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論《小團圓》的自傳傾向的“利”與“弊”摘要：張愛玲是中國現當代最優(yōu)秀的女作家之一，她的遺作《小團圓》因其明顯的“自傳”特點，在作家研究方面具有突出的意義，但較之張愛玲以前的作品也存在明顯的缺陷，從細膩的女性心理刻畫和語言上的錘煉以及對作家人生的影射，有人說它是又一巔峰之作，有人說因它的敘事結構混亂和情節(jié)的平淡，認為它屢見敗筆、藝術質量一般。關鍵詞：張愛玲；《小團圓》；自傳性

張愛玲是20世紀40年代上海淪陷時期一位風格獨特的女作家，在她過世15年之后，長篇小說《小團圓》隆重推出。這是一部帶有自傳色彩的小說，傾注了作者很多個人感情，小說的女主人公盛九莉的經歷和張愛玲有很多相似之處，她有著與生俱來的早慧、敏感與驚人的記憶力，幼年生活在沒落的傳統(tǒng)大家族、父母離婚、香港求學、作家身份。22歲那年，九莉的才華吸引了“汪政府的管”有婦之夫邵之雍，沒有經驗以及缺少關愛的她投入了一場糊涂的戀愛。邵之雍的濫情與多情造成盛九莉一生情愛的傷痛。這些無不與張愛玲有著驚人的相同之處。在作家研究方面，《小團圓》甚至可以作為張愛玲人生的虛擬寫照。但《小團圓》首先是一部小說，小說是自由的，是完全可能經過虛構和加工的文學作品，未必可以直接作為研究作家的史料或書證，它有作者的真實經歷，也有作者為完整劇情而生發(fā)的想象，不可能沒有虛構，它不等同于張愛玲全部。如：九莉被母親拿走并輸掉的獎學金、病臥在床時遭母親的嫌棄和咒罵，“窺浴”“還錢”等林林總總以及和邵之雍之間情難以堪的往事，沒有佐證和旁證，也未必是記實的描述和表達，真實與否難以確認。這部書從開始創(chuàng)作到后期的不斷修改，歷經20年，伴隨著張愛玲走完生命的最后歷程，終于在2021年于萬眾矚目中隆重登場了。這是她的最后一部小說，也是熔鑄了她畢生心血的自敘傳。喜愛她并了解她的讀者從這些塵封的記憶中看到一個更加真實的張愛玲，感受到她的愛和悲哀。寫下這些傳奇人生經歷的時候，張愛玲已經遠離了喧囂紅塵的是非紛擾，靜靜守候那份美麗的孤獨和曠世的蒼涼。于是我們看到一個渴望愛的小女子如何在一次次的幻滅之后掩藏起慘淡的心情，就像大考之前的那個恐懼的早晨。許多久慕張愛玲大名、但對作家生平和家世缺乏深入了解的讀者，感覺很難讀懂《小團圓》，作品隨意轉換的時空，眾多關系復雜的人物，增加了他們閱讀理解的困難。作為一個單獨的文學作品欣賞它可能會覺得作品前半部分，拖沓遲滯，故事沉悶，敘述瑣碎，似乎缺乏張愛玲作品特有的魅力和藝術感染力。眾多關注張愛玲創(chuàng)作的學者們，在認定《小團圓》藝術成就時出現了褒貶不一的看法。趨于一致的意見是，自敘傳小說對小說本身有一定的提升作用，但影響了作品的文學價值。綜觀張愛玲整個創(chuàng)作生涯，無論是小說還是自傳記錄，她的虛構從來沒有消失過，她一直都在想象中沉浮，她的敘述永遠帶著濃厚的主觀色彩和情緒感受。一、《小團圓》的自傳特點“自敘傳”色彩是《小團圓》的突出特點。張愛玲一直認為最好的材料是作家“深知的材料”，她聲稱自己愛好那些“傳記性”的“實事原料”，是“偏嗜它特有一種韻味”（1），張愛玲不僅在創(chuàng)作小說時堅持讓人物和事件“各有其本”，還熱衷于寫作一些更具寫實性的散文。由于《小團圓》中植入了大量她在散文中敘述過的、有關自己家庭和個人生活回憶的真實素材，人們自然而然把主人公九莉與作家本人聯系起來。但傳記是傳記，小說是小說，傳記要求真實，小說要求虛構，二者幾乎不搭界。然而一切書寫化的東西都是主觀化的東西，不可避免的具有一定的主觀性色彩。怎樣看待《小團圓》的真實與虛構？