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銷畫中傳統(tǒng)插花藝術的主要風格,園藝學論文摘要：外銷畫是清代中期在中國唯一對外通商口岸廣州產(chǎn)生的,兼具商業(yè)性質(zhì)及文化特色。作為歷史圖像也是社會場景的記錄載體,華而不實的一些作品記錄了清代廣州官宦富商居室以及市井場所室內(nèi)陳設中的插花裝飾。對外銷畫中的插花藝術進行了分析,以為其產(chǎn)生溯源是中國的傳統(tǒng)哲學思想、嶺南地方文化、fo教流派以及西方文化,插花風格主要有文人供賞、民俗寓意、宗教供設、家居裝飾四種類型,反映了當時廣州開放融通、兼收并蓄的文化精神。本文關鍵詞語：外銷畫;清代;插花藝術;嶺南園林;Abstract：ExportpaintingsweregeneratedinGuangzhou,theonlyexporttradeportofChinainthemid-QingDynasty,withbothcommercialandculturalvalues.Asaculturecarrier,somepaintingsrecordedinteriorflowerarrangementsofbuildingsofthewealthyinGuangzhouduringtheQingdynasty.Theseflowerarrangementshadvariousstyles,whichwerederivedfromtheculturaldiversity,reflectingtheopening-upculturalspiritofGuangzhou.Inthispaper,thestylesofflowerarrangementsareexploredfromtheexportpaintingsincludingliteraryappreciation,folkcustoms,religiousofferingsandhomedecoration.Thisreflectstheculturalspiritofopennessandintegrationatthetime.Keyword：Exportpaingtings;QingDynasty;Flowerarrangement;LingnanGarden;清代插花史的研究,一般基于對清代文學著作、史書的分析,如李漁(閑情偶寄〕、沈復(閑情記趣〕、陳淏子(花鏡〕等,以及對傳統(tǒng)畫作如吳友如(點石齋畫報〕、馬駘(馬駘畫寶〕等的分析,能夠認識的對象多是北方的宮廷插花以及江南的文人插花,對于嶺南地區(qū)插花風格的研究則相對較少[1~2]。1819世紀的廣州外銷畫,在攝影技術還不發(fā)達的年代,作為圖像信息記錄了這個特殊時代下廣州市民的生活風貌,包括當時一些官宦人家、fo寺以及作坊、妓院、煙館等的室內(nèi)陳設,插花裝飾則是這些陳設當中的一大組成部分。將外銷畫作為歷史文獻資料,對華而不實的插花藝術風格進行梳理并對其文化內(nèi)涵進行挖掘,能夠補充嶺南地區(qū)清代插花研究史的空白,也是對這一時期插花藝術特性與文化內(nèi)涵的記錄。文中所參考的外銷畫于廣州繪制,這些室內(nèi)陳設圖基本上取材于當時廣州官宦富家居室的陳設,部分取于年畫以及古代小講的插畫。清代其他的字畫,如(點石齋畫報〕,華而不實室內(nèi)陳設的形式與外銷畫中呈現(xiàn)的極為類似,牽涉博古柜、插著卷軸畫、毛筆、拂塵、珊瑚枝、折枝花的瓶器等,而且外銷畫上很多陳列品細節(jié)繪制精致,大多具有真實感,由此可肯定所選畫作的參考價值[3]。