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城市軌道交通乘客傷亡賠償制度——基于《民法典》侵權責任編的司法實踐摘要隨著我國城鎮(zhèn)化進程的加速，城市軌道交通（以下簡稱“城軌”）以其高效、便捷、環(huán)保的優(yōu)勢，已成為現代都市不可或缺的公共交通骨干。然而，伴隨客運量的激增，乘客在乘車過程中因擁擠、急停、意外事件等導致的傷亡事故亦時有發(fā)生，由此引發(fā)的損害賠償糾紛日益凸顯。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討城市軌道交通乘客傷亡賠償制度，特別是以《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侵權責任編的頒布實施為背景，考察其在司法實踐中的具體適用與挑戰(zhàn)。本研究綜合運用文獻研究法、規(guī)范分析法與案例分析法，對《民法典》中涉及公共交通承運人責任的相關條款進行解讀，并選取近年來具有代表性的城軌乘客傷亡賠償司法判例進行實證剖析。研究結果表明，《民法典》確立的過錯推定原則和安全保障義務為乘客權益保護提供了堅實的法律基礎，但司法實踐中在責任認定、因果關系判斷、過錯程度劃分以及自甘風險規(guī)則的適用等方面仍存在裁判尺度不一、法律適用爭議等問題。本研究得出核心結論，即城軌運營方作為高度社會化的公共服務提供者，其安全保障義務應作更高標準的解釋，而乘客的個人過錯及“自甘風險”的抗辯事由應受到嚴格限制，司法裁判應更傾向于保護作為弱勢方的乘客利益，以實現法律的公平正義價值。本研究對于豐富侵權法理論、統(tǒng)一相關司法裁判尺度、指導城軌運營企業(yè)提升安全管理水平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關鍵詞：城市軌道交通；乘客傷亡；損害賠償；《民法典》；侵權責任；安全保障義務---引言研究背景闡述在當今中國快速城市化的宏大背景下，以上海、北京、廣州等超大城市為代表的都市圈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人口集聚與交通壓力。城市軌道交通，包括地鐵、輕軌等，憑借其大運量、高效率、低能耗的顯著優(yōu)勢，已經成為緩解城市交通擁堵、引導城市空間布局、提升居民出行品質的核心基礎設施。據統(tǒng)計，中國內地已有超過五十個城市開通運營軌道交通，運營里程和客運量均位居世界前列，日均客運量動輒以千萬計。城軌系統(tǒng)在為社會創(chuàng)造巨大便利的同時，其作為一個高度復雜、動態(tài)運行的巨型系統(tǒng)，其內在的運營風險也不容忽視。在高峰時段，站臺和車廂內極度擁擠的環(huán)境，列車的頻繁啟停、加減速，以及自動扶梯、屏蔽門等設施的運行，都構成了潛在的安全隱患。近年來，因乘客在進出站、候車、乘車過程中發(fā)生摔傷、擠傷、甚至墜亡的傷亡事故屢見報端，由此引發(fā)的法律糾紛數量也呈上升趨勢，使得城市軌道交通乘客傷亡賠償問題成為制約行業(yè)健康發(fā)展和社會和諧穩(wěn)定的關鍵因素。研究問題提出然而，目前關于城軌乘客傷亡賠償的法律適用，在理論與實踐層面均存在諸多爭議，導致同案不同判的現象時有發(fā)生，損害了法律的權威性和可預期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的頒布實施，特別是其侵權責任編，為解決這些糾紛提供了最新的、統(tǒng)一的法律依據。其中，關于承運人責任、公共場所管理人安全保障義務、自甘風險等規(guī)則如何具體適用于城軌這一特殊的公共交通場景，成為亟待厘清的核心問題。例如，當乘客在擁擠的車廂內因列車緊急制動而摔傷，城軌運營方是否應承擔責任？