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因管理的償權問題研究

根據我國《民法典》第121條（刑法第93條），無原則管理者有權要求受益人支付“必要費用”，并避免其他人的利益損失。這就是所謂的（費用）不付權。在國內外的相關理論和實踐中,該償還請求權無論在內容上還是在實現(xiàn)方式上均存在復雜的爭議。概言之,這些爭議主要涉及以下三個方面的內容。首先是無因管理償還請求權的范圍問題,例如,請求償還的“必要費用”是否包括報酬和人身損害賠償,償還的數額是否需要限制。其次是無因管理導致的對第三人債務的償付問題,例如,在無因管理人為管理本人事務而與第三人簽訂合同的情形,第三人可否直接向本人主張。此外,在因緊急救助而損害第三人利益時也存在同樣的問題,但此際還須考慮與緊急避險規(guī)則的結合。最后是無因管理償還請求權與對管理人(或救助人)的公力救濟之間的關系問題。實際上,上述疑難和爭議在《民法通則》時代即已存在,但至今尚未塵埃落定,甚至有些問題尚未得到應有的重視。為此,《民法總則》第121條及相關條款在司法適用上仍然面臨巨大的不確定性,亟待從法解釋層面予以澄清和彌補。一、無管理權限的范圍(一)無因管理償還請求權的范圍比較法上一般將無因管理償還請求權可能涉及的范圍概括為管理人因管理行為而支出的費用、承擔的債務、遭受的損害乃至應得的報酬等四種類型。大陸法系各國普遍承認管理人的前兩項償還請求,但對于后兩項爭議較大。首先,就管理人因管理行為遭受的損害而言,無因管理償還請求權的范圍最初并不包括除費用支出以外的損害,尤其是危難救助行為給救助人的財產權和人身權所帶來的損害。其次,就管理人因管理行為應得的報酬而言,德國通說認為管理人至少有權就諸如醫(yī)生救助昏迷者、拖車公司將擋路的汽車拖走等屬于其營業(yè)或職業(yè)范圍的勞務獲得報酬,其請求權基礎可參照規(guī)定了監(jiān)護人規(guī)則的《德國民法典》第1835條第3款。英美法系對于無因管理償還請求權在形式上并無任何統(tǒng)一的制度或理論予以保護,但這并不意味著上述償還請求都無法獲得救濟。實際上,英美法借助于諸如“默示允諾”(impliedpromiseo1impliedcontract)、“必要代理”(agencyofnecessity)、“托付占有”(bailment)、“推定信托”(constructivetrust)、“不當得利”等返還法上的諸多規(guī)則也實現(xiàn)了類似的救濟。對于管理人的報酬支付請求,除了海難救助外,普通法在傳統(tǒng)上是不予認可的。但當代英美的司法實踐開始傾向于對專業(yè)性或職業(yè)性的服務支付報酬。美國法院最先承認了實施救助的醫(yī)生可獲得報酬,此后的判例將請求支付報酬的主體進一步擴張至律師、經營管理人員、清算人、為欠缺行為能力人提供服務的其他專業(yè)人員以及為死者安排葬禮的人、為清理道路而提供拖車服務的企業(yè),而“必要代理”“默示允諾”或者衡平法上的“推定信托”則是法院通常援引的報酬請求權的基礎。在我國,根據既往《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zhí)行<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以下簡稱《民通意見》)第132條的規(guī)定,無因管理人有權要求受益人償付的“必要費用”包括“在管理和服務活動中直接支出的費用”以及“在該活動中受到的實際損失”。通說認為此處的“損失”即是管理人在管理活動中所遭受的損害?？傮w而言,關于無因管理償還請求權范圍的爭議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償還請求權的范圍是否包括管理人應得的報酬,二是償還請求權的范圍是否包括管理人遭受的損害尤其是人身損害。對于償還請求權的范圍是否包括管理人應得的報酬,主流意見是對職業(yè)性服務應支付報酬。