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若干法律適用問題研究發(fā)表時間:2007-2-813:24:00閱讀次數:2037近年來，起訴到法院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損害賠償案件上升幅度較大，特別是自2004年5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簡稱《道交法》)施行后該類案件更是突飛猛進，幾近“訴訟爆炸”。由于案件涉及到對《道交法》的理解適用以及機動車輛所有權的認定、第三者責任保險與第三者責任強制保險的關系等法律問題，學術理論和司法實務中對此類問題眾說紛紜、莫衷一是，這既不利于切實維護各方當事人的合法權益，也有損法院的司法權威和法律的統(tǒng)一性。為此，筆者結合審判實踐，就當前法院審理道路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法律適用中的有關問題進行了初步的探究，以期拋磚引玉，與理論和實務界的同仁商榷。一、如何理解《道交法》第76條規(guī)定的“必要處置措施”？《道交法》第76條第1款第2項規(guī)定：“機動車與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之間發(fā)生交通事故的，由機動車一方承擔責任；但是，有證據證明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違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規(guī)，機動車駕駛人已經采取必要處置措施的，減輕機動車一方的責任?！睂ζ渲泻螢椤氨匾幹么胧?，有人認為，在事故發(fā)生后，機動車一方及時將受害的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送往醫(yī)院，就屬于已經采取了必要的處置措施，應減輕機動車一方的責任。我們認為，這種認識是不當的，該項前段是對機動車與非機動車、行人之間發(fā)生交通事故賠償責任的規(guī)定，即在超出保險公司賠償責任的賠償部分，由機動車一方承擔嚴格責任。實行嚴格責任原則特別強調了機動車駕駛員的謹慎駕駛義務，體現了對基本人權的尊重和對弱勢群體的保護，可以有效地避免交通事故的發(fā)生，最大限度地保障人民的生命財產免受損失。這里不考慮機動車一方是否存在過錯。該項后段但書則表明，有證據證明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違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規(guī)，并且機動車駕駛人已經采取必要處置措施的，機動車駕駛人可以主張減責。這是機動車一方減輕責任的抗辯事由。這種抗辯事由的認可必須符合兩個條件：一是有證據證明非機動車、行人違法；二是有證據證明機動車駕駛人采取了必要的處理措施依然不能避免事故發(fā)生的情況下，機動車一方仍然要承擔一部分責任。這里的必要處置措施并非指的是事故發(fā)生后機動車一方是否采取了及時將非機動車、行人一方受害人送往醫(yī)院急救等救助措施。同時，我們認為，在審理機動車致非機動車、行人一方人員傷亡的案件時，應當貫徹以人為本，尊重人的生命價值的原則。機動車行為人在無過錯的情況下造成非機動車、行人一方人員傷亡的，除非出于受害人自殺等行為人難以控制的情形，行為人仍應給受害人適當的賠償；在雙方當事人都有過錯的情況下，即使受害人有重大過失，也只能按照過失相抵原則適當減輕機動車一方的賠償責任，而不能免除其賠償責任，更不得判決過錯相抵后再要求受害人賠償機動車一方的損失。要正確對待公安交通管理部門的責任認定。公安交通管理部門的責任認定實際上是對交通事故因果關系的分析，是對造成交通事故原因的確認。要避免將公安交通管理部門的責任認定簡單等同于民事責任的分擔，應將其作為認定當事人承擔責任或者確定受害人一方也有過失的重要證據材料。