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tǒng)編版高中語文選擇性必修中冊《人應當堅持正義》課堂記錄1聊聊蘇格拉底師：蘇格拉底聽說過嗎？生：聽是聽過，但不怎么了解。生：我聽過他的一句名言，“未經(jīng)檢審的生活是不值得過的”。生：我聽過他另一句名言，“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所謂“無知之知”。師：嗯，能認識到自己的無知是一種智慧。跟孔子的哪句話有點類似？生：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生：我看到教材中的插圖——《蘇格拉底與人交談》（浮雕），想起來，蘇格拉底喜歡與人交談辯論，生活很貧困，但樂于探討真理。物質(zhì)欲望很節(jié)制，對精神生活有很高的追求。有個故事說，蘇格拉底上街，看到商鋪里琳瑯滿目的商品，他開懷一笑，說道：街上有這么多我不需要的東西！師：嗯，我們一般人見到琳瑯滿目的商品會想要擁有，現(xiàn)代商業(yè)社會，不單為我們提供商品，也一點一點把我們對商品的欲望喂大。你看現(xiàn)在的蘋果手機已經(jīng)出到第14代了，真是子子孫孫無窮匱也。你們聽說過有人為了買蘋果手機，割自己的腎賣掉的故事嗎？生：是的，就像戴·比爾斯的經(jīng)典廣告語，“鉆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把人們對愛情的追求置換成了對鉆石的追求，不得不說是成功的商業(yè)洗腦。師：確實，所以“未經(jīng)檢審的生活是不值得過的”。今天，咱們要學習的是《柏拉圖對話集》中的《格黎東篇》，借此走近蘇格拉底，增加我們對這位古希臘哲人的了解。2聊聊背景知識師：誰能說說這次談話的背景。生：老師，“學習提示”里有背景說明。師：那好，咱們一起讀一下。公元前399年，雅典法庭以“不明神明”的罪名判處蘇格拉底死刑。判決執(zhí)行前夕，蘇格拉底的朋友格黎東潛入監(jiān)獄，試圖勸說他越獄逃跑，蘇格拉底不贊同逃跑，他針對格黎東的建議，拋出了“正道”“道義”“道理”“正當”等一系列他所堅守的“正義”理念，層層鋪墊，步步設(shè)問，深入淺出地闡述了自己唯正義是從的道德信念，說服格黎東放棄勸說自己越獄的努力。師：既然是勸說蘇格拉底越獄，那就一定要提出理由。格黎東的理由是什么？生：課下注解也有。師：好，也一起讀一下。格黎東一早就來到了囚禁蘇格拉底的獄所，苦勸蘇格拉底逃走，并提出了三條理由：第一，作為蘇格拉底的朋友，他們不用花多少錢就能救其出獄，在這種情況下，即使蘇格拉底是自己甘愿服從法律，但在不知情的外人看來，大多數(shù)人都會認為他的朋友未盡心盡力解救他；第二，即使離開雅典，還有很多地方、很多朋友會歡迎蘇格拉底的到來；第三，甘愿服刑的做法不僅傷害了朋友，滿足了仇人，還遺棄了子女，未能盡到為人父母的責任。師：因為教材是節(jié)選，所以這些內(nèi)容省略了，以注釋的形式概要地補充出來。咱們在閱讀節(jié)選的文本時，最好要了解一下前因后果。3蘇格拉底助產(chǎn)術(shù)師：你們剛才在讀“學習提示”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這句話，“說服格黎東放棄勸說自己越獄的努力”？生：沒有特別留意，我感覺沒有什么特殊的，不就是說蘇格拉底拒絕了格黎東的勸說嗎？師：那你們比較一下，剛剛同學說的“蘇格拉底拒絕了格黎東的勸說”與“蘇格拉底說服了格黎東放棄勸說自己越獄的努力”，兩者有何不同？生：乍一看，還真看不出來。師：可以用類比的思維來想一想，你拒絕了朋友的勸說，和你說服了朋友放棄勸說你的努力，有什么不同呢？生：我感覺，拒絕了只能表明蘇格拉底的態(tài)度，而格黎東并不認可這一做法；而后一種是說格黎東在蘇格拉底的說理下，轉(zhuǎn)變了原先的看法，認同了蘇格拉底。