這主要是基于職業(yè)性服務有可參考的市價,以此替代“必要費用”,既便于計算,同時也符合職業(yè)性服務領域的一般社會習慣。例如,醫(yī)生的現(xiàn)場急救這一專業(yè)服務與在醫(yī)院搶救室進行的急救在性質上是一致的。再如,出租車司機將病人緊急送往醫(yī)院,就服務內容而言,這與其正常的載客營運亦無本質區(qū)別。因而,在此情形下醫(yī)生和司機要求照常收費并不違背公序良俗。關于損害賠償的爭議則在于救助人可否向無過錯的被救助人主張人身損害賠償。對此,肯定說和否定說難分伯仲,前者在大陸法系居于主導地位,而英美法國家則持否定說?？隙ㄕf的缺陷在于,人身損害賠償給無辜的被救助人施加了過于沉重的壓力,兩大法系的學者對這一點均已有認識。進一步的問題在于,此種限制性的思路是否局限于損害賠償,甚至僅僅局限于人身損害賠償。問題的癥結恐怕并不在于將人身損害、財產損害以及償還請求權的其他內容區(qū)別對待。如果說人身損害賠償的數額往往太大,由本人承擔遠超其經濟能力且缺乏倫理正當性,那么該問題在財產損失的賠償乃至費用、債務的支付上也可能存在。例如,救助動用了輪船、飛行器等設備,友鄰企業(yè)為困難企業(yè)解決職工安置,或者熱心人士因給染毒少年提供戒毒治療而負債,類似的負擔顯然也是相當昂貴的。所以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如何將償還請求權在總體上限制在合理的范圍內。(二)我國法上的請求權模式大陸法系在傳統(tǒng)上對無因管理償還請求權采取的是“全部賠償”原則,因此法國、德國、意大利等主要國家的民法典并未對償還請求的范圍設置限額。但早在19世紀后期,德國法學家布林茨(Brinz)就曾主張無因管理的返還費用應該與不當得利原理相一致。目前,大陸法系對此最新的趨向是通過法官的自由裁量對管理人的償還請求進行衡平裁減。這一做法肇始于1912年實施的《瑞士債法典》,根據該法第422條的規(guī)定和瑞士聯(lián)邦最高法院的相關審判實踐,對無因管理人除費用和債務以外的損害賠償應由法院通過“公平裁量”予以確定。英美法系對于介入者的償還請求權并無明確的數額限制規(guī)則。理論上有學者主張將介入者的償還請求權限制在本人得利的范圍內,由上可知,我國《民法總則》第121條和第183條分別沿襲了《民法通則》第93條和第109條的傳統(tǒng),對無因管理人的必要費用償還請求權并未設置數額限制,但對救助行為人遭受損害的賠償請求權則設有衡平限制(“適當補償”)。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人身損害賠償解釋》)第15條曾經將該“適當補償”方案進一步限定為“在受益范圍內予以適當補償”,但此后的《侵權責任法》第23條又恢復了“適當補償”的表述。根據學界的傳統(tǒng)解釋,這一承襲自《民法通則》第109條和《侵權責任法》第23條的“適當補償”規(guī)則與《民法通則》第132條規(guī)定的“公平責任”規(guī)則一并被歸入在特定條件下基于“公平原則”對損失分擔的處理范疇;概言之,上述關于無因管理償還請求權的得利限制和衡平裁減方案各有其優(yōu)缺點:前者較為客觀、實用,但無法適用于人身救助案件,在個別場合對管理人也不夠公平;后者雖可避免前者的缺陷,但缺乏統(tǒng)一的標準,其隨意性較強。較為穩(wěn)妥的解決方案應該是將兩者結合運用,并根據我國的具體規(guī)范和規(guī)則進行適當改造。具體的方案是,保留得利限制作為大多數情況下的償還上限之做法,管理人的償還請求在此范圍內的,無須裁減;對于管理人的償還請求超過本人得利的部分或者本人的得利無法以金錢計算的,可以借鑒衡平裁減的思路。考慮到衡平裁減的性質與我國現(xiàn)行法律框架下的“公平責任”規(guī)則(《侵權責任法》第24條)以及救助行為的“適當補償”規(guī)則(《侵權責任法》第23條、《民法總則》第183條)較為契合,在解釋上完全可以通過類推后兩者實現(xiàn)衡平裁減的功能。