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系圖像的文化解讀

現(xiàn)在，被廣泛認可的《周易》中的“易”形象主要集中在所謂的“圖形文字”上。對于商周(主要是商代)彝器中出現(xiàn)的“亞”系“圖形文字”之研究肇始于北宋,《博古圖》卷一“商亞虎父丁鼎”條下:“銘四字,亞形內(nèi)著虎象。凡如此者皆為亞室,而亞室者,廟事也?！贝恕白趶R說”成為自北宋至19世紀末以來對于“亞”系圖像研究的主流觀點。進入20世紀伴隨著新考古材料的出現(xiàn)和新方法的應用,這種狀況而開始發(fā)生轉變。一方面,對“亞”之文化屬性的研究開始出現(xiàn)多樣化嘗試。楊曉能將近代學界對于“亞”系圖形文字之研究成果集中歸納為以下八種:1、宗廟的象征,表示玉琮的形象,意指帶有‘亞’形圖形文字的青銅器是為宗廟制作的;2、印章的表框;3、爵稱或內(nèi)服的諸侯;4、官名,特指侯下面的武官;5、特殊身份的標識;6、表示特定身份或職官;7、表示土地的中心和形狀;8、象征“子”族的分支①(P281)。上述八種觀點可以合并為四類:宗廟類(1)、標示物類(3、4、5、6、8)、邊框類(2)、地域類(7)。另一方面,“亞”系“圖形文字”本身之圖像性開始得到關注。按“亞”系“圖形文字”的結構差異可以劃分為和兩大基本類型。很多學者認為,在整個“亞”系圖像發(fā)展進程中最顯著的變化發(fā)生在殷墟三期:“以前“亞”通常作式,之后逐漸演變?yōu)槭健?P175)。具體狀況是:早期“亞”系圖像主要出現(xiàn)在其他“圖形文字”的周邊(上方、下方或左邊),從殷墟三期開始,“亞”系圖像主要用作為其他“圖形文字”的邊框,有時甚至會包裹整篇銘文。但是上述任何一種文化屬性都無法從圖像現(xiàn)象層面解釋殷墟三期發(fā)生的“亞”系圖像由式向式的轉變。原因在于上述觀點將所有“亞”形“圖形文字”都默認為文字———但是這種前提性假設受到越來越多的質疑。基于此,有必要對“亞”之圖像配置進行不作文化屬性預設的重新分類———以與其匹配圖像之屬性為依據(jù),通由這些圖像之屬性來反推“亞”可能的屬性。唯此方可實現(xiàn)圖像轉變現(xiàn)象與其所承載的文化思想層面之間的全局性對應。一、型“亞”的圖像配置分類式出現(xiàn)較早,直到殷墟三期以后也依然存在。根據(jù)匹配圖像的差異,把式分為三種類型:類人型、圖騰型、圣物型。圖騰型是式“亞”系圖像另外一種主要配置類型,如圖(3)。在出現(xiàn)了形標示物與神圣動物或圣物相搭配的所有圖像實例中,形標示物均占據(jù)圖像優(yōu)勢地位。這種優(yōu)勢圖像地位的獲得主要通過四種途徑:置于上(頭)位處、處于對稱圖像中心、通過體量優(yōu)勢、通過獲取附屬物(膜拜者)。毫無疑問,形標示物是一種圣物,并且是圖像的核心。二、式“亞”的圖像配置分類式“亞”系圖像最為標準和常見的形式有兩種:一種是方形拿掉四個角并且四邊極度接近卻未相連的型,另一種則是完全沒有邊線延長的型。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式極為少見。有學者認為式“亞”只是圖案邊框而不具有實際意義,這種觀點對于商末始見的長篇銘文而言可能是對的,但問題是為什么同時出現(xiàn)的圖像群中有的括以式“邊框”而其周邊圖像沒有?可見式“亞”紋必有所指。因此將式按內(nèi)部圖像的配置情況分為場所、儀式和圖騰三類,以推導其可能的文化屬性。儀式類內(nèi)置圖像也包含有圣器、圣所形象,不同的是人形或類人形象位于內(nèi),同時各圖像要素有機穿插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定的“情節(jié)性”———帶有明顯的“圖畫”意味。在此依舊面臨之前的問題,除了少數(shù)有圣所類形象的個例(圖6—4式)可以確定其為地點外,大多數(shù)紋無法進一步確定其究竟是儀式發(fā)生的廟宇還是地點。圖騰類內(nèi)置圖像分兩種情況:一種為神圣動物如1、2式;另一種情況為一些類似于獸面紋的圖像如3式。從圖像所構成的情景分析,此處式“亞”必然屬于圖騰宗教體系之一部,因此其可能的屬性有三種:祭祀之廟宇、祭祀發(fā)生的地點或者純粹作為圖像的裝飾“外框”。但依舊無法進一步確定。三、“亞”系圖像兩分傾向前文詳細論述了所謂“亞”系圖像中出現(xiàn)的式和式兩種不同形式以及它們在使用規(guī)范中客觀存在的差異。這些差異表現(xiàn)在多個方面:圖片來源:1.《殷周金文集成》簡稱《成》2.《近出殷周金文集錄》簡稱《錄》3.《新收殷周青銅器銘文暨器影匯編》簡稱《新》4.《商周青銅器紋飾》簡稱《紋飾》5.《甲骨文合集》簡稱《合集》5至8式為另外一種鳥與形標示物搭配出現(xiàn)的圖像類型。除去7式二者均處于連體狀態(tài),并且所有這些圖像中形標示物都位于鳥形的頭頂位置。因此這一系列圖像與上文式具有相同的圖像配置模式:形標示物是對“鳥”之身份與等級的提示與限定。這一圖像配置邏輯也適用于其他種類的神圣動物與形標示物相配置的情況,如9式。綜合上述三類情況可以推知:式屬于宗教崇拜語境之一部分,它包含著兩種可能的情況:廟宇和圣地。除去少數(shù)個例(如出現(xiàn)了廟宇圖像)可以確定為圣地,大多沒有足夠的信息來確定其究竟是宗教地點還是宗教場所。因此,目前看來對其整體文化屬性作普適性的進一步確定是危險的并且極具誤導性。為了繼續(xù)論述的可能與準確性,對于紋的表述只能使用一個概括性更強的術語:“地物”。對所謂“亞”系圖形文字進行了全面分析之后,發(fā)現(xiàn)式之間的差異實質上是早期文明中普遍存在的二元分立現(xiàn)象的一種,當二元論滲透到宇宙觀領域便出現(xiàn)了天地二分思想。天地二分表明宇宙意識由混沌狀態(tài)向初步體系化的二元系統(tǒng)轉變。反映在中國早期歷史中即是顓頊“絕地天通”。在這一話語文本中“顓頊”只是所有與此有關的推導者的概念化標志,“重”、“黎”則是為了結構性完成而出現(xiàn)的對應性人物組合———因為如此重大的思想和宗教轉型絕不是一件短時間內(nèi)可以完成的事情?！敖^地天通”當然是早期政教合一君主們的集體夙愿,他們盡其一切能力使其得以全方位實現(xiàn),但最終的現(xiàn)實是,其只能達到一種“制度性”的存在狀態(tài)。并且這一狀態(tài)會隨著宇宙意識及中央王朝實際控制力的時強時弱而時隱時現(xiàn)。“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