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娜·哈拉維伴侶物種宣言對跨物種倫理關系的論證一、摘要與關鍵詞摘要：在人類世背景下，由人類中心主義所主導的傳統(tǒng)倫理框架日益暴露出其在處理跨物種關系上的深刻危機。主流的動物倫理，無論是功利主義的動物福利論還是義務論的動物權利論，雖然拓展了道德關懷的邊界，但在很大程度上依舊依賴于一種人與動物相分離的二元論預設。本文旨在通過理論分析與文本重構的研究方法，系統(tǒng)性地闡釋唐娜·哈拉維在其《伴侶物種宣言》中，是如何通過對伴侶物種這一概念的現(xiàn)象學與物質符號學分析，為一種后人類主義的跨物種倫理關系進行奠基的。本研究的核心發(fā)現(xiàn)是，哈拉維的倫理學是一種激進的關系實在論。她拒絕從抽象的權利、功利或物種屬性出發(fā)，而是將倫理的源點定位于人與非人動物（特別是狗）在具體、物質、歷史的情境中共同生成的糾纏關系。這種倫理的核心，并非單向的責任，而是共同演化過程中產生的回應-能力。本研究的主要結論是，哈拉維通過解構自然與文化的二元對立，將倫理實踐重新置于偕同演化的物質交往之中，從而構建了一種情境性的、非分離的跨物種倫理，它要求我們在不可避免的糾纏中，培養(yǎng)一種有分寸的相互回應，以締結更宜居的共生關系。關鍵詞：唐娜·哈拉維，伴侶物種，跨物種倫理，共同生成，后人類主義二、引言我們正處在一個地質學意義上被稱為人類世的時代，人類活動已成為塑造地球生態(tài)系統(tǒng)的決定性力量。這一現(xiàn)實，不僅引發(fā)了迫在眉睫的生態(tài)危機，也從根本上動搖了啟蒙運動以來支撐現(xiàn)代性的核心二元論——即自然與文化、人類與非人之間的清晰分野。在這一宏觀背景下，如何思考人類與其他物種的共存關系，已從一個邊緣性的道德議題，上升為當代政治哲學與倫理學無法回避的核心挑戰(zhàn)。傳統(tǒng)的人類中心主義倫理觀，將非人動物視為純粹的資源、工具或背景，其合法性已然崩塌。作為回應，自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來，以彼得·辛格的動物解放和湯姆·雷根的動物權利為代表的動物倫理運動，取得了巨大的理論與實踐進展。他們分別從功利主義和義務論的路徑出發(fā)，論證了將非人動物納入道德關懷范圍的必要性，有力地推動了反物種歧視的議程。然而，這些主流的動物倫理范式，在哈拉維等后人類主義思想家看來，依舊存在著深刻的局限。它們在很大程度上，仍是自由主義人本主義的延伸。它們試圖通過尋找動物身上類似人類的屬性（如感受痛苦的能力或生命主體的資格），來為其授予道德地位。這種做法，不僅無意中強化了人類作為道德標準的尺度，更重要的是，它預設了一種分離的本體論：人類是道德施予者，動物是道德接受者，兩者處于一種抽象的、法律化的關系之中，而忽視了兩者在現(xiàn)實生活中血肉模糊的、相互糾纏的、共同演化的物質性聯(lián)系。正是在這一理論的無人區(qū)，即如何處理人與動物之間不可分割的共生關系的倫理難題上，唐娜·哈拉維的《伴侶物種宣言》提供了一條極具顛覆性與啟發(fā)性的路徑。哈拉維，這位以《賽博格宣言》聞名于世的思想家，再次以其標志性的褻瀆姿態(tài)，將目光從賽博格（人-機）轉向了伴侶物種（人-犬），試圖解構那個支撐著人類例外論的最后堡壘——物種邊界。因此，本研究的核心問題是：哈拉維在《伴侶物種宣言》中，究竟是如何通過對狗這一具體伴侶的系譜學考察，來瓦解傳統(tǒng)倫理學的主客二元框架的？