其責任性質是違約責任還是侵權責任？應適用何種歸責原則？如果乘客自身存在過錯，如未抓好扶手，其責任應如何劃分？當乘客明知高峰期擁擠仍選擇乘車，是否可以適用“自甘風險”規(guī)則免除或減輕運營方的責任？這些問題不僅關系到每一位乘客的切身利益，也直接影響著城G軌運營企業(yè)的風險控制與責任邊界，深入研究這些問題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研究目的與意義本研究旨在以《民法典》侵權責任編為法律基準，系統(tǒng)探究城市軌道交通乘客傷亡賠償制度在我國的司法實踐。通過對相關法律規(guī)范的深度解讀和典型司法判例的實證分析，本研究力圖厘清城軌運營方與乘客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明確各類事故中責任認定的法律標準、歸責原則及責任劃分規(guī)則，并在此基礎上，為構建一個權責清晰、公平合理、能夠有效化解糾紛的城軌乘客傷亡賠償法律適用框架提供理論支撐和實踐指引。本研究的理論意義在于，它將豐富和發(fā)展我國侵權法理論，特別是在公共交通運輸這一特殊領域的具體應用研究。通過對安全保障義務、過錯推定、因果關系等基本法學范疇在城軌場景下的具體化分析，可以深化對這些理論的理解，推動侵權法理論的精細化發(fā)展。本研究的實踐意義則更為突出：研究成果能夠為人民法院審理此類案件提供統(tǒng)一裁判尺度的參考，減少同案不同判現象；能夠為城軌運營企業(yè)完善安全管理制度、有效防范和應對法律風險提供明確指引；同時，也能提升廣大乘客的法律意識和風險防范能力，最終促進我國城市軌道交通事業(yè)在安全、法治的軌道上持續(xù)健康發(fā)展。---文獻綜述國內外研究現狀梳理國外學者對于公共交通乘客傷害賠償問題的研究，通常在普通侵權法（LawofTorts）或運輸法（TransportationLaw）的框架下進行。英美法系國家普遍將公共承運人（CommonCarrier）置于比普通人更高的注意義務（DutyofCare）標準之下，要求其對乘客的安全負有“最高程度的注意”（highestdegreeofcare）。司法實踐中，一旦乘客在運輸過程中受到傷害，往往會適用“事實自證”（resipsaloquitur）原則，即由承運人承擔舉證責任，證明其已盡到最高注意義務且對損害的發(fā)生沒有過錯，否則即推定其承擔賠償責任。大陸法系國家，如德國和法國，則通過在民法典或專門的運輸合同法中設立特殊條款，對承運人責任進行規(guī)定，大多采取過錯推定或嚴格責任的歸責原則。國外學者的研究重點主要集中在：承運人注意義務的具體內涵與邊界、不可抗力與乘客自身過錯等免責事由的認定、以及第三人侵權導致乘客損害時責任的分配等問題。例如，學者史密斯（Smith）通過對一系列判例的分析，認為承運人的高度注意義務不僅限于運輸工具的運行安全，還應延伸至車站、站臺等附屬設施的安全管理。國內關于城市軌道交通乘客傷害賠償的研究，隨著城軌交通的快速發(fā)展和《民法典》的編纂進程而日益增多。早期的研究主要基于《合同法》和《侵權責任法》的規(guī)定展開。學者們普遍認為，乘客與城軌運營方之間既成立運輸合同關系，也存在侵權法律關系，受害乘客有權選擇其一提起訴訟，即所謂的“請求權競合”。在責任性質上，多數學者主張應適用《侵權責任法》中關于公共場所管理人安全保障義務的規(guī)定，并對城軌運營方適用過錯推定原則。例如，學者張新寶在其著作中系統(tǒng)論述了安全保障義務的理論基礎和構成要件，為該理論在我國的確立和應用奠定了基礎。隨著《民法典》的頒布，研究焦點開始轉向對新法典相關條款的解讀和適用展望。學者們重點關注《民法典》第823條關于承運人傷亡賠償責任的規(guī)定（明確排除了乘客自身健康原因，并規(guī)定了傷亡是乘客自身故意或重大過失所致的免責條款），以及第1198條關于安全保障義務的規(guī)定。