二、按《道交法》第76條規(guī)定，受害人是否可以直接向保險公司起訴，請求賠償？關于保險公司的訴訟法律地位，目前主要存在兩種觀點：一種持否定觀點，認為交通事故是人身損害賠償，保險責任賠償是合同賠償，這是兩種不同性質的法律關系，目前商業(yè)性的第三者責任險不能等同于《道交法》上的第三者強制責任險，在審理道路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中，即使肇事車輛參加第三者責任保險的，也不能依據《道交法》直接追加所參保的保險公司為被告或第三人參加訴訟，不能直接判決由保險公司在第三者責任險范圍內承擔賠償責任。對于保險公司的賠償責任，應依據保險合同關系另行解決。[1]另一種是持肯定觀點，認為《道交法》實施以前發(fā)生的交通事故，機動車所有人投保了機動車第三者責任險，受害方起訴要求保險人承擔保險責任的，應將保險公司和投保人列為共同被告；受害人起訴加害人的，可以根據當事人的請求通知保險公司作為第三人參與訴訟。[2]我們傾向于第二種觀點，《保險法》第50條第1款規(guī)定“保險人對責任保險的被保險人給第三者造成的損害，可以依據法律的規(guī)定或合同的約定，直接向該第三者賠償保險金”。因此當被保險人的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致人損害發(fā)生保險事故后，保險公司應該按照保險合同的約定給付賠償金，事故的受害人取得對保險公司的直接請求權，保險公司有義務直接對受害人給付賠償金。另外，從責任保險的歷史發(fā)展看，初期的責任保險，主要是為保障被保險人轉移其民事賠償責任風險。但是，現代責任保險的發(fā)展，使得責任保險逐漸脫離純粹填補被保險人損害的功能，而更多地以保護因被保險人致害行為而受害的第三人賠償利益為目的，盡量體現保護受害人及社會大眾的功能，很大程度上為受害人的利益而存在。第三者責任險保險合同具有利他合同的性質，如果侵權人的機動車參加了第三者責任保險，而受害人又明確向保險公司提出要求由保險公司按保險合同約定承擔保險責任，而保險公司拒不承擔或怠于承擔時，則可視為對受害者的一種侵權行為，加之《道交法》亦有明確規(guī)定，實為一種法定責任，故而受害者可向保險人一起提起損害賠償訴訟。三、對車輛掛靠經營的認定與相關責任人的責任承擔我國現行法律法規(guī)中尚未對掛靠車輛運行中發(fā)生事故后被掛靠者是否應承擔賠償責任做出明確規(guī)定。掛靠并非絕對的民法語境中的術語，更側重于對一種客觀事實的真實反映，并被普遍運用于裁判中而被賦予了一定的法律內涵。基于此，掛靠難以用一種確切的法律關系來形容，缺乏明晰的請求權基礎作支撐，以至于司法裁判中對掛靠關系的認定及相關責任人的責任承擔存在較大的認識偏差。道路客運掛靠經營是指道路客運企業(yè)擅自將企業(yè)擁有的客運線路經營權私下轉賣或以收取管理費的方式轉讓給職工或不具備經營資質條件的企業(yè)和個人（以下簡稱車主），由車主出資購買車輛、以所掛靠企業(yè)的名義進行經營的行為；或是運輸企業(yè)在兼并、收購、重組過程中，吸收其它經營業(yè)戶加盟或入股時，對原經營業(yè)戶的線路經營權和車輛所有權不按有關規(guī)定進行有效改造，仍由原經營者以掛靠企業(yè)的名義經營、企業(yè)收取管理費的行為。對是否為掛靠車輛，可根據以下幾個原則來界定[3]：1、從車輛產權關系上：非掛靠車輛的全部或大部分產權應屬于運輸企業(yè)所有，車輛有關證照注明的所有者應為運輸企業(yè)。2、從客運線路經營權的所有上：非掛靠車輛的客運線路經營權應為運輸企業(yè)所有。3、從司乘人員與運輸企業(yè)的人事關系上：司乘人員應是企業(yè)的職工，企業(yè)必須依照《勞動法》與職工簽訂勞動合同。職工享受《勞動法》賦予職工的一切權利，企業(yè)必須嚴格執(zhí)行《勞動法》及其配套法規(guī)規(guī)章的有關規(guī)定。4、從運輸組織上：非掛靠車輛必須由運輸企業(yè)統(tǒng)一調度指揮，統(tǒng)籌安排各班車上的司乘人員。