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間宗教到神圣化的課堂從《隋書》《舊唐書》對道教的批判看道教的發(fā)展

道教在隋唐時期得到了充分發(fā)展。這種發(fā)展在國內(nèi)外丹藝理論和理論上取得了巨大的創(chuàng)新。道教的長生不老對上至君王下至貴族士大夫都有著極大的誘惑力。隋文帝由于在奪取政權(quán)的需要編造了“受命之符”,因而格外重視扶持道教,唐代甚至因為老子姓李,故而崇奉道教,視之為國教,唐太宗等曾下詔宣布把老子作為垂范,號召學習老子經(jīng)典,唐玄宗把老子清凈無為的思想作為治國的依據(jù)之一。這些在道教史著作中有充分的討論。統(tǒng)治者抬高和推崇道教,卻并不迷信道教,而是利用道教為統(tǒng)治階級服務(wù)。一對道教的認識道教所受質(zhì)疑的文字見于隋唐正史記載中,這些資料已有學者搜集整理,有開創(chuàng)之功,為后學者研究提供了極大便利。道、佛者,方外之教,圣人之遠致也。俗士為之,不通其指,多離以迂怪,假托變幻亂于世,斯所以為弊也。故中庸之教,是所罕言,然亦不可誣也。推其大旨,蓋亦歸于仁愛清靜,積而修習,漸致長生,自然神化,或白日登仙,與道合體。而金丹玉液長生之事,歷代糜費,不可勝紀,竟無效焉?！现^侍臣曰:“神仙事本虛妄,空有其名?！粺┩笠?。李泌字長源少聰敏,博涉經(jīng)史,精究《易象》,善屬文,尤工于詩,以王佐自負。泌頗有讜直之風,而談神仙詭道,或云嘗與赤松子、王喬、安期、羨門游處,故為代所輕,雖詭道求容,不為時君所重。觀以上引《隋書》、《舊唐書》文字,有幾點值得重視。第一,反映出當時官方對道教源流和主旨的認識以及對道教的定位。認為道教的主旨歸于“仁愛清凈”,修習的歸宿應該是漸至長生,與“道”合體。第二,清楚道教的源流主旨之后,對其流弊有清醒的認識。道教發(fā)展到隋唐時期,外丹術(shù)的發(fā)展致使大量的財力消耗在煉丹制藥的過程之中,而長生依然夢幻般不可企及,這不得不讓人懷疑。從唐太宗、唐憲宗對臣子的話來看,可以判斷對道教的態(tài)度。他們實際上比誰都清楚神仙之事保持著清醒的頭腦的,李世民一句“不煩妄求”,值得玩味。道教是可以為國家的統(tǒng)治服務(wù)的,但應該是利用其有助于國家長治久安的合理成分。否則,是妄為。憲宗李純問神仙之事,可以看出他對神仙有著向往,但李藩的話可謂有理有據(jù),而又措辭得當,憲宗認為確實如此,除事實依據(jù)外,與他對道教的認識不無關(guān)聯(lián),官方意義上的打壓道教的情況并未正式進行。第三,從《李泌傳》看,道士在同行和信奉道教的人士當中備受歡迎,而其風流才華自然得到承認,但其詭道之術(shù),“不為時間所重”。可以想見一些道士當時的處境也未必那么風光。第四,道教所受的批評是從統(tǒng)治階層和愛好仙術(shù)的上流士大夫開始的,因為他們有著比普通老百姓更強的經(jīng)濟實力,在外丹盛行的時代,沒有足夠的經(jīng)濟實力是無法進行丹藥的冶煉試驗的。因此,批判始自這些煉丹者、服食并深受其害的上層。特別是在中唐以后士大夫成為批判道教的主要力量,掀起了較大規(guī)模的道教批判運動。二道教神經(jīng)并施,以神道事在士大夫階層的批判道教運動中,韓愈、白居易等人對道教的批判最具有代表性,但他們只是眾多批判道教的士人中的一部分。韓愈對道士的服食毒藥而不知悟深惡痛絕,他說:“余不知服食說自何世起,殺人不可計,而世慕尚之益至,此其惑也!在文書所記及耳聞相傳者不說,今直取目見親與之游而以藥敗者六七公,以為世誡?！瓎韬?可哀也已,可哀也已!”事實上,唐代的除韓、白之外,還有眾多士人對道教的神仙學說和丹藥之術(shù)有著十分正確的認識,如李白《冬夜于隨州紫陽先生冶霞樓送煙子元演隱仙城山序》、李德?！斗绞空摗贰⒘好C《<神仙傳>論》、裴潾《諫信用方士疏》、顧況《<戴氏廣異記>序》等極具代表性。現(xiàn)略舉李白、李德裕二人之文:秦皇、漢武,非好道者也,始皇擒滅六國,兼羲、唐之弟號;漢武剪伐匈奴,恢殷、周之疆宇,皆開辟所未有也。雖不能尊周孔之道以為教化,用湯武之師以行吊伐,而英才遠略,自湯、武以降,鮮能及矣,豈不悟方士之詐哉!蓋以享國既久,歡樂已極,馳騁弋獵之力疲矣,天馬碧雞之求息矣,魚龍角抵之戲倦矣,絲竹斡鼓之音厭矣。以神仙為奇,以方士為玩,亦庶幾黃金可成,青霄可上,固不在于音神煉形矣。何以知之?荀卿稱千萬人之情一人之情是也。百王之道后王是也。余聞武宗之言,是以知耳。嘗于便殿言及方士皆譎詐丕誕,不可信也。上曰:“吾知之矣。宮中無事,以此遣悶耳?！庇鄧L覽曹植論,言左慈、封君達之類,家王及植兄弟以優(yōu)笑蓄之耳。斯言信矣!三道教道性論的理論探源隋唐道教在這樣的局面下開始新的理論出路的探尋。這個時期道教的主要學說是重玄論、道性論、成仙之道為代表,符箓、經(jīng)戒與科儀學說得到趨于成熟。如前所述,佛教雖然在不斷的起落中受到極大的重視,不僅是統(tǒng)治者的提倡,還在于它自身理論的成熟和相關(guān)戒律教義的完備,其影響一直遠遠勝過道教,這不得不促使道教理論家在與佛教的交流競爭中積極吸收佛教的精義,“道性”論的提出就是明證。與此同時,針對道教丹藥術(shù)和神仙學說的致命缺陷,道家從內(nèi)丹術(shù)探尋出路,從理論上修正完善才能夠獲得一席之地,唐代著名道士吳筠就是典型。有關(guān)佛教佛性論對道教道性論的影響學界已有探討。下面著重探討道教在受到批判與自我反省的過程中出現(xiàn)的重要理論成果:《神仙可學論》?！暗佬浴闭撛缭谒逄埔郧熬鸵呀?jīng)提出,但理論的成熟卻在唐代,吸收佛理之后的“道性”論使道教的普遍針對性得以充分發(fā)揮?！抖葱`寶本相運度劫期經(jīng)》云:“一切眾生,悉有道性?！蓖獾ばg(shù)的弊端和失敗,在于方法上的不可行,以致成仙的理論被質(zhì)疑,因而道教在修煉方法上轉(zhuǎn)為內(nèi)煉,要求學仙要“守靜去欲”。吳筠的《神仙可學論》可以說是這方面理論的集大成者。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