張愛玲是如何處理這一難以調和的矛盾的，大致看來有這樣的三點：1、人物：《小團圓》的主人公盛九莉，在傳統(tǒng)的家族中長大，大學到香港念書，為了能出國留學，費勁了心思，并努力學習，取得好成績，就在一切要實現的時候，香港戰(zhàn)爭毀掉了她在學校所有的學習記錄，毀掉了她這幾年放棄寫小說而得來的優(yōu)異成績，這也毀掉了她的出國留學的夢想。回到上海后和身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陷入熱戀，但男主人公邵之雍的多情讓他們終于決裂。華洋雜處、新舊并存的十里洋場——老上海，再次成為小說的故事背景，在這樣的故事背景里，張愛玲又一次給我們編織了一則璀璨而又荒涼的“傳奇”，讓讀者只看到一個荒涼的手勢。我們可以想象，離開上海，離開那個她認為懂得她的男人——她創(chuàng)作靈感的源泉——多年后，張愛玲也許是想借不斷書寫老上海，來救贖她日益模糊的記憶：上海的街頭巷尾、亭子間石庫門、中西夾雜的風情、日夜喧鬧的市聲、節(jié)慶儀式、青樓文化、彌漫著鴉片香的沒落家族……這些都一一化為《小團圓》的背景?！缎F圓》與張愛玲的身世經歷有太多相似之處。從人物角度進行分析，我們可以探知《小團圓》是她的“家庭羅曼史”，顯現出她與過去經驗角力的痕跡。不務正業(yè)、耽于鴉片妓女并且虐待過她的父親，遠走高飛追求五四自由解放精神的卻又私生活混亂的母親，生活上互相照顧然而金錢上分的很清的姑姑，邪惡無行的繼母，長相好看卻懦弱無能的弟弟……似乎都為她的小說人物提供了現成原型，更不用說張愛玲少年被父親幽禁、幾乎喪命的經歷。張愛玲借文本來銘刻生命的創(chuàng)傷，將被壓抑的欲望與恐懼改頭換面，重現于字里行間。如此這般，《小團圓》的人物都是張愛玲生活中的重要人物。2、故事情節(jié)?！缎F圓》是張愛玲的自傳體長篇小說，這是誰也否定不了的。張愛玲的祖父張佩綸，曾是“清流黨”人，痛罵過李鴻章“老糊涂蟲”，但李鴻章愛才，卻把女兒李菊耦許配給了他?！缎F圓》里寫盛九莉“她祖父的政敵不念舊惡，在他倒霉的時候用他做師爺，還又把女兒給了他”。張愛玲的父親張志沂曾禁閉過她，她乘兩個警衛(wèi)換班的空檔，偷偷地逃走了。《小團圓》寫盛九莉“她乘病中疏防，一好了點就瞞著韓媽逃了出去”。張愛玲把她的作品《沉香屑》（第一篇叫《第一爐香》，第二篇叫《第二爐香》）送給周瘦鵑，請他看看行不行。《小團圓》寫盛九莉投稿給湯孤鶩，湯“來信說稿子采用了”，后湯與盛九莉見了面。張愛玲作品發(fā)表后，偽中央宣傳部次長（常務副部長）漢奸胡蘭成為之吹捧，張愛玲很高興。《小團圓》寫盛九莉對她的女友比比笑著說：“有人（即漢奸邵之雍）在雜志上寫了篇批評，說我好。是個汪政府的官。”也很得意。張愛玲與漢奸胡蘭成結婚，婚書上寫：“胡蘭成張愛玲簽訂終身，結為夫婦，愿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wěn)。”《小團圓》寫邵之雍與盛九莉一起寫婚書：“邵之雍盛九莉簽定終終身，結為夫婦。歲月靜好，現世安穩(wěn)。”除了胡蘭成、張愛玲的名字換成邵之雍、盛九莉外，又把“訂”改為“定”，少了“愿使”二字，其余詞句，完全一樣?？箲?zhàn)勝利后，胡蘭成逃到浙江鄉(xiāng)下，張愛玲不遠數百里看望他，以及對胡蘭成濫情的失望。《小團圓》第十章寫了盛九莉跑到浙江鄉(xiāng)下探夫,失望,痛苦而歸，“去探望被通緝的人”……與《小團圓》中盛九莉的家庭成員、生平際遇對照。簡要地說，《小團圓》是一部自傳體的長篇，盛九莉是張愛玲的化身，邵之雍是胡蘭成的化身，這是不爭的事實。當然，《小團圓》畢竟是小說，其中有些細節(jié)、情節(jié)和場面是無法一一考證的。