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戀父情結(jié)看《悲祝三部曲》的命運

尤金敖是美國戲劇史上最有影響力的劇作家之一。他的美國現(xiàn)代戲劇受到了古希臘悲劇的影響，但也發(fā)生了一些突破和發(fā)展，主要反映了普通生活中小人物的悲劇。在他的作品中，戲劇的沖突已經(jīng)不局限于外部事件的激烈矛盾沖突，而是悲劇人物內(nèi)心世界的痛苦與沖突。在古希臘劇作家的作品中，人們還處于蒙昧階段，所思考的也僅僅是個人的生存問題，主要反映的也是人類對于自身生存狀態(tài)的抗爭，表達了對自身價值的肯定以及生存道路的探索。他們所反抗的是神，是不可戰(zhàn)勝的命運。而在《悲悼三部曲》中，萊維尼婭要反抗已經(jīng)不僅僅是命運，還有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她對生存權(quán)利、獨立自由的追求，對愛情的渴望，對人格尊嚴的維護，對自我現(xiàn)狀的了悟以及超越已經(jīng)達到了令人震撼的高度。奧尼爾對心理戲劇沖突的描寫也給后人的創(chuàng)作指明了新的方向。1普蘭家族悲劇的過程—主人公的成長過程前期:孟南家族的維護者萊維尼婭是典型的孟南家族的成員，孟南家族的個性特征都淋漓盡致地在她身上一一展現(xiàn)。她的祖父艾比·孟南和父親艾斯拉·孟南都是自高自大、目空一切的偽君子。為了維護孟南家的名聲，艾比將弟弟和新婚妻子趕出了家門，只因為弟媳婦的身份是女傭。孟南們都是貪得無厭而且極其冷血的。正是在這樣的家庭環(huán)境下，萊維尼婭成長成為一個冷血、自私而又多欲的典型孟南人。因為對父親的崇拜以及愛戀，她痛恨母親。她認為是母親奪走了父親對她的愛，也奪走了普蘭特對她的情。她一心想置母親于死地，因此當母親沖進房間想自殺時，她沒有一絲不安，沒有一絲愧疚，反而有點幸災(zāi)樂禍的感覺:“報應(yīng)，這就是你的懲罰?！?荒蕪1980:125)她真正愛著的是其實愛著她母親的普蘭特，但是當她得知普蘭特就是被趕出門的女傭的兒子后，強烈的門第觀念讓她不禁蔑視和仇恨起普蘭特來。萊維尼婭對普蘭特前后態(tài)度的變化反映了她受父輩的影響極其嚴重，強烈的門第觀念蒙蔽了她的心，讓她察覺不到自己對普蘭特的深深愛戀，而化身為孟南家族的忠實維護者。中期:個性解放的追求者在除掉情敵之后，萊維尼婭內(nèi)心對愛情的渴望，對快樂的向往便無所顧忌的恣意生長，尤其是海島之行后，她越長越像活潑開朗的母親。她穿上了艷麗的服裝，體驗著美好的愛情，瘋狂的追求著快樂，她越來越有人性，徹底變成了生活的熱愛者，她甚至說“凡是生長的單純的東西，對著太陽向上長的，一切正直的而且堅強的東西我都愛!我憎恨那種怪癖的、殘害自己的、在陰影里枯萎一世的東西”(荒蕪1980:156)但是現(xiàn)實往往與愿望背道而馳。有戀母情結(jié)的弟弟奧林在母親死后，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越來越酷似母親的姐姐身上來，于是用家族的秘密來逼迫姐姐。但是萊維尼婭已經(jīng)深深沉浸在由個性解放所帶來的歡愉之中了。她沖破一切禁忌，殘忍地逼迫已經(jīng)瀕臨崩潰的奧林自殺。她誘導(dǎo)暗示著奧林:“我恨你，我但愿你死去!你罪該萬死!你不應(yīng)該活著!你要不是一個懦夫，你會自盡的!”(荒蕪1980:158)這時的萊維尼婭為了追求自我個性的解放，已經(jīng)變得非常兇狠，甚至喪失了人性，雙手沾滿了鮮血，但她似乎成功地解放了自我，已經(jīng)可以自由的與愛情牽手，與激情擁抱了。雖然這個過程是如此的血腥，如此的讓人寒心。后期:命運的反抗者當她最終準備敞開懷抱迎接甜蜜的愛情的時候，在無意識的狀態(tài)下，脫口而出的竟然是亞當姆·普蘭特這個名字。