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二章《駱駝祥子》及兩英譯本概述本章首先介紹《駱駝祥子》原著的內(nèi)容及風(fēng)格特色，之后，從全局分別探討兩個英譯本的創(chuàng)作背景及譯作特點，進而初步體會金譯本與葛譯本不同翻譯策略的差異。第一節(jié)《駱駝祥子》及其寫作風(fēng)格《駱駝祥子》的作者老舍，原名舒慶春，字舍予，滿族正紅旗人。老舍先生是中國現(xiàn)代著名小說家、戲劇家和文學(xué)家，一生共寫了約計800余萬字的作品，被譽為“人民藝術(shù)家”。所著作品的題材包括舊體詩、戲劇、小說等。他的作品多以悲劇為主，且小說中運用了大量的北京方言敘述，具有濃厚的中國地方特色。代表作有長篇小說《貓城記》、《小坡的生日》、《駱駝祥子》、《牛天賜傳》，話劇《茶館》，短篇小說《趕集》等（Net.1）。老舍出身于貧苦，由于從小與城市貧苦勞動者接觸，他對底層市民的生活狀況有著較深刻的體會，這些經(jīng)歷與感受為他創(chuàng)作《駱駝祥子》提供了豐富的素材。老舍說過：“我生在北平，那里的人、事、風(fēng)景、味道，和賣酸梅湯杏兒茶的吆喝的聲音，我全熟悉”（1985：12）。從京味濃郁的語言風(fēng)格，到生動的人物形象，再到深刻復(fù)雜的現(xiàn)實意義，都顯示了老舍創(chuàng)作《駱駝祥子》所具有的獨特藝術(shù)風(fēng)格。首先，從《駱駝祥子》中我們可以感受到十九世紀二十年代初北平的獨特文化印記，如劉四慶壽、鋪主兜車、巫婆驅(qū)邪、虎妞成親；甚至連人力車夫經(jīng)常出入的小吃攤、小茶館、雜耍場等場所，也都通過作者的精彩描繪，讓人感受到故都北平既不同于規(guī)規(guī)矩矩中原腹地，也不同于燈紅酒綠的上海，頗具一番別樣的“京味兒”?！恶橊勏樽印返膶懽髡Z言是從北平城市居民的日常口語中提煉出來的，保持了語言的“原味兒”。這不僅表現(xiàn)在作者老舍使用的北平市民特有的“白饒”、“敢情”、“回見”之類的詞匯和句式上，更表現(xiàn)在老舍先生細致描摹各種身份人物的說話語氣和語調(diào)上。其次，《駱駝祥子》中老舍先生將主人公祥子放在了一個畸形的、失衡的北洋軍閥統(tǒng)治的中國傳統(tǒng)社會，敘述了祥子從一個充滿生命活力、年輕好強的人力車夫到自暴自棄的“末路鬼”的人生經(jīng)歷（Net.2）。祥子是一名樸實的農(nóng)民，從農(nóng)村來到城市之后，渴望買一輛屬于自己的車，做一個獨立的勞動者。他在三年的時間里省吃儉用實現(xiàn)了理想，終于買上了一輛屬于自己的車。但是好景不長，半年之后車就在兵荒馬亂中被擄走了，留給他的只有三匹駱駝。但是祥子并沒有就此放棄自己的夢想，他更加克己地賺錢，但是還沒有攢夠錢，所有積蓄就又被偵探洗劫一空，他離自己的夢想更遠了。不久之后，祥子以與虎妞結(jié)婚為代價又一次拉上了屬于自己的車，然而，虎妞在分娩時死于難產(chǎn)，祥子只能將自己的車子賣掉用來給虎妞辦理喪事。待到終于整理好心情打算開始新生活時，他最心愛的女人小福子自殺了，他開始自暴自棄，不勞作，整日吃喝嫖賭，最后為了金錢出賣阮明。經(jīng)歷了數(shù)次生活的打擊，祥子終于從一個有夢想的底層勞動者變成了一個自暴自棄的“末路鬼”。小說以祥子為中心，立體地展現(xiàn)了北平市民社會各階層的生活畫面，構(gòu)成了一幅色彩鮮明的二十年代初獨具中國地方特色的風(fēng)俗畫卷。最后，《駱駝祥子》作為老舍先生的經(jīng)典作品，研究者們關(guān)于其主題有不同的解讀，其中有三種評論最多的解讀視角。其一，控訴舊社會的罪惡與黑暗，并指出個人主義是沒有出路的。段凌燕（2002）認為這部作品的主題獨創(chuàng)性在于尖銳地提出了城市貧苦勞動者應(yīng)如何擺脫悲慘命運的社會課題，作者老舍同情祥子，但同時也對他個人奮斗道路持批評態(tài)度，所以設(shè)定了悲劇性結(jié)尾。其二，對根深蒂固的傳統(tǒng)文化進行反思，揭示城市文明對人性的傷害。范亦毫、曾廣燦（1999）對《駱駝祥子》中的哲理意味進行了探討，他們認為，老舍作品中蘊含的懷舊情結(jié)，寄托了老舍對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和道德的留戀與思索；同時也存在著對“人性本惡”的現(xiàn)象表達的憂慮。其三，揭示底層勞動者生存的困境與面對命運安排的無能為力。王爽爽認為，“老舍將祥子塑造為一個無力與命運作斗爭，最終被無情吞噬的悲劇形象，以此來揭示人類的努力在命運面前的無能為力”（2010）。綜上，我們可以看出，勤勞樸實的祥子把自己的力氣當成唯一的生產(chǎn)手段，而經(jīng)歷“三起三落”的他再也無法燃起對生活的希望，社會、文化、人性或多或少都助推著這一悲劇的發(fā)生。老舍先生的《駱駝祥子》以其鮮明立體的地域特色與深刻復(fù)雜的現(xiàn)實意義當之無愧地步入“現(xiàn)代經(jīng)典作品之林”（Net.2）。然而，由于《駱駝祥子》具有濃郁的中國地域色彩以及深刻的時代意義，譯者要想準確把握其所傳達的中心以及保留其所具有的鮮明特色，并非易事?！恶橊勏樽印返乃膫€英譯本（1945、1979、1981、2010）在英語世界得到廣泛接受。