3、戰(zhàn)爭環(huán)境?！缎F圓》里每個人對待戰(zhàn)爭的態(tài)度都很鮮明，劍妮與墜婀政治立場相左；“比比反正永遠是快樂的”；九莉的內心更孤獨，誰都“沒有她的世界末日感”。她疏離于各種關系和立場之外：不看報，漠視任何一種國家主義的宣傳；不狂歡，比比和她對比強烈；不思鄉(xiāng)，反正炸死了也沒人可告訴。敘述者和九莉的距離很近，戰(zhàn)時景象大多是透過九莉的內心體驗得以再現。張愛玲小說中潛在的末世感這次浮出地平線，一直藏在幕后的敘述者借九莉之身把末世景象和體驗具體化和強化了，它們其實就是最切身的戰(zhàn)爭創(chuàng)傷。港戰(zhàn)帶給九莉最直接的影響有兩點：首先是最欣賞她的導師安竹斯死于戰(zhàn)火，他與她有種最基本的懂得，少女心里也藏著極為微妙的糾葛，死亡降臨是“現在一陣涼風，是一扇沉重的石門緩緩關上了”，（2）終結了他們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纏和誤解。對九莉而言這相當于初戀情人/精神之父的死亡。其次是香港大學把所有文件連同學生的記錄、成績全部燒毀，而九莉是其中最優(yōu)秀、最有前途的學生，對她像“一世功名付之流水”?！段铱刺K青》里有句話可以補充解釋此事對于她的重要心理意義，“那一類的努力，即使有成就，也是注定了要被打翻的罷？……我一個人坐著，守著蠟燭，想到從前，想到現在，近兩年來孜孜忙著的，是不是也是注定了要被打翻的———我應當有數”。（3）將考試成績升格為事業(yè)、功名，可見戰(zhàn)爭完全改變了她未來的人生走向。沒有港戰(zhàn)，就不會有九莉20歲后發(fā)生的所有事件。理解了大考/港戰(zhàn)對于九莉一生的轉折意義，才能明白小說如此結構布局的深意。九莉戰(zhàn)爭體驗的關鍵詞是“等待”，以等待始，以等待終。其間走過了歷史和人生的萬轉千回，起點和終點的反復達成的效果是悖論性的：雙重的反諷與加倍的頑強。開篇蒙昧少女的等待，不管是歷史還是個人生活（她的家族、她和母親的關系、她的愛情）都等到了幽暗幻滅的結局：戰(zhàn)爭———“成千上萬的人死去，成千上萬的人痛苦著，跟著是驚天動地的大改革……”，而她個人遭遇了離婚、墮胎、喪夫、去國、母亡，只剩下孤絕的個體。如果說等待意味著團圓的渴望，那她的一生只有挫敗和虛無，可敘述者不是簡單地感慨人生如夢，甚至也不是呈現“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凈”的虛無，主人公最后還是頑強地在等待著。不抱希望的等待，焦慮、痛苦如潮水一樣淹上來的等待。這何嘗不是一種反抗虛無？冷眼看世界？往后數十年她在回憶中不斷反芻這份創(chuàng)痛，將自己終生無法擺脫的戰(zhàn)爭夢魘支撐起了一部自傳體小說的主導結構。

二、《小團圓》的自傳性對小說風格的影響可以肯定的是，“自傳性”對小說風格有“利”的影響：《小團圓》鮮明的帶有張愛玲創(chuàng)作特點，我們可以通過作品再見真實的女性心理描寫、真實的人物性格、真實的時代氛圍以及更加真實的小說，通過一段文字再現那一段亂世歷史。撇開家世與作家個人成為寫作藍本不論，在內容，其描寫中國舊家庭的世故人情與復雜關系，在主題，其慨嘆男歡女愛背后的荒涼與幻滅，行文風格也有著張氏所獨有的精妙的譬喻、反諷和冷嘲，這些都反映出張作的基本面。（一）真實的女性心理描寫。本著為女性而創(chuàng)作的現代主義寫作觀念，張愛玲善于捕捉女性的心理變化，常常寥寥幾筆就生動展現了人物內心瞬間復雜的情緒變化。