她所提出的共同生成這一核心本體論，是如何為其跨物種倫理奠定基礎的？這種倫理，如果不再是關于權利或福利的抽象計算，它在具體的日常實踐中，又是以何種形態(tài)（例如回應-能力）表現(xiàn)出來的？本研究的目標，在于通過對《伴侶物種宣言》及其相關文本進行系統(tǒng)的理論重構，深入闡發(fā)哈拉維關系性倫理的完整論證。本文將致力于揭示，哈拉維的理論并非一種對動物的浪漫化想象，而是一種深刻的物質符號學分析，它迫使我們正視與非人他者共存的復雜性、矛盾性與不可避免的傷害性。本文的結構安排如下：首先，將對主流動物倫理、傳統(tǒng)人類中心主義以及哈拉維思想的相關研究進行文獻綜述；其次，闡明本研究采用的理論分析與概念重構的研究方法；再次，作為論文的核心，將從伴侶物種的本體論解構、共同生成的關系倫理以及回應-能力的倫理實踐三個層面，深入剖析哈拉維的論證；最后，在結論中總結全文觀點，評估其理論貢獻與局限，并對未來研究方向提出展望。三、文獻綜述唐娜·哈拉維的《伴侶物種宣言》及其后續(xù)著作《當物種相遇》，是當代動物研究與后人類主義領域無法繞開的界碑。對這一理論的理解，必須將其置于三個相互關聯(lián)的理論脈絡中進行審視：即主流動物倫理的局限、后人類主義對人的解構，以及圍繞哈拉維關系轉向的學術討論。第一個脈絡是作為其主要對話與批判對象的主流動物倫理學。以彼得·辛格和湯姆·雷根為代表的分析哲學路徑，在過去的幾十年中主導了動物倫理的議程。辛格的功利主義路徑，通過感受力這一標準，論證了平等考慮動物利益的必要性。雷根的義務論路徑，則通過生命主體這一概念，為動物賦予了內在價值和不可侵犯的權利。學術界普遍承認，這一脈絡極大地提升了動物的道德地位，并為動物保護運動提供了堅實的理論武器。然而，對這一路徑的批判也日益增多。以哈拉維、卡里·沃爾夫等為代表的后人文主義批評者指出，辛格和雷根的理論，本質上仍是一種人本主義的擴容。它們只是將人類的道德框架（無論是功利還是權利）延伸至符合標準的動物身上，其結果是建立了一個新的、更精細的等級制（例如，有感受力的動物高于無感受力的，哺乳動物高于昆蟲），并且它根本性地回避了人與動物在現(xiàn)實中共同生活的messy（骯臟而混亂）的倫理實踐問題。第二個脈絡是后人類主義與女性主義科技研究對自然-文化二元論的系統(tǒng)性解構。這是哈拉維思想的母體。哈拉維在《賽博格宣言》中，已經通過賽博格這一形象，宣告了人-機器、人-動物、自然-文化等一系列現(xiàn)代性二元論的死亡。她所倡導的情境知識，強調了所有知識都是有偏向的、具身的和局部的。這一脈絡的思想家，如布魯諾·拉圖爾的行動者網絡理論，也同樣致力于打破人類行動者與非人行動者之間的本體論鴻溝。這一宏大的哲學背景，使得哈拉維在處理動物問題時，必然會拒絕任何將動物視為純粹自然或被動客體的企圖。她要問的，不是我們應該如何對待動物，而是我們與動物是如何在物質-符號的實踐中‘共同構成’彼此的。第三個脈絡是直接圍繞哈拉維伴侶物種理論的接受與爭論。學術界對《伴侶物種宣言》的反應是復雜而多元的。一方面，許多學者高度贊揚其關系性的本體論轉向。他們認為，哈拉維成功地將倫理問題從抽象的原則，拉回到了具體的實踐之中。她對狗的系譜學分析，以及對訓練這一具體實踐的重新闡釋，被視為開創(chuàng)了一種全新的、非感傷的、直面權力與規(guī)訓的動物研究范式。另一方面，對哈拉維的批判也同樣尖銳。主流的動物權利論者，嚴厲批評她對權利話語的消解。他們認為，哈拉維對訓練甚至是實驗室動物的曖昧態(tài)度，是一種對動物剝削的妥協(xié)乃至辯護。