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換性使用規(guī)則法律概念的演進綜述（一）轉換性使用規(guī)則的起源轉換性使用規(guī)則發(fā)端于美國版權法上的合理使用制度（FairUse）。在1841年Folsomv.Marsh案中Folsomv.Marsh,9.F.Cas.342(C.C.D.Mass.1841).，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約瑟夫Folsomv.Marsh,9.F.Cas.342(C.C.D.Mass.1841).判決原文為：“…thenatureandobjectsoftheselectionsmade,thequantityandvalueofthematerialsused,andthedegreeinwhichtheusemayprejudicethesale,ordiminishtheprofits,orsupersedetheobjects,oftheoriginalwork.”經過一個多世紀的判例積累歸納，合理使用制度最終成文法化，于1976年正式被吸納入美國版權法第107條之中。該條規(guī)定，“在判斷具體案件中一項作品使用行為是否為合理使用時，應當考慮以下四個要素：（1）使用的目的與性質，包括使用是否具有商業(yè)性質或用于非營利教育目的；（2）版權作品的性質；（3）所使用部分占整個版權作品的數量和實質性程度；（4）使用行為對版權作品潛在市場或價值的影響?！狈l原文為：“(1)thepurposeandcharacteroftheuse,includingwhethersuchuseisofacommercialnatureorisfornonprofiteducationalpurposes;(2)thenatureofthecopyrightedwork;(3)theamountandsubstantialityoftheportionusedinrelationtothecopyrightedworkasawhole;and(4)theeffectoftheuseuponthepotentialmarketfororvalueofthecopyrightedwork.”SeeU.S.CopyrightActof1976,17U.S.C.§107(1982).在當時的司法實踐中，美國法院對于這些要素的理解與適用并無統(tǒng)一的標準，各要素在合理使用評判中所占的比例并不固定，但根據學者的對過往合理使用案例的實證研究，發(fā)現最終實質性影響判決結果的往往為第一要素里“使用的商業(yè)性質”和第四要素“對作品潛在市場或價值的影響”SeeBartonBeebe,AnEmpiricalStudyofU.S.CopyrightFairUseOpinions,1978-2005,156UniversityofPennsylvaniaLawReview549,617-621(2008).但也有學者并不完全贊同Beebe教授的研究觀點，認為法院在適用合理使用判定標準時其實并沒有任何固定的偏好，seePamelaSamuelson,UnbundlingFairUses,77FordhamLawReview2537,2543(2009).。例如在著名的Sony案SonyCorp.ofAmericaSeeBartonBeebe,AnEmpiricalStudyofU.S.CopyrightFairUseOpinions,1978-2005,156UniversityofPennsylvaniaLawReview549,617-621(2008).但也有學者并不完全贊同Beebe教授的研究觀點，認為法院在適用合理使用判定標準時其實并沒有任何固定的偏好，seePamelaSamuelson,UnbundlingFairUses,77FordhamLawReview2537,2543(2009).SonyCorp.ofAmericav.UniversalCityStudios,Inc.,464U.S.417(1984).因為多數派法官認定使用的性質為非商業(yè)性，所以只有當版權人能夠證明此種使用行為會對其作品的潛在市場或價值造成實際損害時，法官才能認定不構成合理使用，這意味著加重了版權人的舉證責任。Harper&RowPublishers,Inc.v.NationEnters.,471U.S.539(1985).不過，亦有法院并未當然地將商業(yè)性質與市場影響作為判定合理使用的關鍵。在前述Sony案中，加州第九巡回上訴法院否定了地區(qū)法院以非商業(yè)性質認定合理使用的裁判方式，認為利用家庭錄像機復制電視節(jié)目是用于該作品本身固有的目的（Intrinsicpurpose），即觀賞娛樂，這不構成“生產性使用（ProductiveUse）”，故不能認定為合理使用UniversalCityStudios,Inc.v.SonyCorp.ofAmerica,659F.2d963(9thCir.1982).。