如：開篇第一章30的九莉在筆記薄上寫到“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寧愿天天下雨，以為你是因為下雨不來。”（4）這是多么細膩的女性心理描寫，望盡千帆不見歸人，渴望愛的人來到自己身邊，然而事與愿違，她也只能欺騙自己給自己以及給對方一個背叛的理由，活在自己的心里世界，愛情之夢的破滅貫穿于小說的始終。九莉在冷漠的家庭環(huán)境中養(yǎng)成了自強敏感孤傲的性格，父母之愛的匱乏另她熱烈的渴望和期待愛情的到來。然而她這一生總在錯的時間里遇上愛的人，錯了一時便誤了終生。當之雍出現在她平淡的生活里，她身不由己愛上這個所謂懂得她的人。他之于她不僅是知己更像是父親兄長，他給了她從未有過的父親般的愛憐。九莉生活在那樣一個傳統(tǒng)沒落的家族，父母離婚以及自己的受虐給她童年帶來難以磨滅的傷痛。她太渴望被人愛，太缺少愛，所以她的心不顧一切的為邵之雍為愛情而燃燒，連之雍的煙蒂她都要仔細收起來，雖然她早已明白“亂世的人,得過且過,沒有真正的家”（5）他的漢奸身份使九莉清楚他們沒有未來，即使是結婚也不能有正式的婚書，她早已明白他們的愛只是末日的狂歡。甚至為了她九莉希望戰(zhàn)爭永遠打下去，她不在乎整個人類，只在乎眼前的這個男人，惟其如此他們才能不分離。但她是個聰明的女子，她知道什么事都有結束的時候，只是她希望在“金色的永生”里多沉浸一會。對她而言邵之雍是她的一切，可是她只是這個多情男人情感生活的一部分，她深知他的過去里沒有自己，將來也未必有。當之雍離開一段時間與九莉再相見時注意到九莉瘦削的手臂，“是為了我嗎？”她立刻紅了臉，怎么也抬不氣頭來。她的內心是充滿歡喜的，這歡喜一如張愛玲送給胡蘭成的照片后面寫的詩：“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但她心里是歡喜的，從塵埃里開出花來?！边@是何等的情感。于是“兩只孔雀藍袍袖軟弱的溜上他肩膀”。這以段羞怯幸福的心理描寫出神入化地表現出思君怨君、恨到歸時方始休的小女子情懷。之雍不無留戀地對她講起第一個妻子，雖然九莉表面上是如無其事的鎮(zhèn)定，實際上內心已起波瀾，眼前親密的愛人驀然離她遙遠了，她“突然覺得整個的中原隔在他們中間”，但她從不挑剔從不苛求，因為她怕過早的失去他。之雍當然也是愛過她的，他愿意在經濟上保護她，肯為她而離婚，肯給她一個妻子的名分?？上€同時愛很多別的女人，即使在亡命的途中，他也不忘抓住人生最后的好時光，又于辛先生上演愛的故事。這一場好像和半個人類作戰(zhàn)的戀愛終于令九莉身心疲憊，“沒有一個男人值得這樣”，甚至她也已經麻木了，她笑著說：“我不知道怎么，喜歡起來簡直就是狂喜，難受起來倒不大覺得，木木的?！保?）最后她只有黯然離去。寫這些話的張愛玲此時心已蒼老了,1960年代在美國,她給朋友說:”從他(胡蘭成)離開以后,我就將心門關起,從此與愛無緣?！彼J為人生就是不斷失去摯愛的過程。所謂的《小團圓》不過是一次“小說的團圓,也是一次歷史的團圓”。（二）對待金錢的態(tài)度。在張愛玲的故事里,金錢是永恒的話題，它是毀掉浪漫和溫情的銳利武器。她在《流言》中也堅持說自己是拜金主義者?！督疰i記》中的七巧雖然一直懷著“命中注定要和季澤相愛”這樣的浪漫幻想,但一旦遭遇到“他想她的錢