此外，新引入的“自甘風險”規(guī)則（第1176條）是否適用于擁擠的城軌環(huán)境，成為學界和實務界爭論的新熱點。已有研究不足分析盡管已有研究為本課題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但仍存在以下幾方面的不足：一是研究的實證性相對欠缺。現有研究多以對法律條文的靜態(tài)解讀和理論層面的邏輯推演為主，雖然也引用了一些案例，但缺乏基于大量司法判決樣本的系統(tǒng)性實證分析。這使得研究結論有時難以完全貼合復雜多變的司法實踐，對審判中存在的真實困境和裁判分歧揭示不夠充分。二是研究的場景化和類型化不足。城市軌道交通乘客傷亡事故的類型多種多樣，包括在站臺候車時、上下車時、車廂內、使用電扶梯時等不同場景，每種場景下的事實構成和法律適用難點各不相同?，F有研究大多進行一般性的原則探討，而缺乏針對不同事故類型的、精細化的法律適用規(guī)則研究。三是對新興法律問題的回應不夠及時和深入。例如，對于《民法典》新確立的“自甘風險”規(guī)則，學界雖有討論，但其在城軌賠償案件中的具體適用邊界和限制條件，仍需結合司法實踐進行更深入的剖析和論證，以防止該規(guī)則被不當濫用，損害乘客的合法權益。本文研究切入點鑒于此，本文將以《民法典》侵權責任編的司法實踐為核心研究對象，采取一種“規(guī)范與實證相結合、理論與場景相貫通”的研究路徑。本文的創(chuàng)新之處在于，將不再滿足于對法律條文的重復解釋，而是以近年來全國范圍內發(fā)生的、具有代表性的城軌乘客傷亡賠償司法判例作為實證分析的“活水源頭”，深入考察《民法典》的相關規(guī)定在真實的審判場景中是如何被法官解釋和適用的。通過對大量判例的歸納、比較和分析，本文旨在揭示司法實踐中存在的共性問題、裁判分歧和法律適用難點，并以此反哺理論研究。特別地，本文將重點聚焦于安全保障義務在城軌場景下的具體化、乘客過錯的認定標準以及“自甘風險”規(guī)則的適用限制這三大核心爭議問題，力圖通過對司法實踐的深度挖掘，提煉出更具操作性、更能體現公平正義價值的法律適用規(guī)則建議。這種從司法實踐中來、到司法實踐中去的研究范式，旨在彌補現有研究在實證深度和場景化分析上的不足，為統(tǒng)一司法裁判尺度、促進理論與實踐的良性互動提供有益的探索。---研究方法研究設計本研究采用實證法律研究方法，以《民法典》侵權責任編的司法適用為中心，構建了“法律規(guī)范解讀—司法判例實證分析—爭議焦點辨析—法律適用規(guī)則提煉”的研究框架。首先，通過規(guī)范分析法，對《民法典》中直接或間接關系到城軌乘客傷亡賠償的法律條款，特別是關于運輸合同、安全保障義務、過錯推定、與有過失、自甘風險等規(guī)定，進行體系化的梳理和法理層面的深度解讀。其次，本研究的核心在于案例分析，通過對從法律專業(yè)數據庫中檢索出的相關司法判例進行系統(tǒng)性的實證研究，考察這些法律規(guī)范在審判實踐中的具體運用情況。再次，基于判例分析，識別并聚焦于當前司法實踐中存在的核心爭議焦點，如運營方安全保障義務的邊界、乘客“重大過失”的認定、因果關系的判斷等，對不同法院的裁判觀點進行比較和評析。最后，在綜合規(guī)范與實證分析的基礎上，嘗試提煉和構建一套更為清晰、具體和具有可操作性的法律適用規(guī)則，以期為未來的司法實踐提供參考。數據收集方法本研究的數據主要來源于公開的司法裁判文書。以“中國裁判文書網”和“北大法寶”等法律專業(yè)數據庫為主要檢索平臺。在樣本選擇方面，設定檢索關鍵詞為“城市軌道交通”、“地鐵”、“輕軌”與“人身損害賠償”、“運輸合同糾紛”等組合，案件審理時間范圍主要限定在《民法典》施行（2021年1月1日）之后，同時適當回溯部分《侵權責任法》時期的典型判例作為比較和參照。