學科于一爐而終身致力于編撰目錄學著作的學者?！彼饕阅夸浛甲C學著稱?？甲C之學,創(chuàng)始于宋人,盛行于清代。考證是根據(jù)事實的考核和例證的歸納,提供可信的材料,作出一定的結論。其方法是訓詁、?？焙唾Y料的佚輯整理。從內(nèi)容上考證目錄,並撰成專著的以宋代王應麟的《漢書·藝文志考證》為最早。宋以后,元代有馬端臨的《經(jīng)籍考》,清代有朱彝尊的《經(jīng)義考》、章學誠的《史籍考》、謝啟昆的《小學考》以及章宗源的《隋書·經(jīng)籍志考證》等。還有康熙以后各家補史經(jīng)籍藝文志和正史藝文志考證等。編纂愈來愈細,考證愈來愈詳?！皩W者自創(chuàng)新解,自標新得,必憑考證資人共信,考證誠所當重?！币φ褡诳偨Y繼承了乾嘉學派在經(jīng)史考證上的成果,提出:“目錄之學,固貴乎有所考證”的主張。他認為各種目錄,如列書名、次時代的私家目錄;辨章學術,考鏡源流的史家目錄,鑒別版刻,校仇異同的藏家目錄;提要姚振宗以考證史志目錄為主?！端鍟そ?jīng)籍志考證》是他補注、考證諸史志中最卓著的一部。《隋書·經(jīng)籍志》亦稱《五代史志》。是繼《漢書·藝文志》以后的又一部古代文獻總錄。它收錄了自梁以下五代官私書目所載的見存典籍,還附載了一些已經(jīng)亡佚的書。其分類及編排方法,自宋代晁、陳以下,到清代的《四庫總目》幾乎相沿不變,形成所謂正統(tǒng)派。其總序小序和注釋,至今仍不失為考見唐代以前古籍概況的重要資料。而且就這些序的內(nèi)容來看,也是今天研究古代目錄學和目錄學史的重要文獻。《隋志》產(chǎn)生在初唐,它在我國目錄學史上是一部“遠紹班、荀,近開晁、馬”的承前啟后的名著,成為簿錄家之圭臬。因此,唐朝統(tǒng)治者把它立為法程,著入《唐六典》。唐以后,歷代官修書目和經(jīng)籍藝文志,幾乎悉遵是志,無所違越?！端逯尽肥且运牟糠诸?而四部分類不以《隋志》為最早,而保存四部體例并見于今者,唯《隋志》為最古。四部分類所以能夠長期流傳,居于“正統(tǒng)”地位,一方面它反映了當時所存典籍和學術的客觀實際,另一方面就是統(tǒng)治者對它的重視,這后一種條件往往起很重要的作用。至于它本身存在的略而不詳?shù)膫魅?亡而不見的書名,茫無可考的體例,亂無可理的頭緒,還有門類節(jié)次的不同,以及古今存佚之數(shù),寫刻刊誤之處,避諱改芟之故等問題,在姚振宗以前,都沒有進行過全面系統(tǒng)的整理和考訂。清乾隆時期雖有章宗源的《隋書·經(jīng)籍志考證》,但章考也因輯佚而成電部十三卷,經(jīng)、子、集三部都沒有成書。對于《隋志》這樣一部重要的目錄著作,姚氏認為文繁義博,如不加以疏注考證,是不能明其指歸,得其體要的。所以他說:“一旦疏通證明,使之原原本本,粲然矚目,豈非一大快事哉!前哲既未有成書,予故樂為之而不疲也。”《隋書·經(jīng)籍志考證》五十二卷,首卷敘錄,仿馬端臨《經(jīng)籍考》的編纂方法,將輯錄的有關資料分編為:第一、敘述四部源流;第二考證《隋志》著者;第三、敘述《隋志》體制;第四、敘述歷代名家對《隋志》的評論;第五、評論章(宗源)考《隋志》,另附新撰略例?！端鍟吩锌傂?歷述漢代劉向以來各代整理典籍的經(jīng)過,相比之下,姚氏敘錄比總序更有條理、有層次,內(nèi)容更全面、更深刻、更有指導意義,可稱之為全志的綱領。這一點他遠遠超過了“著錄之書不求甚備,撰人始末不必甚悉”,而對“篇序之文,反有所考”的章宗源。