生：是這個意思。如果從后續(xù)行動來看的話，前者可能會導致格黎東再次來勸說，而后者則徹底放棄了。師：所以，蘇格拉底說服格黎東認同了他的選擇。你們聽說過“蘇格拉底助產(chǎn)術(shù)”嗎？生：沒聽說過。師：那按照字面意思嘗試理解一下。生：“助產(chǎn)”就是幫助生孩子的意思吧？生：接生婆？師：是這個意思。生：蘇格拉底也不是女的??！眾生笑。生：應該是一個比喻的說法，蘇格拉底像一個產(chǎn)婆一樣。生：如果結(jié)合一下老師您提出這個概念的語境來看的話，就是格黎東的看法是他自己產(chǎn)生的，就像產(chǎn)婦生孩子一樣，蘇格拉底只是幫助他順利產(chǎn)生而已。產(chǎn)婆只是幫助產(chǎn)婦生產(chǎn)，而不會代替產(chǎn)婦。師：完美！會抓住關(guān)鍵詞和語境來理解概念，非常棒！在《泰阿泰德篇》里，蘇格拉底說自己是一位接生婆的兒子，從母親那里學到了這門手藝，只不過把它用在了思想的接生上。“蘇格拉底助產(chǎn)術(shù)”又可以叫“思想的助產(chǎn)術(shù)”。4說理思路生：那蘇格拉底到底用了哪些助產(chǎn)的“術(shù)”呢？師：這同樣需要大家自己去總結(jié)。接下來我們就要來搞清楚蘇格拉底說理的思路，進而歸納一下有什么“術(shù)”。但在細讀文本時，我們要始終抓住這個“助”字。生細讀文本。生：老師，我們有結(jié)果了。師：你們說。生：蘇格拉底首先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我們首先必須考慮是不是應當照你說的那樣做。因為我不但現(xiàn)在奉行，而且一貫遵守的原則是聽從道理，凡是經(jīng)過研究見到無可非議的道理我就拳拳服膺”。師：遇事先研究，然后才聽從道理，這是蘇格拉底奉行的原則，這與我們之前講的那句話呼應？生：未經(jīng)檢審的生活是不值得過的。師：很好！生：接下來，他就要引導格黎東并與之一起去檢審“越獄”是不是合乎正道了。師：這么快就直奔主題了嗎？生：哦，還沒有，他還得層層鋪墊，步步設(shè)問。師：層層鋪墊，步步設(shè)問，這八個字很精準。大家看，這篇文本里哪個標點符號異常顯眼？生：是問號。雖然我沒統(tǒng)計過，但是一篇文章里這么多的問號，我確實是第一次見到。師：是的。這就是步步設(shè)問。生：這大概就是“助產(chǎn)術(shù)”之一吧？他以設(shè)問來一步步引導格黎東自己得出結(jié)論，而不是直接把自己的觀點硬塞給對方。師：沒錯，腦子很靈光。那接下來呢？生：接下來是這樣一個思路①蘇問：有些人的意見要聽，有些人的不必聽，對嗎？格答：說得很對。②蘇問：那就該重視好的意見，不管那些壞的意見嗎？格答：是的。③蘇問：好的意見不就是明白人的意見，壞的意見不就是糊涂人的意見嗎？格答：當然是。④接下來蘇格拉底以一個從事體育的人應該聽從醫(yī)生或教練的意見來類比，“別的事情豈不也是這樣嗎”？從事體育的人如果不聽內(nèi)行的，會損害身體；同樣，不聽內(nèi)行的，也會損傷我們那個為道義所改善、為不義所毀滅的部分。師：我打斷一下，這個“為道義所改善、為不義所毀滅的部分”到底指什么？生：與身體相對，應該指靈魂、精神。師：正確。以身體需要照料來類比靈魂同樣也需要照料。生：甚至“比身體貴重得多”。生：他接著說，“我們應當認為最重要的并不是活著，而是活得好”。師：是的。西塞羅曾經(jīng)說，“蘇格拉底第一次將哲學從天上喚到人間”，其他哲學家關(guān)心宇宙，關(guān)心世界的本原是什么，蘇格拉底關(guān)心人倫，關(guān)心人的靈魂。據(jù)說有一次蘇格拉底去看著名悲劇作家歐里庇得斯的戲，其中一句臺詞說，最好還是放美德跑了算了。蘇格拉底聽后非常生氣，立刻起身離開了劇院，他說：多么荒唐，奴隸不見了，人們四處尋找，美德跑了，卻撒手不管。