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鐵路修到拉薩去》第一座醫(yī)用高原制氧站崛起風火山?jīng)r成明沒想隊伍第一天上風火山就掉鏈子。2022年6月20日上午9時，況成明帶著中鐵二十局的十臺車和50名弟兄，上風火山去安營扎寨。他特意讓辦公室主任買了很多鞭炮，動土之日，要驅(qū)祛風火山的魔咒，祈求雪山女神保佑施工平安。在山下人員的壯行聲中，他們一路奔馳而去，下午4點接近風火山時，50名兄弟開始東倒西歪了。一隊、二隊、三隊和局指帳篷布點在不同的地點，他得下車安排，與各隊的領(lǐng)導一起踩點，走了兩個小時，到傍晚6時整個大隊伍上來時，他發(fā)現(xiàn)已潰不成軍，一個個下車后，面色蒼白，嘴唇發(fā)紫，抱著氧袋躺在車里吸氧，不到二十分鐘，就吸光了，而氧氣瓶的閥門歪了，放不出來，憋的一個個氣喘吁吁，躺在車上就不愿動彈。那天況成明的身體也難受，頭重腳輕，帶人察看現(xiàn)場布點整整走了兩個小時，幾乎耗盡了他的體力，睥睨荒原，冷雨夾著雪花呼嘯而來，迷茫在整個風火山地域，再過一會兒，天就要黑下來。帳篷和晚飯都沒有著落，他招呼職工來搭帳篷，可是他們連站起身來都很艱難，甭說干活了?！罢绎L火山道班的幫我們搭！”況成明已無法選擇，晚上沒有棲身之處，這50名弟兄就會倒下。風火山道班的職工來了，一聽說搭一頂帳篷只給30元，轉(zhuǎn)身就要離去。況成明喚住他們說：“先別走，你們說多少錢？”“300元！”道班一個工人伸出了三個指頭。“這不是訛人??！”況成明搖了搖頭，“搭一頂帳篷300元，整個中國都沒有這個收費標準?！比思以庽镆恍Γf：“這就是風火山的收費標準，愛干不干隨便?！薄?00就300吧！”況成明揮了揮手說，“天黑之前一定得干完?！焙雾毜忍旌?，道班的員工早已經(jīng)熟悉和適應風火山的氣候和海拔高程，僅僅干了一個小時，便揣著近千元人民幣瀟灑地走了。暮色蒼茫，炊事員費盡移山心力用高壓鍋將面條做好了，可是50個人躺在帳篷里一點食欲也沒有，猶如一班敗軍之將，狼狽不堪。況成明叫醫(yī)生來一一檢查身體，可是就連醫(yī)生也抱著氧氣袋，這時他不能不驚嘆慕生忠將軍當年是如何率領(lǐng)一群烏合之眾的民工，讓青藏公路穿越風火山的。他最擔心的是軍心不穩(wěn)，他一個一個地找職工談話。一直談到晚上11點，才回到自己的床鋪上，躺著時心臟怦怦亂跳，一點睡意也沒有。神思在天穹飛揚，如風火山埡口的靈旗，迎風獵獵，身體卻興奮不已，腦子如坐過山車樣旋轉(zhuǎn)，快到天亮了，他才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第二天早晨天剛剛亮，況成明頭痛欲裂，他睡的帳篷里突然涌進六七個人，說：“況指揮，派車送我們下山吧！”“下山，往哪里走？”況成明一怔，問道，“昨天剛上來，怎么就要下去？”“這鬼地方不是人呆的?！币粋€人喃喃說，“再呆下去，小命都不保。”“忍耐幾天，我們會改善衛(wèi)生條件，一切都會好起來?！睕r成明苦口婆心地勸道。“再好，也不適應人類生存。派車送我們走吧。”個別人有點急不可耐?！拔覀兌挚墒抢翔F道兵的后代?！避娙顺錾淼臎r成明試圖挽留大家，“當年鐵十師三上風火山，沒有一個逃兵，你們這樣一走，可是丟了前輩的臉。”“別拿逃兵的帽子亂扣，我們只想換種活法。”人群中不知誰說了一句。