姚氏學古不泥古,他研究古人的文化遺產(chǎn),既不被束縛,也不隨意割裂,而是積極大膽地去發(fā)掘,使之更完善,更準確地去反映本來面貌。姚氏對《隋志》的考證,采用輯錄體編纂法,他稱之為“輯書之法”。所謂輯錄體,是用摘引成文的方法,廣泛輯錄相關資料來揭示圖書的內(nèi)容得失。他運用前人經(jīng)史考訂上的方法,博稽群籍,輯錄了大量的列傳、序跋與使用價值較高的書目資料,如,《唐書經(jīng)籍、藝文志》、《宋史藝文志》、《崇文總目》、《晁志》、《陳錄》、《玉?！贰ⅰ督?jīng)籍考》、《經(jīng)義考》、《四庫總目》、《馬氏輯本》、《嚴氏文編》等,對浩繁的資料,加以分條辨惑,斷以心裁,“力摒繁冗不切之言,務存簡要核實之語?！比缓蠓謼l排比,或以時代先后為次,或以事類聯(lián)貫為次,先以撰人始末,次及本書源流。著者始末。姚氏徵引諸史紀傳,名家文集及各書序跋,一一敘述。如對《七略》的作者劉歆。他摘引《漢書·劉向附傳》、《漢書·藝文志》、《風俗通義》、《七錄序》、《北史》等等相關資料,說明劉歆校書、講學以及“集六藝群書,種別為《七略》”的簡要情況。使讀者可以了解當時的環(huán)境和學術源流,可“不見古人之面,略知古人之心”。對一著者有兩種以上著作的,在前一類著作中做著者介紹,而在其它類著作中只作參見,如經(jīng)部小學類《文字集略》條下注引《梁書·處士傳》,介紹阮孝緒的生平及其所著《七錄》等書,而在史部簿錄類《七錄》條下注阮孝緒有《文字集略》見經(jīng)部小學類,不再做著者介紹。這是《隋志》所無,姚氏在考證時所創(chuàng)。書籍源流。他考證《隋志》注意了收輯隋代已亡、唐時復出的佚書。我國史志目錄的傳統(tǒng)作法是根據(jù)當時的政府藏書目錄簡化成經(jīng)籍藝文志,以表一代藏書之盛?！端逯尽饭倘灰从秤兴逡淮牟貢?但隋代和齊梁時代是我國六朝時期圖書發(fā)展的兩個高峰?！端逯尽返木幮拚吒淖兞擞浺淮貢膫鹘y(tǒng)。著錄圖書大體采用王儉《七志》阮孝緒《七錄》以及陳、隋等舊錄,記其佚存的書籍和已經(jīng)亡佚的亦分別注出,再加初唐所傳中古書籍等,編成目錄專編,然后刪除重復,寫成定本,著錄圖書四千一百九十一部,即今《隋志》所有。隋唐相去不遠,隋代亡書,唐時復出者,都錄入《唐書經(jīng)籍、藝文志》,他舉《隋志》與唐書二志等目錄著作相互驗證,輯出佚書五百六十多部。姚考《隋志》實在著錄圖書四千七百五十七部。他對每種書都加以詳細考證,“凡撰人爵里,著書指歸,但有可以考見之處,靡不條舉而疏通證明之,務使一書源委,大概可見?！彼捎酶骷抑f,特別是后人對原書的批評,都詳細錄存。對于個別無資料可徵引的書,略伸自己的見解;有所心得或有疑問的,則寫成按語,附在一篇之后。這些按語都很精確,為諸史志所不及;原書由于內(nèi)容疑惑不解,造成誤著的,往往是“取裁安處之間,兒經(jīng)審慎而始定;訂證疑異之處,數(shù)易稿草而后成。”他舉了史部譜系類對《世本》一書,就是經(jīng)過反復考證,四易其稿而后成?！端逯尽分杏幸粫鴥擅?重復著錄者,他分析了史志目錄出現(xiàn)重復著錄的原因。指出:“校書有本書可見,修志唯書目是從,各為一事,亦各異其職。故史志與書目似同而實異,未可一例論。”校書與書目,應是眼見其書,以書為主;史志是見目不見書,以目為主。所以史志多有見於前而復出於后,著于此復出于彼的重復現(xiàn)象,他采用互見的方法,一一詳注?！端逯尽方?jīng)他考證后,書的名稱卷數(shù)、真?zhèn)未嫱?、本來源流?清清楚楚,原原本本,粲然矚目?！