此外，一些后結構主義者則認為，她對狗的關注，是否又陷入了一種新的中心主義（即寵物中心主義），而忽視了那些更遙遠、更異質的野生動物？本研究的理論切入點與創(chuàng)新之處，正是在對上述文獻，特別是第三個脈絡的綜合反思中得以確立。現(xiàn)有的研究，大多在贊揚其關系性與批判其妥協(xié)性之間搖擺，或者將其視為《賽博格宣言》的一個應用或延續(xù)。本研究則試圖超越這一標簽化的爭論。本文的理論價值在于，它將不再僅僅描述哈拉維的關系性主張，而是試圖系統(tǒng)性地重構這一關系性是如何生成其倫理性的。本文的核心任務，是清晰地揭示其核心概念（如共同生成、伴侶物種、回應-能力）之間嚴密的邏輯關聯(lián)，并證明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既解構傳統(tǒng)倫理、又建構新型倫理的完整框架。通過這一重構，本研究旨在將哈拉維的理論，從一種被誤讀的現(xiàn)狀辯護論，重新闡釋為一個深刻的、要求我們在不可避免的糾纏中承擔起倫理風險的實踐智慧。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性質是一項理論分析與哲學闡釋，其核心目標在于系統(tǒng)性地重構與評估唐娜·哈拉維在《伴侶物種宣言》中，是如何為其跨物種倫理關系進行哲學論證的。鑒于研究對象的理論屬性，本研究不采用經驗性的社會調查或量化分析，而是以概念考古學與批判性的文本重構為核心的研究路徑。本研究的整體設計框架，是一種理論模型的內在邏輯分析，旨在通過對一位關鍵思想家的核心文本進行深度挖掘與系統(tǒng)性梳理，揭示其論證的哲學預設、內在結構及其對當代倫理學的顛覆性意涵。本研究所依賴的核心數據，即分析的基石，是唐娜·哈拉維的原始理論文本。其中，《伴侶物種宣言：狗、人與重要的他者》是本研究最核心的分析對象，本研究將深入剖析其論證共同演化與關系倫理的核心章節(jié)。為了更完整地把握其思想的延續(xù)性與系統(tǒng)性，本研究將以其后續(xù)的巨著《當物種相遇》作為核心的補充與參照文本，因為后者對其在《宣言》中提出的諸多概念（如回應-能力）進行了更詳盡的闡發(fā)。此外，哈拉維的成名作《賽博格宣言》和方法論文章《情境知識》，將作為理解其反二元論立場和物質符號學方法的理論背景。本研究的分析技術與方法將遵循一個嚴謹的、三步驟的邏輯遞進框架，以確保分析的系統(tǒng)性與深度。第一步是本體論的解構：作為‘共同生成’的‘伴侶物種’。本研究將首先重構哈拉維是如何通過對狗的系譜學考察，來徹底瓦解自然-文化、人-動物的二元對立的。分析的重點在于，她如何將狗和人都視為一個歷史性的、共同構成的事件，而非兩個先已存在的、等待相遇的實體。這一關系本體論的奠基，是其倫理學得以展開的前提。第二步是倫理學的轉向：從‘抽象原則’到‘具體糾纏’。在奠定了共同生成的本體論之后，本研究將集中分析，哈拉維是如何基于此，來系統(tǒng)性地批判傳統(tǒng)動物倫理（辛格和雷根）的分離主義預設的。本研究將論證，哈拉維將倫理問題，從我們應該如何對待‘他們’？這一外部問題，轉變?yōu)槲覀內绾卧凇覀儭@個不可分割的、充滿權力的‘共生體’內部，處理‘我們之間’的倫理關系？這一內部問題。第三步是倫理實踐的重構：作為‘回應-能力’的倫理。這是本研究的核心論證環(huán)節(jié)。在揭示了倫理的內部轉向之后，本研究將集中分析哈拉維所提出的倫理實踐的具體形態(tài)。核心在于精確闡釋其關鍵概念回應-能力（response-ability）。