最高法院持異議的少數派哈里·布萊克曼（HarryA.Blackmun）大法官對“生產性使用”這一概念進行了更為深入的論證：從第107條第一段內容美國版權法第107條第一段：“雖然有第106條和第106A條的規(guī)定，對于版權作品的合理使用，包括為批評、評論、新聞報道、教學、學術、研究等目的制作作品復印件和案件中一項作品或本條規(guī)定的其他使用行為，不屬于版權侵權行為。……”來看，這些列舉的合理使用行為具有“UniversalCityStudios,Inc.v.SonyCorp.ofAmerica,659F.2d963(9thCir.1982).美國版權法第107條第一段：“雖然有第106條和第106A條的規(guī)定，對于版權作品的合理使用，包括為批評、評論、新聞報道、教學、學術、研究等目的制作作品復印件和案件中一項作品或本條規(guī)定的其他使用行為，不屬于版權侵權行為?！彪m然Sony案最終的判決結果并沒有體現出對“生產性使用”的過多關注，但值得注意的是，布萊克曼法官在論證合理使用時并未局限于對合理使用四要素的嚴格解釋，而是綜合了第107條進行整體分析，并且考慮到了社會總體利益，這一異議也動搖了“非商業(yè)性使用是合理使用”的傳統(tǒng)觀點。此案判決后，下級法院在一系列案件中也逐漸開始運用“生產性使用”判定合理使用周賀微：《美國轉換性使用轉型及對我國的借鑒》，載《新聞界》2019年第4期，第75頁。，這也成為“轉換性使用”周賀微：《美國轉換性使用轉型及對我國的借鑒》，載《新聞界》2019年第4期，第75頁。（二）轉換性使用規(guī)則的確立鑒于合理使用制度在司法適用中的爭議性與不確定性，1990年時任美國紐約地區(qū)法院的法官皮埃爾·N·勒瓦爾（PierreN.Leval）在《哈佛法律評論》上發(fā)表《論合理使用標準（TowardAFairUseStandard）》PierreN.Leval,TowardaFairUseStandard,103HarvardLawReview1105-1136(1990).本段所引用的勒瓦爾法官的觀點均出自該文。一文，希望挖掘一個符合版權法目標的合理使用指導性標準，以提高法律適用的一致性與可預測性。在本文中，勒瓦爾法官基于對美國版權法第107條合理使用判定要素的反思，將目光重點鎖定在了第一個要素“使用的目的與性質”上。他認為立法者并未指明在考慮二次使用的“目的與性質”時應注意什么、也未曾說明“使用性質”在裁判中的重要性，由此導致了各地法院判決的不統(tǒng)一，因此在適用該要素前，首先應回答支持其正當性的理由，即“二次使用是否實現了版權法為公眾啟迪而激勵創(chuàng)造性的目標”原文為：“Doestheusefulfilltheobjectiveofcopyrightlawtostimulatecreativityforpublicillumination?”。在論述這個問題時，勒瓦爾法官正式提出了“轉換性使用（TransformativeUse）”的概念，他指出“該問題的正當性主要在于二次使用是否、以及在何種程度上是轉換性的”PierreN.Leval,TowardaFairUseStandard,103HarvardLawReview1105-1136(1990).本段所引用的勒瓦爾法官的觀點均出自該文。原文為：“Doestheusefulfilltheobjectiveofcopyrightlawtostimulatecreativityforpublicillumination?”原文為：“Ibelievetheanswertothequestionofjustificationturnsprimarilyonwhether,andtowhatextent,thechallengeduseistransformative.”原文為：“If,ontheotherhand,thesecondaryuseaddsvaluetotheoriginal—ifthequotedmatterisusedasrawmaterial,transformedinthecreationofnewinformation,newaesthetics,newinsightsandunderstandings.”而直至1994年的Campbell案Campbellv.Acuff-RoseMusic,510U.S.569,579(1994).本段所引用的蘇特法官的觀點均出自該判決書。，轉換性使用規(guī)則才被法官采納為合理使用的判斷標準，首次在司法實踐中得以運用。本案中，著名黑人說唱樂隊2LiveCrew以滑稽模仿的方式改編了由Acuff-Rose公司享有版權的音樂作品《噢漂亮女人（OhPrettyWoman）》，制作成歌曲《漂亮女人（PrettyWoman）》，并在一年內售出25萬張唱片。