——她賣掉一生換來的幾個錢”的想法時便會像瘋狂的野獸一般和季澤決裂,溫情和浪漫在一瞬間就被金錢毀滅了，雖然她之前還在勸自己“人還是那個人呵”，但金錢還是戰(zhàn)勝了一切。在《小團圓》中,蕊秋和九莉母女關系的破裂亦是源于金錢。母親將安竹斯先生資助女兒的八百元學費打牌輸掉之后,九莉對母親徹底失望了,她幾次想“二嬸怎么想,我現在完全不管了”,她感到與母親之間“就像有件什么事結束了”。小說中二嬸是盛九莉的親生母親，但張愛玲把她塑造成那樣一個自私和私生活混亂的人，遠離母親給人的形象，這與張愛玲從小就母愛缺失的童年經驗是分不開的。同樣可以確定的是，“自傳性”對小說風格也有“弊”的影響：從文學角度論,張愛玲再現了一個真實的世界,所有的人都是赤裸裸的，所有的欲望也是的赤裸裸的。從藝術角度論，寫法有突破，倒敘、插敘，感情線索、家庭線索串用，一反張愛玲慣用的傳統(tǒng)的敘述方法，可以看出晚年的張愛玲在做一些突破，但不知是不適合還是有意為之，作品讀來讓人覺得零亂、吃力。如果是后者，也許她想通過這次作品大膽嘗試，告訴人們生活本來是雜亂無章的。但大多數人認為，這嘗試是失敗的。《小團圓》是張愛玲對自己三十歲之前往事的書寫，回顧三十年前的生活歷程，涉及人物眾多，敘事時間橫跨幾十年，又介于小說和自傳之間，整個作品的背景、人物、情節(jié)似是而非，零亂的很。已不見早期作品《金鎖記》那“色彩鮮明，收得住，潑得出的”（7）的自在自如，描寫九莉的港大生活，時斷時續(xù)，把戰(zhàn)爭、母親、姑姑、家庭、童年、愛情等無序插入、雜糅，造成情節(jié)的無序跳躍，看不見《金鎖記》中的“巧妙的轉調技術”。（7）其弊端具體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情節(jié)不夠精彩。張愛玲說：“這是一個熱情的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回，完全破滅之后也還有點什么東西在?！保?）讀完《小團圓》，感覺愛情的破滅是有的，但萬轉千回倒未必。男主人公邵之雍在小說情節(jié)敘述過半才“千呼萬喚始出來”，“熱情故事已大減熱度。且在小說中讀者感受不到愛情的娓娓動聽，而像老婦人的絮絮叨叨。情節(jié)的平淡還體現在人物形象的黯淡。在張愛玲的創(chuàng)作高峰期，《金鎖記》中的曹七巧、《傾城之戀》中的白流蘇、《連環(huán)套》中的霓喜個個是炫目生動的，透露著含蓄陰柔且熱烈的生命力。而在《小團圓》里，這種炫目已黯淡，九莉不在是靈動鮮活的。關于《小團圓》，張愛玲研究家們也各有自己的見解，在《明日風尚》雜志社主辦的”隨聊小團圓“書友會中，陳子善說：“看《小團圓》的前半部分，以下子感覺難以進入?！敝光衷跁褧幸舱J為：“《小團圓》對張愛玲生平資料有破的作用，而沒有立的作用。?！弊T艾敏在《她一直欠一個愛她的人》這篇文章中說到：“假使你從不讀張愛玲的書，假使你不懂張愛玲，差不多到第十章已是行人止步……以插敘方式寫,假如你不認識張愛玲本身的故事,你根本難以跟著小說的路軌去讀”。在我的閱讀中，我總是把《小團圓》與《張愛玲傳》混淆。張愛玲巔峰時代的作品：如《封鎖》、《金鎖記》、《傾城之戀》文字肌理綿密，意象豐富。宋淇看出《小團圓》的雜亂無章，《傳奇》時代的張愛玲，布局鋪排的草蛇灰線，情節(jié)精彩緊湊，《小團圓》出現了‘根本沒有用的’的段落。在《小團圓》的創(chuàng)作中張愛玲似乎離不開自己的世界，缺乏一種想象世界的能力，而使作品內容過于單一，沒有什么大起大落，較為單調，讓人不知道張愛玲究竟意欲通過這樣一部文本表達什么，從而看不到這篇小說的價值和創(chuàng)造理想。創(chuàng)作雖然起自藝術家對現實的感受，但藝術給人的目的是愉快，因此它不能只是照抄現實，還需要有想像和創(chuàng)作理想。（9）作為小說看《小團圓》看不到張愛玲的看家本領，但作為自傳性敘述，倒讓我們認識到九莉/張愛玲寂寞、空虛、無奈的一面，既凄涼又蒼涼。（10）2、結構的限制。由于是自傳性的小說，它的結構就受到作家自己經歷的限制，像是生活的流水賬,個別章節(jié)的安排上過于冗長，結構不夠宏大。