本研究將論證，這并非一種康德式的、先驗的道德責任，而是一種具身的、情境性的、在實踐中習得的回應彼此的能力。本研究將通過分析哈拉維對狗類敏捷訓練這一爭議性案例的闡釋，來具體說明這種回應-能力是如何在人與動物的物質性交往中被培育出來的，以及它如何要求我們直面權力與愛的復雜糾纏。通過上述方法論的運用，本研究旨在提供一個邏輯嚴謹、層次清晰的哈拉維解讀，將其看似離經叛道的論述，重構為一個具有深刻內在一致性與強大現(xiàn)實解釋力的跨物種倫理方案。五、研究結果與討論本部分是論文的核心，旨在系統(tǒng)性地呈現(xiàn)與論證唐娜·哈拉維是如何通過《伴侶物種宣言》，解構了傳統(tǒng)倫理學的根基，并在此廢墟之上，構建了一種全新的、基于共同生成與物質糾纏的跨物種倫理關系的。本研究的分析表明，哈拉維的理論工程，是一場深刻的本體論革命，它迫使倫理學從分離的形而上學，轉向糾纏的物質實踐。第一板塊：倫理的前提——作為歷史事件的伴侶物種哈拉維的跨物種倫理，其論證始于一個激進的本體論解構。她拒絕從什么是動物或什么是人這樣的本質主義問題出發(fā)。相反，她通過一個具體的系譜學考察，即對狗的考察，來展示人和狗都不是先已存在的自然范疇。哈拉維指出，狗并非人類所馴化的狼。這種馴化敘事，依舊是一種人類中心主義的創(chuàng)造神話，它將人類視為主動的塑造者，將動物視為被動的原材料。哈拉維強調，狗的出現(xiàn)，是一個共同演化的歷史事件。在數萬年的時間里，特定的人類群體與特定的犬科動物群體，在相互的、物質性的遭遇中，共同地塑造了彼此。人成為了現(xiàn)代人，部分原因在于他們學會了與這些伴侶動物協(xié)同狩獵、守衛(wèi)和生活；而狼也成為了狗，它們在生理結構、認知能力和情感模式上，都發(fā)生了深刻的改變，以適應這種共生關系。因此，狗與人，是共同生成的產物。他們是血緣與歷史的共同體。這便是伴侶物種這一概念的核心本體論內涵。它不是指兩種獨立物種的陪伴，而是指一種跨物種的、共同構成的存在狀態(tài)。伴侶物種不是一個類別，而是一個關系的節(jié)點。哈拉維寫道，重要的他者不是預先存在的，而是在關系中生成的。這一本體論的奠基，具有毀滅性的倫理意涵。它從根本上取消了傳統(tǒng)倫理學的出發(fā)點。如果人與動物之間，并不存在一道先驗的、截然二分的鴻溝，如果兩者是相互滲透、共同構成的，那么，那種基于分離的倫理學——即主體（人）如何對待客體（動物）——就從一開始，便問錯了問題。第二板塊：倫理的轉向——從分離的權利到糾纏的倫理在瓦解了分離的本體論之后，哈拉維便對其對話靶心——主流的動物權利與動物福利理論——發(fā)起了系統(tǒng)性的批判。她認為，辛格和雷根的理論，雖然在政治上是必要的，但在哲學上卻是貧乏和有害的。其有害性在于，它們是一種分離的倫理。辛格的功利主義，將動物視為利益的容器，倫理實踐變成了計算痛苦的抽象賬目。雷根的權利論，則將動物個體化和法律化，試圖在人與動物之間，建立起一道不可侵犯的權利之墻，以保護動物免受人類的傷害。哈拉維尖銳地指出，這種保護的沖動，這種尋求純潔的欲望，是一種自由主義人本主義的感傷。它幻想存在一個沒有人類的、純粹的自然，以及一種不傷害動物的純潔關系。然而，在哈拉維的共同生成的本體論中，純潔是不可能的。共生意味著不可避免的糾纏與傷害。人與狗的共同演化史，既是愛與忠誠的歷史，也是暴力、規(guī)訓和相互利用的歷史。我們與我們的伴侶物種，在基因上、生態(tài)上、情感上和經濟上，已經深度綁定，無法解開。因此，哈拉維的倫理學，совер-動了一場根本性的轉向。倫理問題，不再是我們是否應該（或如何）與動物‘分離’？。