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其它相關(guān)論文-論“攤丁入畝”（一）“攤丁入地”是我國封建社會晚期的一項重要賦役改革，也是清史研究中的一個重要專題。解放以來，我國史學界的不少同志對此十分注意，從不同角度進行了探討，但是，由于明清兩代史籍異常豐富，而“攤丁入地”的前后時間又拖得很長，在各地實行的情況也有差異，因此，有關(guān)這個問題，不但在史實上有許多需要補充和澄清的地方，而且在某些看法上也還可以深入討論。本文想通過對“攤丁入地”比較系統(tǒng)的考察，再弄清些史實，并在此基礎上，就其中的某些問題進行探討，希望同志們批評指正。（一）明末的一條鞭法和“攤丁入地”的出現(xiàn)“攤丁入地”在全國普遍推行是在清朝的雍正年間，但作為一種賦役改革，必然有它的社會要求和一系列前驅(qū)活動，這，當然更要早得多了。人們常常將清代的“攤丁入地”和明代的一條鞭法聯(lián)系起來進行考察，把一條鞭法看成是“攤丁入地”的前驅(qū)，而“攤丁入地”又是一條鞭法的繼續(xù)和深化，我們認為這是很有道理的。在明代中葉以前，封建國家的田賦征收是實行兩稅法，在差役上分為里甲、均徭和雜泛三種。兩稅即夏稅和秋糧，主要課取實物，如米、麥、豆、草、絲絹等等。由于各地的田土高下很不相同，所以在征收的科則上也不一律，大體按田地山蕩各分為三等九則。而這三等九則，在各府州縣的課額也是不同的，有的還有多于九則或少于九則的。差役攤派按其人事資產(chǎn)，也有三等九則（也有稱三門九則的）的區(qū)別。主要以戶和丁作為征發(fā)對象，分銀差、力差兩種，其中名目繁雜的勞役性力差占有更大的比重。以上說的只是就民戶及民田而言。在明代，除民戶外，還有軍戶、匠戶、灶戶；田土除民田外，還有各種官田，如屯田、灶田、沒官田，以及祭、學田等。它們的科則和差役情況，又與民戶、民田有所不同。但是，明朝初年統(tǒng)治者所制訂的這套賦役制度，到了中期，實際上已經(jīng)無法繼續(xù)下去了。注釋：1、在國外，也有一些專家研究“攤丁入地”，比如日本的同行們就有不少論著。但是，這十多年來，由于林彪、“四人幫”實行文化專制主義，國外書刊缺漏很多，他們的研究成果往往都看不到，有的甚至不知道。所以在這里，我們不能涉及。本來，明朝政府這樣細密的區(qū)別戶籍、戶等，規(guī)定各種田土科則，就是建立在封建國家對賦役承擔者進行嚴格控制、和田土戶等相對穩(wěn)定的基礎之上的。而田賦主要征收實物和徭役以力差為主，則又說明了社會分工的不發(fā)達和商品經(jīng)濟的落后。明代中期，隨著土地兼并的更趨激烈，舊有的田土戶等制度不斷遭到破壞，封建國家對賦役承擔者所進行的控制也在削弱。當時，地主階級，主要是官僚縉紳地主，他們不僅瘋狂地掠奪自耕農(nóng)民和一般中小地主的土地，并且利用特權(quán)接受投靠，隱漏詭掛糧差。這樣就造成了賦役的嚴重不均，而統(tǒng)治階級的貪婪腐朽和各級官吏的放富差貧，又加劇了矛盾的深化。商品貨幣經(jīng)濟的發(fā)展，也對現(xiàn)存的賦役制度起著沖擊作用。原來以實物為主的田賦征收和力役為主的差徭，越來越為人們所厭棄。在新的社會條件下，將稅糧改為折銀，用代役銀替換力差，不但成為普遍的要求，而且是現(xiàn)實可行的了。