整篇小說以作者的經歷寫成盛九莉的30年人生回憶。她的此次回憶完全屬于一種私人化行為，傾聽者絕非其所需。故此，《小團圓》更酷似一種囈語，沒有起承沒有轉合，隨心所欲思路恍惚。對于枝蔓繁蕪的家族人物譜系，張愛玲根本無心梳理交代，導致結構混亂，她以為面對這些的只是她自己，而不是作為讀者的陌生人。處處顯得有些任性隨意的語言不詳和指代不明，對于讀者像是考驗更像是遮掩。對于不熟悉張愛玲的人可能無法對下去。可悲可嘆，故事的女主人公盛九莉固然無甚可愛之處，但要憎她也實屬不易，因為她的冷漠所暴露出的恰是卑微人格的可憐實質，也許我們身邊的人或者是我們自己身上多少也有點盛九莉的影子。她一貫的冷言冷語不過是要用做作的傲慢來遮蓋自己內心的脆弱罷了，她的自信從來就是虛假的。一個缺失信仰的人或本身就有很多不幸的人是很難擁有真正自信的。沒有歷史的基底，她的認識與判斷究竟自何處扎根呢？無可否認，歷史情感的貧困和缺失感扼殺了盛九莉的理解能力。理解需同情作為前提，而盛九莉不具備的正是這個前提。由于無法理解，所以不論是對家族還是民族，盛九莉都不可能不持有誤會。盛九莉這個人物是病態(tài)的，且已病入膏肓。她只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考慮別人。她“從來不想要孩子”，這昭示的恰是她對未來的放棄，因為孩子就是她的未來?；貞浖磳⒔Y束時，她總算放松了一下，她作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有了“好幾個小孩”，然后邵之雍出現了……一幕充滿天倫之樂的溫馨情景，讓盛九莉“醒來快樂了很久很久”。或許，這個時候的盛九莉才是有幾分可愛的吧，但在白天的現實里，這個樣子的盛九莉卻是根本不存在的。人物形象較之張愛玲以前的作品中的人物不夠豐滿多樣。如：《傾城之戀》里的白流蘇，《金鎖記》里的曹七巧。他們的“蒼涼”跟盛九莉的“為賦新詞強說愁”不同，更能震撼內心，給人以思考。張愛玲更喜歡把生活小說化，其中有很多感動于自己的情感的痕跡。3、敘事線索的混亂。小說中，盛九莉龐大的家族關系怎么也理不清，家庭線索混亂。寫了母親、姑姑、父親、繼母、弟弟以及表大爺，五爸爸、四姑奶、緒哥哥、純姐姐……總而言之張愛玲似乎想寫出大家族“蹉跎慕容色，煊赫舊家聲”（11）的破敗和蒼涼，但這七大姑八大姨在其間沒有什么說明繞進繞出，繞的人頭昏腦脹。其次，九莉的母親蕊秋的感情線索也是理不清的。張愛玲在作品中把她描寫成“浪漫的，身世凄涼的風流罪人”。在蕊秋離婚前后，曾與幾個中西男人關系曖昧不清，先是留學生簡煒，后有在新加坡等她的英國商人勞以德，香港淺水灣的英國男孩，暗示可能是九林生父教她唱歌的意大利人，以及范斯坦、馬壽、雷克、誠大侄侄等等，用姑姑楚娣的話，你母親“這方面事多”，這些人在《小團圓》中探頭探腦，穿鑿插敘，顯得繁瑣雜冗。再次，九莉和邵之雍的感情糾葛也“夾纏不清”。前有文姬、緋雯、中間有小康、秀男，后有日本婦女和巧玉以及荀華、燕山、汝狄……小說的許多關系許多事也是說不清、道不明。以上三個方面的敘事線索沒有一個交匯點，沒有內在聯系，就像一個個的片斷，這些個片斷組成小說，而每個片斷不在一個時間線上，使眾多人物，在小說敘事中散亂無序地出現，雖是張愛玲對生活、記憶的誠實呈現，但削減了作品的文學價值?！缎F圓》的諸多缺失中，可能還要包括傅雷和唐文標等現當代評家所批評過的、作品偏執(zhí)于表現人性的“陰沉”和“昏暗”，讓人物沉淪于“沒有光的所在”，通常的母愛是最無私、最溫暖的，可在主人公九莉與親生母親蕊秋之間的是那樣一條填充著隔膜、冷漠、誤解、猜忌的鴻溝，愛人的背叛、親友交往的客氣、緊張和小心翼翼，所有人都囿于其中，司空見慣、麻木不仁……我們不難發(fā)現，這是張愛玲諸多作品最常態(tài)的表現內容和情感氛圍。