從版本上看，金譯本與葛譯本均譯自1939-1950年《駱駝祥子》在《宇宙風(fēng)》上連載的版本，而其他兩個譯本均譯自《駱駝祥子》修訂版；從出版時間上看，金譯本與葛譯本的時間跨度最大，長達55年之久，時代特征明顯，翻譯風(fēng)格差異較大。因此，本文選擇對金譯本與葛譯本的差異性展開討論。第二節(jié)伊萬·金譯本及其特點伊萬·金，原名羅伯特·S·沃德（RobertS.Ward），曾擔(dān)任美國派遣的駐華外交官，深諳中國的語言文化和風(fēng)土人情。譯者伊萬·金具有美國公民、中國通、外交官、翻譯家等多重身份，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了他的翻譯策略與目的。伊萬·金的RickshawBoy是《駱駝祥子》的第一個譯本，也是當時美國為數(shù)不多的華語作品?！恶橊勏樽印芬寥f·金版譯本創(chuàng)作于二戰(zhàn)剛剛結(jié)束的1945年。當時，一些美國民眾對中國文化具有強烈的興趣，急切想要了解這個戰(zhàn)時同盟國。因此，伊萬·金在介紹《駱駝祥子》中具有中國特色的文化傳統(tǒng)、風(fēng)俗人情時，保留了大量中國獨有的文化特色。此譯本在美國受到廣泛關(guān)注，很快被選為當年的暢銷書，并被美國紐約著名的圖書俱樂部“Book-of-the-MonthClub”選為推薦書目?！都~約時報》（1945）稱贊這部書是一部引人矚目的、優(yōu)異的小說，在故事的敘述上既有趣味性，又有力度，且簡潔明快?！哆h東季刊》（1946）也極力推薦此書，認為伊萬·金所譯的RickshawBoy值得被廣泛閱讀。老舍因此獲得“美國最受歡迎的華人作家”的美稱（盧媛媛2008）。1946年伊萬·金英譯本在倫敦出版，后來又被從該版英譯本翻譯成、瑞典語、法語西班牙語等。金譯本雖然受到了目標語讀者的大力推崇，但是譯者伊萬·金為了遵循目標語言文化的主流價值觀，公然對原文采用同化手段，對原著做了大量改動，使其迎合本國的潮流、典律以及政治訴求（謝淼2012）。許杰（1948）首先肯定了《駱駝祥子》在美國首次譯成英文，不但是老舍個人的，也幾乎是中國作家、中國人民的光榮，但同時也指出美國人如此推崇該英譯本，是在獵奇、贊美中國落后的東西。老舍本人也對金譯本十分不滿，在給晨光圖書總公司寄的信中說道：“贈你此書，一則留作紀念，二則要把它和原作比照來看，怎么不叫人氣死”（趙家璧1986：45）?？傊?，伊萬·金的版本具有兩個突出的特點：一是在源文本中保留文化圖像、風(fēng)俗習(xí)慣、方言和諺語；一是對源文本情節(jié)的重大變化?！盎场闭撜J為，譯本不單屬于目標語文化或源語文化，而是屬于這兩種文化的重疊或交匯的部分（錢鐘書2002）。伊萬·金在語言層面，采用了異化的翻譯策略，將源語的文化異質(zhì)基本保留了下來，能基本地傳達原著的文化內(nèi)涵。在人名和地名的翻譯方面，伊萬·金基本采用了意譯，更好地傳達了其文字中具有中國特色的文化內(nèi)涵，迎合廣大美國民眾的期許，贏得了市場。但是，在文章內(nèi)容與中心表達方面，金進行了大幅度改動，將目標語文化移植到了源語文化中。首先，增加了部分人物角色，以宣揚當時美國所鼓吹的民族精神與自由文化。其次，刪去了祥子背叛阮明的情節(jié)，將祥子塑造成一個經(jīng)歷希望破滅后的覺悟青年，迎合了美國當時對小人物的關(guān)懷，迎合美國民主色彩。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改變了故事的悲慘結(jié)局，以適應(yīng)美國當時二戰(zhàn)勝利后的繁榮盛世。第三節(jié)葛浩文譯本及其特點葛浩文(HowardGoldblatt)，美國著名的漢學(xué)家，是2012年諾貝爾文學(xué)獎得主莫言作品的英文譯者。翻譯家戴乃迭評價他的譯著“讓中國文學(xué)披上了當代英美文學(xué)的色彩”（Net.3）。葛浩文（1991）曾表示，他樂于將各類中文作品（好的、壞的、一般的）譯成可讀性強、易于接受、甚至是暢銷的文學(xué)書籍。在接受李文靜的訪談時，葛浩文（2012）指出，對于翻譯，要看原著的讀者從原著中讀到了什么。可見，葛浩文比較重視對作者及文本負責(zé)，遵循忠實的原則，重視譯文的準確性。為了忠實原文，葛浩文從語義層面，將中文讀者所讀到的意象，通過采用意譯或者歸化處理，提升譯文的可讀性強。經(jīng)葛浩文翻譯的作品包括老舍、楊絳、賈平凹、蘇童等二十多位中國著名作家的著作。首先，葛浩文在著手翻譯《駱駝祥子》之前，就已經(jīng)對該作品進行了細致認真的學(xué)習(xí)與研究，還了解過《駱駝祥子》早年各版英譯本，并在自己譯本的序言部分進行了評述。由此，我們能夠看出，葛浩文在進行作品翻譯之前，會對原著及相關(guān)背景進行充分地了解，力求做到最好。這一點完全符合“化境”論對譯者的要求，這也是葛譯本在出版后受到廣泛好評的根本原因。其次，葛譯本秉持了“忠實原文”的翻譯理念，運用非常細膩的翻譯手法，盡量還原原著。但葛浩文（1991：38-39）并不認同曾國藩在《西游記》譯本中體現(xiàn)出的對細枝末節(jié)的無限忠實，認為這無法觸動讀者，相反，他認為譯者真正的任務(wù)是捕捉原著的風(fēng)格、節(jié)奏和意象?？傊?，葛譯本在最大可能忠實于原著的文學(xué)風(fēng)格和精神內(nèi)涵的同時，在語域、風(fēng)格等方面想原著靠攏。