倫理問題變成了：既然我們已經‘不可逆轉’地‘糾纏’在一起，我們應該如何‘共同’地、‘有分寸’地、‘負責任’地‘繼續(xù)’我們‘共同’的生活？這是一種內部的倫理，一種糾纏的倫理。它不尋求解放動物（使其回歸那個不存在的自然），而是尋求在共同體內部，建立一種更宜居、更公正的共生模式。第三板塊：倫理的實踐——作為回應-能力的訓練如果倫理是關于如何共同生活的實踐，那么這種實踐的具體形態(tài)是什么？哈拉維給出了一個極具爭議、但也極具啟發(fā)性的答案：倫理的核心實踐，在于培育回應-能力?；貞?能力（Response-ability），是哈拉維創(chuàng)造的詞匯，它一語雙關，既指傳統(tǒng)意義上的責任（Responsibility），更指一種具身的、在交往中習得的回應彼此的能力（AbilitytoRespond）。這種能力，不是先驗的道德律令，而是在物質性的交往中生成的。為了闡明這一點，哈拉維深入分析了狗類敏捷訓練這一具體實踐。在主流動物權利論者看來，訓練是人類中心主義的規(guī)訓和支配的典范。但哈拉維拒絕這種非黑即白的解讀。在她看來，訓練（特別是那種好的訓練）恰恰是回應-能力得以生成的倫理實驗室。在敏捷訓練的場域中，人與狗不再是主體與客體。他們是為了共同完成一個復雜任務而組成的跨物種團隊。在這個過程中，人必須學會閱讀狗的身體語言，理解它的意圖、恐懼和興奮。狗也必須學會理解人的指令、手勢和期望。這是一種深刻的、雙向的物質性溝通?；貞?能力，正是在這種相互調整、相互適應的身體性互動中被培育出來的。人學會了回應狗，狗也學會了回應人。這當然是一種充滿權力的關系，哈拉維從不否認這一點。但是，她強調，權力并非必然等于支配。權力也是溝通和共同創(chuàng)造的條件。愛與規(guī)訓，在現(xiàn)實中總是糾纏在一起的。因此，哈拉維的倫理實踐，不是去消除權力（這是不可能的），而是去質問權力，去重塑權力。其倫理要求是：我們必須在不可避免的權力關系中，承擔起回應的責任。我們必須認真對待我們的伴侶物種，將它們視為重要他者，在每一個具體的情境中，去傾聽它們的回應，并調整我們自己的行動。第四板塊：倫理的結論——有分寸的共生綜上所述，哈拉維通過《伴侶物種宣言》所構建的跨物種倫理，是一種激進的情境主義倫理。它沒有提供普遍的答案。它不告訴我們是否可以吃肉，或者是否可以做動物實驗。它拒絕這種一刀切的道德律令。相反，它提供了一種倫理的方法和態(tài)度。它要求我們放棄對純潔和無辜的幻想，并擁抱我們作為伴侶物種的混雜身份。它要求我們直面我們與非人他者之間血肉模糊的歷史與現(xiàn)實。這種倫理的最終指向，是一種有分寸的共生。它要求我們在每一個具體的相遇情境中——無論是在家庭、農場、實驗室還是野生環(huán)境中——都要承擔起回應-能力的重負。我們必須在場，必須關注，必須學習如何與那些不可通約的他者進行物質性的溝通。這是一種更困難、但也更誠實的倫理。它不是關于愛所有動物的感傷口號，而是關于如何與我們在具體生活中糾纏在一起的重要他者，進行有分寸的、相互尊重的、共同的活與死的艱難實踐。六、結論與展望本研究通過對唐娜·哈拉維《伴侶物種宣言》的系統(tǒng)性理論重構，旨在闡釋其如何為當代跨物種倫理關系提供了一個激進而深刻的論證。本研究的核心結論是，哈拉維成功地將倫理學從人本主義的抽象原則的牢籠中解放出來，重新將其錨定在人與非人共同生成的物質-歷史關系之中。本研究的論證表明，哈拉維的理論貢獻是三重性的。首先，在本體論上，她以伴侶物種的共同演化為案例，徹底解構了自然-文化的二元論，奠定了一種關系實在論的基礎。其次，在倫理學轉向上，她批