5、從財務關系、收益分配上：非掛靠車輛單車營運收入應全部上交企業(yè)，企業(yè)每月按相關規(guī)定發(fā)給司乘人員工資，并確保相應福利待遇，是股東的職工應按企業(yè)盈利情況參與分配紅利。司乘人員不參加單車的利潤分配，不與單車的收益掛鉤。6、從管理責任上：運輸企業(yè)應對非掛靠車輛負有全部的管理和安全責任。在實際工作中，對界定一輛車是否是掛靠車輛，應在遵守上述原則的基礎上，通過如下材料進行確認：1、該車的線路經營權的所有者為根據線路審批表或相關文件確定的經營者。2、該車購置發(fā)票、銀行資金流動單據、購車協(xié)議所確定的車輛產權擁有者。3、該車的《道路運輸證》、《行駛證》的車主。4、企業(yè)的車輛技術臺帳、折舊臺帳、資產臺帳以及有關資產審核報告是否包括該車輛。5、該車營業(yè)收入的結算單、解繳營業(yè)收入的有關財務憑證。6、企業(yè)現金流量表是否包括該車的全額營業(yè)收入。7、駕乘人員的聘任協(xié)議、工作證、企業(yè)為職工辦理的保險、福利等相關證明材料。8、是股東的駕乘人員參與企業(yè)分紅的有關憑證。9、企業(yè)與車主簽訂的收購協(xié)議或掛靠、承包協(xié)議的相關內容。10、企業(yè)負責人與車主、司乘人員的口頭或書面意見（口頭意見的應有記錄并雙方簽字）。關于掛靠情形下的責任主體及責任形式，司法審判實踐中極不統(tǒng)一，有的認為，原則上應由掛靠人或者實際車主承擔損害賠償責任，但被掛靠人從掛靠車輛的經營中取得利益的，應承擔適當的賠償責任。[4]有的認為，掛戶車輛發(fā)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傷害的，由掛戶單位（個人）與車輛實際所有人承擔連帶責任。[5]還有的認為，若被掛靠單位收取了管理費或得到了經濟利益，由掛靠人承擔賠償責任，被掛靠單位在收取的管理費和得到經濟利益總額內承擔連帶責任；若被掛靠單位未收取管理費或未得到經濟利益，僅僅是基于地方政府管理的要求掛靠或強制掛靠，被掛靠單位不承擔賠償責任。[6]我們認為，應當參考國外學說和理論中通常根據的“運行支配”和“運行利益”兩個標準確定交通事故損害賠償的責任主體。運行支配者，即誰在事實上對車輛的運行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權利。這種支配和控制包括具體的、現實的支配，如車輛所有人自主駕駛、借用人駕駛乃至擅自駕駛的情形；也包括潛在的、抽象的支配，如車主將車輛借給他人、租給他人駕駛的情形等。運行利益的歸屬，即誰從車輛運行中獲得利益。這種利益可以是因機動車運行而取得的直接利益，也包括間接利益，以及基于心理感情的因素而發(fā)生的利益，比如精神上的滿足、快樂、人際關系的和諧等。這在國外的學說和判例中被稱為判斷交通事故損害賠償責任主體的“二元說”。最高法院在近年通過司法解釋的方式已經逐漸采納了“運行支配與運行利益”的理論?！蛾P于被盜機動車輛肇事后由誰承擔損害賠償責任問題的批復》(法釋[1999]13號)規(guī)定：“使用盜竊的機動車輛肇事，造成被害人物質損失的，肇事人應當依法承擔損害賠償責任，被盜機動車輛的所有人不承擔損害賠償責任?！痹诒槐I機動車輛肇事的情況下，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釋對名義車主即所有人的范圍作了限縮解釋，排除了被盜機動車輛的名義車主承擔損害賠償責任的可能性?！蛾P于購買人使用分期付款購買的車輛從事運輸，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財產損失保留車輛所有權的出賣方不應承擔民事責任的批復》(法釋[2000]38號)規(guī)定：“采用分期付款方式購車，出賣方在購買方付清全部車款前保留車輛所有權的，在購買方以自己名義與他人訂立貨物運輸合同并使用該車運輸時，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財產損失的，出賣方不承擔民事責任?！