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瓶湖懋齋記盛懋齋敦敏記于瓶湖過廬記前有小序，小序云：南鷂北鳶考工志一書，為余友曹子芹圃所撰，竊幸邀先睹之快。初則驚其丹青之妙，而未解其梅思之難也。既見實物，更訝其技藝之精。疑假為真，方擬按圖索之，乃復(fù)顧此失彼。神迷機(jī)軸之巧，思昧格致之奧矣。于是廢 書而嘆曰：“斯術(shù)也，非余所能學(xué)而知之者也。”及觀其御風(fēng)施放之奇，心手相應(yīng)，變化力千，風(fēng)鳶聽命乎百仞之上，游絲揮運于方寸之間，壁上觀者，心為物役， 乍驚乍喜，純?nèi)煌又?忘情憂樂，不復(fù)知老之將至矣。芹圃引言曰：“玩物喪志”，概(當(dāng)作蓋)恐溺之者移易性情，而發(fā)此深慮之語也。戊寅臘月廿四日，董公孚存亦蒞斯會，感而為序。謂余曰：“今日之集，固乃千載一遇，雖

2、蘭亭之會，未足奇也?！辈氂嘀莆挠浧涫r，嗟(左面剩一口字)余才疏學(xué)淺，谫陋無文，每有句讀之失，難免魯魚之訛也。余嘗與過公子龢曰：“若敬亭得與此會，而撰斯文，庶(剩左下角一二筆)不致掛一漏萬矣?！逼澝闶鲋诤蟆＝又谋闶恰坝洝钡臍埼模褐?殘劃少許，似秋字)，先是，(似母字)舅鈕公自閩反京（原注：七月會公初度，親友多往賀者。世家子弟，鮮衣華服，與公酬酢，諂語佞色，公甚厭之；顧余曰：“富貴而驕奢，未有不敗者，反不如布衣之足以傲王侯也”。）獨以所得藏畫出示，而真?zhèn)文妫瑖谟鄵袼普撸?即以為貺 (原殘，有貝旁)。爰思鑒別字畫，當(dāng)推芹圃；又且久未把晤原注：春間芹圃曾過舍以告，將徙居白家疃。值余赴通州迓過

3、公，未能相遇。，苦念綦切，乃往訪其新居。幾經(jīng)詢問(問字有左下旁)，始抵其家（原注：其地有小溪阻路，隔岸望之，土屋四間，斜向西南，筑石為壁，斷枝為椽(椽字有木旁)，垣堵不齊，戶牖不全，而院落整潔，編籬成錦，蔓植祀藤 ，有陋巷簞瓢之樂，得醉月迷花之趣。循溪北行，越石橋乃達(dá)。），扣籬至再至三，俄頃一老媼出應(yīng)曰：“客人 (均有微痕可辨)其訪雪芹耶?”余曰：“然?！眿嬙唬骸氨?(有雙人旁下面一直)為人邀去，多日未返家矣。”媼自稱白姓，得雪芹顧恤，相處如一家人。原注：殷殷延余人，問所從來，余以情告。遂留名帖，請代致意，悵然而返。又月余，芹圃未(有上端可辨)至?？誓畈灰?，策馬再訪，遇白媼于門，而謂余曰：“何

4、不巧之甚耶!前數(shù)日，雪芹回，見君名帖，欣然謂老身曰：與君為知交，久擬謀面，因友人邀做臂助，未容抽身，事畢即將進(jìn)城回謁也。想亦未料及君主再至。兩日前又去其友人處矣?！鄙宰?后字有左及右下殘、跡可辨)，假紙筆留書訂(言旁中間二橫不可見，口字余第一筆)邀（原注：時白媼煨芋以餉，并緬述徙此經(jīng)過。初， 媼有一子，襁褓失怙。夫家無恒產(chǎn)，依十(只存直下一小截)指為人做嫁衣。兒已弱冠，竟染疫死。彼遂(彼字有第一筆及末筆，遂字只剩末筆之小截)傭于大姓，不復(fù)有家矣。去冬哭損雙目，乃致被辭，暫依其甥。既無醫(yī)藥，又(有下半截)乏生資，已瀕絕境適遇雪芹過其甥處，助以藥石，今春漸能視物矣。因聞雪芹又將遠(yuǎn)(此字有左邊一半