1、外銷畫中插花風格溯源1.1、中國傳統(tǒng)哲學思想自明中期以后,由宋代陸九淵創(chuàng)始、明代王守仁繼承發(fā)揚的心學在中國的思想領域占據(jù)了主導地位,幾乎取代程朱理學。心學的心物合一,心外無物,無外無理等理念,其實是繼承了莊子的哲學,主張將自我與宇宙萬物結(jié)合起來,寄托心性于山水花卉等事物之間。到了清代,禮教陳腐、等級森嚴,人們思想遭到了嚴重的扼制,這也就促使思維活潑踴躍的文人們有了遠離名利等污濁之物的思想,進而轉(zhuǎn)向自然、贊嘆自然,也就愈加愛花,以花為伴,抒發(fā)真情,隱逸于其間[4]。具體表現(xiàn)出在插花藝術上,便是提倡抒發(fā)真形,不加矯飾,在構圖、造型上崇尚天然美、純真美。1.2、地方文化廣東位居五嶺以南,與中原的溝通較少,受其文化浸透也較為弱,有利于構成獨特的地方特色,傳承了嶺南人民特有的審美觀與價值取向[5]。嶺南文化中,求富求吉求貴求福的心理[6],也在插花藝術上有所具體表現(xiàn)出。以吉祥類果盤插花為例,不同于清宮供果重貴氣,江南供果重文氣的傾向,外銷畫中的民俗吉祥供果則愈加注重果品的吉祥寓意,如:蘋果Maluspumila常取其諧音寓意平安、(壽)桃Amygdaluspersica象征長壽、石榴Punicagranatum象征多子、南瓜Cucurbitamoschata寓瓜瓞綿綿,將柿子Diospyroskaki與梅Armeniacamume瓶共設象征事事平安等。1.3、fo教流派廣州是我們國家海上絲調(diào)之路的起點,也是fo教從海道傳入中國的初地,在歷史上一直是fo教活動比擬盛行的地區(qū)。有不少外銷畫展現(xiàn)了fo堂的陳設以及舉行fo事活動的陳設,其fo前所供的插花,固然在陳設形式上遵循三供、五供的形制,因fo教流派的不同,插作方式也有區(qū)別(圖1~2)。圖2中的fo前插花形式固然也為瓶花,但與fo教的傳統(tǒng)供花有著明顯的區(qū)別。反倒與藏傳fo教fo前供設的酥油花有幾分類似。酥油花的源起為唐朝的文成公主入藏時,將一尊fo像帶到拉薩,因時值冬日,傳統(tǒng)的六供物之一鮮花無從覓得,故用最美食物酥油在扎好各種圖像的寶塔形的架子上,塑造花木鳥獸等具有美妙象征的圖案,而圖2中插花形式也是在寶塔形骨架上插作鮮花、襯葉等材料。1.4、西方文化中國傳統(tǒng)插花注重利用花枝個體美來到達自然韻致,在色彩上注重疏淡雅致,并且注重作品的詩畫意境。而西方插花注重花材整體表現(xiàn)的形式美和色彩美,并以外形審美特征表現(xiàn)主題,追求插花作品的視覺和群體藝術效果,不重枝葉的應用,在造型上講究幾何圖形,表現(xiàn)熱烈如熾、雍容華貴、艷麗繽紛之風格,以到達整體統(tǒng)一的視覺效果[7]。清末廣州外銷畫作為中西文化溝通的媒介,在廣州繁盛了一百余年。西方文化的影響,主要見于裝飾型插花:不僅形式規(guī)則,更注重花朵的群體效果,形式則趨向規(guī)則圖案,明顯遭到西方近代美學思想與繪畫藝術的影響。而清代以后中國插花不但繼承了傳統(tǒng)插花的意蘊,也出現(xiàn)了圖案式和抽象式的插花風格,有明顯的中西融合的傾向。因而可見,外銷畫的傳播為近當代插花的中西文化交融起了重要的作用。2、外銷畫中插花藝術的主要風格筆者查閱了關于廣州外銷畫的的藏書,如(大英圖書館特藏中國清代外銷畫精粹〕[3](十九世紀中國外銷通草水彩畫研究〕[8](1819世紀羊城風物英國維多利亞阿伯特博物館藏廣州外銷畫〕[9]以及(西方人眼里的中國情調(diào)〕[10]等,對華而不實反映清代廣州室內(nèi)陳設的畫作進行了分析,選出了所有具有植物裝飾的畫作進行研究。