“換種活法，你們有的可是三番五次找領(lǐng)導才上來的，回去可就要息工了?！彼麑⒆詈蠼Y(jié)果攤在七個人面前?！跋⒐ひ沧?，總比將一把骨頭扔在風火山上好！”七個人去意已絕?！白甙?！”況成明揮了揮手，并對擁到他帳篷前的職工問道，“還有誰想走？”佇立在帳篷前的員工沒有一個吭氣。車開時，那幾個人抱著氧氣袋跟著走了。望著面包車絕塵而去，況成明轉(zhuǎn)過身來，眼眶有些發(fā)熱，說：“留下來的都是好漢，我們將無愧于風火山，也無愧于鐵十師?！闭驹趲づ裢飧╊L火山，這是況成明命運中決定性的一戰(zhàn)，遠處風火山埡口經(jīng)幡獵獵，雪落大荒，天氣一天幾十變，讓他開始領(lǐng)略這座神山的淫威。天空一會兒陰，一會兒晴，一會兒狂雪飛舞，一會兒晴空萬里，一會兒陰風四起，一會兒靜如處子，埡口處的海拔達到了5010米，與唐古拉山埡口，只有十多米的差距。而其他地域平均是4910米，如果沒有氧氣，他和他的施工隊將寸步難行。就在他憂心忡忡之際，醫(yī)院院長丁守全突然找來了，說指揮長，北京科技大學的劉應書教授上山來了，專程來拜訪你。況成明搖了搖頭，“老丁啊，圖紙還未到，我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穿越風火山的科技，而最需要的是氧氣，讓人能呆得下來工作，能睡得著覺的氧氣?！薄皠⒔淌诰褪莵斫鉀Q高海拔制氧的。他有一個很不錯的專利?，F(xiàn)在招標的六家單位，唯有他的小型制氧機制氧率高，效果好?！倍∈厝榻B道?！坝嗔林笓]長和王書記什么意見？”況成明單刀直入地問道?！坝嘀笓]長和王書記表示同意，叫征求你的意見?！薄笆菃幔俊边@正中了況成明的下懷，“快請！”北京科技大學劉應書教授在格爾木呆了好些天了。他一直在等中鐵二十局的指揮長況成明，2022年只有況成明和他這支隊伍站在了青藏鐵路的最高點上，他挾著高原制氧的專利從北京而來，就想在風火山上一舉實驗成功，然后可向世人佐證，這套裝置在海拔4910米風火山上經(jīng)過嚴酷的考驗，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可令劉應書教授扼腕長嘆，專利技術(shù)放在抽屜里很久了，一直沒有相識相知的伯樂和知音，他將寶押在了風火山之上，押在了況成明身上。劉應書見到?jīng)r成明就先聲奪人：“況指揮長，我知道現(xiàn)在找來推銷制氧機的廠家很多，但依我所見，這些制氧在內(nèi)地都沒有問題，但在風火山上，能大容量穩(wěn)定制氧的寥寥無幾。”“英雄所見略同！”況成明點了點頭，前些天一家廠家送了一臺上來，機器卡嚓卡嚓地響，制氧量不足30％，根本無法滿足需要，他滿目希望凝視著劉教授，“你有解決的良方？”“當然！我們已經(jīng)研究了好多年，設計思路和機理獨成一家?！眲⒔淌跀傞_圖紙向況成明介紹?！坝袠訖C嗎？”況成明抬起頭來問道?！爸挥行⌒偷模笮透咴蒲鯔C投人太大。許多單位望而卻步！”劉應書實話實說，“所以我想與中鐵二十局指揮部聯(lián)合開發(fā)，成果共享?！薄跋绕谕度胍嗌馘X？”“至少70萬！”“沒問題，我馬上簽協(xié)議！”況成明爽快地答應了。這反倒讓劉應書愣怔了，心頭轟然一熱，感動地問道：“況指揮長，你為什么對我們這樣有信心？”況成明仰天大笑，然后指著合同書說：“說白一點吧，我對北京科技大學這塊牌子有信心，對你們校長當合同書的第一法人有信心，你們過去就搞制氧的，如果中國大學解決不了這個高原制氧難題，舍此還有誰？”