5、)徙，媼乃挽（此字有由左至右下半截）人告之：愿(此字存左側(cè)大半及頁字邊之末一筆)以其塋 (存土字余末二橫之尾端)側(cè)之樹，供(此字只余下半)雪芹筑室，其工(余下半)既竣，雪芹以一室(余上面之宀)安白媼。媼且泣(余立字下半)且言，復(fù)云：雪芹初移此間(余左邊一半)，每有人自京城來求畫。以是，里中巨室，亦多求購(余左邊之半)者。雪芹 (余艸上半)固貧，饔飧有時不繼，然非其人雖重酬不應(yīng)也。橐有余(余右邊下半)資，常濟(jì)孤寡。老身若不過雪芹，豈望存活至今也！聞白媼言，愈思與芹圃一面，以慰渴念，而動定參商，緣會不偶。），久之，亦無裁答。入冬。雨雪頻仍，郊行不便。適過公惠賜墨寶，懸之懋齋， 以光蓬壁。又?jǐn)⒓安禺?/p>

6、事，公曰：“既不得晤雪芹，何不求董公孚存鑒之?”余曰：“瑣層細(xì)事，未便瀆(有右半邊)神董公?！边^公曰：“為汝家惠哥學(xué)畫事豈少煩董公耶?”余曰：“為此事久擬備筵謝董公。今者即煩吾叔代為邀請，敬俟孚翁休暇日以(余左半)蒞。期于先時見告，容作籌備也?！边^公曰：“何必令汝破費!”余曰：“非僅為鑒別字畫也?！彼煸蕿檗D(zhuǎn)請。臘(余月字左下段)月二十日，得過公示，已代約于二十四日時，(余下半段)，著余備帖往肅董公。翌日，晴暖如春，比年此月酷冷，而今歲獨燠。晨起信步出城，擬購南酒，遴選數(shù)家，均未中意，復(fù)前行至菜市口，見紙店，遂購宣紙數(shù)張，方出肆門，忽聞喧笑聲甚稔。尋聲眺視，竟是芹圃，為人堅要小酌(此字缺右半邊，

7、但余勺下一鉤)，力辭不得。 兩相爭議，路人為之（左足右寧）足。乃趨前呼之，其圍始解。芹圃不覺喜甚，謂余曰：“兩承惠顧，失迎是歉。此番入城，已擬拜晤，不意邂逅于此，何遇 之巧也!”邀飲者復(fù)與芹圃約期而別。芹圃挽余行，且告曰：“往歲戲為于景廉扎風(fēng)箏，后竟以為業(yè)。嗣復(fù)時時相要，創(chuàng)扎新樣。年來 又促我逐類定式，撰而為譜，欲我以藝活人也。前者同彼借家叔聽寓寺宇，扎糊風(fēng)箏，是以家居時少，以致(余文下端少許)枉顧失迓也?！庇嘁嘁郧扒楦嬷?fù)將此來為選購南酒(余上半端)以備宴請董公事相仁告，芹(缺艸頭)圃曰：“坊間無佳釀，友人饋(此字左邊余半個 食字)，余遠(yuǎn)年貯酒數(shù)壇，現(xiàn)存叔度處，同往取之可也!”言已，挽(余