同樣，《小團圓》的缺陷和問題，大多不是該部作品獨有或新出現的，而是張愛玲一部分創(chuàng)作——通常還是一些被忽略或被詬病的作品所共有的，并且這些問題被評論者、讀者指出或提出過，許多的缺失，在作者張愛玲，不是無心之失，而是有意而為。張愛玲在《自己的文章》中曾以“參差的對照”、“不徹底的人物”和“主題欠分明”回應傅雷對《傾城之戀》等作品的批評，對自己作品主題、人物和結構形態(tài)做出聲明與辯護，而在后來的大部分作品中，張愛玲對傅雷曾經激賞的《金鎖記》的極端病態(tài)的人物描寫、悲劇感和精彩的行文風格也逐步放棄，轉而進行趨向“平淡而近自然”的嘗試和努力。參照張愛玲同時期的創(chuàng)作，可以看出《小團圓》處在繼續(xù)推進這種轉變的重要進程中。比如在《小團圓》里，作者似乎還進一步嘗試了完全擺脫外部敘事的框架和邏輯，消解作品對故事線性發(fā)展的依賴，減弱情節(jié)中的戲劇感，以及盡量洗脫辭藻的華麗與絢爛，復歸“意在言外”、專工做“字里行間的夾縫文章”等等。因此我們需要思考，《小團圓》中顯露出混亂和散漫，是張愛玲在結構控制、藝術手法運用方面的粗疏或不圓熟所致，還是因其創(chuàng)作方向本質性錯失所決定，比如是否由于張愛玲一味癡迷沉溺于中國舊小說傳統(tǒng)，而舊小說的體式章法、傳奇化情節(jié)，與張愛玲所要表現的現代、現實的生活，特別是與她同時吸納并運用于創(chuàng)作中的現代的文學技法（比如心理描寫、意識流、電影蒙太奇的轉換與銜接、意象與隱喻等），本身存在難以兼容和彌合的斷裂、沖突、雜糅與錯位，《小團圓》的狀態(tài)和問題，是否反映和代表著張愛玲固有的、一直難以克服和最終擺脫的創(chuàng)作困境。經過了這樣的思辨與探究，我們對《小團圓》得與失，對其在張愛玲整體創(chuàng)作中的地位，便可能進行客觀而深入的審視和評價，進而發(fā)現《小團圓》在張愛玲創(chuàng)作研究上更高層次的意義。或者還應該提到，《小團圓》同樣顯示出了張愛玲作為極具個人風格的作家的才情和藝術魅力，即便是被整體的含混錯亂的裹挾，《小團圓》仍然不時顯現一些精妙的、令人稱道的局部和片段。有讀者和評論者注意到了《小團圓》中第九章，混亂的作品結構似乎突然進入開闊清朗的境界，整章就寫九莉看戲，簡單、明白、清楚、又意味深長，戲如人生，人生如戲，仿佛不經意間，人物的內心和故事的發(fā)展匯聚在一起，自然形成了作品高潮和轉折點，這樸素、有神采、不同凡響的一章，讓我們對《小團圓》有了更多的好感，雜亂無章中偏偏就有這么一份精巧與出神入化，不管是有心造就與無心成就，都值得一番玩味和講究。在作品的結尾，在愛情“完全幻滅”后，作者這樣描述九莉的一個夢境：

她從來不想要孩子，也許一部分原因也是覺得她如果有小孩，一定會對她壞，替她母親報仇。但是有一次夢見五彩片《寂寞的松林徑》的背景……青山上紅棕色的小木屋，映著碧藍的天，陽光下滿地樹影搖晃著，有好幾個小孩在松林中出沒，都是她的。之雍出現了，微笑著把她往木屋里拉。非?？尚Γ鋈恍邼饋?，兩人的手臂拉成一條直線，就在這時候醒了。二十年前的影片，十年前的人。她醒來快樂了很久很久。而在張愛玲的靈魂深處，同樣割舍不下、揮之不去的還有與家人的血緣和親情，在《小團圓》中無數愛恨糾纏的痛切訴說之后，對祖先，對親人，她最終還是這樣重復的、發(fā)自肺腑的表達心聲：她愛他們，他們不干涉她，只靜靜的躺在她的血液里，在她死的時候再死一次。這些片段與文字也賦予了《小團圓》基礎的閱讀價值和意義?？偠灾?