二、第三人的不可侵犯權利(一)無因管理情形下的本人主張對于管理人為管理本人的事務而與第三人締結之合同債務,管理人可在向第三人清償后再向本人追償,但問題在于第三人可否直接向本人主張清償。依據合同相對性原則,合同僅在合同當事人之間有效,當事人不能向合同以外的人主張權利。由于無因管理并非基于本人的委托,所以管理人締結合同系其個人行為,該合同僅在管理人與第三人之間有效,因而第三人不能直接向本人主張權利;第三人如欲直接針對本人主張權利,則須突破合同相對性原則。對此,大陸法系內部有兩種不同的做法。一種做法以德國法為代表,堅持合同相對性原則,第三人不得直接向本人主張上述債權,只能由管理人向本人請求代為清償。比較而言,嚴格的合同相對性原則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在實踐上都存在較大的缺陷。首先,如果管理人缺乏清償能力或者拒絕清償,第三人仍然可以借助“不當得利”或者“債權人的代位權”向本人主張清償,這等于變相突破了合同相對性原則。其次,根據《德國民法典》第681條,既然對無因管理準用委托規(guī)則,那么基于委托而產生的直接代理和間接代理的區(qū)分也應當可以類推適用于無因管理。最后,如果已經確認合同債務最終須由本人承擔,而囿于合同相對性原則硬要第三人迂回實現(xiàn)其權利主張,這在實踐中未免過于迂腐、缺乏效率。為此,有些法院為了提高效率會在訴訟中追加本人為無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但由于是否追加取決于法院的自由裁量,這反而會造成司法的不統(tǒng)一。但問題在于直接賦予第三人針對本人的訴權,其“請求權的理論基礎”在我國目前的民法教義學體系中,可以支撐該項直接請求權的理論依據主要有不當得利、債權人的代位權以及委托代理之準用三種。在實踐中,當事人可以根據案件的具體情況和自身的實際需要選擇主張。但從理論的解釋力上看,第三種理論依據優(yōu)于前兩種。以管理人為避免本人破產而向第三人借款為例,根據不當得利規(guī)則,第三人欲直接主張本人返還該筆借款,必須證明本人因該筆借款而得利,但在管理行為未達到預期效果時,本人可能并未得利;即使能夠證明本人得利,第三人仍須證明管理人拒絕或者不能清償該筆借款導致自己損失才能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這顯然也構成對求償的限制。而根據債權人的代位權規(guī)則,第三人須在證明管理人怠于履行還款義務且欠缺償付能力(無資力)后才可向本人主張,這顯然也降低了求償的效率。相形之下,以意大利法為代表的委托代理之準用方案更值借鑒,即在無因管理場合,直接請求權的建構應盡可能與本國立法所確立的委托代理體制相銜接。但需要指出的是,我國現(xiàn)行委托代理制度與意大利不同,在間接代理中引入英美法系的選擇權和介入權規(guī)則(《合同法》第402條、第403條),從而進一步突破了傳統(tǒng)的合同相對性原則。由是觀之,更適合我國法律框架的法解釋方案如下。對于無因管理人以本人的名義對外訂立合同所產生的債務,參照《民法總則》中的直接代理規(guī)則,由本人履行該債務。對于大多數情況下無因管理人以自己的名義對外訂立合同所產生的債務,則應參照《合同法》第402條、第403條規(guī)定的間接代理規(guī)則,在合同訂立時,第三人(債權人)知道管理人系管理本人事務的,則該債務直接約束第三人與本人;否則,管理人應當向第三人披露本人,第三人則可以選擇管理人或者本人作為相對人主張權利。據此,在無因管理場合,合同的相對性原則實際上被突破。對于管理人與第三人締結之合同債務,第三人可以直接向本人主張,這一突破的正當性基礎則在于對委托代理規(guī)則的類推適用。(二)緊急避險應當作為免責條件無因管理行為損害第三人的利益主要發(fā)生在緊急避險場合。