8、扌上端)我西行，至一舊裱糊(只余米字)鋪前，芹圃方欲啟門，而叔度已拄杖出迎矣。相見喜甚。芹圃以巧逢告之。叔度烹水瀹茗，以余屬(只余上半尸)芹(只余半個艸之第二筆上小截)圃而去。方擬挽之，去已遠(yuǎn)矣。叔度寒士，貧而好客，芹圃出其所著之書示余，甫閱其圖(只余左上方少許)，便覺(缺上端)絢麗奪目，人物栩栩，光明曝照，曾所未睹。正驚詫(缺左半邊)間，叔度已購來鮮魚肴酒，欣然謂余曰：“君與芹圃交厚有年，亦知其擅南味否?今者不成(只余最后一二筆)敬意，實擬邀君之惠，煩芹圃做魚下酒，藉(缺艸頭)飽口福也”。余曰：“使君破費，于心何安?誠所謂卻之不恭矣?！笔宥葟?fù)將芹圃為其所扎風(fēng)鳶取出，羅列一室，四隅皆滿，致無隙

9、地，五光十色，蔚為大觀(此四字每字皆只殘存一二筆)，因問(只存左右兩直和中間口字末筆)：“何時設(shè)肆于此?”叔度云：“此鋪(缺左半邊)系其友所遺。今者亡友物故，家人扶櫬南返，囑其代為照看也?！备杏嗟戎翉?fù)室，移桌就座，置杯箸，具肴酒，盥手剖魚，以供芹圃烹煎。 其間(缺上半段)為余縷述昔年芹圃濟(jì)彼之事，言下猶且咽哽(此字只余更字下半)，唏噓(此 二字各剩一口字)，不能自抑。復(fù)謂（缺左半）余曰：“當(dāng)日若非芹圃救我，則(我則二字均缺右半邊)賤軀膏野犬之腹也久矣!”芹圃亟止之曰：“適逢其會 (此三字均只余一二筆)，無足掛齒。何況朋友本有通財之義，今后萬勿逢人便道此事也?！笔宥仍唬骸笆芷浠菡撸懿粦哑涞潞?/p>

10、?如我之貧，更兼廢疾，難(缺右半)于謀(左右各缺下半)生(缺二、三、四筆)矣。數(shù)年來，賴此為業(yè)，一家幸無凍餒。以是欲芹圃定式著譜，庶使有廢疾類(缺右半)余者，藉以存活，免遭伸手告人之難也?！鼻燮栽唬骸笆宥韧萍杭叭酥姡嗌钊恢?，非過來人詎能若此深切也?”余憶前(缺上半段)時白媼之言，今者叔度之訴，則芹圃之(大致是義行高矣之意)。叔度(只剩右上角)趣而言曰：“我得異味，不忍獨享，愿與知友共之，是亦推已及(缺上半段)入之謂歟?”相與大笑。移時叔度將湯海來，芹圃啟其覆碗(只余左上半)，以南酒少許環(huán)澆之，頓時鮮味濃溢。惹，誠非言語所能形容萬一也。魚身剺痕，宛似蚌殼，左以脯筍，不復(fù)識其為魚矣。叔度更以箸

11、輕啟魚腹，曰：“請先進(jìn)(缺上半)此奇味！”則一斛(斛字只存角旁下端)明珠，璨然在目，瑩潤光潔，大如桐(此三字皆缺多筆)子，疑是(缺下半)雀(缺右上)卵(缺右半)。比(缺右上)入口中，。復(fù)(缺上半)顧余曰:“芹圃做魚，與人迥異，不知北地亦有此烹法否?”余曰：“曾所未見，亦所未聞，也。第不知芹圃何(缺左半)從(只剩右上角一筆)設(shè)(只剩右半邊一、二筆)想(缺木 )?定有妙(缺左半邊)傳(只剩右邊一二筆)，愿聞其名。”叔度曰：“此為老蚌懷珠，非鱖魚不能其變(似殊字，但缺左邊 第一筆和右邊一、二、三、六各筆)，若(缺上半)有鱸魚，又當(dāng)更勝一籌矣。”余曰：“江南佳味，想亦以此為最?”芹圃曰：“我謂江南好，