美國最高法院的大衛(wèi)·蘇特（DavidSouter）大法官否定了上訴法院對作品商業(yè)性質的認定，明確將“轉換性使用”作為合理使用第一要素的裁判重點。蘇特法官在判決書中指出，調查的主要目的是看“是否新作品只是替代了原作，或相反，增加了一些新的東西，具有進一步的目的或不同的性質，以新的表達、意義或信息改變了原作。換句話說，就是要問新作品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是‘轉換性’的。”原文為：“…whetherthenewworkmerely“supersede[s]theobjects”oftheoriginalcreationorinsteadaddssomethingnew,Campbellv.Acuff-RoseMusic,510U.S.569,579(1994).本段所引用的蘇特法官的觀點均出自該判決書。原文為：“…whetherthenewworkmerely“supersede[s]theobjects”oftheoriginalcreationorinsteadaddssomethingnew,withafurtherpurposeordifferentcharacter,alteringthefirstwithnewexpression,meaning,ormessagemessage;itasks,inotherwords,whetherandtowhatextentthenewworkis‘transformative’.”原文為：“…andthemoretransformativethenewwork,thelesswillbethesignificanceofotherfactors,likecommercialism,thatmayweighagainstafindingoffairuse.”（三）轉換性使用規(guī)則的發(fā)展Campbell案后，轉換性使用規(guī)則開始被美國各法院認可并廣泛適用于合理使用的判定中。學界根據案例的情形，將轉換性使用劃分為兩類SeeBrianSites,FairUseandtheNewTransformative,39ColumbiaJournalofLaw&theArts513,570(2016).后也有學者將內容轉換性表述為“physicaltransformation”，側重于作品呈現形態(tài)上的轉換。SeeBrianSites,FairUseandtheNewTransformative,39ColumbiaJournalofLaw&theArts513,570(2016).后也有學者將內容轉換性表述為“physicaltransformation”，側重于作品呈現形態(tài)上的轉換?！癟ransformativepurpose,ingeneral,seemstomeanthatadefendanthasadifferentinterpretiveorcommunicativeprojectthantheplaintiffdidincreatingtheoriginalwork.”SeeRebeccaTushnet,Content,Purpose,orBoth?,90WashingtonLawReview869,881-883(2015).從司法適用上看，眾多美國學者通過對過往合理使用案件的實證研究發(fā)現，轉換性使用規(guī)則改變了法院以“商業(yè)性質和潛在市場影響”為重點的合理使用分析模式，提升了合理使用裁判的連貫性。如MatthewSag教授在整理了1978年至2011年間的280余件代表性案例后總結得出：雖然法院是在對第107條整體分析后才作出判決，但是第一個要素中的“轉換性使用”是合理使用判定“堅實的預測器（arobustpredictor）”，并與第三個要素使用的“數量與實質性程度”結合在一起直接影響最終的判決結果；此外并沒有明顯證據表明商業(yè)性質的使用能削弱被告的合理使用抗辯SeeMatthewSag,PredictingFairUse,73OhioStateLawJournal47,84-85(2012).。NeilW.Netanel教授則是以5年為一個時間維度，研究了1995年至2010年的合理使用案例SeeMatthewSag,PredictingFairUse,73OhioStateLawJournal47,84-85(2012).SeeNeilWeinstockNetanel,MakingSenseofFairUse,15Lewis&ClarkL.Rev.715-768(2011).據Netanel教授統(tǒng)計，1995-2000年間有70.45%的合理使用案件考慮了轉換性使用，其中22.73%的被告據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