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葉圣陶論語言表達 王尚文原發(fā)信息：語文學習（滬）2017年第20172期 第13-17頁內(nèi)容提要：葉圣陶先生是語文教育大家，他關(guān)于語言表達的論述值得 我們深思探究，主要學習心得包括：學習語文就是為了提 升語文品質(zhì)；“工于表達”事關(guān)做人；語言表達有“追 尋”“返照”兩端；“老實”也是一種能力；注意培養(yǎng)學 生正確的敏銳的語感。關(guān)鍵詞：葉圣陶/語文品質(zhì)/語言表達期刊名稱：高中語文教與學復(fù)印期號：2017年07期葉老是五四以來語文教育的一代宗師。他有關(guān)語言表達的論述， 對我們探討語文品質(zhì)問題具有不容忽視的巨大價值。下面以讀書筆記的形 式，分條寫一點自己最近的學習心得。一、學習語文就是為了提升語文品質(zhì)葉

2、老曾經(jīng)懇切地指出：學習國文就是學習本國的語言文字。語言人人能說，文字在小學階段 已經(jīng)學習了好幾年,為什么到了中學階段還要學習？這是因為平常說的語 言往往是任意的，不免有粗疏的弊?。挥羞@弊病，便算不得能夠盡量運用 的。您的意見是正確的，領(lǐng)導(dǎo)口氣！我們準備考慮您的意見，既 然是正確的，就不僅是考慮的問題。正確的，就應(yīng)該想法去辦，考 慮，那是還不大明白到底正確不正確，所以要考慮。這位先生的語 感就差一點。(13)在這段話中，葉老既說明了培養(yǎng)語感的重要性，也指示了培養(yǎng)的途 徑，這就是以語言作品的實例進行透徹到位的解析，使學生認識到其缺乏 或錯誤之所以然，進而沉淀為真切的感受。當然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3、 是讓學生認識、感悟優(yōu)秀作品之為優(yōu)秀的緣由，總之，這兩方面都離不開 對語言作品遣詞造句的關(guān)注，也就是對其語文品質(zhì)的關(guān)注。20世紀90年 代，我曾依據(jù)前輩的教誨提出過所謂的語感中心說。近幾年來我認識 到，為了真正落實培養(yǎng)學生正確的敏銳的語感”這一任務(wù)，語文教學的 重點應(yīng)當擺在“語文品質(zhì)上。何以故？只有語言作品的語文品質(zhì)才是培 養(yǎng)語感的抓手，離開語言作品，無視語文品質(zhì)，語感就像飄浮在空中的幽 靈，看不見，抓不住，顯得有些神秘，培養(yǎng)語感就難以真正落到實處。這 里有兩點值得特別注意。一是教師自己的語感要極其敏銳，語言表達哪怕 是極為細微的差異都能及時捕捉到，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和耳朵。您的意 見是正確的，

4、葉老一聽就聽出這是“領(lǐng)導(dǎo)口氣。二是極為細微的表達 差異是怎么造成不同的表達效果的，其深層原因是什么，能說出真正有說 服力的道理來。我們準備考慮您的意見何以被判定是語感差一點”？葉老分析得清清楚楚。我們不能學那不講道理的壞樣。要真正做到這兩點確實很難，但誰讓我們是語文老師呢？而且，我們不但要做及格的語文老師，還要努力爭取做優(yōu)秀的語文老師。葉圣陶這樣的發(fā)現(xiàn)和論點比比皆是，限于篇幅，僅舉以上一處。他總 是循循善誘，字里行間充溢著他作為一位忠厚長者對后生真摯懇切的關(guān)愛 之情，絲毫沒有大師的架子，這也許就是他讓我們特別敬重和懷念的地方 吧！(13)杜草甬編.葉圣陶論語文教育M.鄭州：河南教育出版社,19

5、86 : 92 , 91 , 112 , 63 , 196-197O葉圣陶.葉圣陶語文教育論集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 1980 : 734,34,37,448O(11)張定遠編.作文教學論集M.天津：新蕾出版社，1982 : 42 , 47。江山，江銘編著.第三座音樂豐碑柴可夫斯基M.長春：北方婦 女兒童出版社，2002 : 177-177O(12)中央教育科學研究所編.朱自清論語文教育M.鄭州:河南教育出版,1985 : 74。語言，必須去掉粗疏的弊病，進到精粹的境界，才算能夠盡量運用語 言。盡量運用語言文字并不是生活上一種奢侈的要求，實在是現(xiàn)代公 民所必須具有的一種生活的能力。學習語文