12、恐難盡信。余豈善烹調(diào)者，亦只略窺他人些許門徑，君即贊不絕口，他日若有江南之行，遍嘗名饌，則今日之魚，何啻小巫 (缺上大半)見大巫矣?！庇喾侥计溲裕宥仍唬骸澳共藳鑫蹲円?。”相與大嚼，言笑(缺右半)歡甚。爰將(缺上半)邀請董公鑒畫定于二十四日(缺半邊)口時事(只余末一筆)，告知叔度，并請過合作陪。叔度固辭曰:“余今憔顇不如販夫，若使(缺左右上端)我列君家盛(缺上半)宴，(毋乃)不(缺上大半)倫?！庇嘣唬骸岸吡x，素重后學(xué)，獎掖(斜缺上半邊)提攜，不以也?！笔宥扔裕燮灾怪?缺左上端)：“恭敬不如從命也?！本?內(nèi)東外門)飯罷，已逾時，遂挽芹圃過舍盤桓，攜其貯酒同返。臨行再邀叔度，更請以風(fēng)

13、鳶相假，欲得董公觀賞之，并使家人同開眼界也。芹圃曰：“微末小技，何譽(yù)之甚耶?若以佐興，或可博人一笑耳?！笔宥仍唬骸扒燮运宋镲L(fēng)箏，繪法奇絕，其中宓妃與雙童兩者，則為絕品之最，特什襲藏之，未敢輕出示人(此二字均只余一、二筆)。今已不及趕赴東城(缺左半)，詰(只余右半邊，似吉字缺左半邊)朝往取，再行送上，定邀董公贊許也?！庇?只剩最后一點)遂拜謝盛情，與芹圃賃與(缺下半)載(斜缺右上半)風(fēng)(余左上角)鳶(缺右上半)南酒而歸。是(剩最后一筆)以得快讀其書(缺上半)。二十四日晨曦甫(缺右下半)上，人(余下部少許)聲已暄，忙(余下部幾筆)于除舊迎新也。民諺曰：“二十三，趕小年；二十四，寫大字”，視為吉

14、辰，萬戶千家，春聯(lián)爭奇句，桃符競新文。此風(fēng)尚自宮掖間，每歲是日，詔善書者入值，為諸宮所書楹聯(lián)，以迎新春。供奉事畢，御賜(余右半邊)有差，給假，(當(dāng)是若干日，歸四字)家(只余邊及右下)理年事矣。夜來口聞禁中(末字余左下一二筆)早預(yù)遺人奉迓董公，命(缺上端)輿去訖，欲(只余左大半右少許)將所借風(fēng)鳶，陳于中庭，苦無掛處。思之再三，未得其法。乃就芹圃而問之；如其教，以長繩三列，布于檐下而懸(余左上大半右一二筆)之，恰(缺左邊)可盡陳無遺。原注：余遇此細(xì)事，竟為所困，則芹圃與我(余左下二三 筆)，智愚之間，真不可以道里計矣。時芹圃正忙于烹魚，家人亦從而學(xué)焉。原注：固知今日(此四字各余左邊少許)筵間之味，

15、無一可與相比者。芹圃云：“將以助興，盛情未可卻也。”約當(dāng)辰正，過公至，問余曰：“孚翁已先至否?”余曰：“尚未，已命轎(剩左缺右)車往候矣?！边^公將書畫付余曰：“真?zhèn)挝锤彝龜啵舜b之。”言已，入中庭，遽然而問曰：“何為購(缺右大半左下半)得(缺右上方)若許風(fēng)鳶?”余曰：“此皆芹圃之作，借自于叔度處，為請董公賞(缺右少半邊) 鑒者(者字缺中間一大塊)?！闭Z未畢，過公指(缺下邊)宓妃而詫曰：“前立者誰耶?”余應(yīng)曰：“吾公視其為真人(只余下二筆少許)也乎? 實亦風(fēng)箏”。過公就前審視良久，謂(缺左下少半右下多半)余(缺上半邊)曰：“嘗聞芻(缺上半)靈偶倆之屬，與人逼(缺左半右下半)似(缺左半)者(