通過對檢索出的數百份裁判文書進行人工篩選，剔除與研究主題無關或信息過于簡略的文書后，選取了數十份案情典型、事實清楚、論理充分、具有代表性的一審及二審判決書作為核心分析樣本。這些樣本覆蓋了全國多個開通城軌的城市，案件類型涵蓋了車內摔傷、站臺跌倒、屏蔽門夾傷、電扶梯事故等多種常見情形。數據分析方法對于收集到的裁判文書樣本，本研究主要運用定性內容分析法進行處理。分析過程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層次是事實要素的提取與分類。對每個案例的案情進行標準化梳理，提取出事故發(fā)生的時間、地點、過程、乘客行為、運營方采取的安全措施、損害后果等關鍵事實要素，并對案件進行類型化編碼（如“車內擁擠摔傷型”、“上下車間隙踏空型”等）。第二層次是法律適用的歸納與比較。重點分析判決書的“本院認為”部分，梳理法官對案件的定性（侵權責任或合同責任）、歸責原則的選用、各方過錯的認定與比例劃分、因果關系的論證邏輯、以及對相關法律條文（特別是《民法典》新增或修改的條款）的解釋和適用。通過對不同判例在這些法律適用點上的裁判觀點進行比較，歸納出主流觀點、爭議觀點和少數觀點。第三層次是裁判理由的深度評析。結合侵權法學的基本理論，對法官的裁判邏輯進行評析，探討其合理性與潛在問題，特別關注那些引發(fā)較大社會爭議或理論探討的案件，深入剖析其背后的價值權衡與法律解釋困境。通過這三個層次的遞進式分析，旨在從紛繁復雜的司法實踐中提煉出規(guī)律性的認知和具有啟發(fā)性的問題。---研究結果數據呈現與描述通過對數十份司法判例的系統(tǒng)分析，本研究發(fā)現在《民法典》施行后，涉及城市軌道交通乘客傷亡賠償的司法實踐呈現出以下幾個顯著特征。首先，在案件定性與歸責原則適用上，絕大多數法院支持受害乘客依據侵權責任提起訴訟，并明確將城軌運營方界定為公共場所的管理人，適用《民法典》第1198條關于安全保障義務的規(guī)定。在歸責原則上，司法實踐普遍對城軌運營方采用了過錯推定原則，即如果運營方不能證明自己對損害的發(fā)生沒有過錯，則應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這體現在判決書中，法院通常會主動審查運營方是否盡到了“高度注意義務”或“合理限度內的安全保障義務”，如是否設置了充分的警示標識、是否進行了安全廣播、是否對設施進行了定期維護、是否配備了足夠的工作人員進行引導等。其次，在責任劃分上，法院判決的結果呈現出多樣化的圖景。在一部分案件中，如果運營方被認定存在明顯的安全管理漏洞（如地面濕滑未及時清理、屏蔽門感應失靈等），且乘客自身無明顯過錯，法院會判決運營方承擔全部或主要賠償責任。然而，在更多的案件中，特別是那些發(fā)生在高峰期擁擠環(huán)境下的摔傷、擠傷事故中，法院傾向于認定運營方與乘客均存在過錯，并根據雙方的過錯程度來劃分責任比例。判例數據顯示，在這種情況下，運營方承擔的責任比例通常在20%到70%之間波動。法院認定乘客存在過錯的理由通常包括“未抓緊扶手”、“未注意腳下安全”、“在車廂內走動”等。最后，關于《民法典》新增規(guī)則的適用，司法實踐顯得較為審慎。對于《民法典》第823條關于承運人責任的特殊規(guī)定，由于其主要適用于運輸工具內發(fā)生的傷亡，且免責事由限定于乘客故意或重大過失，在多數城軌傷害案件（特別是發(fā)生在站臺、通道的事故）中，法院更傾向于適用范圍更廣的安全保障義務條款。而備受關注的“自甘風險”規(guī)則（第1176條），在本研究檢索到的判例中，幾乎沒有被法院直接援引作為判決城軌運營方免責或減責的依據。