6、就是學習語言的運用，這是葉老一以貫之的基本觀點。他在 這里所說的運用語言必須去掉粗疏的弊病，進到精粹的境界，其實指 的就是語文品質(zhì)的提升，先要到達遣詞造句謀篇布局的基本要求（不粗 疏），而后逐漸進到審美層次（精粹）。他在另一處說得更加明白：一 段文字由許多句子合成，句有句式；一句句子由許多詞兒合成，詞有詞 義。句式要用得妥帖，詞兒要用得得當。造句妥帖、用詞得當，說的 不就是語文品質(zhì)嗎？精粹粗疏指的就是語言運用，是對遣詞造句 謀篇布局正反兩方面的概括。語文品質(zhì)的具體內(nèi)涵，大家的理解或有出入，用以描述的詞語或有差 異，但基本標準還是大體一致的；而且，說話寫作應(yīng)當具備起碼的語文品 質(zhì)，以使人們交際順

7、暢、溝通高效，這也是整個社會生存、開展之必需。 語言運用妥帖、得當理應(yīng)成為基礎(chǔ)教育語文課程的“獨當之任，語文教 師自當致力于此，以求圓滿完成。但社會上有不少人卻以為造句妥帖、用 詞得當不過是雕蟲小技，無須費心力下苦功學習，甚至有的語文教師、語 文教育工作者也存有這種偏見。葉老于1964年給友人的信里有如下自 白：凡我所作，其質(zhì)皆甚平庸。至于語言文字之間，雖欲求其精當，而 實踐缺乏以副之，文集固經(jīng)修改，疏漏寧能盡免？足下謂有假設(shè)干不妥之處未加改動，復(fù)有改而轉(zhuǎn)見弗當者，即其著例今承指明，良為汗顏。不禁讓人感慨萬千！語言文字運用欲達至精當?shù)木辰?，語文水平之 高、自我要求之嚴如葉老者，晚年尚有實踐缺乏

8、以副之之嘆，我們有 的人卻還以為是“小菜一碟，因而錯誤百出，笑話連篇，正所謂無知 者無畏”。二、工于表達事關(guān)做人葉老指出：所謂善于說話，決不是世俗所稱口齒伶俐，虛文繳繞的意思。要修養(yǎng) 到一言片語都合于論理，都出于至誠，才得稱為善于說話。所以這簡短的 標語實在含蘊得很豐富，分析開來，有精于思想、富于情感，工于表達等 等的意思。這就牽涉得很廣了，要精于思想，應(yīng)當有種種的經(jīng)驗推斷，要 富于情感，應(yīng)當有種種培養(yǎng)陶冶，要工于表達，應(yīng)當有種種的學習準備。 爽直地說，這就包括了人生的一切活動，成了所謂正當?shù)刈鋈说氖虑榱恕?所謂善于說話就是一言片語都合于論理，都出于至誠。如果說 出于至誠”主要指的是態(tài)度，合于

9、論理就是思想、感情等的內(nèi)容問 題。在另一處，他舉例道，教師訂正學生言語的錯誤，與其說這應(yīng)當 這樣說，不如說按諸事理，這還有更妥當?shù)恼f法，或者試從實際 上想，會發(fā)見更切當?shù)脑~了。這無因為發(fā)見貴于受來，自覺愈于外銀 的緣故。由這應(yīng)當這樣說而按諸事理，這還有更妥當?shù)恼f法” 或試從實際上想，會發(fā)見更切當?shù)脑~了，看起來意思好像差不 多，只是說法變了一下而已。但在實際上，第一種只是告知較正確 的說法，而后面兩種那么是“啟發(fā)學生自己去尋求更妥當?shù)恼f法更 切當?shù)脑~，表達了完全不同的教育理念。精于思想、富于情感實際 上和工于表達密切相關(guān)，不可也無法割裂；只是工于表達著眼于 遣詞造句謀篇布局這個側(cè)面，即語文品質(zhì)方