經(jīng)剔除部分對植物裝飾研究價值不大的室內(nèi)陳設圖,如重復率高、批量復刻味道較濃和此花彼葉寫實性不強等,挑選出細節(jié)清楚明晰、寫實性相對較強的82幅進行分析,華而不實牽涉插花裝飾的有29幅,而牽涉盆栽的只要9幅,從這點來看,插花藝術是彼時廣州室內(nèi)植物裝飾的主要類型。從插花類型來看,延續(xù)明朝之風,外銷畫中清代廣州插花以瓶花為主,廣泛見于廳堂、書齋、臥室,陳設方式有幾架、桌案陳設和壁掛、屏插裝飾等,主要用處是清供和裝飾。當時盛行以蔬果當花材所作的果盤插花(即盤花的一種),與籃花、手持花以及頭花等形式并存。2.1、文人供賞類這種類型的插花見于外銷畫中表現(xiàn)室內(nèi)陳設的作品中。清代插花最大特色是追求自然美,在外銷畫中出現(xiàn)的此類插花有寫意式、寫景式以及一部分果供類插花。寫意式插花是外銷畫中出現(xiàn)最多的類型,屬于文人人格花,始于明朝中期。文人插花不重排場,不為祈福,主講求情趣?；ú闹灰环N,多則兩三種,或以花枝作不等腰三角形狀,以S型動態(tài)布局,一般在特殊節(jié)日插作。而一般的日常插花則不強調(diào)動勢,但給人以清新雅逸之感。所用的花器是較為樸實的瓶器,花材則以色彩素雅的四君子歲寒三友等為主,借花明志抒情。除此之外,非植物性材料的插花形式也較為常見,如孔雀翎(諧音寧)、磬(諧音慶)、拂塵(諧音程)、珊瑚(表示貴重)、靈芝(形似如意)等,如花的枝條一般,與植物材料一起插放于瓶器中,象征著如前程萬里吉祥如意等美妙寓意。寫景式插花是受盆景影響而出現(xiàn)的。廣州是嶺南盆景的發(fā)祥地,據(jù)(廣東新語〕對九里香的描繪敘述:廣人多以最小者制為古樹,枝干拳曲,作盤盂之玩,有壽數(shù)百年者。予詩風俗家家九里香[11],可見當時廣州的古樹盆景已進入家家戶戶。但是由于盆景的藝術創(chuàng)造有其局限性,成為真正有藝術意義的作品需費時十年八載,無法及時知足文人觀賞植物、表現(xiàn)植物自然美的欲望,于是利用插花這種巧妙的手法獲得縮龍成寸,小中見大的效果,寥寥花枝,插于瓶中或盆中,表現(xiàn)自然美景,影射人格,借境抒懷。此種類型在當時江南一帶較多,在外銷畫中出現(xiàn)相對較少(圖3)。文人果盤插花,廣泛見于外銷畫中的廳堂、書齋、臥室的陳設中。一般為同種果品疊放,按單數(shù)一頭、三頭單設;也有多種果品堆放于一大盤中,色彩繽紛,黃紅、綠青互襯,比照和諧。多設于幾案,與瓶花、工藝品共設,具幽雅意趣。果材多為芳香馥郁的類型,如香櫞Citrusmedica、fo手Citrusmedicavar.sarcodactylis等,取其香氣清心。正如屠隆著(考盤馀事〕中所記:每盆置櫞二十四頭或十二、十三頭,方足香味,滿室清芬[12]。2.2、民俗寓意類此類插花的典型代表是諧音式瓶花與吉祥類果盤插花,見于外銷畫中描寫嶺南地區(qū)市井百態(tài)、民情民風的畫作中。諧音式瓶花在形式上類同文人插花,但其顯著特點之一就是花材的諧音取義,如清代廣州市民在春節(jié)時家家廳堂供養(yǎng)鮮花,會更偏喜桃花枝,由于粵音紅桃與鴻圖諧音,寓意吉祥。吉祥供果則重華美,連同燭臺、香爐等同設[13]。用于祭祀活動的果盤則多為三角形狀的堆壘式,用鳳梨Ananascomosus、荔枝Litchichinensis、石榴、南瓜、fo手、陽桃Averrhoacarambola、柑橘Citrusreticulata、蘋婆Sterculiamonosperma等有吉祥寓意的果品,以及彩紙制作的蝙蝠、云彩堆壘成金字塔形的錦盆堆,祈求平安康泰、福壽延綿等(圖4)。