管理人為了救助處于危險之中本人的人身或者財產,所采取的措施損害了第三人的利益,比如為了避免大廈遭受火災而拆除大廈前的居民小平房以切斷火源,或者為了阻擋歹徒追上受害人而推倒鄰居家的圍墻,此際,緊急避險與無因管理發(fā)生競合。緊急避險的行為人(避險人)與受益人(本人)并非一人,前者系為避免后者受損失而進行管理。在此情況下,第三人遭受的損害可否得到賠償,其應當向誰請求賠償,以及可否直接向本人主張賠償,均不無疑問。對此,我國既有的司法實踐依據《民法通則》第129條和《侵權責任法》第31條予以處理?！肚謾嘭熑畏ā返?1條規(guī)定的緊急避險規(guī)則是:“因緊急避險造成損害的,由引起險情發(fā)生的人承擔責任。如果危險是由自然原因引起的,緊急避險人不承擔責任或者給予適當補償。緊急避險采取措施不當或者超過必要的限度,造成不應有的損害的,緊急避險人應當承擔適當的責任?！薄睹穹倓t》第182條基本沿襲了上述規(guī)定,僅將“緊急避險人不承擔責任或者給予適當補償”修正為“緊急避險人不承擔民事責任,可以給予適當補償”。從體系解釋來看,《民法通則》、《侵權責任法》乃至《民法總則》都將緊急避險歸入“責任減免”的范疇,尤其是《侵權責任法》第31條被置于該法第三章“不承擔責任和減輕責任的情形”之下,因此,從立法意旨來看,我國法律將緊急避險作為行為人的免責條件,即避險人對于第三人的損害原則上是不承擔責任的。但立法者基于對第三人的公平考慮,對上述原則設置了兩處例外:(1)在自然原因引發(fā)危險的場合,由于不存在有過錯的責任人(引起險情發(fā)生的人),所以第三人只能從避險人處尋求適當的補償,其請求權基礎實為侵權法上的公平責任(《民法通則》第132條、《侵權責任法》第24條)。從比較法來看,對于緊急避險行為給第三人造成的損害是否需要作出賠償存在四種不同的立法例。第一種以法國法為代表,認為緊急避險行為具有正當性,因此緊急避險的行為人和受益人均無賠償責任,但是,因緊急避險行為遭受財產損害的第三人可以以不當得利為由要求受益人賠償。顯然,我國現(xiàn)行相關規(guī)定與上述比較法上的四種立法例均不相同。相形之下,我國相關規(guī)定存在的問題主要體現(xiàn)在以下四個方面。其一,在自然原因引起危險的場合,法律規(guī)定了具有選擇性的法律效果,即避險人可以給予適當補償,也可以不予補償。但選擇的依據何在?是根據緊急避險行為的防御性或攻擊性標準進行區(qū)分,還是依據保護公共利益或保護私人利益的需要標準進行區(qū)分?而目前完全授權法官依據公平原則自由裁量的規(guī)定顯然過于隨意。其二,既然公平責任可以適用于“自然原因”引發(fā)險情的情況,那么為何就不能延伸適用于“人為原因”引發(fā)險情的場合呢?從客觀特點上看,如果引發(fā)險情的過錯責任人逃逸或者缺乏賠償能力,那么受損害的第三人同樣無法得到賠償,其與避險人之間的關系狀態(tài)同“自然原因”引發(fā)險情場合下的狀態(tài)類似,也符合我國法上公平責任的適用條件。在以上四個問題中,第四個問題涉及對緊急避險和無因管理制度的解釋,因此是具有全局性的問題,應當首先予以討論。就比較法而言,上述有關緊急避險的四種立法例,其重心在于解決避險人的責任問題,這是由緊急避險作為免責條件的基本屬性所決定的,而對受益人的責任問題并未明確。根據大陸法系的傳統(tǒng),在緊急避險的行為人與受益人相分離的場合,受益人是否以及如何對該避險行為損及的第三人承擔責任實已進入無因管理的規(guī)制范疇,而無因管理作為“準契約”形態(tài)原則上準用委托規(guī)則。在委托場合,因受托人從事委托事務導致第三人損害的外部責任屬于侵權法范疇,大陸法系將其歸入“輔助人(或使用人)責任”,我國法上的“雇傭或者幫工責任”采用的則是上述第二種方式。首先,筆者認為類推“雇傭或者幫工責任”的方案對我國而言是最合理的選擇,理由在于以下三點。其一,對于無因管理的外部責任類推適用“雇傭或者幫工責任”規(guī)則,這樣既符合兩者在法律屬性上的高度近似性,也有利于在最大程度上保持一國法律體系的內在統(tǒng)一性。