從“化境”論的角度來說，葛譯本符合其最高目標的方向，是一部比較成功的譯作。第三章從“化境”論視角看兩譯本譯者主體性的發(fā)揮本章從“化境”論視角下，主要從四個方面分析了譯者主體性的發(fā)揮，即譯者生平及時代背景、文章內(nèi)容處理、語言表達與人物塑造。對比伊萬·金和葛浩文兩譯者在上述四個方面所體現(xiàn)的譯者主體性，以期更好地指導(dǎo)中國特色文學(xué)著作的翻譯工作。第一節(jié)作者生平及時代背景一、伊萬·金伊萬·金（EvanKing），原名羅伯特·S·沃德（RobertS.Ward），曾在中國擔(dān)任美國駐北平的外交官，在北平生活多年，深諳中國的語言文化及風(fēng)土人情，但是他出生、生長在美國，一個意識形態(tài)與中國完全不同的國家。他是否是合格的譯者受到許多人的質(zhì)疑。為了獲得目標語讀者的歡迎，伊萬·金在翻譯中修改了大量故事情節(jié)。對此，原著作者老舍表示：“此書在美國被譯成英文，譯筆不錯，但將末端刪去，把悲劇的下場改為大團圓，以便迎合美國讀者的心理”（1950：11）。翻譯工作的本質(zhì)并不在于語言的轉(zhuǎn)換，因為它不依賴于原著或譯本，而是受到現(xiàn)實社會文化環(huán)境的極大影響。金譯本創(chuàng)作于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此時，美國和中國屬于同一陣營。在戰(zhàn)時和戰(zhàn)后，羅斯?？偨y(tǒng)一直重視建立和鞏固與中國的友好關(guān)系。此外，中國第一夫人宋美齡在全美發(fā)表演講，以贏得美國的支持。在1945年發(fā)行的RickshawBoy第一版的封面頁內(nèi)有這樣的說明：“該書僅限發(fā)行于美國武裝部隊成員”（King1945:1）。這種社會氛圍引起了美國人民對中國的濃厚興趣。他們渴望深入了解這個戰(zhàn)時盟友，想了解中國的文化風(fēng)格特色。因此，伊萬·金改變了小說中的許多情節(jié)，但考慮到美國人民的需求，他在介紹中國文化和習(xí)俗時保留了特殊的中國文化形象。二、葛浩文葛浩文(HowardGoldblatt)，出生于1939年，美國著名的漢學(xué)家，是2012年諾貝爾文學(xué)獎得主莫言的作品的英文譯者。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服役期間，他在臺灣學(xué)習(xí)漢語，后獲得印第安納大學(xué)中國文學(xué)博士學(xué)位，是目前英語世界地位最高的中國文學(xué)翻譯家，已經(jīng)翻譯了30多個中文作家的60多部作品，是有史以來翻譯中文小說最多的翻譯家。在中國當代文學(xué)及其譯界研討會上，美國漢學(xué)家葛浩文（2014）指出中國文學(xué)“走出去”需要兩個因素：一是作家與其作品，二是翻譯。葛浩文翻譯了眾多中國作家的作品，助推了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xué)的海外傳播，被譽為“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xué)首席翻譯家”（Net.3）。二十一世紀是一個具有廣泛接受各種文化包容性的時代，“全球化”與“多元化”已愈益成為一對風(fēng)靡世界各個角落的潮流術(shù)語。文學(xué)是文化的一種映射、一種聲音，文學(xué)翻譯則相應(yīng)地擴大了文學(xué)的投射范圍。葛浩文應(yīng)屬文化傳播中一條可靠的“橋梁”。葛譯本翻譯于2010年，處于文化交融與開放的新階段，讀者的文化接受能力大幅提高。葛浩文翻譯所受政治影響，讀者偏好的印象較小，更多的秉持了正規(guī)的翻譯策略以及其豐富的翻譯經(jīng)驗，基于對原著大量的、細致的研究，進行詳盡分析得出的近乎完美的譯作。三、對比分析首先，譯者伊萬·金采用了歸化翻譯，是因為當時美國文化處于強勢地位，他遵循目標語言文化當前的主流價值觀，公然對原文采用同化手段，使其迎合本土的出版潮流、政治需求與讀者期待，對原著進行了大幅改動。在引“誘”方面作到了極致，極大地吸引了美國讀者對中國特色文化作品的興趣，獲得了市場效益上的成功。而葛浩文專注于作者、文本以及讀者的責(zé)任，通過與一種文化中的文字、概念以及意向的角力，并在為另一種文化穿新衣的過程中調(diào)節(jié)目標語與源語之間的矛盾?？梢?，葛浩文追求“準確性”“可讀性”與“可接受性”的翻譯美學(xué)思想。例1：原文：北平的洋車夫有許多派：年輕力壯、腿腳靈俐的，講究賃漂亮的車，拉“整天兒”，愛什么時候出車與收車都有自由；拉出車來，在固定的“車口”或宅門一放，專等坐快車的主兒；弄好了，也許一下子弄個一塊兩塊的；碰巧了，也許白耗一天，連“車份兒”也沒有著落，但也不在乎。（老舍1941：4）。