10、面的高要求。由此可見，工 于表達也是正當?shù)刈鋈恕钡挠袡C組成局部了。葉老反復(fù)強調(diào)：思想，語言，文字，三樣其實是一樣。思想不能空 無依傍，思想依傍語言。思想是腦子里在說話說那不出聲的話，如果 說出來，就是語言，如果寫出來，就是文字。朦朧的思想是零零碎碎不成 片段的語言，清明的思想是有條有理組織完密的語言。因此，對修 辭立其誠這一句古老的原那么，葉老也有他獨到的見解。他說：向來看重修辭立其誠，目的不在乎寫成什么好文章，卻在乎絕不 馬虎地想。想得認真，是一層。運用相當?shù)恼Z言文字，把那想得認真的心 思表達出來，又是一層。兩層功夫合起來，就叫作修辭立其誠。對修辭立其誠，我本來的理解是，說話與寫文章態(tài)度一定

11、要真誠，指的就是內(nèi)容而已。葉老認為這是片面的，只是它的一層意思；還有 另一層意思，這就是一定要講究語言表達，注重表達的語文品質(zhì)，努力做 到一個字都不亂用，一句話都不亂說。他一再指出遣詞造句不是所謂小節(jié)，假設(shè)有毛病亦非什么小毛病，沒有不認真不重視的任何理 由。三、語言表達有追尋 返照兩端語言表達，一般地說，是已有所要表達者在，才有表達出來的需 要或可能，即所謂表之于外、達之于人。正如葉老所指出的：好文章有許多條件，也許可以有百端，在寫作教學上勢難一一顧到， 但好文章有個基本條件，必須積蓄于胸中的充實而深美，又必須把這種積 蓄化為充實而深美的文字，這種能力的培植卻責無旁貸，全在寫作教學。 我們期望

12、于我們的寫作能力，最初步而又最切要的，是在乎能夠找到 那些適合的字眼也就是適合的詞。怎樣叫作適合呢？我們內(nèi)面所 想的是這樣一件東西，所感的是這樣一種情況，而所用的詞”剛好代表 這樣一件東西，這樣一種情況，讓別人看了不至感到兩歧的意義，這就叫 作適合。他強調(diào)的是追尋，即能找到合適的字詞準確地代表所想所 感。他舉了不少生動的實例。如歸有光先妣事略末一句：世乃有無 母之人，天乎痛哉！又如孔乙己中：孔乙己是這樣的使人快活， 可是沒有他，別人也便這么過。他都有過非常經(jīng)典的分析。我們也可以 聯(lián)想到一些別的例子，語言表達都是猶如東家之子，增之一分那么太長， 減之一分那么太短，著粉那么太白，施朱那么太赤。這里

13、要補充申說的是：所 說只是代表被說的東西，而這被說的東西并不是東西本身，只是我們 對這東西、情況的感知。由此可見，語言所表達出來的“東西已經(jīng)留下 了表達者個人的印記，代表很難做到完全客觀。對于學習語言表達的 中小學生來說，就不能單純學習語言表達，不僅是所用的字眼合適地 表達所想所感，還得考量所想所感是否準確。于此，有兩種值得注意的現(xiàn) 象，一是認為語文課程就管合適地表達所想所感，至于所想所感的質(zhì)量可 以撇到一邊；二是關(guān)注的重點只落在所想所感的內(nèi)容，對于語言表達是否 合適卻并不關(guān)心。目前似乎后一種傾向比擬嚴重。細品葉老的意思，所謂合適，既指所用字眼是否能夠貼合表達者之所想所感，也指其所想所 感是否

14、就是這樣一件東西這樣一種情況，因為兩者實際上是不可 分割的，實際是雪白，寫成灰白，甚至說成漆黑，語文品質(zhì)能高得了嗎？語文難道可以閉眼不管嗎？所說所感與被說被感者有所出入，一種是語言表達的問題，另一種那么 是由偏見偏激造成的。前者當然是語文問題，后者我們也不能因其語句 通順”等而推出語文之門，人文原在語文中啊！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教人 學會說話，就是教人學會做人。而上文所說的代表，代表得由不 稱職而勉強稱職而比擬稱職而十分稱職，也不單純是語言表達水平的進 步，也是精神生活質(zhì)量的提升，一如王安石寫春風由“到而過而/ X / 777 7777人而滿而綠。其實，我覺得語言表達除了 追尋，還有返照的一端。