16、缺 下半)，不可邇于寢室，防不祥也。倘系夜間，每能嚇人致疾。”余曰：敬聞命。愿俟董公審(只有上端一二筆)閱后，當(dāng)(缺右上)即收之。過公問：“何時得晤芹圃?今日能來否?”余曰：“前(缺左右上)日巧遇，已邀同來舍；現(xiàn)于后(缺左大半右下半)室(缺左右上端)做魚，將以助興也。”遂肅過公入見。芹圃方以蓮心浸醉，過(缺左多半右少半)公曰：“芹圃多才，素所聞矣，尚不知精于烹調(diào)也!”因以前日所食異味相告，過公欣然(只存上端少許)曰：“今(缺左半右上半)日可云幸會矣!附孔祥澤據(jù)瓶湖懋齋記盛后段正文的改寫：飯已吃過，大家想看雪芹放風(fēng)箏。時方未時（下午兩點鐘左右），天氣毫無風(fēng)意。而雪芹謂必有 風(fēng)，曰：“今早稍刮東北

17、風(fēng)，卯時過，風(fēng)即止。中午如此清爽無風(fēng)，則未時必有和風(fēng)自西而東。申時左右，將轉(zhuǎn)為西南風(fēng)，刮向東北，變?yōu)榍屣L(fēng)。可先放些軟膀（風(fēng) 箏），以后可放硬膀。此際勿急，稍俟可也?！倍孛袈犃耍灰詾槿?，說：“此時無一絲風(fēng)，則風(fēng)將何來？”雪芹答云：“今晨勁風(fēng)起于丑時，轉(zhuǎn)于寅時；入卯時， 見和風(fēng)，由西北而轉(zhuǎn)北，天明東北風(fēng)。此京師風(fēng)向之常律，故可斷言稍俟必有風(fēng)。”言至此，董邦達(dá)起來看著雪芹感慨地說：“杜少陵贈曹將軍詩句云：試看 古來盛名下，終日坎壈纏其身！思之令人嗟嘆！”這時，他們還在翻閱南鷂北鳶考工志。董邦達(dá)在對著圖和歌訣，看了那個帶活軸、兩腿和腰肢都能扭動、面龐著色濃淡適中、不冶而艷的“宓妃”風(fēng)箏之后，便索紙筆

18、給南鷂北鳶考工志寫了一個書簽。接著董邦達(dá)、過子和、曹雪芹又都寫了幾幅春聯(lián)。在雪芹剛剛把董寫的書簽黏好時，戶外風(fēng)起，將繩上掛的風(fēng)箏，刮得左右擺動。端雋對雪芹說：“雪芹真諸葛亮也！”一陣和風(fēng)吹過，只見雪芹用右手捏住“蒼鷹”的頭向東北方向順風(fēng)一扔，趁它向前沖去的余力 未盡之時，左手一反腕子，滑開搖車，右手順勢攏住了被風(fēng)刮起的細(xì)鼠兒線，略往回一帶步，回身向東北，右手往上一揚，隨著又向右下方做一個半圓的滑線兒動作 之后，只見這只蒼蠅憑空來了一個鷂子翻身掉轉(zhuǎn)了頭，面向西南，對著風(fēng)兒，颯的一立，昂首朝天空一直鉆了上去。過子和看了這一手兒，忙對董邦達(dá)說：“雪芹這人確是奇人”話未說完，董邦達(dá)指著風(fēng)箏叫過子和看。