金譯本：……（省譯）葛譯本：ThecityofBeipinghasseveralclassesofrickshawmen：firstarethosewhoareyoung，energetic，andfleet-footed；theyrenthandsomerickshaws，putinawholeday，andarefreetocomeandgoastheyplease.Theystakeoutaspotatarickshawstandorbyamanorgateandwaitforpeoplewhoarelookingforspeed.Ifluckiswiththem，theycanlandafarerightoff，earningasmuchasasilverdollarortwo.Butifluckpassesthemby，andtheydon’tmakeenoughtopayforthatday’srental，well，sowhat?(Goldblatt2010:4)老舍介紹了北平車夫第一派系的洋車夫的特點，細致地刻畫了第一派系的人力車夫相對于其他派系沒有的特征。這里老舍并未指出這是第一派系，但葛浩文依據(jù)對全文的理解，在翻譯中加入了“firstclass”，體現(xiàn)了其在求“化”、避“訛”方面符合翻譯要求。但伊萬·金刪除了這一部分的描述，使全文的敘述沒有了背景及氛圍的塑造，少了鮮活立體的感覺。第二節(jié)文章內(nèi)容的處理一、伊萬·金譯本伊萬·金對《駱駝祥子》原文進行了大幅改變，主要體現(xiàn)在對原著情節(jié)的改動，具體表現(xiàn)在四個方面：對車夫派系介紹的刪減、對革命者形象的改動、對祥子背叛阮明情節(jié)的刪減、對悲劇結(jié)局的重寫。首先，對車夫派系介紹的刪減。在《駱駝祥子》原文中，老舍從他視角下的北京出發(fā)，對北京的風(fēng)土人情試圖淋漓盡致地加以描繪。然而。伊萬·金將老舍在第一章對北京洋車夫在做派、體力、氣質(zhì)、精神上的比較刪去，只籠統(tǒng)介紹了祥子所屬的的一派。這樣的刪減確實影響了作品反映社會的廣度和深度，因為老舍先生對車夫派系的描述，是經(jīng)過長時間的細致觀察得來的。他以“感同身受”的態(tài)度，在同這些人力車夫的密切交往中理解他們的內(nèi)心世界。在《三年寫作自述》中，老舍指出，“我所要觀察的不是車夫的浮在衣冠上的、表現(xiàn)在姿態(tài)言語上的那些小事情了，而是要由車夫的內(nèi)心世界觀察到地獄是什么樣子的”（1941）。例2：原文：北平的洋車夫由許多派：年輕力壯，腿腳靈利的，講究賃漂亮的車，拉“整天兒”，愛什么時候出車與收車都有自由?！灰娺@樣的服裝，別的車夫不會再過來爭座與賽車，他們似乎是屬于另一行業(yè)（老舍1941：4-6）。金譯本：……（省譯）在對北平人力車夫的介紹上，伊萬·金直接刪去相關(guān)內(nèi)容，省略了大量描述性的故事情節(jié)與環(huán)境描寫。這一部分在原著中長達五段，對于人物刻畫、氛圍營造、環(huán)境襯托都起著很重要的作用。把它們大多數(shù)內(nèi)容一概刪去，顯然不符合原著作者所要傳達的思想。原著第二章對北京地名的敘述，第三章對祥子心理的刻畫等，伊萬·金同樣也采取了刪減的處理手段。第二，對革命者形象的改動。原著中阮明做了官以后，他不為執(zhí)行激烈的思想而振作，反而想利用這些思想來換錢。在他看來，“懶人的思想不能和人格并立，一切可以換作金錢的都早晚必被賣出去”（2002：212）。老舍對這類革命青年深惡痛覺，所以原著中阮明的結(jié)局是被祥子出賣，被押到刑場處決。伊萬·金沒有按照這一思路來翻譯，在他的翻譯下，“清華女生”在請愿活動中高呼“言論自由！”，“反對不平等！”等帶有美國民主色彩的口號。阮明成為政府要員，在鎮(zhèn)壓學(xué)生的請愿活動中殺害了學(xué)生領(lǐng)袖“清華女生”，由此引發(fā)了祥子、老馬的覺悟。譯者對原著革命形象的改動，曲解了老舍先生對于革命的態(tài)度，將原著對于革命的保留態(tài)度變成了對革命的頌揚。例3：原文：……（原著中無相關(guān)內(nèi)容）金譯本：Thensherecountedthestoryoftheprisonerandwhythestudentssoughttheirrelease,whichHappyBoycouldunderstandeasilyenough.Andif,intryingtogoontodescribethebroaderobjectswhichsheandtheparadersandprisonersallheldincommon,shesaidmanythingsthathehadlongcarriedmuteinhisownstomach,believingthathesufferedthemalone,andatleastforthetimethatshewasspeakinghefeltanewroadhadopenedinhisheart(King1945:278).原著中，阮明被祥子出賣，被押到刑場處決，而伊萬·金為迎合美國當時的民主呼聲，將阮明塑造成了鎮(zhèn)壓學(xué)生請愿活動的政府要員。這在一定程度上歪曲了原著事實，有可能會讓目標語讀者產(chǎn)生“誤讀”，對文化傳播及翻譯正統(tǒng)理論是有不利影響的。第三，對祥子背叛阮明情節(jié)的刪減。祥子為錢接受思想、出賣阮明的設(shè)計，無疑是深刻反映祥子從一個勤勞樸素的農(nóng)村青年變?yōu)樽运阶岳摹靶』旎臁边@一悲劇過程的最佳佐證。在老舍筆下，表現(xiàn)出對勞動人民的描寫已不是對勞動群眾盲目的同情憐憫與追捧歌頌，而是在復(fù)雜的社會環(huán)境里，用歷史的眼光對勞動人民的靈魂進行探索，發(fā)現(xiàn)民眾身上蘊含的力量，也揭示民眾身上固有的保守落后思想。