其二,由于該方案大大降低了緊急避險行為人因自己的“善舉”反而須承擔法律責任的風險,有利于維護社會的“和諧”和“友善”,因而更符合我國民法的立法宗旨。其三,在比較法理論上,由委托人或雇主對外承擔直接的、主要的責任也被認為是“更加現(xiàn)代化的原則”,是許多國家相關法律制度的發(fā)展方向。其次,這一方案與我國關于緊急避險作為責任減免事由的規(guī)定所存在的前三個問題密切相關。因此,殊有必要結合這三個問題探討對現(xiàn)有緊急避險規(guī)則的修正解釋方案。針對第一個問題,根據類推“雇傭或者幫工責任”的方案,無須對緊急避險行為按照保護公共利益或保護私人利益的需要標準進行區(qū)分,因為對正當避險而言,避險人一律免責,責任由受益人承擔,而為保護公共利益需要之場合的受益人就是國家或社會公共機構。但是,對此確有必要借鑒德國法上區(qū)分防御性的緊急避險和攻擊性的緊急避險的做法。針對第二個問題,在人為原因引起危險的場合,應當依法首先由引起險情發(fā)生的人承擔賠償責任;如果引發(fā)險情的人逃逸或者缺乏賠償能力,從邏輯的周嚴性出發(fā),仍然應當按照針對第一個問題的解釋方案處理。針對第三個問題,法律規(guī)定的避險過當應限定于避險人存在故意或重大過失的情形,避險人只有一般過失或輕微過失的,仍應按照正當避險處理。因為根據無因管理理論,避險過當的損害賠償顯然不屬于“必要費用”的范疇,受益人無須償付,應由避險人自己承擔;而如果類推“雇傭或者幫工責任”,避險人自己承擔責任僅限于其存在故意或重大過失的場合。三、補充路徑:無因管理償還請求權在無因管理領域,社會保險和國家提供的公共基金的介入并不具有普遍性,只有部分國家采用這一做法,而且該做法的適用范圍通常限于救助人因救助行為遭受的人身損害,最多擴及至其財產損失。這一做法在近現(xiàn)代最早可以追溯到18世紀到19世紀奧地利和普魯士的相關立法。由于對救助人的賠償問題在私法中找不到令人滿意的解決方案,所以該時期的奧地利法規(guī)定從公共資金中給予救助者補償,條件是遇險者和救助者均處于生命危險中,遇險者因被救而免罹難于溺水、火災或窒息。同時期普魯士的法律則準許因保護公共利益付出“必要犧牲”的人向國家請求賠償。在比較法上,關于救助人的償還請求權與公力救濟之間的關系主要存在三種立法模式。第一種模式的特點是,公力救濟之不足由私人賠償(即償還請求權)補充,以德國法為代表。德國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社會保險立法規(guī)定,任何無法定救助義務而在有損及自身生命、身體及健康的風險時救助他人或準備救助有現(xiàn)實生命危險之人并因此而受傷的救助人可以從公共保險中獲得賠償。根據該立法以及經由德國最高法院1941年相關判例的確認,救助人或其家屬就其有權從公共保險機構獲得的賠償不得再向被救助人主張賠償,但鑒于公共保險機構對于救助人收入能力的減損、撫養(yǎng)能力的喪失等經常無法全額賠付,救助人或其家屬可以就此差額繼續(xù)向被救助人主張賠償。目前,我國各省、自治區(qū)和直轄市幾乎均制定了有關獎勵和保護見義勇為人員的地方性法規(guī)和地方政府規(guī)章。這些地方性立法的共同特點在于:(1)通過地方政府財政撥出的見義勇為專項經費或者通過多方籌集建立的見義勇為基金對見義勇為人員進行獎勵;(2)對于見義勇為人員遭受的人身損害,區(qū)分不同情況分別通過工傷、醫(yī)療等社會保險或者上述見義勇為專項經費或基金予以賠付。但地方性立法對于上述具有公法性質的獎勵和賠付與民事賠償之間的關系多未涉及,個別地方則是將社會保險或者見義勇為專項經費或基金的賠付作為對民法上加害人、責任人以及受益人賠償不足的補充方式,相形之下,前述比較法上的第一種模式更為合理,即以無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