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仍然沒有擺脫戀父情結(jié)的影響，除了父親或與父親相似的人誰都不愛。這時的她選擇的不是卸掉家族重任，和彼得遠走他鄉(xiāng)，而是勇敢的留了下來，獨自肩負起家族的罪惡，結(jié)束這一家族悲劇的循環(huán)。她說“我必須懲罰自己!獨自和死人呆在這里是一種比死亡和坐牢更壞的報應(yīng)!我絕不出門，也絕不見任何人，我要把門和窗釘?shù)镁o緊的，不讓一絲光進來。我要單獨同死人們住在一起，保守他們的秘密，讓他們來纏我，直到孽債償盡，直到孟家的最后一位可以得到一死的時候?！?荒蕪1980:163)這時萊維尼婭的形象是無比崇高的，她這雖死猶生的選擇，宣告了她向孟南家族命運的挑戰(zhàn)。在悲劇作品中，悲劇人物可歌可泣的地方往往就在于她所面對的是不可抗拒的力量，而在面對這種力量的時候，她卻從不屈服，一往無前，義無反顧。這一結(jié)果把人生最痛苦最殘酷的一面展現(xiàn)給人們，讓人們學(xué)會正視死亡、正視痛苦。從萊維尼婭最后不屈的抗爭中我們看到了人類堅不可摧的意志力，看到了自我意識的超越。她最后對自己慢性自殺似的懲罰，顯示出了一種凈化人類心靈的崇高悲壯的情調(diào)，展示了人與世界，與自己內(nèi)心沖突所構(gòu)成的悲劇學(xué)的美與藝術(shù)。2自我中心的救贖清教主義的主導(dǎo)在上世紀初期，清教主義在社會中占主導(dǎo)地位。虛偽的清教主義主張人們壓抑本性，抵制愛情。因此本應(yīng)活力四射的人都變成了沒有感情的冷冰冰的行尸走肉。清教主義給與孟南家族輝煌的家族榮譽，同時也禁錮著他們的感情。萊維尼婭正是一個典型的受到清教主義引導(dǎo)，使感情受到壓抑而造成心靈的扭曲變態(tài)。作為二十幾歲正值豆寇年華的女孩子，萊維尼婭正是渴望愛情，對一切事物都充滿希望的時候，但是清教道德觀和社會倫理壓抑了她的個性，阻擋了她滿腔的愛意，讓她顯得硬梆梆、冷冰冰，沒有一絲少女應(yīng)有的柔和以及可愛，自然也無法吸引到異性的目光。她的母親卻是一個光鮮動人的魅力女性，得到了本是女兒男朋友的普蘭特的愛。她以女兒之名，意圖利用清教道德，用“通奸”和“謀殺”的罪名迫使母親屈服，放棄對愛情的追求，一生無欲無求得老死在墳?zāi)顾频拿夏洗笳铩榱诉_到自己的目的，萊維尼婭舉起清教道德的劍為自己除去不利因素。萊維尼婭是清教主義的衛(wèi)道士同時也深受其害。戀父情結(jié)的影響奧尼爾的悲劇創(chuàng)作深受現(xiàn)代心理學(xué)的影響，而《悲悼三部曲》則是奧尼爾關(guān)于弗洛伊德理論最成功的應(yīng)用。英文題目中Electra，厄勒克特拉，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戀父情結(jié)。萊維尼婭正是受到這一情結(jié)的影響，對自己的父親有著超越一般的情感。在父親從戰(zhàn)場上回來之前，她一直等到深夜，母親克里斯丁諷刺道“你認為他今天晚上或許會來嗎?(帶著一種諷刺的微笑)看來他就是你在春天的月夜里所期待的人兒啊!”(荒蕪1980:124)但父親回來后，理所當然地回到了母親的房間，她卻只有呆立窗前，心里的苦與嫉恨只有自己能體會。在掃清一切障礙后，萊維尼婭以為自己能好好享受甜蜜的愛情時，卻才發(fā)現(xiàn)在自己心里深深愛著的是酷似父親的普蘭特，也意識到自己是無法擺脫戀父情結(jié)的影響的。其實人與自身情結(jié)也就是自身情欲的抗爭，也就是人與命運的抗爭。而人自身的內(nèi)在沖突，又是最能體現(xiàn)悲劇的價值，同時更能產(chǎn)生震撼人心的力量的。雖然結(jié)局讓人痛心，但是萊維尼婭身上那種不屈頑強的精神，卻向我們展示了人與命運抗爭過程中所顯示的尊嚴和價值。3“三對”的情感表達萊維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