正統(tǒng)初年，在稅糧征收中出現(xiàn)的金花銀，以及匠戶差派中實行“匠班銀”，等等，都說明了賦役制度中新舊替代的歷史趨勢。這樣，從嘉靖時候起，有的地方官員開始在江南等地行施一種新的賦役法，即一條鞭法。以后，一條鞭法又不斷充實推廣，到萬歷九年（1581年），終于在全國范圍內(nèi)實行起來了。有關(guān)一條鞭法的內(nèi)容和它具體推行的情況，史學界有不少專門的論述，同時它也不是本文所要解決的任務。我們所以要談到一條鞭法，以及一條鞭法以前的賦役情況，主要是為了說明“攤丁入地”的歷史發(fā)展線索。在一條鞭法的改革中，最主要的是役法改革。有關(guān)內(nèi)容，明史食貨志是這樣說的：“一條鞭法者，總括一州縣之賦役，量地計丁，丁糧畢輸于官。一歲之役官為斂募，力差則其工食之費，量為增減；銀差則其交納之費，加以贈耗。凡額辦、派辦、京庫歲需、存留、供億諸費，以及土貢方物悉并為一條，皆計畝征銀，折辦于官，故謂之一條鞭?！庇?，“嘉隆后行一條鞭法，通計一省丁糧，均派一省徭役，于是均徭、里甲與兩稅為一，小民得無擾而事亦集?！鄙厦嬲f到的丁糧，就是按人丁和稅糧（即田畝）攤派徭役，而征收的內(nèi)容是銀子和小部分食糧（食糧主要指出自田畝的地差）。這樣我們看到，在一條鞭法中，已經(jīng)取消了“力差”和“銀差”的界線，統(tǒng)以雇役代之，并且出現(xiàn)賦役合并，役歸于地的傾向。但是，作為封建社會中差役的基本斂派對象人丁，還沒有完全取消，不過也注入了新的內(nèi)容，即由原來主要提供徭役勞動，改變?yōu)橥耆n取代役銀，即丁銀。注釋：1、關(guān)于丁銀，黃楷盛：同治湘鄉(xiāng)縣志卷三，賦役載：“丁銀之法起于明初，至嘉靖中行一條鞭法，通計一州縣之徭役，均派于丁糧，于是丁皆輸銀，役皆官募，民甚便之。”于慎行：谷城山館文集卷三十四，與撫臺宋公論賦役書中也說：“差役則除三等九則之名，止照丁地編派，丁不論貧富，每丁出銀若干，地不論厚薄，每畝出若干，上柜征收，召募應役，而里甲之銀附焉。”又，李蘇：康熙江都縣志卷之四，田賦：“按明萬歷十年以前，仿古庸調(diào)，役曰力士，曰校尉，曰班匠，曰民壯，曰里甲，曰甲首等差。嗣以月夫歲派多寡不同，并為里甲、均徭、驛傳、民壯四差。知縣涂夢桂奉撫院王宗沐議改一條鞭，合四差共銀若干，按下匯派，分上中下等（上上丁十兩遞至二兩、一兩五錢，又減至一兩以及七錢、五錢，下至二錢五分，最下一錢五分），官募應役，未詳何時改為每丁概征銀一錢五分九厘，免分上中下等則?！笨梢姸°y即人丁差役的代役銀。那么，這種按丁糧攤派差役的做法，在各地是怎樣行施的呢？山東省的普遍情況是，首先把原來按三等九則征收的辦法，簡化為不分等則或少分等則，然后再把一部分差役折銀，攤?cè)胩锂€，另一部分則實行按丁編征。如青州府所屬各縣：“省去九則之名”，“以丁地兼編”。東阿縣“盡去九則三等，唯計丁履畝，收銀上柜，官為顧役。”江西袁州府則“通計一縣所應起存支，用差銀若干兩，俱于丁糧內(nèi)均派征銀。”福建海澄縣也是“其征收不輪甲，其起運、轉(zhuǎn)輸若給募，皆官自支撥。蓋輪甲則遞年，十甲充一歲之役，驟出易困，條鞭則合一邑丁糧充一年之役，所出少易辦”。當然，這種把差役負擔分別攤?cè)胩锂€和入丁的比例，在各地是不同的，有的是丁田平均出辦，有的是丁四糧六，有的是田三丁七，此外還有其它的形式。