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語文論文之“直搗黃龍”新解 大家都知道，成語“直搗黃龍”源出岳飛之口，表達了岳飛“直抵黃龍府，滅了金邦，迎回二圣”（引自說岳全傳）的雄心壯志。這個成語的源頭之一是宋史岳飛傳，傳中原文是：“飛大喜，語其下曰：直抵黃龍府，與諸君痛飲爾！”事實上，這個成語比宋史更早的源頭出自岳飛的孫子岳珂編定于南宋嘉定、紹定年間的金佗粹編及金佗續(xù)編。兩書有三處與宋史大同小異的文字，是這個成語的源頭，也是宋史岳飛傳文字之源。但這三處文字，寫的都是“直到黃龍”而非“直抵黃龍”，更不是“直搗黃龍”?！暗健迸c“抵”是同義詞，從原始文獻看來，今天流行的“直搗黃龍”的“搗”字，應該是“到”字有意無意間的“訛變”。因此，雖然“直

2、搗黃龍”如今流傳最廣，本文仍然根據(jù)宋史，引作“直抵黃龍”。根據(jù)歷史文獻，岳飛對金作戰(zhàn)的目標是明確的，他不僅要“從頭收拾舊山河”，而且也要“雪”“靖康恥”。岳飛不一定如說岳所說，非要“滅了金邦”不可，但“恢復北宋疆土”應該是他基本的戰(zhàn)爭目標?！坝囟ァ弊鳛椤把u”的標志，是南宋全國上下的共識，因此也是岳飛的另一個重要戰(zhàn)爭目標。這個戰(zhàn)爭目標，岳飛不僅與南宋君臣一樣常常掛在嘴上，而且心里也確實是這么想的，行動上也朝著這個目標前進。明確了這一點，對我們理解“直抵黃龍”的涵義大有幫助。那么，“黃龍”該是什么地方呢？對照岳飛的戰(zhàn)爭目標仔細分析，答案有五種可能：（一）、金國的首都（“都城說”）；（二）、岳

3、飛認為的金國的首都（“誤認都城說”）；（三）、金國政治、軍事、或經(jīng)濟上最重要的地方（“大本營說”）；（四）、金國囚禁“二圣”的地方（“囚地說”）；（五）、岳飛認為的金國囚禁“二圣”的地方（“誤認囚地說”）。然而，歷來研究岳飛的學者，似乎是忘了“雪恥”是岳飛的重要戰(zhàn)爭目標之一，因而都沒有考慮最后提到的兩種可能答案。辭?！包S龍”條說：“府名岳飛有直抵黃龍府，與諸君痛飲爾說，以黃龍府泛指金國大本營，表示收復失地的決心。一說岳飛誤以當時的上京會寧府為黃龍城，所謂直抵黃龍府實指上京而言?！碧岢龅氖恰按蟊緺I說”與“誤認都城說”。辭源只說“南宋大將岳飛謂直抵黃龍府，與諸君痛飲爾，即指此?！遍]口不提解釋。著名

4、宋史專家鄧廣銘先生在其“黃龍痛飲”考釋一文中，則認定岳飛誤認“燕京”（今北京）為“黃龍”。其他文獻，也都在“都城說”、“誤認都城說”及“大本營”說中艱難地做出選擇。事實上，這三種說法都是站不住腳的。首先，“黃龍府”并不是金國的“大本營”。立國之初，金國重視的是根據(jù)地的建設，苦心經(jīng)營著“皇都”“上京”會寧府。隨著其對遼戰(zhàn)爭的進展，遼陽、大同、北京等遼國舊京也先后成為金國“五京”的組成部分，成為政治、經(jīng)濟重鎮(zhèn)，但黃龍府卻始終不過是諸多“軍州”中的一個（“利涉軍”、“隆州”）。更有甚者，金史地理志把“隆州”列為“下”州，居民也只有一萬來戶（中華書局1975年版，552頁）?？梢姡S龍府顯然不是金國的

5、“大本營”。其次，黃龍府不是金國的首都，這翻閱歷史文獻即可明白，毋庸多言。而因其在金國的地位不高，認為“黃龍府”可以用以指代“金國”或“金國都城”也是不正確的。其三，岳飛不至于“錯認”金國的都城。北宋末年，宋、金因為聯(lián)合攻遼，雙方使節(jié)來往不斷，北宋馬政、趙良嗣等人都多次出使金國，因而宋朝對金國的情況是了解的。不僅如此，宣和7年（公元1125年）許亢宗出使金國回來，寫了一本奉使行程錄，在宋朝廣為流傳。這本書記載了許氏出使時“自雄州起直至金帝所都會寧府共二千七百五十里”的詳細行程，其第33程的起點是“黃龍府”，到“金帝所都會寧府”還有八程，五百里路。據(jù)建炎以來系年要錄，許亢宗死于紹興五年（公元11