“謝謝祝指揮，士為知己者死?！眲獣袆拥卣f，“如此厚愛，我們決不會讓你失望！”“什么時間給把機器運上山來？”“三個月！”“三個月，太久了，黃花菜都涼了。那時我的人該下山了。三十天如何？”“好！我竭力去做！”送走了劉應書，況成明問醫(yī)院院長丁守全：“守全，我們訂的那些醫(yī)療設施什么時候到貨？”丁守全說大隊伍上來時全部到齊?！耙?！”況成明搖頭道，“沒有完善的醫(yī)療設備，我們在風火山就會穩(wěn)不住陣腳，會不戰(zhàn)自敗！”“我明白！”丁守全點了點頭，作為青藏鐵路為數(shù)不多的幾位衛(wèi)生保障專家，他曾參加過全國職業(yè)病標準的審定和鐵道部的衛(wèi)生保障條例的起草和修改，深知鐵道部黨組和青藏鐵道公司的意圖，那就是要將執(zhí)政為民的理念，融入對筑路職工的人文關(guān)懷里去，在衛(wèi)生保障上要不惜血本，傅志寰部長、孫永福副部長不止一次地強調(diào)，青藏鐵路沿線施工隊伍不能因高原病而死一個人，大隊伍來上山之前，年輕的工程師魏軍昌之死，就是前車之鑒。他用青春之殤，樹起了一面生命的靈旗，引起了上上下下對高原病的重視，傅志寰部長和孫永福部長下了最后通牒，青藏鐵路不能因高原病死一個人。鐵道部衛(wèi)生司專門行文，要求每個指揮部購置了高壓氧倉、高級彩超、X光機、手術(shù)室全套搶救設備等一千多萬的醫(yī)療設備。況成明起初對這些衛(wèi)生舉措有點愕然，以前在內(nèi)地施工，衛(wèi)生保障皆是由沿線的地方政府承擔，有了病號和傷員往沿途的地、縣甚至鄉(xiāng)鎮(zhèn)醫(yī)院一送，便萬事大吉。而這一回連醫(yī)生護士都得自己帶上山來，還有購一千多萬的醫(yī)療器械，毫無疑問會增加整個風火山工程的投入，但是出師不利，無論鳴放再多的鞭炮也驅(qū)逐不了風火山上潛伏的生命之魔，他不得不退而求助于最有效醫(yī)療衛(wèi)生保障系統(tǒng)。時隔不久，劉應書教授研制的第一臺高原制氧站運到了風火山上，第一次試車便大獲成功，制氧率達到了80％。況成明讓丁守全一下子購買數(shù)百個大氧氣罐，每間宿舍和帳篷里都配齊，職上們下班回來，隨時都可以吸氧，恢復體力。青藏鐵路上第一臺高原制氧機在風火山上兀然崛起了。凝望著隊伍可以在風火山呆下來了。北麓河的實驗段也陸續(xù)開工，但風火山的圖紙到了秋涼時分才送達，況成明有一天突然對丁守全說：“守全啊，風火山是世界第一高隧，如今職工回到帳舍可以吸著氧睡覺了，我們度過了能在風火山上呆下來的第一道難關(guān)。今年的隧道工程不會停工，洞里空氣含氧量不到40％，別說干活了，就是躺在那里也受不了??！”“我和劉教授商討過了，可以在風火山進口和出口各設一臺高原醫(yī)用制氧站，將輸氧管接往洞中，在隧道里建一氧吧車，或者在掌子面上彌散式供氧！”丁守全答道?！澳艹?？”況成明反詰道?！袄碚撋虾筒僮魃隙疾怀善錇閱栴}。”“這是一個好主意！”況成明喟然嘆道，“風火山開通之日，你們可是大功臣啊！”“應該說青藏鐵路獨此一家！”丁守全不無驕傲地答道，“我們與北京科技大學商談好了，作為一個重要科研成果立項，風火山隧道建成之日，作為一個重要的課題和科研成果上報?！薄昂茫∈澜缫涣鞯蔫F路，須有一流的科研。”2022年的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