端逯尽敷w制,是用四部分類法。四部分類始于鄭默的《中經(jīng)簿》,成于東晉的李充,至唐初修《隋志》,四部始入經(jīng)籍志,并確定了經(jīng)、史、子、集的名稱和次序。所以史志目錄以四部分類的,首推《隋志》。《隋志·總敘》指出:“遠覽馬史、班書;近觀王、阮志錄,挹其風流體制,削其浮雜鄙俚,離其疏遠,合其近密,約文緒義,凡五十五篇(實有四十篇——引者),各列本條之下,以備《經(jīng)籍志》?！边@里主要是指學術源流以及目錄分類而言。姚氏認為《隋志》“取資于《七錄》。師資于《七略》”。四部之中,經(jīng)部根據(jù)《七錄》,大鈍小疵。史部的前九類有條不紊。只有雜傳、地理兩類,編次無法,不合體例。如:地理類有陸澄的《地理書》和任昉的《地記》,二書都是眾家合集(有人認為是叢書之祖),應屬叢書,編入一般地理類內(nèi)是不妥當。雜傳類是從梁、陳、隋各家書目中輯入的書籍,沒有經(jīng)過很好的編次,顯得雜亂。子部的五行類及醫(yī)家的后半篇,收錄圖書最多,頭緒紛繁,特別是五行類,在類例上分隸不清,最難措手。原因主要是缺乏“詮匯之工”。他把《隋志》同《漢志》類例加以比較研究,在全志四十類中大部分進行了類中分類。他在《漢書·藝文志條理》敘中曾說:“是志也,一篇之中各有章段。不善讀者,莫不以為雜亂。其實部次井然,皆有條理,班氏立法之善之善者也。其后《隋書·經(jīng)籍志》類中分類,未嘗不師資于此”。從而可以看出,《隋書》的類中分類是遠有師承的。但不熟悉,不善讀的人,也是不容易一下就能搞清其頭緒。因此,區(qū)分類別,疏通證明,就顯得特別重要。其分類情況如下:經(jīng)部十類,易類實際著七十部,附注亡書三十五部,總計一百五部。類中分類,又分七個屬目,第一、傳注之屬;第二、系辭注之屬;第三、音義之屬;第四、論難之屬;第五、雜義之屬;第六、義疏講疏之屬;第七、圖譜之屬。其它如書類分五屬;詩類分六屬;禮類分十八屬;樂類分六屬,春秋類分十二屬;孝經(jīng)類分二屬;論語類分七屬;異說不分;小學類分七屬。總計經(jīng)部十類分七十屬。史部十三類,分三十二屬。子部十四類,分六十屬。其分類方法都和經(jīng)部易類相同。集部三類。楚辭類不分。別集類按時代順序排列:楚漢、后漢、三國、西晉、東晉、宋、齊、梁、后魏、北齊、后周、陳、隋,凡分十三子卷?？偧惏次捏w排列:分文章及評論、賦及注解、音訓、圖譜、封禪文、雅頌;詩及注解、評論、圖譜、樂府歌曲、箴銘、誡訓、贊文、七篇、吊文、碑文、祭文、行狀、論附客難、連珠附典引雜文、詔令、冊命、表奏附檄文、露布、啟事、書札、策對、策問、誹諧,共分十九屬。綜觀姚考《隋志》分為四部四十類,一百八十一屬。類例整齊,條理備具,層次井然。大大方便了閱讀和使用,更加提高了《隋志》的參考使用價值。《隋志》接《漢志》后,書前有總敘,部有總論,類有小序。史志目錄中唯此二志有這樣的序。這些序論是研究各類學術的由來得失和考證流派變遷的重要文獻,頗具學術史的性質(zhì)。文美義賅,被歷代學者所重視。姚氏仿班固編撰《漢志》所采“今刪其要,以備篇籍”的辦法,把《隋志》的四十八篇序論,擇其切要者,皆析入各篇中,“自馀無關宏旨而其文實繁,具在本書不復寫錄?！彼\用原著序論作為疏通考證的資料,而另摘《唐六典》中解釋《隋志》各類的釋文編入總敘中,是他的一個創(chuàng)舉。這樣做,可使讀者更清楚地了解全書各類的內(nèi)容,確有“覽錄而知旨,觀目而悉詞”的良好效果。