痹撍痉ń忉屚瑯右矊⒚x車主排除在承擔賠償責任之外。我們的理解是，由于車輛的行駛和運營是在購買人的控制之下，保留車輛所有權的出賣方既不能支配車輛的行駛和運營，也不能從車輛運營中獲得任何利益，根據運行支配和運行利益的理論，保留車輛所有權的出賣方不承擔民事責任。最高法院于2001年12月31日以(2001)民一他字第32號給江蘇省高級法院《關于連環(huán)購車未辦理過戶手續(xù)，原車主是否對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致人損害承擔責任》的復函中，認為“連環(huán)購車未辦理過戶手續(xù)，因車輛已交付，原車主既不能支配該車的營運，也不能從該車的營運中獲得利益，故原車主不應對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致人損害承擔責任......。”從上述三個司法解釋的精神得出：車輛掛靠單位不應對掛靠車輛發(fā)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損失承擔賠償責任，因為掛靠單位雖然是掛靠車輛的名義車主，但車輛的行駛和運營卻是在掛靠人的控制之下，掛靠單位既不能支配車輛的行駛和運營，也不能從車輛運營中獲得利益。根據機動車輛運行支配與運行利益歸屬的原則，掛靠單位對掛靠機動車輛的運行實際上無法支配，也未從掛靠車輛處取得額外利益。故掛靠單位對交通事故的損害賠償應排除在承擔賠償責任之外。另外，我們認為，不能簡單地以被掛靠者收取管理費為由而要求其承擔掛靠車輛肇事的賠償責任。理由是：被掛靠者一般為掛靠車主代辦道路運輸的開業(yè)、停業(yè)、歇業(yè)及車輛掛牌、報停手續(xù)；新增車輛附加稅手續(xù)，道路運輸開業(yè)審批、停業(yè)、歇業(yè)審批手續(xù)，各種證件手續(xù)；代繳養(yǎng)路費、車船使用稅、貨運基金、運輸管理費、運輸營業(yè)稅和所得稅等；為車輛代辦保險；協(xié)助處理交通事故和保險索賠；為車輛提供救援服務；組織車輛的各類審驗工作。其為掛靠車輛提供服務，作為掛靠單位盡管從掛靠車輛處定期收取一定的費用，但該費用的性質應當理解為是為掛靠車輛的車主提供各項服務的費用，而非從車輛運營中獲得利益，所以不應認定其收取管理服務費是取得運行利益。四、司法審判中如何認定二手機動車交易過程中未過戶車輛的所有權？汽車屬于機動車的一種，也是民法上所稱動產的一種。關于審判實踐中如何認定二手機動車交易過程中未過戶車輛所有權的問題，結合審判實踐，我們認為，機動車雖已交付但未過戶，車輛所有權已經轉移。理由是，我國物權變動的一般原則是，不動產以登記為移轉，動產以交付為移轉；理論界對此雖有爭議稱機動車是特殊動產，應采取登記公示辦法，卻沒有相關法律、法規(guī)支持。我國很多規(guī)章中均規(guī)定了對不辦理過戶登記手續(xù)進行行政處罰的規(guī)定，顯而易見，如果認為不辦理過戶登記手續(xù)則不發(fā)生物權變動的效果，就沒有必要對所有人進行行政處罰。目前我國的法律、行政法規(guī)對汽車的買賣中所有權何時轉移沒有特殊規(guī)定?！睹穹ㄍ▌t》第72條及《合同法》第133條均規(guī)定了標的物的所有權自標的物交付時起轉移，但法律另有規(guī)定或者當事人另有約定的除外。所謂法律另有規(guī)定，目前的法律涉及財產所有權轉移問題的一是《海商法》，二是《民用航空法》?！逗Ｉ谭ā返?條第1款規(guī)定：“船舶所有權的取得、轉讓和消滅，應當向船舶登記機關登記；未經登記的，不得對抗第三人。”《民用航空法》第14條第1款規(guī)定：“民用航空器所有權的取得、轉讓和消滅，應當向國務院民用航空主管部門登記；未經登記的，不得對抗第三人?！边@兩部法律只是規(guī)定船舶、民用航空器所有權的變動應當登記，未經登記的不得對抗第三人，但并未表明未登記的，就必然無效或者所有權根本不發(fā)生轉移。在審判實踐中，機動車行駛證上的登記車主，一般是作為參照機動車所有權人的依據，但并不能以此否認行駛證上的登記車主與實際車主不一致的情況。