圖3寫景式插花2.3、宗教供設類外銷畫中的宗教插花主要見于外銷畫中描繪fo堂、fo事供設以及部分表現(xiàn)道教教壇場景的作品中。fo教發(fā)展到清代,逐步地世俗化,花材的選擇范圍也變得廣泛,外銷畫中的fo教供花主要以三具足五具足的形式瓶供。所謂三具足,就是香爐一具,燭臺、花瓶各一對,按種類為三稱三具足,按個數(shù)為五,所以也稱五具足。這一整套擺在供桌之上,民間稱為五供[14]。在外銷畫中,瓶花與香爐、燭臺是fo教、道教供設不可缺少的一樣供器,供設風格在fo堂、道教醮壇沒有明顯的差異,也講明了當時當?shù)孛耖gfo、道信仰存在合流的現(xiàn)象。圖4祭祀行用供輿中的錦盆堆2.4、家居裝飾類此類插花常見于表現(xiàn)官宦人家居家生活的場景圖中。清代受文人的影響,無論鄉(xiāng)紳商賈、民間百姓均以設瓶花供賞為尚,風氣所及,在外銷畫的商鋪、煙館也都可見以之作為裝飾。但可以以看出插瓶中的花枝姿態(tài)松懈,似乎失去了文人書房所陳設的瓶花那般灑脫出塵、清新自然的意趣。這類型插花中的一部分,以富商官宦人家的瓶花為代表,西化的傾向比擬明顯,表如今趨向于選用單一花材,突出花團錦簇而不太重視枝葉的表現(xiàn),其形式也趨向為規(guī)則的三角形、半圓、橢圓式(圖5)。3、清代廣州花事及插花大概情況廣州自古以來地勢復雜多樣,氣候怡人,物阜民豐。清代廣州花卉消費興隆,商品經(jīng)濟發(fā)展,資本萌芽壯大,民間用花日益增加,種植花卉成為一個行業(yè),民間自發(fā)的花卉種植與銷售活動盛行,而市井生活的豐富則導致插花活動向市民普及[15]。如(廣東新語〕[11]卷二七所記:城內(nèi)外賣者萬家,富有者以斗斛,貧者以升量,廣州城內(nèi)城外,大大小小以生產(chǎn)、銷售鮮花為業(yè)的人家過萬戶,廣州南岸有花渡頭,是販花的專業(yè)碼頭;七七之夕,以素馨花飾艇,泛游海珠、西濠、香浦;秋冬時節(jié),千家萬戶掛素馨燈;除夕夜花市通宵達旦。卷二十五則有朱槿(扶桑)花Hibiscusrosa-sinensis作為婦女頭飾的記載:日向蠻娘髻邊出,人人插得一枝斜,可見當時民間插花裝飾的普及性。4、結(jié)束語從外銷畫中插花裝飾藝術能夠看出,中國傳統(tǒng)哲學思想、嶺南本土文化、宗教文化以及西方文化是清代廣州外銷畫中插花藝術風格多元化的根基。在這里影響下,呈現(xiàn)出文人供賞、民俗寓意、宗教供設以及家居裝飾等多種插花藝術風格。而從花材使用上,也逐步地從原來注重木本植物的花枝選擇轉(zhuǎn)變成了木本花卉與草本、以及非植物材料并存的現(xiàn)象。插花藝術所具有的多元文化內(nèi)涵,反映了當時清代廣州開放融通、兼收并蓄的文化精神,展現(xiàn)了當時社會多文化交融碰撞、互相影響的局面。注:圖1~4引自以下為參考文獻[3],圖5引自以下為參考文獻[8]。以下為參考文獻：[1]王蓮英.中國插花藝術發(fā)展簡史[J].中國園林,2006(11):44-48.[2]黃永川.中國插花史研究[M].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20:253-254.[3]王次澄,吳芳思,宋家鈺,等.大英圖書館特藏中國清代外銷畫精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