法官在論理中普遍認為，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是公民的日常生活所需，不能簡單地將其等同于具有較高風險的文體活動，乘客在高峰期乘車，雖然對擁擠有預期，但這并不意味著其自愿承擔由此可能發(fā)生的一切傷害后果。結果分析與討論研究結果深刻地揭示了《民法典》框架下城軌乘客傷亡賠償司法實踐的內在邏輯與現實挑戰(zhàn)。首先，司法實踐將城軌運營方的責任基礎主要定位于安全保障義務，并適用過錯推定原則，這與《民法典》的立法精神和保護社會公眾利益的價值導向相符。將城軌運營方置于更高的注意義務標準之下，并由其承擔主要的舉證責任，是考慮到雙方在信息、控制能力和風險規(guī)避能力上的巨大不對等。運營方作為專業(yè)的公共服務提供者，理應具備更強的能力來預見和防范風險。這一裁判主流，為乘客權益的保護提供了堅實的基礎。然而，研究也發(fā)現，在具體的責任劃分上，司法實踐的“模糊地帶”和“裁判差異”顯著存在，這與“法律適用應統(tǒng)一”的理論預期存在偏差。特別是在擁擠環(huán)境下的傷害事故中，責任比例的巨大差異，反映出法官在“過錯”認定上的自由裁量空間過大，以及標準的缺失。一方面，對于運營方的“過錯”認定，何為“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義務，本身就是一個不確定的法律概念。高峰期的擁擠在某種程度上是超大城市交通的常態(tài)，要求運營方完全避免所有因此產生的風險，既不現實也可能成本過高。另一方面，對于乘客“過錯”的認定，標準同樣模糊。要求乘客在摩肩接踵的車廂內時刻“抓緊扶手”，有時也顯得過于苛刻。這種標準的模糊性，導致裁判結果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法官的個人經驗和價值判斷，從而產生了不確定性。這可能是因為，侵權法本身就是一部在具體個案中尋求公平的法律，其規(guī)則的開放性是必然的，但對于城軌交通這種高度類型化的場景，司法系統(tǒng)應通過發(fā)布指導性案例等方式，逐步形成更為明確、細化的裁判指引。此外，司法實踐對“自甘風險”規(guī)則的審慎適用，體現了司法者對該規(guī)則可能被濫用的警惕，這與本研究的預期假設相符。如果輕易將高峰期乘坐城軌的行為認定為“自甘風險”，無異于將公共交通系統(tǒng)性風險的成本不合理地轉嫁給作為個體和社會弱勢方的普通乘客，這不僅有違公平正（義，也與鼓勵和發(fā)展公共交通的社會政策相悖。這一發(fā)現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它為“自甘風險”規(guī)則的適用范圍劃定了一條重要的界限，即該規(guī)則不應適用于公民為滿足基本生活需求而不得不進入的、具有公共服務屬性的場景。研究假設驗證本研究提出的核心假設是，《民法典》為城軌乘客傷亡賠償提供了更為明確的法律依據，但司法實踐在具體規(guī)則的解釋和適用上仍面臨挑戰(zhàn)，特別是在責任的精細化劃分和新規(guī)則的適用邊界上存在不確定性。通過以上對案件定性、歸責原則、責任劃分和新規(guī)適用的實證分析，該核心假設得到了充分驗證。研究結果清晰地表明，雖然大的法律原則已經確立，但在如何將這些宏觀原則轉化為具體個案中的公正裁判方面，司法實踐仍在探索之中，裁判尺度的統(tǒng)一和法律理論的深化仍有很長的路要走。---討論研究結果的理論貢獻本研究的實證結果，對侵權法理論，特別是在公共交通安全保障義務領域的理論發(fā)展，具有顯著的貢獻。首先，本研究通過對司法實踐的歸納，為“安全保障義務”在城軌這一特殊場景下的內涵進行了具體化填充。研究發(fā)現，法院所認可的安全保障義務，不僅包括設施設備的物理安全（硬件），更包括了現場管理、信息告知、人流疏導、應急處置等動態(tài)的管理安全（軟件）。