6、35年），此時的岳飛是荊湖制置使，正努力經(jīng)營兩湖，為北伐做準備，而距他說出“直抵黃龍”之言，則還有五年時間。宋、金交流如此頻繁，文獻條件如此詳細，岳飛又是一個文武全才、留心政事、努力抗金的將領，說岳飛誤以“燕京”為“黃龍府”，或者誤以“黃龍府”為金國的都城，或者誤以“黃龍府”為金國最重要的城市，都是說不通，也無法讓人相信的?！包S龍痛飲”考釋一文，根據(jù)一段闕文極多的文字，以己意猜測、補書缺字，來論證其“岳飛誤以燕京為黃龍”的結(jié)論，猜測過多，靠不住。其結(jié)論與南宋對金國的了解程度相悖，很難讓人信服。因此，岳飛“直抵黃龍”所說的“黃龍”，絕不是指金國的京城或者“大本營”，而是另有所指。我們認為，岳飛口

7、中的“黃龍府”，指的是“金國囚禁徽、欽二帝之所在”。徽、欽二帝的囚禁地，一開始經(jīng)過幾次變動，后來在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移到了五國城。這個情況岳飛是知道的。宋史王倫傳說：“有商人陳忠密告（王）倫二帝在黃龍府，（王）倫遂與（朱）弁及洪皓以金遺（陳）忠往黃龍府潛通意，由是兩宮始知高宗已即位矣?！彼问泛轲﹤鲃t記載：“方二帝遷居五國城，（洪）皓在云中，密遣人奏書，以桃梨粟麥獻，二帝始知帝即位?！眳⒄战ㄑ滓詠硐的暌浘?0及三朝北盟會編卷221，這兩段記載是可靠的，都是說建炎四年王倫、洪皓知道了徽、欽二帝的囚禁地，并派人存問。只是同一件事中，“二圣”的囚禁地，三朝北盟會編和宋史洪皓傳說是“五國城”，

8、而宋史王倫傳則說是“黃龍府”。 王倫在兩年后的紹興二年回到南宋，因而“二帝在黃龍府”或“二帝遷居五國城”的事實，南宋朝無疑是知道的。紹興二年距離岳飛說出“直抵黃龍”之言還有八年，岳飛自然也有充分的時間知道這一事實?！把薄熬缚祼u”為岳飛之戰(zhàn)爭目標這一事實，而“黃龍府”為“囚禁二帝之所”，可見“直抵黃龍”，正是為了“迎回二圣?！币苍S有人會說：“二帝”是在“五國城”，岳飛以“黃龍”指“囚禁二帝之所”，他是“誤認囚地”。這話其實未必合理。金國的五國城自然是“胡里改路”的屬地，但在遼代則不然。在遼代，“五國部”雖然離黃龍府很遠，卻是黃龍府的屬地。遼史卷33營衛(wèi)志下記載：“五國部，剖阿里國、盆奴里國、奧

9、里米國、越里篤國、越里吉國，圣宗時來附，命居本土，以鎮(zhèn)東北境，屬黃龍府都部署司。”（中華書局1974年版，392頁）卷35兵衛(wèi)志中則說：“黃龍府都部署司：隗延突厥部，奧衍突厥部，北唐古部，五國部。”（中華書局1974年版，412頁）而金史卷24地理志上則說：“胡里改路，國初置萬戶，海陵例罷萬戶，乃改置節(jié)度使?！保ㄖ腥A書局1975年版，553頁）也就是說，金國在包含“五國城”的地方設“胡里改”路，其實是在海陵王完顏亮的時候，是公元1150年代的事情。在岳飛想要“直抵”的時候，五國部并無“州”、“路”一級的建制。因此，南宋人沿襲遼代的說法，把它看成是黃龍府的屬地，是無可非議的，岳飛說“直抵黃龍”，可以說并非“誤認”。這，恐怕也是宋史“黃龍府”與“五國城”并書的原因。至此，我們論證了黃龍府不是金國的都城，不是金國的“大本營”，岳飛也不會錯認金國的都城等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