土地高度集中的江南地區(qū)，由于差役矛盾突出，官員們在推行一條鞭法時，實行一種均田均役法。規(guī)定科甲縉紳，除會典載明優(yōu)免糧差數(shù)額外，其余“無論官民，盡數(shù)照田編役”，“役分上中下則，以田多寡為差”。據(jù)崇禎松江府志的記載，這上中下三則，大致是：“其上差者以千五百畝當之，中差者以七百畝當之，下差者以二百余畝當之，彼此品格，不及者以上中下田畝之數(shù)，朋當之。數(shù)十畝之下無與焉”。江南地區(qū)的均田均役法，比前面說的按丁田出辦差役，似乎更徹底一些。類似情況，在其它地區(qū)也有記載。比如浙江嘉興府，“凡有雜辦差徭，照田承值”。江西南安縣編派徭役，“照未派征，官給官辦，法簡役明”?！罢瘴磁烧鳌保褪前凑仗镔x額糧攤派差徭，也就是據(jù)地派差。一條鞭法中的這種賦役合并的傾向，在有的州縣就發(fā)展成為“攤丁入地”。當時，一般叫做“隨糧派丁”或“田代丁編”、“丁隨田辦”。河南光山縣，“萬歷十四年，知縣牛應元奉行一條鞭法，以丁銀攤?cè)胩锛Z，縣戶人丁不另派征，實自茲始”。中牟縣萬歷十一年（1583年）編審后，“每年該派丁銀一千二百五十七兩三錢二分”，“后因奸民通同里書，減此增彼，出甲入乙，莫可窮詰。”所以自二十三年（1595年）知縣陳幼學“條陳弊害，申允派入地畝銀內(nèi)”，從此“丁地一條鞭起征，不顯人丁則例”。山東魚臺縣也是在萬歷行一條鞭之后，合戶口之征于田土，“謂之地丁”。湖南攸縣縣令董某實行丁隨糧派，“每糧五石，兼出一丁之銀”，“但征糧”注釋：王家賓等：萬歷青州府志卷五，徭役。鄭廷瑾：康熙東阿縣志卷之二，職官志，列傳。陳廷枚：乾隆袁州府志卷九，田賦，四差。陳瑛等：乾隆海澄縣志卷之四，賦役上。尹繼善：雍正江南通志卷七十六，食貨志，徭役。方岳貢：崇禎松江府志卷十二，役議，均役全書敘略。實行均田役法，并沒有取消丁銀，但征收數(shù)額很小。袁國梓：康熙嘉興府志卷十五，藝文下，袁國梓：均田均役條議。余光璧：乾隆大庚縣志卷九，賦役志，差徭。楊殿梓：乾隆光山縣志卷十二，戶口。孫和相：乾隆中牟縣志卷之四，田賦志，戶口。馬得禎：康熙魚臺縣志卷十二，賦役。銀，置丁不問”。湘鄉(xiāng)縣“隨糧帶丁”，“賦役之事一委之于田”。在崇禎年間，也有些州縣先后實行丁隨糧派。陜西省城固縣就是崇禎八年（1635年）推行此法的。雩縣（今戶縣）則在崇禎十一年（1638年），原因是這一年鬧大饑荒，“民人死亡逃散”，知縣張某“苦丁無所出，不得已歸并之”。浙江黃巖縣在萬歷初年“已將役銀一概均入田土，定額科征”，到了“明末，更將丁銀、口米并入田征”，正式實行以田土“代丁課”。在明代的“攤丁入地”中，廣東省的情況值得注意?？滴鯊V東通志載：“萬歷三十年，左布政使陳性學議允隨田均丁，民甚便之。崇禎年間，依照前例隨田均丁”。說明當時已在較大范圍內(nèi)實行“攤丁入地”。當然，明代“攤丁入地”的地區(qū)，遠不止上述那些，但總的說來還不很多，而且常常是某些地方官員作為解決丁役無著的“權(quán)宜之計”而采取的措施。象上面說到的雩縣就是如此。還有的州縣在征丁和攤地上來回反復。浙江嵊縣“自明隆慶間，知縣薛周將丁銀派入三辦均徭，即已隨田征輸”，到了萬歷末年，知縣施三捷又“酌丁額數(shù)”，按丁征收，結(jié)果“窮民竄遷徙避征，不堪其累?！敝钡角宄樦文觊g才又按田派征。其它州縣，如魚臺縣等等，都有類似情況。