公安機關辦理的機動車登記，是準予或不準予機動車在道路上行駛的登記，不是機動車所有權登記[7]，它與不動產（如房屋或土地）登記的性質是不同的，現行的機動車登記僅是一種行政管理手段?！吨腥A人民共和國機動車登記辦法》（公安部２００１年１月４日公布，同年１０月１日起施行）第8條規(guī)定：“機動車所有人應當按照本辦法的規(guī)定，向車輛管理所申請辦理機動車登記”。第14條規(guī)定：“已注冊登記機動車的所有權發(fā)生轉移，且原機動車所有人和現機動車所有人的住所在同一車輛管理所轄區(qū)的，現機動車所有人應當于機動車所有權轉移之日起三十日內，填寫《機動車登記申請表》，向機動車管轄地車輛管理所申請過戶登記?！惫膊抗ㄗ諿2001]37號《機動車登記工作規(guī)范》第9條規(guī)定：“車輛管理所辦理過戶登記的業(yè)務流程和具體事項為：（一）登記審核崗審核現機動車所有人或者代理人提交的資料。符合規(guī)定的，受理過戶登記申請，收存相關資料，向機動車所有人出具受理憑證?！笨梢?，上述規(guī)定是針對機動車過戶或轉籍等異動須履行的行政管理規(guī)定，公安車管部門對機動車進行的登記，僅是一種行政管理措施，它與民法上作為物權公示方法的登記，與民法理論上核準民事主體資格和民事權利能力、民事行為能力的登記，不是同一法律概念。作為行政管理和監(jiān)督措施的所謂登記并不是確定民事權利、義務、責任的根據。最高法院在2000年11月給上海市高級法院《關于執(zhí)行案件車輛登記單位與實際出資購買人不一致應如何處理的問題的答復》（[2000]執(zhí)他字第25號）中認為，如果能夠證明車輛實際出資購買人與登記名義人不一致，“對本案的三輛機動車不應確定登記名義人為車主，而應當依據公平、等價、有償原則，確定歸第三人所有”該答復實際上否定了車輛管理機關的登記為所有權登記的說法。綜上，在機動車交易中，在無特別保留所有權約定的情況下，機動車所有權于交付時起由賣方轉移于買方，買方在控制機動車輛期間，是機動車的所有權人。五、審判中如何妥善處理機動車“現行三者險”與強制險之間的關系？《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強制保險條例》（以下簡稱《條例》）于２００６年７月１日起施行，由于目前各保險人的“現行三者險”的保險期限均為一年，故在今年７月１日后的一段時間內，“現行三者險”與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強制保險將同時存在。最高法院2006年8月11日發(fā)布并實施的（2006）民一他字第1號《關于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請示機動車第三者責任險性質的復函》中稱，根據《道交法》第17條的規(guī)定，第三者責任險的性質為商業(yè)保險。交通事故損害糾紛發(fā)生后，應當依照保險合同的約定，確定保險公司承擔的賠償責任。該復函雖系最高法院民一庭針對個案所做出，但畢竟具有較強的審判指導意義，從某種意義上起至了平息現行“三者險”是“商業(yè)三者險”還是“強制三者險”紛爭的作用[8]。我們認為，在處理“現行三者險”與強制險(以下與交強險作同一理解)之間的關系上，要注意以下幾點：1、在賠償原則方面，“現行三者險”實行的是“有責賠付”原則，即只有在被保險人因過錯造成受害人損害時，保險人才承擔保險責任。而交強險確定的是保險人在責任限額內的“無責賠付”原則，即無論被保險人在交通事故中有無責任，只要受害人遭受損害，保險人都須承擔保險責任。2、在免責事項和免賠額方面，目前各保險人的“現行三者險”條款幾乎都約定了一些免責事由和免賠率，作為計算賠款的限制性規(guī)定。法院在審理案件中要考慮合同相對性原則，由保險公司按約定承擔保險責任，當保險公司接到被保險人的理賠要求予以拒賠或怠于承擔賠償責任時，亦可視為對受害者的一種侵權行為，受害者可將保險公司作為被告一起提起損害賠償訴訟。而在交強險中，保險人的免責事項較少，根據《條例》規(guī)定，只有交通事故是因受害人的故意行為、駕駛人未取得駕駛資格或醉酒等所致時，保險人才不承擔保險責任，且在責任限額內，保險人須全部賠付，沒有免賠額。