例4：原文：祥子聽著阮明說的，十分有利，可是看阮明的享受也十分可羨慕——“我要有更多的錢，我也會快樂幾天！跟姓阮的一樣！金錢減低了阮明的人格，金錢閃花了祥子的眼睛，他把阮明買了六十塊錢”（老舍1941：304）。金譯本：“YouspokeofRuanMing”,theoldmanwenton.“He’sonlyapuppet,noworsethanthosewhomheserves.ThemanwhoidtrulytobedespisedisOnePockLi.Thispapersaidhewastheinformerwhoreportedyourmaster.But,insteadofajobinthegovernment,hegotarewardofsixtydollarsforthethree:amarketrateforhumanlivesoftwentydollarseach”(King1945:310).伊萬·金對祥子出賣革命人士的情節(jié)刪除，轉(zhuǎn)移到“一麻李”身上，從而將祥子塑造成了一個經(jīng)歷挫折與絕望幡然醒悟的小人物形象，以表明小人物經(jīng)過不懈奮斗終將迎來光明未來的必然性，但沒有體現(xiàn)出原著想要表達的對人物背景更深刻的思考。最后，也是最明顯的不同，伊萬·金將祥子墮落的悲劇性結(jié)局刪除，改成了幸福美滿的大團圓結(jié)尾。老舍先生（1950）指出，祥子悲劇結(jié)局的設(shè)計是為作品的整體構(gòu)思決定的，既符合底層市民生活邏輯，也符合祥子性格發(fā)展的邏輯；不是我們愿意看到祥子走向墮落，而是他的骨子里就埋藏著向墮落轉(zhuǎn)化的消極因素。在金譯本中，譯者將祥子墮落的悲劇性結(jié)局改為祥子和小福子擁抱著奔向自由，并且在“清華女生”被殺害后幡然醒悟，最終開始了嶄新的生活的大團圓結(jié)局。譯者給結(jié)尾加上一個所謂“他們都自由了”的尾巴，意味著曹先生救了祥子和小福子，旨在表現(xiàn)個人奮斗終會迎來光明未來的民主色彩。例5：原文：什么也沒有了，連小福子也入了土！他是要強的，小福子是要強的，他只剩些沒有作用的淚，她已作了吊死鬼！一領(lǐng)席，埋在亂死崗，這就是努力一世的下場頭（老舍1941：308）。金譯本：Withquickmovementheliftedthefrailbodyup,foldingthesheetaboutit,and,crouchingtogetthroughthedoor,hespedasfastashecouldacrosstheclearingintothewood.Inthemildcoolnessofsummereveningtheburdeninhisarmsstirredslightly,nestlingclosertohisbodyasheran.Shewasalive.Hewasalive.Theywerefree(King1945:315).原著中，由于小福子自殺，祥子原本計劃的美好生活再次破滅，徹底失去了人生的目標和希望，最終完全墮落，成為了“個人主義的末路鬼”。而在金譯本中，祥子和小福子收獲了幸福美滿的自由生活，從而體現(xiàn)普通人可以通過不懈努力與奮斗，獲得人生幸福的主題。二、葛浩文版譯本葛浩文比較重視對文本和原著作者負責(zé)，遵循忠實的原則，重視譯文的準確性。他在翻譯時使用直譯法，既忠實原文，又保留了原著中語言和文化的異域特色，而且對情節(jié)沒有進行改動。然而，雖然葛浩文保留了原著的主題，但由于譯入語文化并沒有經(jīng)歷舊中國社會的苦難，譯作中批評和革命的主題以及喚醒和號召的功能都被削弱了。相反表現(xiàn)出的是對底層受壓迫的勞動人民的同情和憐憫，體現(xiàn)了譯者的世界主義人文關(guān)懷。例6：原文：他的新完全是為了那點錢而活動著：怎樣花費了它，怎樣不教別人知道，怎樣既能享受而又安全。他已不是為自己思索，他已成為錢財?shù)母接梗磺幸犓闹洌ɡ仙?941：303）。葛譯本：AllXiangzihadonhismindwasthemoney-howtospendit,howtokeepitasecretfromothers,andhowtoenjoyitinsafety.Hewasnolongerhisownman;henowbelongedtomoneyandcouldonlydoitsbiding(Goldblatt2010:294).三、對比分析譯者翻譯原著的過程，可以看作是對原著的再創(chuàng)作。無論其出發(fā)點如何，在譯者主體性上，都會反映某種意識形態(tài)，使它在特定的社會里以特定的方式發(fā)揮功效。老舍對原著情節(jié)的安排，飽含對時代現(xiàn)狀和人文歷史的深刻思索，所表現(xiàn)的整體悲劇性與當時美國對中國的認知完全對立，顛覆了美國人心中刻板的“中國印象”。作為一名來自目標語國家的譯者和一名深諳中國風(fēng)土人情的外交官，伊萬·金清楚地知道當時的美國文化不需要這樣的悲劇，所以改寫原著勢在必行。相較于1945年，如今美國對中國文化的認識有了根本的改變。葛譯本正是產(chǎn)生于這樣一個文化和時代背景下，其表現(xiàn)出對原作的尊重，是當今翻譯領(lǐng)域中文化認同和翻譯理論逐漸完善的結(jié)果，是“存異”語境下的必然結(jié)果。