明末的“攤丁入地”，盡管是一種剛剛露頭的東西，某些地方官員是懷著膽怯的探測心情在進行此種試驗。但是，這不等于說，它是偶發(fā)的無根之苗。如果說，一條鞭法的產(chǎn)生和推廣，和明中葉以來一系列社會變化有密切關(guān)連，那么，“攤丁入地”就是一條鞭法中出現(xiàn)的賦役合并、役歸于地傾向的邏輯發(fā)展。當然，對于封建官府來說，這樣做主要是為了探尋賦役有出，但在明末土地高度集中，大批農(nóng)民失去土地情況下，采取“攤丁入地”的辦法，減免無地少地農(nóng)民的負擔，以圖緩和日趨尖銳的社會矛盾，盡管收效甚微，但還是有一定作用的。明末所出現(xiàn)的“攤丁入地”的做法，不能不對清代產(chǎn)生深刻的影響。（二）清初的戶丁缺額和某些地區(qū)推行的以田補丁法清代的賦役制度是沿襲明代的，即按明末的一條鞭法進行征收。但是，由于一條鞭法在各地推行的情況并不相同，再加上行施不久，統(tǒng)治者就加派頻行，造成“規(guī)制頓紊，不能盡遵”。而在清初，也因戰(zhàn)馬倥傯，差賦繁苛，所以在順治、甚至包括康熙前期，清代的賦役制度是相當混亂的。注釋：呂正音：乾隆湘潭縣志卷之十，賦役中。劉履泰：康熙湘鄉(xiāng)縣志卷九，詞翰，洪懋德：丁糧或問?？等绛I：康熙雩縣志卷之四，田賦志，賦役。陳鐘英：光緒黃巖縣志卷六，版籍志三，徭役。郭裴：康熙廣東通志卷之九，貢賦上，戶口。李以琰：乾隆嵊縣志卷四，民賦志，戶口。明史卷七十八，食貨志二。康熙大清會典載：“今考直省丁徭，有分三等九則者，有一條鞭征者，有丁隨田派者，有丁從丁隨者。即一省之內(nèi)，則例各殊，遵行既久，閭閻稱便焉”。上引材料，一方面說明各地的丁徭形式，存在著相當大的差異，同時就清朝政府而言，在當時確也無力予以統(tǒng)一，只好尊重現(xiàn)狀，各按原來則例攤派。在清初上述種種丁徭形式中，就全國而言，按丁征收丁銀則是最主要的。丁銀清代也叫徭里銀，征收對象是年十六以上六十以下的男子丁壯。據(jù)統(tǒng)計：順治十八年（1661年），“直省徭里銀三百萬八千九百五兩有奇，米二萬一千五百七十石有奇。”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銀三百一十三萬六千九百三十二兩有奇，米一萬二千七百一十五石有奇”。雖然在數(shù)額上遠遜于田賦，但也構(gòu)成當時封建國家的一項重要收入。清朝統(tǒng)治者對于征收丁銀十分重視。規(guī)定了戶口編審制度。編審原定三年一行，后來又定為五年。凡編審在冊的成年丁壯，都必須繳納丁銀。當時，清朝政府還規(guī)定，編造賦役全書一依明萬歷年間為準，所以田土和人丁的數(shù)額也都以萬歷時作為原額。但我們知道，明朝自萬歷以后，由于連年戰(zhàn)禍，特別是統(tǒng)治階級在鎮(zhèn)壓農(nóng)民起義過程中，肆意燒殺搶掠，社會生產(chǎn)遭到嚴重的破壞，而清朝代替明朝，也充滿著血與火的斗爭。因此，在清初，用萬歷年間的田土、人丁數(shù)字作為憑依，實際上出現(xiàn)了很大的距離。當然，清朝政府也規(guī)定，地方州縣可以題請豁免荒亡的田土人丁。但在戰(zhàn)火紛飛、軍需緊急的年代里，這種豁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