3、作為機動車的所有人在投保交強險后，又投保第三者責任保險，發(fā)生交通事故時，保險公司如何進行理賠的問題。由于承保商業(yè)三者險和交強險的保險公司可能不是一家，以及交強險需要單獨核算等原因，因此發(fā)生責任競合時，哪個險種優(yōu)先賠付非常重要。按照保險原理，當商業(yè)性保險與社會性保險并存時，被保險人應該首先向社會性保險索賠，當不獲完全補償時，再向商業(yè)性保險索賠。實務中，新版商業(yè)三者險條款大多約定了僅“對超過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強制保險各分項賠償限額以上的部分負責賠償”[9]。因此，新版商業(yè)三者險與交強險不會發(fā)生責任競合。然而，原版商業(yè)三者險不可能對賠償范圍做出類似新版條款的約定，因此責任競合不可避免。我們認為，盡管保險合同中未明確約定賠償順序，但是按照保險原理，還是應該首先由交強險賠償；對于超過交強險責任限額的部分，則可以由商業(yè)三者險賠償。但因以上二種保險均屬于責任保險。而責任保險又屬于財產保險的范疇。根據《保險法》第41條第2款“重復保險的保險金額總和超過保險價值的，各保險人的賠償金額的總和不得超過保險價值”的規(guī)定，機動車所有人在投保交強險后，可投保第三者責任保險，但各保險人賠償金額總和不得超過保險價值。4、投保交強險的兩個或者兩個以上車輛共同致人損害，保險人之間應如何承擔給付保險金責任的問題。根據最高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解釋》）第3條第1款規(guī)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過失致人損害，或者雖無共同故意、共同過失，但其侵害行為直接結合發(fā)生同一損害后果的，構成共同侵權，應當依照民法通則第一百三十條規(guī)定承擔連帶責任?！币簿褪钦f，機動車的所有人或使用人之間，在無意思聯絡的情況下，只要其違反操作規(guī)范的行為直接結合而共同致人損害的，機動車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之間即應承擔連帶責任。但作為承保交強險的各保險公司之間對此應如何承擔給付保險金的責任，我國現有法上沒有規(guī)定，可資借鑒的是臺灣地區(qū)《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34條：“汽車交通事故系由數汽車所共生或涉及數汽車者，依下列規(guī)定處理：一、肇事汽車全部或部分為被保險汽車者，受害人或受益人得在本法規(guī)定之保險金額范圍內，請求各被保險汽車之保險人連帶給付保險金。”該條規(guī)定設立了各保險公司對支付保險金負連帶責任。結合我國以及其他國家和地區(qū)的相關立法，可以證明上述立法可以適用于我國司法實踐。六、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人員身份無法確認的，死亡賠償金如何確定，由誰作為賠償權利人的問題?！督忉尅穼⑺劳鲑r償金界定為死者因他人致害死亡后由加害人給其親屬所造成的物質性收入損失的一種補償。據此，享有損害賠償請求權的，是間接受害人，即死者近親屬。對身份無法確認的交通事故死亡人員，又無近親屬或近親屬尚不明確的，由誰作為賠償權利人或訴訟主體主張權利？我們認為，關于人身損害賠償權利人的范圍問題，《解釋》第一條第二款明確規(guī)定：賠償權利人，是指因侵權行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損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擔扶養(yǎng)義務的被扶養(yǎng)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親屬。