從“化境”論的角度來看，翻譯應(yīng)該忠實于原文，并充分展現(xiàn)其魅力，而且要與目標讀者的文化背景盡量一致，更易理解。因此，金譯本的大幅改動不滿足翻譯過程中對忠實性的要求，易導(dǎo)致文章被誤讀。與其相隔55年的葛譯本，在文章情節(jié)方面，就基本遵循了“化境”原則，保持對原文忠實度的同時，也交融了對目標讀者的文化背景，尤其是在情節(jié)忠實度上，超過伊萬·金的版本，是一部成功的譯作。第三節(jié)語言表達首先，從社會現(xiàn)實和文化環(huán)境的角度看，即使譯者在翻譯時嚴格遵循原著，當兩種文化接觸時由于文化的差異也會不可避免地產(chǎn)生理解和解讀差異。人們總是按照自身的思維方式、文化傳統(tǒng)和認知習(xí)慣去解讀另一種文化，原有的“視域”決定了我們對另一種文化如何取舍，如何剖析，如何轉(zhuǎn)化。因此，翻譯總會出現(xiàn)一種不對稱性，特別是在語言表達方面。一、對專有名詞的翻譯在專有名詞翻譯時，“歸化”和“異化”是譯者常采用的方法。這對概念是由美國著名翻譯家韋努蒂（Venuti）試圖擺脫直譯和意譯之爭的困惑提出的。其中歸化策略是要“譯者向目標語讀者靠攏，采取目標語讀者所習(xí)慣的文字表達方式”；異化策略是要“以源語文化為導(dǎo)向，最大限度的保留原文的文化信息，包括源語的形式”（Net.4）。伊萬·金大多采用“歸化”的翻譯策略，在翻譯中盡量把原著中的人名、地名等的字面意思翻譯成英語，以求讀者易于理解。例7：原文：《駱駝祥子》；祥子；虎妞；高媽；胡同金譯本：RickshawBoy;HappyBoy;KaoMa;TigerGirl;Lane.葛譯本：RickshawBoy;Xiangzi;GaoMa;Tigress;Alley.作者老舍（1950）對伊萬·金的人名翻譯表示質(zhì)疑，中國文化中的“祥”可以解釋為“幸運”、“吉利”等意，而伊萬·金將“祥子”譯為“HappyBoy”很明顯不怎么貼切。另外，伊萬·金和葛浩文均將書名“駱駝祥子”改為“RickshawBoy”，把代表祥子人物特色的綽號“駱駝”在書名中刪去，大大削弱了原著的表現(xiàn)力。二、對俗語方言的翻譯英漢兩種語言都具有悠久的歷史，并擁有豐富多彩的俗語、諺語、方言。翻譯要涉及兩種文化。尤其是，老舍先生擅長描寫地道的北平市民，通過運用許多具有“京味兒”的方言俗語，給平實的文字增添新鮮、親切、活潑的感覺，但是這無疑給翻譯工作增添了很多障礙。伊萬·金在翻譯俗語方言時，一方面，想最大限度的保留具有中國地域色彩的文化意象，即“忠實性”，另一方面，又想讓目標語讀者能不費力地讀懂，即“可讀性”；因此他對不同的語句采用了不同的翻譯法。而葛浩文對每一處方言俗語的翻譯都力圖達到以上兩點目標，因此，在某種程度上，后者的譯作更加成熟。例8：原文：常將有日思無日，莫到無時盼有時。（老舍1941：56）金譯本：Ifalwayswhenthereissunlightyouwillthinkofdaywhentheremaybenosun,youwillneverwishtherewasstilltimewhenthetimeispast(King1945:107).葛譯本：Planforarainydayinsteadofhopingthesunwillshine(Goldblatt2010:88).伊萬·金對該俗語的翻譯采用意譯法，不保留原文語言形式，只保留內(nèi)容含義。這種翻譯方法便于目標語讀者閱讀、理解。但是這種翻譯法使得譯著語言失去了原有的民族風(fēng)味。對比來看，葛浩文對該句的譯文中，加入英語習(xí)語“planforarainyday”來進行補充，這樣做既貼合原文，又有助于目標語讀者的理解。例9：原文：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老舍1941：35）金譯本：Itakearollofmeatandbeatthedogwithit,andstillherunsawayfrommeandwon’tcomeback!(King1945:121)葛譯本：Throwingameatybunatadogensureit’llneverreturn(Goldblatt2010:98).伊萬·金對此俗語的翻譯采用直譯法，這種方法可以保持譯作具有原著的民族性，具有“異域風(fēng)情”，目標語讀者能夠大致讀懂，但是這樣譯出的語言十分生澀，不自然。而葛浩文基于對該句的理解，以及對目標讀者閱讀習(xí)慣的了解，他的譯文不僅表達了該句的真實含義，而且展現(xiàn)了中國文化的獨特魅力。例10：原文：周瑜打黃蓋，愿打愿挨！（老舍1941：31）金譯本：ItwaslikeChouYuandHwangKaiinthestoryof“TheThreeKingdoms.”ChoustruckhisfriendHwangtoprovetoanenemygeneralthattheywerenolongerfriends;onewashappystrikeandtheothertobestruck,sowhatcouldbewrongwithit,whateverthebystandersthought?(King1945:105)葛譯本：LikeZhouYupretendingtohitHuangGaioneungrudginglygives,theothercheerfullytakes(Goldblatt2010:87).