為了對《隋志考證》有更深入的了解,現(xiàn)將《唐六典》中釋文抄錄如下:經(jīng)部十類:《易》以紀陰陽變化;《書》以紀帝王遺范;《詩》以紀興衰誦嘆;《禮》以紀文物體制;《樂》以紀聲容律度;《春秋》以紀行事褒貶;《孝經(jīng)》以紀天經(jīng)地義;《論語》以紀先圣微言;“圖緯”以紀六經(jīng)史部十三類:正史以紀紀傳表志;古史以紀編年系事;雜史以紀異體雜記;霸史以紀偽朝國史;起居注以紀人君動止;舊事以紀朝廷政令;職官以紀班序品秩;儀注以紀吉兇行事;刑法以紀律令格式;雜傳以紀先賢人物;地理以紀山川郡國;譜系以紀氏族繼序;略錄以紀史策條目。子部十四類:儒家以紀仁義教化;道家以紀清凈無為;法家以紀刑法典制;名家以紀循名責實;墨家以紀強本節(jié)用;縱橫家以紀辯說譎詐;雜家以紀兼敘眾說;農(nóng)家以紀播植種藝;小說家以紀芻辭輿誦;兵法以紀權謀制變;天文以紀星辰象緯;歷數(shù)以紀推步氣朔;五行以紀卜筮占候;醫(yī)方以紀藥餌針灸。集部三類:楚辭以紀騷人怨刺;別集以紀辭賦雜論;總集以紀類分文章?！短屏洹匪d四部門類,與《隋志》類目相同,惟經(jīng)部“圖緯”,《隋志》作“異說”;史部“略錄”,《隋志》作“簿錄”。以《唐六典》釋文代替《隋志》序論,雖不是姚氏的心得之言,但確是獨具慧眼的大膽創(chuàng)舉。姚振宗治學,謙謹不自矜。惟獨《隋書·經(jīng)籍志考證》加寫了后敘,頗自負地說:“吾于此書多心得之言,為前人所未發(fā),亦有駁前人舊說之未安者。”《隋志》是一部很有學術參考價值的著作,特別是在我國古典目錄學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被唐以后歷代學者所重視。但也有不贊同者,如有名的史學評論家劉知幾在《史通·書志篇》中說:“伏羲以降,文籍已備,逮于戰(zhàn)國,其書五車,傳之無窮,是曰不朽。”所以他認為自班固《漢書·藝文志》以后,都是循覆車重軌。“前志已錄,后志仍書,篇目如舊,頻頻互出”。批評《隋志》是“廣包眾作”、“騁其繁富”。劉知幾提出:“凡撰志者,宜除此篇”。對于劉氏的批評和主張,姚氏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指出:“劉氏於藝文一志,未嘗詳究其體用?！薄八囄?、經(jīng)籍之可貴,貴其紀實”,它可考見書籍存佚、新舊和篇卷的異同,不能嫌其繁富和頻頻互出。劉知幾也沒有預料到他死后不久,即遭“天寶之亂”,古籍目錄因是失傳者不知其數(shù)。又經(jīng)“廣明之亂”,更掃地無余。這一點,從宋代的《崇文總目》所載目錄可以看出來。初唐以前的目錄著作,幾近絕跡。宋代以后的學者,要了解古書名目,唯賴《漢志》和《隋志》。姚名達先生曾指出:“知幾當年嫌其繁富,后人轉(zhuǎn)恨其簡略?！敝钦咔]必有一失,即知幾舊說之未安者。至于明代焦竑所著《隋書·經(jīng)籍志糾繆》,姚氏指出,焦氏是以今有類目去糾《隋志》所無,如時今、經(jīng)解、通史、制詔、食貨、藝術、類家和釋八類,都是《隋志》沒有的類目。所以姚氏批評說:“以今有之目去糾《隋志》之繆,不自知其繆也。”章學誠也曾指出:“焦某不知古人類例。”是確中其病的。鄭樵說:“欲明書者,在于明類例”。類例不明,則書目不清,讀書便泛濫無歸,終身無得。對于《隋書·經(jīng)籍志》的研究,在姚振宗之前,有章宗源的《隋書·經(jīng)籍志考證》,姚氏考證與章氏考證名同而實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