這個故事與孟子的一句話驚人地相似，孟子說：“人有雞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這里的“放心”是“丟失的心”的意思。普通人丟了阿貓阿狗，著急得不得了，把心丟了卻往往無動于衷。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嗎？我們的確常常不分輕重，關(guān)心吃穿住行，卻往往對自己靈魂的健康漠不關(guān)心。生：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眾生笑。師：在這樣的觀念下，你們覺得蘇格拉底會為了肉體的活而損壞靈魂嗎？生：肯定不會，已經(jīng)可以預見其最終的選擇了。他追問道，“你是不是也承認活得好就是活得體面、正派？”生：接下來他才轉(zhuǎn)入正題，“我們首先應該研究一下，我試圖未得雅典人同意釋放便離開此地是不是正當?shù)摹薄Ｉ航又f，“是不是我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容許故意做不正當?shù)氖?？”生：進而推論出，“以壞報壞”也是不正當?shù)摹煟禾K格拉底辯護自己無罪，他認為法庭對他是錯判，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也不能逃跑嗎？生：這確實有點“反人性”，就像別人殺你，你還不能跑。我實在理解不了！師：你這個類比還有不太嚴謹?shù)牡胤?。我們想想看，如果蘇格拉底越獄逃跑，他反抗的是什么？是要陷害他的人嗎？生：不是，是對雅典法律的反抗。師：那么他留下來就是對雅典法律的維護。生：我還是不太理解，老師，你能不能跟我們講講那時的雅典是個什么狀況？師：你問到點子上了。公元前431年，伯羅奔尼撒戰(zhàn)爭爆發(fā)，持續(xù)了27年。戰(zhàn)爭帶來了巨大破壞，史學家修昔底德記錄道：邪惡這個時候已經(jīng)被人們當成了美德，所有的詞義都發(fā)生了變化：欺騙被贊為精明，魯莽被當作勇敢，而忠誠、謙虛、大度卻被認為是軟弱的代名詞。這讓我們想起喬治·奧威爾的《1984》，虛擬的大洋國里有四個政府部門，“真理部”負責撒謊，“和平部”負責戰(zhàn)爭，“仁愛部”負責刑訊，“富足部”制造短缺。這也與孔子描述春秋時禮崩樂壞的情況類似，“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有一個名實不符的問題。雅典民主制遭到了嚴重破壞，元氣大傷，失去了往日的雍容和自信。蘇格拉底想從倫理問題入手，重建雅典人的道德秩序和人心秩序。生：老師，那這與維護城邦的法制有什么關(guān)系？師：你們想想看，哲學家的本質(zhì)追求什么？生：追求真理。師：是的，反映在做人做事上就是追求真誠。生：也就是說，雅典的法制形式還在，但雅典的人心變壞了。師：至少是不真誠了。生：那是不是說，蘇格拉底在法庭申辯中堅持了真理，沒有討好陪審團，最后才被判了死刑。師：是這樣的。如果想了解蘇格拉底到底說了什么，可以去看一本書《蘇格拉底的申辯》。生：所以說，如果蘇格拉底想求活的話，早在庭審的時候就可以行動了，但他卻選擇了死，這恐怕是他自己的決定。師：蘇格拉底自視為神賜給雅典城邦的一只牛虻，城邦好比一匹駿馬，它不太靈活了，需要一只牛虻來叮叮它，使它精神起來。他在申辯中的話深深刺激了陪審團成員，他最后說，“我之所以被定罪，是由于缺少一樣東西，但是缺少的不是言詞，而是厚顏無恥，甘愿向你們說那些你們最愛聽的話?！鄙何衣犨^加繆的一句名言，“唯一嚴肅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自殺”。師：蘇格拉底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