這句話出自中國名著《三國演義》，對目標語讀者來說，很難理解。這兩個名字（周瑜和黃蓋）包含著豐富的文化內(nèi)涵，對這兩個名字的解釋可以幫助目標讀者更好理解全文。伊萬·金在這里就采用了“補譯法”，加以解釋性語言進行說明，以求讀者可以充分理解。伊萬·金很好的保留了原文的形式，并增添了背景內(nèi)容，是貼合“化境”論的要求的。在這點上，葛浩文沒有做到“忠實性”的要求，因為他沒有對原文進行解釋，可能會使目標讀者產(chǎn)生困惑，而且直接傳遞了隱含信息，沒有保持原文形式，是不完美的。三、自由間接引語的翻譯“自由間接引語”是處于直接引語和間接引語之間的一種話語敘述方式。兼有直接引語和間接引語的某些特點，又具有自身的獨特性。它主要出現(xiàn)在文學(xué)作品中，將埋藏在內(nèi)心的細微活動如實地展現(xiàn)出來，而且能較好地與文章敘述流相融合。在原著《駱駝祥子》中，老舍先生采用第三人稱的視角，多次使用“自由間接引語”來展現(xiàn)祥子的內(nèi)心世界，以塑造祥子“忠厚老實、少言語”的人物形象。在這方面，金譯本符合了忠實性原則，因為其在翻譯語言上盡可能保留了原著特色，從而吸引對中國文化感興趣的美國大眾。而葛浩文在此細節(jié)上，沒有按照原版表達形式照翻，而是直接使用直接引語，失去了原著人物的部分性格特點，但在總體表情達意上無傷大雅。例11：原文：已經(jīng)坐起來，又急忙的躺下去，好象老程看著他呢！心中跳了起來。不，不能當賊，不能！剛才為自己脫干凈，沒去作到曹先生所囑咐的，已經(jīng)對不起人；怎能再去偷他呢？不能去！窮死，不偷?。ɡ仙?941：109）金譯本：Hehadalreadysatup,andthensuddenlyhelaidhimselfasspeedilybackdownagain.ItseemedasifOldCh’enghadseenhim.Hisheartstartedbeatingveryrapidly.No.hecouldnotbeathief.Alittlewhileback,inordertoshakehimselfclearofthedanger,hehadfailedtocarryoutMr.Ts’ao’sinstructions.Onaccountofthathewouldbeunabletofacehismaster;howcouldhego,ontopofthat,andstealhismaster’sthings?Hecouldnotdoit!Ifhediedofhispoverty,hewouldstillnotsteal!(King1945:142)葛譯本：Bythenhewassittingup,buthequicklylaybackdown.Hisheartwasracing,almostasifOldChengwerewatchinghim.No,Ican’tbecomeathief,Ican’t!ItwasbadenoughdisregardingMr.Cao’sinstructionsandwalkingaway.HowcouldIeventhinkofstealingfromhim?Iwon’tdoit—I’llstarvetodeathbeforeIbecomeathief!(Goldblatt2010:143)金譯本中，采用了原著的表達形式，進入祥子的內(nèi)心世界，使讀者感受到祥子內(nèi)心的掙扎。而葛譯本中，將其翻譯成自由直接引語，改成祥子的自言自語。這與前后文祥子的“少言語”形象相悖，不符合祥子性格在全文的設(shè)定。顯然，伊萬·金的做法更加恰當，符合忠實性，即避“訛”的原則。四、對比分析社會環(huán)境、不同民族的文化心理、情感傾向、譯者的翻譯功底等很多因素都會影響譯者主體的發(fā)揮，最明顯的一點就表現(xiàn)在語言表達上。伊萬·金多數(shù)情況下采用直譯法，雖然保留了中國漢語獨有的表達方式和語言習(xí)慣，但是其翻譯方法導(dǎo)致了翻譯出來的語言變得不自然甚至生硬。與之相反，葛浩文認為譯者真正的任務(wù)是捕捉原著的風(fēng)格、節(jié)奏和意象，在細枝末節(jié)的細節(jié)上不必字字對應(yīng)，這樣反而顯得呆板，使目標語讀者產(chǎn)生生澀的感覺，所以在敘述上對語言表達形式進行了取舍。從“化境”論視角看，伊萬·金針對不同的詞語、句式、俗語等，采用不同的翻譯策略，有些詞句的翻譯可能會讓目標語讀者難以理解，而且有些地方不是很順暢。從“化境”論的視角，可以得出其充分發(fā)揮了引“誘”，卻在避“訛”、求“化”上有失分寸。葛浩文從原著出發(fā)，結(jié)合自己對原著作品及中國文化的深刻調(diào)查研究，充分考慮源語讀者從原著中所獲得的東西與適合目標語讀者從譯作中得到的所一致，全文采用的翻譯策略大致統(tǒng)一，雖然有些地方與原著不甚相符，但在避“訛”上做到了接近極致。由此可以看出，文學(xué)忠實度并不是評價譯作優(yōu)劣的決定性因素，當在字面或文化上保留原著形式會對譯作風(fēng)格造成傷害時，譯者適當做出犧牲，可以保留譯作的美感和具有較高的可讀性。第四節(jié)人物塑造一、原著老舍先生塑造的人力車夫祥子，從時間線來看，有兩個性格階段：老實，善良，為人正直，有上進心，要強的祥子；自私缺德，懶惰狡猾，麻木墮落的祥子。