據此，賠償權利人似乎只能是自然人，而不能包括法人單位或其他非法人組織體?！兜澜环ā返?5條規(guī)定了先行墊付部分或者全部搶救費用的道路交通事故社會救助基金管理機構有權向交通事故責任人追償，但這里的追償已不是基于人身損害賠償民事法律關系而產生，而是基于先期履行行為而產生的債務承擔追償法律關系。但現實情況是如果人身損害的受害人死亡，而受害人又無依法由受害人承擔扶養(yǎng)義務的被扶養(yǎng)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親屬或應由受害人承擔扶養(yǎng)義務的被扶養(yǎng)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親屬下落不明的，應由誰作為賠償權利人及時向賠償義務人主張權利，使賠償義務人承擔民事責任，保護下落不明賠償權利人的權益呢？這確實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譬如，交通肇事中“無名尸”、“五保對象”的損害賠償費用由誰作為賠償權利人主張、保存乃至獲得的問題。《廣東省道路交通安全條例》(自2006年5月1日起施行)第52條規(guī)定：“交通事故死亡人員身份無法確認的，其死亡賠償金按照事故發(fā)生地的上一年度城鎮(zhèn)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計算二十年。其死亡賠償金，交由道路交通事故社會救助基金管理機構代為保存?！睆V東省高級法院、廣東省公安廳《關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處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問題的意見》第31條規(guī)定：“交通事故死亡人員身份不明，肇事方同意賠償的，死亡人員按照城鎮(zhèn)居民的標準計算賠償費用。經法醫(yī)鑒定死亡人員男性年齡在二十三周歲以上、六十周歲以下，女性在二十一周歲以上、五十五周歲以下的，被扶養(yǎng)人推定為1人，被扶養(yǎng)人生活費計算10年?！疅o名尸’的損害賠償費用交由道路交通事故社會救助基金管理機構提存?！边@兩個規(guī)定雖然稱“交通事故死亡人員身份不明”、“無法確認”的，“死亡賠償金，交由道路交通事故社會救助基金管理機構代為保存”或“肇事方同意賠償的”，“損害賠償費用交由道路交通事故社會救助基金管理機構提存?！钡⑽疵鞔_肇事方不同意賠償的，道路交通事故社會救助基金管理機構能否作為賠償權利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的問題，應當說是一個立法疏漏，當然這里還有一個立法權限的問題。我們認為，人身損害的賠償權利人應當限于自然人，以死亡賠償金為例，死亡賠償金的內容是對死者家庭整體預期收入損失的賠償，其性質是財產損害賠償，是基于死者死亡對死者近親屬所支付的賠償，賠償權利人自應是自然人。但對一些特殊情形，如前文提到的交通肇事中的“無名尸”、死亡的“五保對象”等，又如處于“植物人”狀態(tài)的受害人，其近親屬不詳或下落不明的情況，可立法規(guī)定由道路事故社會救助基金機構作為代為向賠償義務人求償的權利人，向賠償義務人主張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待獲得賠償后可予以提存，規(guī)定在一定期限內受害人一方的賠償權利人出現后可向提存機構領取賠償款，逾期不領的，則將賠償款納入道路交通事故社會救助基金，用于救助符合救助情形的交通事故受害人。公安部交通管理局1998年5月21日《關于對死者身份不明的交通事故如何結案的請示的批復》第二款規(guī)定：“對于死者身份無法查明的交通事故，應依據調查的事實分清責任；依法處罰身份明確的其他責任人；依法確定賠償數額，由賠償一方付款簽字后即結案”；第三款規(guī)定：“對身份不明死者的賠償費和遺物，由辦案機關妥善保管。