，在研究和比較中，由于作者的生存空間有限、創(chuàng)作題材的狹窄以及文學內涵的提升不夠，使《小團圓》不能成為經典之作，更算不上巔峰之作。張愛玲創(chuàng)作的流光溢彩早就停滯在30年前，她的后期作品雖像她自詡“有一點接近平淡接近自然的感覺”，語言上錘煉很到位以及細膩的心理刻畫，卻不再有張愛玲昔日小說飛揚與靈動的氣勢，以至于到《小團圓》的時候，華光早已黯然，顯得干澀，情節(jié)不夠精彩、結構、敘事線索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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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大學生寫作能力寫作能力是對自己所積累的信息進行選擇、提取、加工、改造并將之形成為書面文字的能力。積累是寫作的基礎，積累越厚實，寫作就越有基礎，文章就能根深葉茂開奇葩。沒有積累，胸無點墨，怎么也不會寫出作文來的。寫作能力是每個大學生必須具備的能力。從目前高校整體情況上看，大學生的寫作能力較為欠缺。一、大學生應用文寫作能力的定義那么，大學生的寫作能力究竟是指什么呢？葉圣陶先生曾經說過，“大學畢業(yè)生不一定能寫小說詩歌，但是一定要寫工作和生活中實用的文章，而且非寫得既通順又扎實不可?！睂τ诖髮W生的寫作能力應包含什么，可能有多種理解，但從葉圣陶先生的談話中，我認為：大學生寫作能力應包括應用寫作能力和文學寫作能力，而前者是必須的，后者是“不一定”要具備，能具備則更好。眾所周知，對于大學生來說，是要寫畢業(yè)論文的，我認為寫作論文的能力可以包含在應用寫作能力之中。大學生寫作能力的體現，也往往是在撰寫畢業(yè)論文中集中體現出來的。本科畢業(yè)論文無論是對于學生個人還是對于院系和學校來說，都是十分重要的。如何提高本科畢業(yè)論文的質量和水平，就成為教育行政部門和高校都很重視的一個重要課題。如何提高大學生的寫作能力的問題必須得到社會的廣泛關注，并且提出對策去實施解決。二、造成大學生應用文寫作困境的原因：（一）大學寫作課開設結構不合理。就目前中國多數高校的學科設置來看，除了中文專業(yè)會系統(tǒng)開設寫作的系列課程外，其他專業(yè)的學生都只開設了普及性的《大學語文》課。學生寫作能力的提高是一項艱巨復雜的任務，而我們的課程設置僅把這一任務交給了大學語文教師，可大學語文教師既要在有限課時時間內普及相關經典名著知識，又要適度提高學生的鑒賞能力，且要教會學生寫作規(guī)律并提高寫作能力，任務之重實難完成。（二）對實用寫作的普遍性不重視?！按髮W語文”教育已經被嚴重地“邊緣化”。目前對中國語文的態(tài)度淡漠，而是呈現出全民學英語的大好勢頭。中小學如此，大學更是如此。對我們的母語中國語文，在大學反而被漠視，沒有相關的課程的設置，沒有系統(tǒng)的學習實踐訓練。這其實是國人的一種偏見。應用寫作有它自身的規(guī)律和方法。一個人學問很大，會寫小說、詩歌、戲劇等，但如果不曉得應用文寫作的特點和方法，他就寫不好應用文。（三）部分大學生學習態(tài)度不端正。很多非中文專業(yè)的大學生對寫作的學習和訓練都只是集中在《大學語文》這一門課上，大部分學生只愿意被動地接受大學語文老師所講授的文學經典故事，而對于需要學生動手動腦去寫的作文，卻是盡可能應付差事，這樣勢必不能讓大學生的寫作水平有所提高。（四）教師的實踐性教學不強。學生寫作能力的提高是一項艱巨復雜的任務，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