其骨子里一直隱藏著的，致使其走向悲劇命運的導(dǎo)火索就是愚昧保守，封建意識濃厚的性格本質(zhì)。首先，老舍把祥子塑造成一個“強漢”形象，這樣的強者在強大的社會黑暗勢力面前敗下陣來，從而引發(fā)人們?nèi)ネ诰蛑率瓜樽有愿裢懽兊谋瘎⌒砸蜃?，有力揭露和批判整個社會的病態(tài)。接下來，正如老舍自己所說，祥子是“個人主義的末路鬼”。祥子起初天真地認為，只要有了一輛車，再通過個人的勤勞和奮斗，就可以在城市中站穩(wěn)腳跟、自由地生活。但在其遭受生活的連續(xù)打擊后，喪失了對于生活的任何企求與信心，再也無法鼓起生活的勇氣，最終徹底墮落。這就引出了其自身局限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其自身性格當中狹隘保守、謹小慎微等特點。祥子是無知而天真地，同時也是愚昧而膽小的，他不敢信任銀行，最后連自己所賺的錢財都不知道該如何管理，是一個純粹的愚漢。這其實也代表了那個時代封建保守、頑固不化的底層勞動人民，根深蒂固的封建主義思想侵害了他們美好而善良的心。祥子這一形象的性格具有一定的典型性，有力地概括了底層勞動者的生活道路，具有一定的人文歷史主義色彩。二、金譯本和葛譯本對比分析首先，金譯本的結(jié)局是祥子和小福子開始了幸福自由的生活，在金譯本中，“誰先犯的錯”顯然暗示著是虎妞勾引了祥子，成為祥子悲劇歷程的始作俑者。此外，伊萬·金還大肆渲染了虎妞誘惑祥子的場面，將虎妞的形象負面化。而原著對這一段的描寫顯得很晦澀，并沒有清楚地交代誰是誰非。顯然，伊萬·金有意將祥子與虎妞的這筆“糊涂賬”歸咎于虎妞，并以此來塑造祥子作為奮斗青年而無辜受害的形象。其次，金譯本與葛譯本的區(qū)別主要體現(xiàn)在對祥子的刻畫上。為了迎合美國民主色彩和目標語讀者的期望，伊萬·金把祥子的悲劇結(jié)局改成了“大團圓”結(jié)局，把祥子塑造成一個經(jīng)過不懈的奮斗和生活壓力，終于迎來了幸福的生活的小人物形象，從而使讀者能在所謂和諧快樂的結(jié)局中得到滿足。這種代表大眾意識形態(tài)和文化主流的強大話語權(quán)，就像一只無形的手控制著譯者。因此，金本在美國出版后的巨大成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葛譯本保留了原著中祥子走向墮落的結(jié)局，將祥子刻畫成一個勤勞勇敢的人，在現(xiàn)實的折磨和命運的安排下逐漸自暴自棄。這在世界文化多元化與充滿包容性的今天，也是容易理解與接受的。譯者主體性的發(fā)揮直接會影響目標語讀者對源語文化的理解，并操縱著文化認知導(dǎo)向。從“化境”論視角來看其人物塑造與中心的表達，金譯本與其背道而馳，但是在文化傳播與文化認同方面的作用仍是不可否認的。葛譯本在中心方面幾乎完全忠實原著。這些差異正反映了文化折射對譯者主體性發(fā)揮的影響。總之，作為中國文學(xué)經(jīng)典，老舍的《駱駝祥子》在過去半個多世紀里多次重譯再版。從伊萬·金版到葛浩文版，經(jīng)歷了時代更迭，認知進步，民眾期待多元化的過程，這兩個譯本都受到了美國等英語國家讀者的喜愛。金譯本是《駱駝祥子》的第一個英譯本，同時也是廣受爭議的文學(xué)翻譯作品。從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出，譯者對原著在小說人物和情節(jié)上都有較大改動，不少學(xué)者對伊萬·金未經(jīng)允許隨意篡改原著的做法表示了不滿。其次，伊萬·金在語言風(fēng)格上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原著的特色和語言習(xí)慣，由于使用直譯甚至硬譯的方法翻譯中國地域方言，造成譯作語言生澀難懂。然而，金譯本一經(jīng)出版便成為暢銷書，贏得了西方文學(xué)家及讀者的喜愛。究其原因，是其譯作迎合了美國讀者的需求以及美國當時的繁盛背景，其目的在于最大限度地贏得市場，在一定程度上違背了翻譯忠實的基本原則。葛譯本在自由間接引語等方面的再現(xiàn)上違反了原著的文學(xué)效果，該譯法是否恰當還值得商討。但是，隨著時代的發(fā)展以及翻譯理論的成熟，更重要的是譯者對中國文化的研究，葛浩文版在“忠實性”和“可讀性”上，都做到了可實現(xiàn)的較高水平。葛浩文合理地處理了翻譯過程中譯文忠實與讀者可接受二者之間的矛盾關(guān)系，彌補了伊萬·金留下的遺憾，從“化境”論的角度看，葛浩文已然達到了比較高的水準。根據(jù)“化境”論，滿足“可讀性”的同時不應(yīng)該以犧牲準確性為代價，譯者肩負著尊重和傳播源語文化的職責(zé)，翻譯反映了文化互鑒，而譯者則需要發(fā)揮譯者主體性，做促進文化交流的使者。在原著和讀者這個天平上，譯者只有協(xié)調(diào)好文化差異，在此基礎(chǔ)上最大限度地去實現(xiàn)譯作的“可讀性”，才能稱為一部優(yōu)秀的文學(xué)著作。結(jié)論評價翻譯好壞的標準并不單一，但錢鐘書的“化境”論可以很好地使各種翻譯標準達到有機統(tǒng)一，他重視譯者的創(chuàng)造性，底線是“不逾矩”。本文通過對比，分析金譯本和葛譯本在作者生平與時代背景、文章內(nèi)容、語言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