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關于公民申請人民法院‘宣告失蹤’的時限規(guī)定，二年后依然無親屬認領的，其賠償費和遺物上繳國庫?！痹凇吨腥A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實施后，筆者認為，對身份無法確認的交通事故死亡人員，可由道路事故社會救助基金機構作為代為向賠償義務人求償的權利人，向賠償義務人主張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待獲得賠償后可予以提存，并參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104條的規(guī)定，由道路事故社會救助基金機構在其網站及省級以上報紙上發(fā)布通告，由相應權利人領取提存款，自通告之日起5年內不行使而消滅，提存款扣除提存費用后歸國家所有。七、為交通事故中受害人搶救、治療的醫(yī)院可否作為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參與道路交通事故損害賠償訴訟？在訴訟實踐中，有為交通事故中受害人搶救、治療的醫(yī)院要求作為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參與道路交通事故損害賠償訴訟的情況。我們認為，該搶救、治療醫(yī)院不符合我國民事訴訟法所規(guī)定的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不應予以準許。理由是：所謂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是指對本訴原、被告爭議的訴訟標的認為有獨立的請求權，因而起訴參加到已開始的訴訟中來的人。由于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具有獨立請求權，且全部或部分反對本訴原、被告的訴訟主張。因此，他在訴訟中實際上是處于原告的地位，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參訴后，本訴原、被告都成為他的被告。而該搶救、治療醫(yī)院對已提起的交通事故賠償權利人訴賠償義務人的人身損害賠償糾紛案中原、被告雙方爭議的訴訟標的，并不具有獨立的請求權，其與事故受害者本人或其近親屬等之間形成的是醫(yī)療服務合同法律關系，雙方爭議的是醫(yī)療費用問題，而本訴中原、被告雙方爭議的往往不僅僅限于醫(yī)療費一項，且原、被告之間存在的是民事侵權法律關系。另外，根據《道交法》第75條的規(guī)定，醫(yī)療機構對交通事故中的受傷人員應當及時搶救，不得因搶救費用未及時支付而拖延救治，肇事車輛參加機動車第三者責任強制保險的，由保險公司在責任限額范圍內支付搶救費用；搶救費用超過責任限額的，未參加機動車第三者責任強制保險或者肇事后逃逸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會救助基金先行墊付部分或者全部搶救費用，道路交通事故社會救助基金管理機構有權向交通事故責任人追償。并未有醫(yī)療機構有權向交通事故責任人追償的規(guī)定。按照有關合同法和侵害債權的民法理論，雖然醫(yī)療機構對交通事故中的受傷人員或其近親屬等無力承擔醫(yī)療費用，又拒絕或怠于向交通事故責任人主張賠償權利，以至危及自身醫(yī)療費用債權實現時，可以行使代位求償權，但畢竟屬另外一種民事法律關系的范疇，而不能徑行要求以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身份參與到已開始的道路交通事故損害賠償訴訟中來。由于筆者力所不逮，就本課題所涉法律適用問題的探討，從某種意義上講，僅僅是“冰山”一角，且有些觀點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