這深化了對安全保障義務是一個“動態(tài)、綜合性義務”的理論認知，超越了簡單的設施維護層面。其次，本研究為“與有過失”規(guī)則在高度社會化風險場景下的適用，提供了重要的反思素材。研究揭示了在認定乘客“過錯”時存在的標準模糊問題，這促使我們從理論上反思，當個體面對由社會系統(tǒng)（如公共交通系統(tǒng)）產生的、難以憑一己之力完全規(guī)避的風險時，對其“注意義務”的要求應如何進行調整。本研究傾向于認為，在此類場景下，應適當提高認定乘客構成法律意義上“過錯”的門檻，以體現風險分配的公平性。最后，本研究通過對“自甘風險”規(guī)則適用界限的實證考察，為該新規(guī)則的理論體系構建貢獻了關鍵的一筆。研究結論有力地支持了“自甘風險”規(guī)則應主要適用于風險具有“娛樂性、非必要性”的文體活動領域，而對于具有“生活必需性、公共服務性”的活動，應嚴格限制其適用。這為防止該規(guī)則的濫用，維護侵權法對弱者的保護功能，提供了堅實的實踐論證。研究結果的實踐啟示基于本研究的分析，對于完善我國城市軌道交通乘客傷亡賠償的司法實踐和行業(yè)管理，可以提出以下具有操作性的建議。對于司法機關而言，最高人民法院應適時發(fā)布關于審理城市軌道交通人身損害賠償案件的指導性案例或司法解釋，以統(tǒng)一裁判尺度。該司法解釋應重點明確以下幾點：第一，細化城軌運營方在不同場景下（如站臺、車廂、電扶梯）安全保障義務的具體內容和判斷標準。第二，明確乘客“重大過失”的認定標準，將其限定于乘客違反明確的安全警示、從事危險行為等少數極端情形，避免將乘客的一般疏忽輕易認定為重大過失。第三，為常見的擁擠摔傷等類型化案件，提供一個相對明確的責任劃分指導區(qū)間，以增強法律適用的可預期性。對于城軌運營企業(yè)而言，應從判例中吸取教訓，將法律風險管理前置化。首先，應建立超越國家最低標準的、更為嚴格的內部安全管理和服務標準，特別是在高峰時段的人流控制、站臺巡視、安全廣播等方面加大投入。其次，應加強對員工的培訓，提升其應對突發(fā)事件和救助傷者的能力。最后，應充分利用現代科技手段，如大數據分析、人工智能視頻監(jiān)控等，實現對客流的智能預測和對潛在風險的自動識別與預警，從而將安全保障義務從被動的“事后補救”提升為主動的“事前預防”。研究的局限性本研究亦存在一些固有的局限性。第一，樣本數量的局限性?！睹穹ǖ洹肥┬袝r間尚不算長，能夠檢索到的相關判例數量仍然有限，這可能影響研究結論的普遍性和穩(wěn)定性。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更多判例的積累，未來的研究可能會有新的發(fā)現。第二，信息獲取的局限性。本研究主要依賴于公開的裁判文書，文書中對案件事實的描述可能經過了當事人陳述和法官歸納的“過濾”，無法完全還原事故現場的全貌。同時，也無法獲知案件的庭審過程、調解細節(jié)等更為生動的信息。第三，研究視角的局限性。本研究主要從法律解釋學和司法實踐的視角展開，對于乘客傷亡賠償問題背后的社會學、經濟學、心理學因素，如城市居民的出行習慣、安全文化、企業(yè)的成本收益考量等，未能進行跨學科的深入探討。未來研究方向基于本研究的發(fā)現和局限，未來的相關研究可在以下方面進一步深化。一是進行定量的實證研究。隨著判例數量的增加，未來可以運用統(tǒng)計學方法，對影響法院判決責任比例的各種因素（如乘客年齡、受傷部位、運營方具體過錯類型等）進行回歸分析，以更科學、更精確地揭示裁判規(guī)律。二是開展比較法研究。系統(tǒng)地比較和借鑒其他國家和地區(qū)（如香港、東京、倫敦等同樣擁有發(fā)達城軌系統(tǒng)的城市）在處理此類賠償糾紛時的法律制度和司法實踐，為我國的制度完善提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