15、先看例 子：要出版這部第六交響曲，他希望給這首樂曲再起一個明確 的，具有形象性的名字。柴可夫斯基與弟弟商量這件事情。你的這首樂曲很悲傷，充滿悲劇意味。能不能就用悲劇命名？莫代斯特說。悲劇？不行，這個名字不行，太淺白了，也不好聽。柴可夫 斯基對這個名字不滿意。莫代斯特在室內(nèi)踱著步子，苦苦思索著。突然，他腦子里又冒出一個 詞：悲愴，悲愴這個名字行嗎？悲愴？嗯，好！這個名字好！悲愴。柴可夫斯基興奮地 拍著手。他站起來，在樂譜的首頁寫上了 “悲愴兩個字。悲愴突然照亮了柴可夫斯基的所想所感，原來模糊的、曖昧的、 只是一種大致的意向在一剎那間變得清晰透亮。精神隨著合適語詞的 出現(xiàn)而發(fā)生了質(zhì)的變化，獲得了質(zhì)

16、的進步。這全賴悲愴”這個詞的出 現(xiàn)。這是柴可夫斯基的弟弟莫代斯特的功勞。在語文教學中，語言更應(yīng)當發(fā)揮這種返照的功能。一是在閱讀教 學中，教師要善于發(fā)現(xiàn)課文里的悲愴等；二是在批改學生作文的時 候，改悲劇為悲愴，都是引導(dǎo)學生在感知、領(lǐng)悟語言作品語文品 質(zhì)的過程中拓展他們的精神世界和語言世界，可以有效地提升他們的語文 品質(zhì)。外表看來，語文品質(zhì)好像關(guān)注的只是語言表達的品質(zhì)，實際上也在 潤物細無聲中起到了 立人的作用。四、老實也是一種能力葉老認為好”的文章應(yīng)該具備老實與精密兩個特點。他指 出：在寫作上，老實是有什么說什么，或者是內(nèi)面怎樣想怎樣 感，筆下便怎樣寫。這個解釋雖淺顯，對于寫作者卻有一種深切的要

17、 求，就是文字須與寫作者的思想、性情、環(huán)境等一致記得十五六歲的 時候，有一個同學死了，動手作挽文。這是難得遇到的題目。不知怎樣寫 滑了手，竟寫下了 恨不與君同死”這樣意思的句子來。父親看過，抬一 抬眼鏡問道，你真這樣想么？哪里是真？不過從一般哀挽文字里看到 這樣的意思，隨便取來填充篇幅罷了。這些句子如果用詞適合，造語調(diào) 順，不能說不通。然而不好”是無疑的，因為內(nèi)面并非真有這樣的 情感，而紙面卻這樣說，這就缺少了 老實。(11)坦率地說，我以為的語文品質(zhì)里并不包含老實，因為這似乎 不是如何表達的遣詞造句問題，而是有關(guān)表達內(nèi)容的寫作態(tài)度問題。但葉 老所提的“老實”在作文中具有極端的重要性，尤其是在

18、今天；再者，誠 實與否也不能說和遣詞造句沒有一點關(guān)系，恰恰相反，表達品質(zhì)和表達態(tài) 度應(yīng)該說不但有聯(lián)系，而且有時聯(lián)系還相當緊密。對照葉老少年時恨不 與君同死缺少了老實的例子，我們今天不誠不實的問題實在太嚴重 了，老實在不少人心目中甚至成了幼稚的同義詞或說是不敢問津的奢侈 品?！眱?nèi)面并非真有這樣的情感，而紙面卻這樣說，幾乎成了作文必遵的要訣、公認的常規(guī)，一點也不臉紅，一點也不心慌，一點也沒有自責,有的還甚至感到得意。我想著重說一說自己相關(guān)的一點思考：老實”不但是一種品質(zhì)，也是一種能力。朱自清在荷塘月色中寫道：這時候最熱鬧的，要數(shù)樹上的蟬聲 與水里的蛙聲?！庇凶x者認為這段描寫有失實之處，因為蟬在夜里是不叫 的。為此，朱自清問了好幾個人，也都得到了同樣的答案。又專門請教了 一位相關(guān)的專家，這位專家從一本書找到了蟬在平時夜里不叫的說法。朱 自清就復(fù)信給這位讀者，告訴他再版時一定改過來。后來他自己在有蟬的 樹下連續(xù)幾夜都聽到了蟬鳴，文章終于未改。他感慨：我們往往由常有 的經(jīng)驗作概括的推論。例如由有些夜晚蟬子不叫，推論到所有夜晚蟬子不 叫。于是相信這種推論便是真理。其實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