19、原來這鷹飛向上起的時候，忽然向右微動，就在這剎那間，雪芹把右手的線，用力向下一帶，鷹一挺身， 雙翅向后一背，雪芹猛地把手向右上方一蕩，隨著向前搶了一個墊步，這鷹平身而起，掉過頭向東北方向沖了過來，回過身來了一個盤旋，接著又是一個盤旋，一直 向遠(yuǎn)處飛走。大家只道這是斷線了。端雋平日喜愛武術(shù)，這時一個墊步躥過雪芹，想去追風(fēng)箏。誰知雪芹左手敞開車子，任憑它飛快滑 轉(zhuǎn)，線也被吹成一個大兜兒了。敦敏兩手?jǐn)€住前胸大襟，不敢吐出憋了好長時間的一口氣；董邦達(dá)在旁數(shù)著蒼鷹打過了廿四個盤旋。只見雪芹把右手?jǐn)n住隨風(fēng)刮彎了 的線，向后一繃勁兒，這鷹忽地回轉(zhuǎn)了過來，又是一個翻身，一直向上鉆去。這只鷹已遠(yuǎn)遠(yuǎn)高高的只有個掌

20、心大小，和遠(yuǎn)處的真鷹無法分辨了。端雋慢慢又走了回 來，站在雪芹身旁，抬頭看著鷹仍在回翔欲動。他說：“這一手兒可真險，嚇我這一跳！”大家松了口氣，董邦達(dá)對敦敏說：“我來時說你把它貶到了寧古塔，這回可真快飛到那兒了吧！我 說軟翅風(fēng)箏妙，你這回信了吧？”敦敏也松了一口氣了：“我們可飽了眼福。”雪芹這時加緊往回收線，不時叫這鷹來兩個盤旋，看看已回到北岸河邊土坡一帶。只 見雪芹把線上下移動了一下，蒼鷹跟著一俯一仰，忽地雪芹把手高高一舉，猛地向地下一蹲身，右手點地。這鷹在天上撲喇喇一個翻身，有如電掣之勢，頭朝下，尾 朝上，一直沖向地面，董邦達(dá)看了也不禁忘情，喊了一句：“哎呀！”那鷹已快到地面不過二、三尺高

21、的光景。雪芹平身向前猛一甩手，扔出一把線，只這一帶手， 那鷹立刻翻回頭來，直沖宵漢，回到天上。接著又是四五個盤旋。董邦達(dá)說：“神乎其技矣！雪芹您太累了，我們可飽了眼福。”雪芹也就慢慢的把鷹收到頭上，做 了個帶手，這鷹就輕輕落在他右臂上。至是，敦敏喟然謂雪芹曰：“余意風(fēng)箏之事，由雪芹苦心經(jīng)營，此業(yè)（指扎糊風(fēng)箏）必興；但此藝 （指放風(fēng)箏）難傳，能有幾人可學(xué)到雪芹處！”董邦達(dá)接云：“若非目睹其技，其誰信之？余似借雪芹之書（指鷂北鳶考工志）一閱，并擬為撰一序言。今日之 集，固乃千載一遇，雖蘭亭之會，未足奇也！”接著他們又看雪芹放宓妃風(fēng)箏。只見碧藍(lán)的天空，襯著遠(yuǎn)處的疏柳，弓條遇風(fēng)，閃閃飄動，有如風(fēng)吹碧波， 遠(yuǎn)浪層層。風(fēng)箏下面掛著許多小鈴，在地面上遠(yuǎn)遠(yuǎn)聽來，有似濤聲。“宓妃”款款凌波徐步，腰肢微微扭動，婀娜娉婷，風(fēng)流嫵媚。觀者仰首翹視，已不自知身在何 處。雪芹放起“宓妃”多時，遂又一把一把地往回收，風(fēng)箏越近，人物看得就越清楚。董邦達(dá)走至雪芹面前說：“我用吳公子季扎的話說：觀止矣！我們再也不 會想到竟有如此奇奧。雪芹、雪芹，你可謂巧奪天工了！”雪芹又把“串鷺”放起，輕輕飛上天空，遠(yuǎn)遠(yuǎn)看去，像真的一樣。董邦達(dá)對敦敏說：“雪芹以天為紙，畫了許多活動的畫兒，這不是一行白鷺上青天么！”中間于叔度經(jīng)敦敏再三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